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1日

【凯决】我想请你看场雪

If1番外:我想请你看场雪

 
灵感来源于代餐代餐*雪是死人烧给活人的纸。活人烧的纸向上飘,死人烧的纸向下落。

 

  自杀所需要的勇气其实不多,这件事干起来比痛苦地活下去要容易——拔枪,对准太阳穴,开枪。就和把大象关进冰箱一样,只有简单的三个步骤。
  即便是太阳穴这种脆弱的地方,被重击后也不是所有人都会立刻死亡,之前有一次任务,目标太阳穴中弹后过了二十分钟才彻底咽气。现在我知道那是一种很特殊的感觉了:世界离我很远,我自己也离我很远,我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了,可明明当下是安静的。
  
  我最先看见小玉,几年前的她有着一头卷发。她坐在桌子的另外一头,用茶匙搅拌咖啡:“黄凯,你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我看见自己带着点羞涩地笑了。
  这是我和她的初识。现在想想,这种结合也许真的是错误——不轻率,但也不够周全。
  我对不起她。
  
  然后我看见了雪,当然不会是深圳的雪,深圳下雪的概率比时光倒流的概率还要小。我知道,那是龙城的雪。
  十四岁的我站在校门口等人。他今天要打扫卫生,所以我就先出来买了个红薯。我等的那个人很快就会穿着羽绒服戴着围巾,全副武装得像只小熊一样急冲冲地跑出来,然后跟我一起回家。
  还挺微妙的,这种琐事原来我记得这么清楚。
  郑西决说过自己喜欢龙城的冬天,喜欢晶莹剔透的雪。每一片雪花都不完全相同,这就是大自然最精妙的造物。
  我当时回答:“肉眼根本看不出来那些雪花的区别啊,而且它在你手上躺两秒就化了。大自然最精妙的造物是人吧。”
  他没有反驳,垂眸看着雪花落在他的围巾上化为虚无。但是我现在很想嘲笑二十年前的自己。雪花的不同本身就是一种奇迹,可人的奇迹以不常见为标准。很可惜,我只是看着,并不能骂过去的自己一顿,我知道这只是我的回忆。
  我不再看年轻的自己,转而注视着少年郑西决。他很青涩,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露出的那双眼睛里隐隐闪烁着不安定。细细琢磨,我竟认为这个眼神和他现在所流露出的一切本质上并无不同。
  郑西决,你的心还是这般漂泊无处可依吗?
  接下来,重逢的那个夜晚在我眼前复现。郑西决看见我,递给我一瓶水,没有说话。他比年轻时看上去更加疲惫了。
  我强撑着问他:“这几年过得还不错?”他微微一笑:“托你的福,还不错。”郑西决身上有一种奇异的镇定感,与他简单聊了两句后我也平复下来。
  “再见。”我说。
  他张开嘴又闭上,很典型的欲言又止。当时的我没有回头,当然看不到他的神情。可是——我有些强硬地逼迫回忆中的自己回转过去,脖子僵硬得发出了“咔哒”一声,然后我发现身后的郑西决一下子缩小了,像一座大厦轰然倒塌一般。他的身体不见了,他的嘴唇不见了,他慢慢缩成一个子宫,一个瞳仁,最后缩成一颗弹头,一声脆响。
  这二十分钟又或者两秒钟终于被我花完了。但好像还有些什么是我没来得及重温的……
  我想不起来了。
  
  按照郑西决的说法,他会在惊蛰那天抵达北京——他的前女友不久前又一次发来邀约。他也许会惊异地发现,万物复苏的春天也能有一场雪。他不会知道那场雪是谁烧给他的,但我想他还是会为这场不大不小的奇迹欢欣。他不知道我会想他,即便我这短暂的一生他几乎没有参与后半个旅程,可他就是时时刻刻在,像我睫毛落在眼睑的阴影。西决,离开过于温暖的深圳,去北京吧。也许你在那里会感受到我的思念,离得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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