2026年4月17日

【朱一龙/白宇】Room No.9


 0.

 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白宇坐在床与地面之间的台阶上,侧过脸看向正坐在双人床床尾地面上的朱一龙,后者正背对着他,微微后仰靠在床尾处一动不动,呼吸轻得在安静的房间里也几乎微不可闻,就像是已经睡过去了——但白宇知道他一定没睡。现在的处境,两个人都不可能安稳地睡着。

 但正在闪烁的计时器并不会因为他们的安静而停止跳动。

 白宇看着在屏幕上幽幽地发着蓝光的两个选项,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会搞成现在这样。



 1.

 在被关在这间没把手也没窗户,甚至看不见阳光的全白色的房间之前,他和朱一龙已经有将近五年的时间没有见过面了——无论是明面上的活动,亦或是私底下的聚会。

 娱乐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有合作意愿,总能透过千丝万缕的中间人关系,联系上自己想要联系的人。所以即便旁人为曾经合作过但又不再来往的两个人找各种不见面的理由,但归根结底原因其实也只有一个而已:如非必要,他们不想再合作,也不想再见到对方。

 相较之下,他和朱一龙不再联系的原因,明显更合情合理:毕竟没有谁愿意再和前任见面的——尤其是在你们当时分手还分得很不愉快的前提下。

 白宇后来回想,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与其说是分手,倒不如说是断联。因为他们当时并没有正式确定关系,不过是两个演员在拍戏过程中混淆了角色与本人之间的界线,而后心照不宣地双双越界。没有依照正常的谈恋爱流程,甚至没有哪个具体的纪念日,就只是两个人走到了一起而已。

 至于说到分手,在当时那种情形下,分开是将影响减到最低的最优选择,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选择了。

 而且其实他从未刻意躲开不见面,只是如今双方的职业规划路线早就已经大相径庭,所以出席同一场合的机会也就变得没那么多了。

 至于为什么一次都没碰见过,白宇心想。或许是那个人大概真的很不想再看到他吧。



 11月底的那场非公开晚宴属于圈内约定俗成的传统活动之一。虽然带了【晚宴】两个字,但实际上只是一个不那么正式的私人聚会。目的是为了拓宽人脉,以争取更多的资源。白宇之前在剧组里拍戏,很难请得动假,所以从没来过这里。今晚之所以会来,是因为原本要出席的Frankie突发肠胃炎,他又恰好提前杀了青,于是被临时叫过来救场。

 入行这么多年,虽然待在剧组里的时间更多,但应付这种社交场合对于他而言不算什么难事。毕竟演员的本职工作就是表演,所以哪怕没有摄影机,他也能保证自己的脸上不会流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但人实在太多了。

 巨大的宴会厅里熙熙攘攘,白宇拿着高脚杯行走其中,每隔一会就能听到一句“好久不见”——尽管他完全记不起来到底在哪里看到过这张脸。

 宴会过半,白宇开始觉得脑袋有些发沉。

 他没喝酒,他一般不在外面喝酒,所以他的杯子里装的只是特地向服务生要的热水。而这种不舒服,大概只是被内部宴会厅里的中央空调闷的。

 他扯了扯领带,身后又传来了一句“好久不见”。

 白宇愣住。原本昏沉的意识突然一片清明。

 讲真的,就算白宇想要意避开所有朱一龙相关的讯息,那个人还是会无法避免地出现在随处可见的角落里——这就是和名人分手所带来的最糟糕的后果。

 他会出现在随处可见的广告上,家里的电视机里,手机软件那些无法跳过的开屏广告,购物网站的商品主图,出现在每一个你没有准备的时刻,带着你熟悉的声音与笑容。

 “时间会治愈所有的伤痛。”这句话在他这里,根本不成立。

 声音再次在身后响起来,离得更近了。

 “好久不见,白宇。”

 事已至此,再不回头,倒显得他才是那个耿耿于怀的人了。

 白宇转过身看向来人,顺手放下了手里的热水,换了新的酒杯,碰上他手里的杯子。

 “好久不见。”白宇笑着回道,在后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仰头一饮而尽。

 朱一龙的眉头极快极轻地皱了一下。

 那一瞬实在太短,白宇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了朱一龙身后穿着高定礼服的女士身上。

 “你是…周舟?”白宇停顿了一下,眼睛往上转了转,似乎在认真地回想,他从路过的侍应生手里换了个新的酒杯,转而碰上了她手里的杯子,在不冒犯的距离飞快地打量了一眼:“项链的设计很特别,很适合你。”

 多亏了那些无处不入的广告。白宇心里想。不止如此,那还是一张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双人广告,所以代言人的姓名也被放得很大,他看得一清二楚。

 广告的另一位主角很明显也察觉到了他表面礼数周到实则刻意疏远的举动,脸上的神色开始变得晦暗不明。

 来参加宴会之前,他的确不知道白宇也会出现在这里,所以当他在人群里发现一个熟悉的背影时也吓了一跳。

 分手后,他曾经设想过很多种再遇到旧情人的场面,却从未想过会是在一个毫无心理准备的场景下重逢。

 旧情人形单影只,而他佳人相伴——尽管只是公司新签的艺人。

 朱一龙笑了笑,在身旁女伴惊喜地道完谢,白宇手里的酒杯空了以后,又适时地拿起两个酒杯,并将其中一个递过去:“不介意吧。”

 他有种微妙的报复的快感。



 2.

 与旧情人重逢在哪种场景才是最糟糕的?

 是对方穿戴整齐,而你蓬头垢面?

 还是你尚抱有期望,而对方早已另觅新欢?

 抑或是你自以为的体面被对方轻描淡写的几个字轻松击溃?



 或许,还可以更糟糕。

 例如现在。

 在与阔别数年的旧情人在晚宴上重逢之后,他们被关在了一间不知从何而来更不知道为何存在的房间里。



 白宇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但他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朱一龙。

 他从地面上坐起来,用力地揉了揉正在突突乱跳的太阳穴。刚刚醒过来,他的五感都处在混沌的状态,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周遭大片大片的白使得他的偏头痛隐隐约约又有复发的征兆。他闭上眼,努力回想了失去意识之前的情形:他今晚去参加了一场晚宴,但晚宴后半程,他便借口身体不适提前离场。在坐上回家的车之前,他还去酒店的更衣间里换下了西服。

 后面呢?

 然后呢?

 白宇看向正坐在身边的人,后者很快地移开目光,转而望向空中。

 于是白宇也跟着看过去。

 空中悬挂着一块屏幕,即使对数码设备一窍不通,白宇也能从这块屏幕高得吓人的分辨率知道这块屏幕价值不菲,甚至可以在不戴眼镜的情况下将屏幕上的内容看得一清二楚。



 “欢迎来到Room No.9,您已被选择为此次试验对象。现在所处的环境为封闭式观察室,环境温度:30℃,当前积分:0/100,试验对象人数为2。

 以下将滚动播放任务须知与通用准则,请提高注意力:



 一、【通用准则】

 1. 进入房间即视为自愿参与试验,系统将每日按时供给标准配比的三餐及饮用水。本房间旨在进行深度情感试验,不以无意义的肉体损耗为目的。

 2. 本房间为绝对封闭且完全隔离的第三方空间。在遵守所有任务规则的前提下,产生的生理痛感将由系统调控。痛感将会被真实感知,但伤害不会被永久保留。

 3. 这是一个默认为非公开状态的实验。试验对象双方若达成一致并完成“最终选择”,房间内产生的所有视频记录、生物特征数据及互动档案将永久彻底销毁。

 4. 系统将持续监测并实时评估试验对象的执行情况,当积分达到80时,出口将自动开启。在此之前,所有任务行为将统一被视为试验过程的一部分。



 二、【任务须知】

 1. 在规则允许范围内,系统将自动对房间内因任务所造成的生物学损伤(包括但不限于瘢痕、黏膜受损)进行控制与恢复。但当系统判定违规行为已成立时,部分生理性损伤将即时由临时性转为永久性。

 2. 任务一旦开始,即默认对任务要求无任何异议,计时器将同步启动。未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系统将自动判定为拒绝执行并进行实时数据流推送。

 3. [违规判定原则]

 ① 首次拒绝执行任务:将判定为“消极执行”,冻结当日进度,次日强制重复当前任务进程;

 ② 二次拒绝执行任务:暂停食物及饮用水供给,冻结当日进度,即时强制重复当前任务进程;

 ③ 三次拒绝执行任务:切断光源,停止暖气供给。

 4. 当拒绝行为达到三次时,系统将判定实验失败并自动接管后续流程。曝光机制将被强制触发,所有已完成的任务记录将实时上传至公共服务器。

 请注意:

  【通用准则】及【任务须知】已发布完毕。

 环境将在30分钟后自动进入首个任务周期,请提前做好准备。

 系统将持续不间断地监测试验对象的健康状态,感谢配合。”



 黑白色的字幕停止滚动并自动休眠,与此同时,计时器自动开启,纯白色的房间里终于出现了唯一的彩色。

 白宇皱紧眉,望向旁边同样一脸严肃的朱一龙,后者先开了口:“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朱一龙耸了耸肩,“我只比你早醒十几分钟而已。在你醒之前,我看过一圈,除了一道没有把手的门,这个房间没有别的出口。”

 令人焦躁的滴答滴答声还在继续,似乎在不断地提醒他们现在正处于什么样的境况里。

 刚刚屏幕上播放的内容又出现在脑海里。

 白宇艰难地吞咽了几下,脑内一下子涌进了太多的讯息,他试图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去思考不同讯息之间的连接与逻辑。过了几分钟,他才终于开口,说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如果你还愿意听我建议的话…我更偏向于,这可能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恶作剧。”

 朱一龙沉默地移开目光,看向不断减少的红色的计时器。

 直至此刻,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他和白宇之间的确有着某种相似的直觉。

 这种不合时宜的念头使他开始变得焦躁。

 其实早在白宇醒来之前,他就已经意识到现在这个情景的诡异与不合理性。先是冒着犯罪风险将他们绑来这里,再费时费力地将他们塞进这个精心布置好的房间,只单凭这两点,就已经远远超出了“恶作剧”的范畴。

 更何况以他们的身份,不可能在凭空消失后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太多太多不合常理的疑点,通通引向了某个呼之欲出的结论。

 “我想,我们得达成一致,你觉得呢?”

 朱一龙收回目光,看向声音的来源,语气毫无起伏:“你现在在征求我的意见?”

 白宇愣住了几秒,像是没有料到他会说出这句话。

 “你在说什么,这是两个人的事,我当然要征求你的意见啊。”白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断减少的倒计时让他的语气也开始变得焦急,“假设所有都是真的,那需要双方达成一致,我们才能出去,档案才会被销毁。”

 朱一龙笑着开口,笑意却未达眼底:“原来你也会尊重【我】的想法。”

 但他刻意加重了某个字节的语气,这使得他此时的情绪并不像他展示出来的那般镇定。

 沉默的人换成了白宇。

 他这才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房间里只剩下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在催促,也像是在预告。



 “如果你要问我的意见。”计时器跳到1字头,朱一龙才生硬地开口,“我认同你的说法,但我不打算执行你的计划。”

 白宇震惊地瞪大了眼:“你怎么可以……”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的止住了话头。

 “继续说啊。”朱一龙早有预料,嘴角的笑容多了几分讥讽的意味,“为什么停下来?”

 白宇低下头,没回答。

 他当然记得。

 这是五年前,他们对彼此说的最后一句话。



 3.

 【Day 1】

 “朱 For Z,白 For B。

 请Z和B请轮流回答屏幕上的问题。

 [惩罚逻辑]

 1. 一真一假:由说谎那一方接受电击;

 2. 均为假话:自动触发“尼古丁模拟烟雾”机制:房间内在30分钟内持续排放浓度为70%的类浓烟气体;

 3. 均为真话:不触发任何机制。

 请注意,请务必表达真实想法,系统将全程进行真假话判定。本轮结果不作公布。”



 “请做出选择:假设你了解离开后会给对方造成的伤害及后果,你是否依然会选择离开?

 A. 会;B. 不会

 倒计时为两小时,请在倒计时开始后,同时做出选择。未在规定时间做选择则视为拒绝执行任务并计入次数。感谢配合。”



 白宇坐在地上,沉默地看着屏幕,两个蓝色的按钮正幽幽地发着光。

 如果不是这个房间和这种情景看起来都太荒谬,白宇真的会怀疑今天这一切一定是一个很熟悉他们的人故意设的陷阱,不然怎么可能问得出这种切中现实的问题。

 假设知道会造成伤害还会不会做这样的选择?

 如果现实真的有得选就好了。

 白宇暗自叹了口气,仰起头望向旁边正站着的人,他的目光同样地落在了屏幕上,两个人默契地不说话,也不去理解正滴答作响的计时器,仿佛只要这样一直拖延下去,就不用再去在意这个滑稽的问题。

 “够了。”朱一龙突然深吸一口气,背过身去,“我不信两个大男人还能让这个破房间困住不成。”

 “可是我们刚才已经检查过这里了。”白宇很冷静地分析道,“房间里没有窗户,浴室里也没有排气扇,门没有把手。我们手上又什么都没有,要怎么出去?”

 朱一龙紧紧地抿住嘴唇,额头上迸出青筋,他焦躁得开始在房间里转着圈地踱步。

 但倒计时仍然在不断减少。一小时三十二分十六秒。



 “假设你了解离开后会给对方造成伤害及后果,你是否依然会选择离开?”

 很温和的假设性问题。唯一的要求是两个人都必须说真话。

 客观来讲,相比于那些挖空心思从他身上找破绽的媒记,这种问题算不上多苛刻——但问题就在于【真话】这两个字上。

 当年白宇提分手提得干脆,走也走得潇洒。双方都是年过三十的男人,生命中实在有太多比爱情更重要的事情了。除了演戏,他实在做不出苦苦哀求恋人回头这种太过Drama的举动。他当时以为这次的争吵跟他们之前的争吵差不多,等过段时间,他就会回到他的身边。

 然后,五年过去了。

 时至今日,朱一龙依然对最后一场争吵的内容记忆犹新。

 他在每个睡不着的深夜里复盘过太多次,所以才会在听到类似的对话时下意识地重复白宇当时说过的话——那段对话几乎成了他的梦魇。他讨厌白宇那一刻脸上淡漠冷静的神情,更畏惧于直面所谓的“真话”。

 “我想,我们该做选择了。”

 朱一龙的思绪突然被打断,他下意识地望过去,与白宇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他突然知道应该要选哪个了。



 “试验对象已完成选择,系统正在执行判读程序。请耐心等候。

 Day 1任务已通过,当前积分为20/100。系统将在明日0点后发布新任务,请及时查看并完成任务,感谢合作。晚安。”



 白宇松了口气,看了一眼结束倒计时后又恢复寻常闹钟式样的计时器。突然意识到了新的问题。

 他看向朱一龙,发现对方也正好看向他。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白宇穿着棉质睡衣从洗浴间里出来的时候,朱一龙已经背对着他在双人床的一侧躺下了,身上的被子规规矩矩地只盖了一半,呼吸均匀,气息绵长,听起来睡得很安稳。白宇放轻了手脚,在空出来的那一侧躺下,蜷缩在尽可能远的床边,闭起了眼睛。

 在彻底陷入深眠之前,他恍惚感觉到一阵温热的气息拂过眼前。

 于是他迷迷糊糊地咕哝了一句晚安。



 04.

 【Day 2】

 “朱 For Z,白 For B。

 试验正式内容派发之前,请Z选择Day 2的惩罚机制:

 A. 自行承担惩罚内容(强度×2);

 B. 对方承担惩罚内容(强度×1)

 请在10分钟内做出选择,倒计时开始。”



 刚醒来的片刻的轻松瞬间荡然无存。

 朱一龙下意识地看向白宇,他也刚从床上坐起来,但眼底一片清明。

 “这么看来,今天跟昨天不一样。”白宇看着屏幕上的内容,眉心拧了个小疙瘩,他喃喃地自言自语,“惩罚会是什么?”

 “我想。”朱一龙移开目光,在脑内回溯了一遍规则,“大概是受伤之类的吧。”

 白宇沉默地低下了头。

 但他们并没有多少可以用来沉默的时间。

 “我觉得……”白宇先开的口,他脸上的神色很严肃,但他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显得他的严肃并没有什么信服力,“相较于惩罚强度来讲,惩罚内容好像并没有很重要,反正也不会……”

 “不。”朱一龙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他看向正前方,生硬而直接地打断,“不留下疤痕并不代表不重要。痛感是真实存在的。”

 话题进入了死循环。

 他们又落入了沉默。

 也许他们会一直拖到10分钟结束,而后不得已闭着眼随便挑一个选项——这样就不会有任何人因为这件事良心不安了。

 但白宇又开了口,这一次他似乎终于找到了无法拒绝的理由:“惩罚造成的伤害会被自行修复,记得吗?单倍伤害与双倍伤害,哪个修复的速度会更快,你应该会算。”

 朱一龙闷声低下头。

 是的,伤害既然无法避免,如何将伤害降至最低,才是最优解。

 倒计时在剩余一分十九秒的时候停住,系统进入下一进程。



 “请B从以下选项做出选择:

 A. 陈述当年分手原因;

 B. 接受惩罚(强度×3),惩罚将由Z执行。

 请注意,由于本次涉及生理性损伤,选定后不允许中途停止,惩罚内容将在作出选择后公布。

 请在20分钟内完成选择,倒计时现在开始。”



 “我……”白宇看向旁边站着的人,打算故技重施,可他刚张开口,就被打断了:“——我不会同意的。”朱一龙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把莫名其妙的恼怒压下去,“而且就像你刚刚说的,伤害最小化。”

 那是他自己说过的话。所以白宇哑口无言,他无所适从地移开眼神,开始绞尽脑汁为自己找抗辩理由。

 “我不理解。”朱一龙弯下腰,与他的眼睛平视,进入房间以来,他第一次主动地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几句话而已,有这么难开口吗?为什么宁愿选不知道是什么的惩罚,都不愿意说几句话?”

 “因为,”白宇后仰拉远了一些距离,他用力攥紧了拳头,尽力不让眼神有丝毫动摇,“因为,我知道,你恨我。”

 朱一龙眼底的光瞬间暗了下去。

 他们心照不宣地一同粉饰的太平终于轰然倒塌。



 那套偷拍的照片并不只寄给了白宇,而是同时寄给了他们两个人。但当时朱一龙正好跟着剧组转场到了新西兰,拍摄点在深山里,信号很差,基本收不到任何讯息,通常只能等他下班后回到旅馆连上WLAN之后才能联系得到他。

 他每天都会给白宇打一通电话,所以白宇很清楚这个。

 Vincent收到包裹不到五分钟,白宇的电话就已经打过来了。

 “你跟他的时间长,应该比我更了解他的脾气。”白宇在电话那头飞快地说,“我们都能预判他在这件事上会做什么决定。所以这件事情不能让他知道——你说对吗?”

 “两天后新西兰的戏份就要杀青了,他迟早会知道的。”这不是一件小事,Vincent明显很为难,“他知道后肯定会很生气。”

 “我不打算一直瞒着他。”白宇将准备好的话说出来,“我只要你帮我瞒住他几天,其余的事情,我会找别人帮我解决。”



 两日后,漫天飞的合照主角换成了更符合群众期望的一男一女。

 奥克兰飞北京的航程有着漫长的12个小时。在杀青前,朱一龙连着赶了几天的戏,快两个晚上没合过眼,飞机一起飞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直至快要落地才悠悠然转醒。

 首都机场人多,信号不免有些阻塞,加载一张照片都得等上好一会。所以当他看到照片的时候,那条新闻已经在网上发酵了整整一天一夜。

 信息爆炸时代,别说一天一夜,短短的几个小时,已经足以让一个光鲜亮丽的大明星瞬间声名狼藉。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白宇干巴巴地回答。

 “我们是情侣,有什么事情不可以一起面对吗?”朱一龙带着满身的风尘仆仆,赶在剧组撤场的间隙找到了正要上车的白宇,他的眼睛熬得通红,“有任何的问题,我都可以和你一起解决的。”

 “现在不是了。”白宇冷静地说,“我不想再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同性恋。”



 倒计时逐渐消耗至个位数。

 可他们谁也不愿意让步:一个沉默地坐在床尾处的地面上,另一个坐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两个人明明看着同一个方向,但谁也没有说话。

 朱一龙习惯性地便开始撕手上的倒刺。他执拗地从指甲边缘挖出不甚平整的部分,然后再用大拇指和食指掐住往下撕,直至尖锐的疼痛过后,他满意地看到自疼痛处长出了一滴红色的小小血珠。

 他经常用这种方法克制自己的烟瘾,这很有效。

 眼前的光暗下去一块。

 朱一龙抬头看,白宇在他面前蹲下来,直视他的眼睛,缓慢地开口:“你在我们恋爱的过程中见过陌生的异性,对吧?”

 朱一龙皱起眉,他不理解为什么明明倒计时都快要结束了,白宇却突然提起这个毫不相干的事情。更何况这件事他当时就已经跟白宇说过。他拗不过朱妈妈不分日夜的软磨硬泡,但白宇又不同意将他们的关系在家人面前公开,他不得已才去了一趟相亲。但一见面就跟人家女孩说清楚了。二人心知肚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所以我没有对不起你,你也不应该恨我。”白宇站起身,径直走到屏幕前面按下选项,“我不欠你的,所以,我也不需要得到你的同意才能做决定。”

 “B选择接受‘强度×3’的惩罚,由Z亲自执行。

 Z需要在4个小时内用燃烧的香烟在B的手臂上留下六个烫痕。若限时内不能完成、拒不执行惩罚等,系统将自动判定拒绝执行,冻结当日进度,次日强制重复当前任务进程。

 所需道具已被传送至接收点,请按时执行惩罚。倒计时开始。”



 朱一龙将香烟叼在嘴边,擦亮火柴,在香烟接触到火苗的同时熟练地深吸一口,再甩甩手,将火柴弄熄。

 白宇把手臂递过去,淡青色的血管在偏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朱一龙低着头,抬起眼睛看向白宇。他伸手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臂翻转至看不见血液流动的那一面,敏锐地感受到他手心肌肉传来的轻微抽动——他显然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亮着火光的烟头在距离皮肤三公分的距离停住,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白宇,你真的很自私。”朱一龙的声音很轻,徒劳地做着最后的挣扎,“你明知道这样会让我有多痛苦。”

 “我很抱歉。”白宇低着头回答道,声音隔着纯棉睡衣传出,显得格外的闷。

 但我必须这么做。



 手臂上落下了五个圆形的伤疤。

 白宇脸上的血色早就已经褪得一干二净,他得咬住舌尖,才能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被灼烧带来的剧痛击溃。他本能地抓住了近在咫尺的手掌,那只手的温度却比他的手还要低。

 朱一龙手里的烟头只剩下1/3,他感受到白宇的手越来越凉,抓住他的手也越来越用力。于是他将香烟递到苍白的唇边,后者疑惑地回望。

 “勉强当止痛药用吧。”朱一龙开口,被自己的干哑的声音吓一跳,“再忍一忍,马上过去了。”

 白宇顺从地深吸了一口。他已经戒烟很久了,但现在如果再不转移注意力,他可能会痛得晕过去。



 第六个。



 “Day 2任务已通过,当前积分为40/100。系统将在明日0点后发布新任务,请及时查看并完成任务,感谢合作。晚安。”



 任务完成的同时,传送口处也在同时发出了提示声。朱一龙沉默地将里面的绷带、酒精与医用棉签拿出来。

 方才拿着香烟“执行惩罚”时都不动如山的人在消毒时却显得格外慌张,医用棉签有好几次都戳到了伤口的位置,白宇痛得直发抖,他的紧张也随之更甚。

 “没事儿。”白宇用空着的右手覆上他的手背,嗓子已经完全哑了,“直接淋消毒酒精吧,这样快一些。”

 怎么可能没事。

 酒精淋上去的那个瞬间,白宇甚至有种他手臂上的皮被活生生扯下来一大块的错觉。

 但有时候你又必须经过最剧烈的痛,才能真正重生。



 睡前,朱一龙把白宇手臂上的绷带又重新缠了一次,这次很明显镇定了许多,他手下的动作有条不紊,绷带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他的手臂上。

 他状似无意地开口:“下次做决定之前,可以至少让我有心理准备吗?”

 “当然。”白宇的额前浮了一层细密的薄汗,他又重复了一遍,“当然。”

 朱一龙抬起手,从白宇的额头拂过,冰凉的汗落在手心,被他轻轻攥住。他的声音比手上的动作还要轻:“今天也累了,休息吧。”



 他们分别躺在床的两侧,一人一半的被子,彼此相安无事。

 至少比昨天蜷在角落要好一些。朱一龙心里想。不用担心他是不是睡着睡着就会掉下去而整晚睡不好了。



 05.

 【Day 3】

 “朱 For Z,白 For B。

 试验开始前,请选择你在今日试验里的身份:A. 采访者;B. 受访者

 请在5分钟内做出选择,倒计时开始。”



 也许昨天实在是累坏了,昨晚是白宇睡得最沉的一晚,梦里甚至没有出现恼人的怪物与悬崖——很平静,很安稳的梦境,像一份久违的礼物。

 他睁开眼,原本覆在他额头上的手飞快地缩回去。

 “我怕你半夜发烧。”朱一龙狼狈地挪开目光,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还好没有。”

 白宇笑着道了声谢,转头看向大屏幕。



 接受采访对于演员来讲属于家常便饭,他们平均一年内接受过的采访都不下50场。但今天的这场采访依旧是朱一龙接受过的,最难的一场。

 他原以为,让他们挑选受访者与采访者的用意是为了让他们进行互相采访,但在提交完选项之后,选了“A. 采访者”的白宇却突然发现自己失了声。

 与此同时,大屏幕开始播放今天的任务:

 “[任务] 社交媒体模拟

 A. 采访者:被剥夺发声权利;

 B. 受访者:自动接入舆论模拟。

 请注意如下几点:

 1)确定身份后,系统将自动抓取并构建一套“ 社交媒体实时评论流”,受访者将在设定情景内进行不同选项的选择,中途不可暂停。

 2)为保障游戏顺利进行并得出公正的试验成果,游戏正式开始后,采访者不得干预或制止受访者的选择。若采访者不听从劝告,系统将自动判定任务失败并自动接管后续流程。

 曝光机制将被强制触发,所有已完成的任务记录将实时上传至公共服务器。

 3)试验过程预计3小时,游戏结束,发声权利归还。

 规则发布后,拟真场景将在3分钟后开启,请做好准备。”



 社交媒体实时评论?舆论模拟?

 白宇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伸手碰了碰旁边的人,示意他看向自己。等人看过来之后,他动了动嘴唇,刻意把口型做得很夸张。

 朱一龙跟着模仿他的口型,努力地辨认他在说什么。

 “别,当,真,都,是,假,的。”

 “那,不,是,我。”

 朱一龙开始感到迷惑。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这两句话的含义了。



 “[问题1] 你的粉丝认为跟你合作过是他职业生涯唯一的污点。如果没有你,他本可以更完美。你承认这一点吗?

 A. 演员只负责演绎,观众喜爱与否并不是判定演员是否专业的标准。

 B. 如果他觉得我是污点,当初他就不该在得奖的后台吻我。

 请在3分钟内完成选择。”



 朱一龙的第一反应不是做选择,而是往身旁看去。白宇此时也正看着他,只是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慌张,与他前两日的镇定自若完全不同。

 ——“别当真,都是假的。那不是我。”

 当然是假的。

 真实的语言要远比这些话来得更恶毒。



 ——“什么‘演技实力派’啊,我看根本是卖屁股卖成习惯了,大营销是什么小太阳人设,背地里也不过是个‘骗婚预备役’而已。”

 ——“该说不说,成功人士之所以成功都是有原因的,这么不挑食,什么都能放进嘴里啊。”



 诸如此类的言论不过只是露出海面的冰山一角,实际上,海平面以下的冰山要更不堪入目。

 有些人只要披着网络的那层皮,就能肆无忌惮地对一个陌生人发泄着最纯粹的、无来由的恶意。

 朱一龙从不在意网络上那些成批成群、有组织有计划地出现的恶毒言论,事实上,如果不是为了宣传需要,他甚至不会开通社交平台。所有的这些言论,他是在白宇没来得及锁屏的手机屏幕看到的。

 他清楚地记得,当时白宇几乎整夜整夜地无法入睡,有时候自己一个人坐在窗台上一坐就是一晚,但当他回头看向爱人关切的询问的目光时,又是那么平和包容。

 “没事。”白宇笑着对他说,“都是些付钱就能生成的通稿,别当真。”

 别当真。

 又是别当真。

 究竟什么才是真的?



 朱一龙现在应该很生气。白宇心里想。因为他现在心率很快,快到胸腔传来了明显的撕裂感,他正在极力地维持自己最后的理智。

 虽然他一句话没说,但白宇感受到了——他身上的痛感,共享到了他的身上。



 “[问题2] 当年他的狂热粉丝带头举报,造谣对象甚至包含了你的父亲。现在告诉我,你希望他的父亲也经历同样的事吗?

 A. 不。这是粉丝的行为,演员本人并不知情。

 B. 血债血偿。他纵容他的粉丝种下苦果,他自己也很应该尝尝。

 请在3分钟内完成选择。”



 白宇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理智告诉他,这只是一个实验,所有都是假的,只要这3个小时过去,事情就会回到现实的时间流上。

 但早在理智之前,前额叶皮层就已经本能地做出了情绪调控。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铺天盖地的恶意,是真的试图将他推下悬崖峭壁。他们正在热切期盼着看到他粉碎的肉身与骨头。

 胃部传来了剧烈的绞痛。痛得他几乎无法挺直腰背。

 但白宇在此时已经分不清这份疼痛是来自他,还是朱一龙。

 他无意识地握紧了那只牵住他的手,就像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问题3] 如果你的粉丝知道你在关了灯后也不过是个躺在男人身下的承欢对象,你觉得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无脑地维护你吗?”

 A. 他们有选择的权利,而公众人物的私生活也不应该成为谈资。

 B. 他当初就是靠着这一招上位的啊,本质上就是一桩皮肉生意。

 请在3分钟内完成选择。”



 他最害怕的问题,终于还是出现了。

 最开始是手抖,然后身上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脊背冒出一阵又一阵的虚汗。房间里的温度明明是恒温的,但他此刻却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极寒之地。他站在天与雪的中间,环顾四周,只有呼呼的风声,和永远也望不到尽头的白。

 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他被独自留在了这里。

 没有人。

 他会孤独地,无人知晓地死去。

 没有人愿意为他哀悼。

 不会有人为他哀悼。



 “白宇!白宇!你看看我!我在这!”一阵焦急的喊声从远方传来,将他从远方拉回了现实。

 白宇茫然地看向身侧,那个人正握住他的手不停地揉搓哈气,努力地让他冻得快要僵硬的手回暖。

 “没事了,别害怕。”见他终于回过神,朱一龙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任务通过了。”



 “Day 3任务已通过,当前积分为60/100。系统将在明日0点后发布新任务,请及时查看并完成任务,感谢合作。晚安。”



 漫长的一天终于要结束了。

 临睡前,朱一龙拆开白宇手臂上的绷带检查了一次,在简单的消毒过后,又仔细地将包扎起来。

 白宇沉默地看着他包扎的动作,看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度,让绷带能刚好裹紧伤口但又不至于扎得太紧。

 今天甚至比第一天还要艰难。

 或许明天还会更难。



 两个人平躺在床的两侧,在没有透光的黑暗里,安静地等待入睡。

 白宇听见朱一龙翻身的声音,然后听到他压低了声音问:“你还醒着吗?”

 白宇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没错,我确实恨你。”

 白宇有些后悔刚刚为什么要回应他了。

 借着黑暗的掩饰,他终于摘下了身上所有的面具:“我根本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大度,我很在意你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你说你不想再当一个……嗯,我真的可以理解。”话开了头,就再也没办法停住,他甚至不在意白宇有没有在听,他只是一直不停歇地说,语序开始变得颠三倒四,“这真的……很不像我。你知道吗。我是说,因为一句话,就赌气不肯出席同一场合……很不像一个成年人会做的决定。”

 白宇转过身,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勉强直视着他的眼睛:“没关系,你可以恨我,事实上,你也应该恨我。”

 朱一龙叹了口气:“你一直都这么以为的,对吗?”

 白宇沉默了好一会,就在朱一龙以为他已经睡过去,所以也翻过了身之后,他的手搭上了他的侧腰——用的还是那只刚重新包扎好的手臂。

 他说话时的热气就喷在他的后颈上。

 “睡吧。晚安。”



 06.

 【Day 4】

 “朱 For Z,白 For B。

 请Z和B一同观看以下这段视频,选项将在影像播完后出现。

 注意,选项与影像内容无关,无需过多在意影像细节。”



 白宇从熟悉的双臂之间悠悠转醒,他的意识逐步清醒,但他依然安心地被熟稔却久违的气息包裹着——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在醒来之后立刻去看今天的任务,他在自欺欺人地拖延,仿佛温存多一秒,便已是最大的恩赐。

 朱一龙也醒了,他正在清醒缓冲期,双手手臂本能地无意识地收得更紧一些。他将下巴放到白宇的头顶轻轻地摩挲,缓缓地开口:“我想,我会很想念这一天的。”

 这句话让白宇瞬间清醒了。

 他轻轻地将放在他腰侧的手挪开,然后翻身下床,努力将语气调整成轻松的状态:“我先去洗漱,然后再做今天的任务。”

 “好。”



 那是他去香港找白宇时,两人一起拍的Vlog。

 鉴于前几日的情形,这个房间出现任何东西都不会让他们感到惊奇了。

 白宇那个时候接了部电影,合作的对象是天王巨星,他很兴奋,早在进组之前就已经在朱一龙的耳边絮絮叨叨了不下几十遍。

 进组之后就更不用说了,一天发二十条信息,其中有十五条都是在与那位天王前辈相关的。

 “华哥真的很帅,我是说他本人真的很不上镜,真人看起来很型。哦,型就是很帅的意思,跟你们不懂粤语的人沟通起来就是困难。”

 “我今天提前收工,路过中环天桥的时候看到那边正在办演唱会,所以我站在那里听完了一整场,海风很舒服,歌也很好听,噢对了,摩天轮也很……”

 “很灿烂。像地面上的烟花。”

 “香港真的好多人,我好喜欢在没排戏的时候到街上观察人群。他们每个人走路都好快,倒显得我有些格格不入了。今天找了一家街边的咖啡店,一杯咖啡叹了一个下午——叹就是喝的意思。老板跟我聊了很多,虽然他的普通话我也不是完全能听懂,但他人很nice,后面还给我送了一份牛油西多士呢。”

 “香港总给我一种开明又封闭的矛盾感。我们今天在红磡取景,你知道吗?红馆隔壁那条街居然是卖丧葬用品的。华哥跟我说,这是香港人对生死的态度:生死都是一件大事,红馆的顶级音响与唢呐的嘀嗒声同样震耳欲聋。”

 朱一龙从来没说过,他真的很喜欢白宇的碎碎念,又或是说,他很喜欢白宇看待世界的方式。

 他会永远保留好奇,永远保持善意,他始终很享受观察世界的过程。

 所以他很喜欢透过白宇的眼睛,去看不同的风景。



 白宇那天拍大夜戏,要穿着快二十斤的消防服跑上跑下,还得吊威亚,拍完收工已经是深夜,幸好明天没有排戏,他能好好地休息一天。他精疲力尽地回到酒店,却在酒店房门前惊喜地看到了一个根本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朱一龙摘下墨镜,冲着白宇张开手,稳稳地接住了他。

 他刚在米兰参加完活动,就马不停蹄地飞回上海参加电影节。剧组不好请假,好不容易批了假,活动基本上全挤在了一起。但他依然在忙碌的日程里见缝插针地挤出来一天,没买直飞机票,而是特地跑到了香港中转。

 真心爱人的时候,人总是不计任何得失。

 白宇带着朱一龙去了他提到过的所有地方。

 从中环海滨,到红磡,再到旺角,他们没有去景点,而是沿着西洋菜街从头走到尾,走到街尾转角处,朱一龙轻轻地握了一下他的手。

 他们在香港并不是天王巨星,所以可以偷几分钟阳光下相爱的愉悦。



 Vlog结束在朱一龙坐车离开的时刻。

 白宇侧过脸,看着几年时光过去也没有太多改变的侧脸,恍惚间有了种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的错觉。

 但他心里清楚,他们早就不同路了。



 “请Z和B各自做出选择:

 A. 保留/放弃恨;B. 保留/放弃否认

 本次选择对于后续选择有着重要含义,请谨慎思考后作答并于三分钟内作答完成,禁止交流。

 倒计时开始。”



 房间里的沉默只持续了几十秒,就被打破了。

 朱一龙的声音响起来:“我想你心里一开始就有答案了,对吧。”

 白宇毫不意外,他甚至笑了笑:“是。”

 朱一龙沉默着没再接话。

 “其实我还是很爱你。”白宇转过身走到屏幕前面按下按钮,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生怕被人听到那样,“就算你恨我。”

 但朱一龙听到了。



 “Day 4任务已通过,当前积分为80/100。积分达标,系统即将发布最终选择。”



 07.

 白宇最近经常做同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的他和另一个人被关在了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他们像是在玩打怪闯关的游戏,不同的关卡设置了不同的任务,当积分足够时,他们才算通关成功。

 但那个人的脸上总是蒙着一团厚厚的雾,完全看不清到底是谁。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人对他很重要。



 今天这个活动是很久之前定下来的一个年末活动。他已经好久没有参加这样的活动了,今年的档期比较多空档,所以经纪人就提前应下了这个活动。

 但他并不怎么适应这种名利场,他胃不好,不能喝酒,出席这种场合大多数都避免不了推杯换盏,所以他通常都是尽可能溜边走,宴会过半程就借口提前离场。

 今天本来也是一样的计划,但他在溜边的时候一不小心被曾经合作过的一个摄影师逮住了。那次拍摄十分愉快,摄影师好说歹说要和白宇干一杯。白宇稍稍晃了一下神,错过了拒绝的绝佳时机。

 摄影师拿过一杯酒,又递给白宇一杯。

 酒杯即将相碰的瞬间,另一只杯子不合时宜地出现,并且先于白宇,碰上了摄影师的杯子,瞬间带走了所有的注意力。

 白宇回头看过去,一张在大荧幕上看过很多次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他有些讶异。这不是那位刚拿了大满贯的影帝吗。

 可是影帝为什么要帮他解围,甚至还主动要了他的联系方式,他们也并不认识啊。

 白宇苦苦思考了好久也得不出个所以然。

 他入睡前迷迷糊糊地想,大概是影帝很爱交朋友吧。



 08.

 【Day 5】最终选择

 “朱 For Z,白 For B。

 请同时作出选择:

 A. 公开房间内所有录像;

 B. 删除一人记忆,房间消失,但房间内一切录像将被销毁

 请注意:本次选择必须达成一致,否则默认公开。

 倒计时为五分钟。

 感谢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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