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伏以后,天气酷似蒸笼,又湿又热。身上像水洗过不说,屋里屋外还下着雨,洪福费老大劲才堵住墙缝渗出的雨水,毛巾从干了泡发,屋角又接满一盆。
暂时先这样吧。风扇呜呜地吹,洪福摇起蒲扇,坐在板凳上闭目养神。他刚冲过澡,身上只穿了条背心和大裤衩,正专心听着大话西游。这部片子他看过好几遍,闭着眼都知道放到哪了,比方说现在,随着背景音响起,某人会踩着七色云彩——
扑通!
洪福打了个激灵。他往门口看了眼,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急急忙开门便见一人倒在门前,橙色的马甲沾满泥水,彩色的雪糕散落满地,而他放在护栏旁接水的大红脸盆正底朝天地叩拜,似乎在祈祷楼下没有路过被泼一头的好邻居。
“阿赑?”
“妈的……”那人喘着气爬起来,奋力扯住小腿上的拖鞋,“老子是不是跟你有仇……”
洪福赶紧扶他,顺便把雪糕收拾走,脸盆子也重新翻过来接雨。阿赑进屋冲了下澡,把他上班要穿的背心搓干净挂上,脚后跟往塑料凳上一踩,咔咔啃完了一整根冰棍儿。
阿赑工作的地点在水上乐园,不算多远,骑车十几分钟就到。他是那儿最有经验的救生员,加上夏天人多,平时是很忙的;今天下大雨,他才有空在大白天里出门,本来高高兴兴找对象吃冰,不料刚到门口就先吃了个屁墩。
雨势很大,窗户被风摇得直晃,沙沙的声音像电视机发出来的,俩人坐在一起,胳膊贴着胳膊。阿赑从半道开始看电影,倒也饶有兴致,看着看着就从厨房摸出一包瓜子,又因为吃到霉味呸呸往外吐。他对这种天气算不上喜欢,其实洪福也是,但洪福非常乐观,据他所言,来这里一两年,感觉皮肤也变好了,头发也多了,整个人反倒年轻几岁。渔村出身的阿赑则嗤之以鼻,他本来头发就多,最近还天天下水,都快糟蹋成海带了。
“下这么大你也不打个伞,急啥嘛。”
“我本来想带个西瓜过来,半道碰见卖冰棍儿的了……再说,宿舍里一群糙老爷们,哪比得上你啊。”
“我也是糙老爷们啊。”
洪福挠挠自己的脑袋瓜,心里泛上些难言的滋味。他年龄也不小了,以前在老家厂子里干了八年,愣是一个对象都没谈到,因为他不喜欢女的,也追不到男的,但凡对谁有过好感,人家过不俩月就能交到女朋友。两年前他趁着东风来深圳做生意,因缘巧合下才认识阿赑,他还记得对方第一次来是点了一盘炒面、一碟炒蚬子和两瓶啤酒。他送餐过去的时候给吓了一跳,阿赑一抬头,他还以为哪个电影明星到大排档吃饭来了。
兴许是他家味道好,阿赑来了一次又一次。他最开始不敢有心思,生怕冒犯到人家也毁了自己的名声,对别的食客热情大方,唯独对阿赑只敢躲在柜台后面观望,顶多付账时聊上两句。洪福推测,这人该是做体力活的,皮肤黝黑胳膊也粗壮,穿衣打扮都和自己差不多。另一方面,他做事却很细致,吃剩的鱼骨会用纸巾收进盘里,喝剩的酒也是随身带走。这边天热得早,阿赑有时把长发扎起来,马甲也解开了吹汗,洪福都看见他肚子上几排腹肌了,本来没想过这那的,愣是看得心猿意马,回过神骂自己两句才消停。
这种状况维持了有一段儿时间,长到洪福都习惯了,偶尔两次对方不来,他才想起以前的经历,一个人忐忑不安。有天阿赑来得特别晚,一直在棚里待到打烊,洪福为了收摊去叫他,却忽然听他问:“福哥,我来这么久,你怎么都不和我说话?”
洪福立刻臊红了脸。他心里有鬼,也没觉得对方不礼貌,只是支支吾吾地解释,说感觉你不爱跟人聊天,就没去打扰。
阿赑倒是直言不讳:“所以你才光明正大地偷看我?”
这话直接把洪福给定住了,可惜地上没有裂缝,不然他真想一头扎进去。阿赑也不是真心想为难老实人,掏钱埋单道:“我也住福田,我在香蜜湖那边打工,当救生员。”
“诶?那还挺远嘞……”
“反正下班之后闲得很,也不算什么。”
“你咋么、这么靓仔,唔有对象啊?”
“福哥还比我大几岁呢,有对象吗?”
洪福刚松口气,这下更紧张了:“我,我人生地不熟……而且你咋知道的……”
“那你没我有经验咯,我没找是有原因的。”阿赑压低了声音,等他半信半疑地把耳朵凑过来才道,“因为……我是‘那种人’。”
洪福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理解了一切。即便如此,他也是实实在在吓了一跳,自打认识阿赑以来,他的心脏不知承受了多少考验。阿赑看起来不像那种人,虽说他自己看着也不像;他本来也不知道自己是那种人,等知道的时候已经学会保守秘密,因此旁人从未察觉,阿赑是第一个发现他的,也是第一个被他知道的。他虽然不喜欢偷偷摸摸,还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词来形容自己的取向,但是没办法,他只想好好过日子,也想过大不了一辈子独身就是,也许这就是他生来的命运——只不过他的命运,好像从他决定孤身来闯深圳开始,就完全变样了。
“你说,我要真去当电影明星,是不是就能让你天天看着我了。”
洪福被耳边热气吹得一激灵,也反应不过来,只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阿赑不由分说就来亲他,舌尖扫过上牙膛痒得他直打颤,躲开了又追来,卷起舌头又吸又舔,把他压得喘不过气,身子直往后仰。气氛在热吻中逐渐黏糊,洪福却莫名其妙起了好胜心,他脚蹬地面把腰一弹,灵活地转了个圈,长腿一跨便成功骑到阿赑腿上;阿赑也不遑多让,心道“还有这种好事”,直接托着屁股把人抱起,着急忙慌地奔卧室去了。
洪福大惊:“哎!哎!你作甚了!”
阿赑疑惑:“什么射了?”
身子一沾到凉席,洪福便扑腾得像只落水的猫。从他们确认关系以来,算到现在也做过几次,他次次被折腾完都爬不起来,还没空歇息,得打着罗圈腿去干活。爽是真的,疼也是真的,更何况阿赑那玩意还大得吓人,几乎得变着花样扩张。他们的安全套里包过小黄瓜、塑胶棒,起初甚至还有洪福拿来记账的铅笔,全都随着凡士林浓厚的香气进入过那里。
但洪福是很喜欢亲热的,皮肤被中意的人触碰,让他舒服得直想叹气。阿赑总是吻他,嘴唇很热,一离开皮肤就留下依依不舍的凉意。他也喜欢闲着没事捏捏阿赑,特别是那充满弹性的胸肌,像块趁手的发面饼,他一摸就想揪下来抻平了贴炉子里;相对而言,洪福的胸口就像张菜板儿了,不知为何,他身上的肉都挪到了大腿,聚在一起又松又软,阿赑经常在那里流连。由于天热,皮肤尝起来像撒了层盐,混合着挥发的硫磺皂味道,有股夏天的淡盐水味儿。还没尝几口,他又吃到自己脸上滴下来的汗,再一看洪福也差不多熟了,两个人对视着愣了三秒,忽然一齐翻身下床,去客厅抱来了电扇。
风声和雨声沙沙地响着,小小的房间像电视机箱,隔绝了窗外的世界。洪福翻了个身,任由对方把紧闭的洞口揉开了戳弄,他早已习惯那种不适,恰如每日忙活到凌晨一两点的疲惫和安逸。
“福哥,我进去了?”
洪福点点头。下一刻,便有个东西顶住他扩开的穴口,满满当当地挤了进来。甬道还未适应,激烈地想将其推出去,阿赑揉揉他紧绷的脖子,停在外面浅浅抽插。
此时肉根只埋进一个头,沟冠在门口徘徊,时不时往里走个半寸。洪福的敏感点也差不多在这个位置,按理说只是这样就能让他爽到高潮了,阿赑会刻意停在这儿,享受只有龟头被甬道裹住的快感。肉壁像海浪一样收缩,温柔又强硬地将他往水涡里拽,一旦进去了就不想再出来。等到洪福哼哼唧唧地说可以了,他才继续把自己往里送,一半滑进去,另一半则被厚实的臀肉夹紧。
到了这时,洪福的反应就会变得格外色情。刚刚因为冗长的扩张而半睡半醒的人,被他吵醒似的半睁开眼,却一点儿不发脾气,反而发出迷离的呻吟。阿赑趴在他身上,像抱紧了入水的帆板,时而随心所欲,踏浪疾行。
虽然有风扇,两人还是在床上滚得大汗淋漓,凉席像被洗过一样,躺过的地方都泛出水润润的光。洪福还在骑乘的时候被阿赑整哭了,因为后面进得太深他害怕,也因为阿赑得空一直玩他的乳头和性器,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老楼房隔音很差,他怕被人听到,老忍不住咬嘴唇,阿赑怕他受伤不让咬,于是把枕巾团吧团吧塞给他,他一口吐出来,气得用后脑勺猛击绑架犯的下巴。顺带一提,这位绑架犯用木条和海绵垫帮他加固过床架,不然他还得小心翼翼地扶墙。
等阿赑射在套子里的时候,洪福已经快升天了。他还有点力气,毕竟刚才侧入的时候还能给自己撸一发,但是头脑已经很不清醒,全靠本能在动了。性器带着安全套滑出来,红肿的洞口还在一张一合,洪福看不到也感觉不出来,他的后腰到现在还是麻的,屁股更是胀痛。
阿赑熟练地给套打结丢进垃圾桶,又俯身捏捏洪福的脸颊肉。脸颊也是洪福身上为数不多有肉的地方,嘬起来像很新鲜的海螺。只不过他有几天没刮胡子了,胡茬刺挠得要命,洪福一皱眉,忽然想起些什么:“我记得你以前不留胡子的啊。”
阿赑想了想:“哦……是有段时间,怕你误会我年龄。”
“啊?”
“没什么,我回去就刮。”阿赑看了眼闹钟,“快要出摊了吧?家里有什么吃的,我给你做个饭。”
“不用~等阵我来就好了。”
“吃不吃油泼面?”
“吃!”
洪福起来冲了个澡,便又回到凉席上眯觉。刚才耗干了精力,他睡得老沉,连梦都没做,被叫醒时脑袋里只有一片昏暗。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葱油香,是洪记独一份的手艺,看来他这个门外徒弟学得不错。说起来,阿赑还经常跟他开玩笑,说等我们洪老板做大做强坐稳根基,他就跳槽去总店里当小二,每天跟老板带薪谈恋爱。洪福自己倒不敢想得太远,他只知道,只要好好干下去,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天阴沉沉,雨依旧下个不停,噼里啪啦地打在帐篷上。阿赑还是买了个大西瓜,拎去后厨切了分给冒雨前来的食客,洪福心疼他老为自己破费,额外拌了盆凉菜给他。阿赑边吃边灌啤酒,见有人投来目光,便大大方方笑道:“昨日我帮他收摊,他非报答我,福哥真系大好人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