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5 洞房花烛
罗浮生眯着眼睛舔着唇,像一只寻到食物的野狐狸。看不见的尾巴在空中左右摇摆着,毛茸茸的尖耳朵钻出蓬松的头发。
龙的鳞片和角都硬硬的,不好摸。
罗非吞咽了一口口水,莫名有点点失落。视线扫到了他腿间的鼓包,心里咯噔了一声。
……果然不是人。
罗大探长怂得缩了缩脖子,将滚烫发红的脸微微侧了过去,结结巴巴说道:“我…我怕疼,你轻点儿。”
“媳妇儿。”罗浮生骑在他身上,一动不动地盯了他半天。
罗非歪头看向他,微长的卷发刘海垂在枕头上。黑白分明的眸子映出了慵懒勾人的情欲,红润的嘴唇被吻得肿胀水亮,低沉的声音抽去了傲气,略有些娇俏地应了一声:“嗯?”
罗浮生看得痴了,傻傻的望着人说了一句:“你真好看。”
不等罗非作出反应,他俯下身子,吻上了那唇。
肿胀的唇部传来细微的疼痛,罗浮生的犬牙衔住了那两瓣柔软,细致的品尝着。罗非轻哼一声,轻轻扭动着腰肢,舌尖被吮吸挑逗着,口水声钻进耳膜刺激着他内心的羞耻感。
尝够了味道的罗浮生舔着舌尖转移了阵地,俯身偏头含住了罗非的喉结。
罗非乖巧地向后扬起头颅,将脖颈完完整整的暴露给了自己的龙崽子。血液淌过颈侧的动脉,那阵勾人心弦的气息钻进罗浮生的鼻尖,将炽热的情欲烧的更旺。
心脏鼓动着,将血液推进了血管,罗非突然觉得喉咙发干,一个奇怪的念头浮上心头。
【血…?】
“什么?”罗浮生停下了动作,向罗非确认着。
“想要…血…你的。”罗非的头脑有些晕乎乎的,也有些不确定自己在说什么。
罗浮生疑惑地抬起眉毛,却没有犹豫,抬起自己手腕就是一口。罗非见状,将自己的手腕跟着凑了过去,送到了罗浮生的嘴边。尖锐的犬牙划破了皮肤,疼痛还没传遍肌肤,伤口就已经被人施法愈合。
罗浮生扶起罗非的脖颈,唇舌贴合,二人相融的血液流入口中,他吞下了两口,感觉到喉咙中的灼痛消失了,便将头撇到了一边轻轻摇了摇表示不要了。唇齿间残留着腥甜的铁锈味,理应是该恶心的,躁动的心却安分了下来。
罗浮生见罗非没有再要,便将口中剩余的鲜血尽数吞下。至于为什么要来这么一下,他没什么心思想。
他现在饿得心底直叫唤,有什么事儿等吃饱了再讲。
衣服真是人类发明的一大败笔,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么热的天罗非还能裹成个粽子。
罗浮生想着,不满地噘着嘴,每从罗非身上脱下去一件就没好气的一把甩的老远。拜他所赐,罗非身上最后那件白衬衣还没等脱下来,就已经被揉的跟块儿抹布一样皱皱巴巴的,纽扣还蹦掉了两颗,白色的线头无精打采地垂在一旁。
袒露的胸膛白得发光,再往下一些,漂亮流畅的身体线条就戛然而止,无限春光淹没在衣服布料之后若影若现。剥开一丝不苟的外壳,更添了几分欲语还休的勾引。
罗浮生眼神一暗,将罗非身上剩余的衣物纽扣尽数解开,俯身含上罗非左胸柔软的乳珠。舌尖围绕着乳晕打着转,嘴唇轻啄,仿佛品尝着一颗糖果一般细腻的吮吸着。
胸前的乳珠被亲的水润坚硬,又被相合的唇齿轻轻摩擦着,发出麻麻的刺痛感来。
罗非喉咙里吸进一口冷气,身体滚烫地犹如躺进了火焰中。
罗浮生嘴上吻得用心,手却不安分地顺着紧致的腰侧向后滑去,揉捏着柔软的臀肉。
罗非本能地挺起胸膛迎合着他,抬手用手指探进罗浮生柔顺的头发。五指缓慢的按摩着指下的头皮,罗浮生发出一声满足的呜咽声,松开了嘴中的肉粒。
罗非的裤子半褪在腿间,被罗浮生一把扯开。两具赤裸的身子交叠在一起,罗非眯眼轻哼了一声,极满足于罗浮生偏高的体温,像只猫一样蹭了蹭他。
罗浮生握着罗非的脚踝将他的一条腿抬了起来,稍加思索,抬指一打。
“啪”的一声轻响传入耳膜,罗非睁开眼睛想要直起身子去看,却只看到腿间罗浮生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脸又是一热,不由得绷紧了脚背。
“你…看什么呢?”罗非咬了咬下嘴唇,半羞半恼地晃了晃腿。罗浮生却不言语,不一会儿,一股玫瑰花香在空中弥漫开来,钻进了鼻腔。未等他再次开口询问,身后传来的触感掐断了他脑海中的丝线。
罗浮生的手指慢慢地探入罗非那未曾被进入过的领土,冰凉滑腻的感觉同湿热的肠壁相触,身体受到外来的刺激本能的缩回,反而拉着那入侵的手指更进一分。
罗非躺在床上有些不适应地扭了扭精瘦的腰肢,却终是没有出声阻止罗浮生。
坚硬的指甲刮擦过柔软的肠壁,轻触到一小块儿坚硬的凸起,疼痛混杂着阵阵酥麻感从体内传来。罗非身子一颤溢出一声喘息,脚趾不自主地蜷缩起来。身前的物什有了感觉,慢慢地抬起了头。
罗浮生忍得发疯,却还是细致的将软膏涂满了每一道褶皱。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伤到罗非,便驱使着法力萦绕指尖,试探性的轻轻触碰了内壁,发现罗非并无什么异常,这才彻底放了心,跟着将手指抽出,俯身堵住了罗非的唇,霸道地掠走他口中的氧气。
身子向前一送,将粗硬的柱身钉进了开扩过的领地。
肉刃破开肠壁不受阻碍的长驱直入,即使做了许久的扩张。罗非还是被罗浮生的尺寸噎了一口,腰肢被顶的整个人跟着向上一抬。口中发出的痛呼被罗浮生的舌尽数堵在喉咙中,除了喘息再无半分溢出。大脑被情欲摧残的彻底丢盔弃甲,只是顺从本能地抬手搂过罗浮生的脖颈。
他皱着眉忍耐着痛楚,将腿缠上罗浮生的腰侧,罗浮生抬手抚平他的眉头。带着安抚意味的吻落在爱人的额头上,同时身下开始抽插起来,顶弄着方才触到的那点。
罗非被突然袭来的快感打了个措手不及,他还没来得及做好心理准备,一阵舒爽的酥麻感就如海浪般绵延不断的从身体深处的那一口泉眼中涌出挟裹着他的身子,直到漫成一片汪洋将他彻底卷入其中。
他扬起脖颈喘息着,言语被彻底打碎,只一个劲喃喃地唤着罗浮生。
罗浮生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纠结在一起垂在眼前,一双人瞳在罗非零碎的不断呼唤下渐生化成龙瞳。
罗非伸手拨开罗浮生挡在眼前碍事的发丝,将唇贴了上去轻柔地亲吻着他的眼睛。罗浮生的眼睫毛长长地垂在空中,像一把小扇子轻刷过唇肉。如同蝴蝶扇动着蝶翼落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漫开一片旖旎。
他们不断地亲吻着,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浮生……摸摸我……”
涨得发疼的柱身始终得不到爱抚,罗非将身子向上一挺,将自己的阴茎主动送进罗浮生手里。
罗浮生眨了眨眼睛应了他的呼唤,五根手指并用从根部撸到顶端,指尖绕着铃口处顽皮地刮擦着,快感在体内流窜荡漾,罗非的骨头在前后夹击下酥成一滩,很快就射了出来,奶白色的液体撒得到处都是。
心脏欢悦地跳动着,鲜血加速地流淌过四肢百骸,泄过之后尚在不应期的躯干十分敏感。很快,罗非腿间的性器就又抬起了头。他嗓子里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轻哼声,仰头蹭着罗浮生的下巴,同人撒着娇。
罗浮生只觉得自己体内的法力仿佛加了柴的火焰一般蓬勃燃烧着,不知何时竟化出了龙尾垂在一旁。他抬手抱住罗非,用舌尖挑去他的泪水。后穴发出粘稠的水声同二人的喘息声混杂在一起,罗非的第二次是同罗浮生一起到达的顶端。直到前端再也吐不出更多的东西,颤巍巍的垂在腿间滴答着液体。混沌的大脑彻底被情欲搅成了一团浆糊,眼前的世界碎裂成片片光斑,体内被满满的液体冲刷着。
罗浮生慢慢地退了出去,那液体就随着罗非已经泛红颤抖的穴口淌出。罗非皱着眉,嗓子里细碎的呜咽不断,如同一只猫儿一样。
罗浮生揉了揉爱人的头发,在他身边侧躺下来,挥手扫去床上的狼藉,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在他们身上。等做完这一切,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用手暗自揉了揉自己有些胀痛的肚子。
从那口血液入腹以后,他体内的法力就像是被扔了两根柴火一般猛得高涨。他本来没有在意,却不想性事过后龙珠居然还没有适应迅猛的法力,这下可是各种意义上的吃饱了。
只是…这股增进了他修为的法力是从哪里来的?
没等罗浮生想明白,一旁的罗非就睁开了水雾弥漫的眼睛。许是朦胧恍惚间又回到了噩梦一般的过去,他皱着眉,红着一双眼睛就往人怀里钻,直到彻底被罗浮生紧紧地拥在怀中,脸上才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罗浮生抬手刮了一下罗非的鼻梁,心底化成一滩春水。
罗非也是极累,一直紧绷的大脑一刻也不敢放松,现在躺在罗浮生怀中心里有了着落,很快就睡了过去。
命定之人入怀,罗浮生体内躁动不安的龙珠迅速稳定了下来,增进的法力充盈着身体,感知能力也扩大了不少。
“?”
感受到自己身体变化的罗浮生眨了眨眼睛,摇摆着身后的尾巴,开始在脑海中寻找历史中有没有记载人龙相交能达到双修效果增进修为的例子。
当然答案是很显而易见的,这肯定不可能。
罗浮生皱眉,又开始回忆和罗非一起经历过的点点滴滴,直到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怀中的大侦探同时轻哼了一声,嘟囔了两句听不清的呓语。
罗浮生将手掌贴合上他的背部,试探性地将少量的法力打进了罗非的体内。
很快的,罗非的体内立马传来了回应。
“???”
罗浮生不可置信地慢慢掀起了被子,看着罗非腹间那团隐隐约约透出的光芒,张大了嘴巴。
Chapter 36第二颗龙珠
俗话说得好,人逢喜事精神爽。
但也不用这么爽吧?
罗非皱眉睁开眼睛,听着某人唱了一早上的走调戏剧,忍无可忍地一把拉过被子扯在头顶。
——咚咚咚。
急促的脚步声过后,房门发出了木头断裂的声音。
“媳——妇儿!!”
罗浮生脚尖一点,嗖地就从门口直直地扑到了床上。
把自己裹成一个肉卷的罗非成功地在自家蠢龙的攻击下被床垫弹飞了出去,跟着被子一起滚到了地板上。
“……罗,浮,生。”
罗非阴着一张脸,顶着一头杂草从被子里爬了起来,咬牙切齿地,像是要屠龙。
“呵呵…你说这床吧它怎么就这么有弹性呢…呵呵呵。”
心虚的罗浮生趴在床上看着罗非,背后直冒冷汗。
“……”
正准备发火出气的罗非在抬头看清楚罗浮生以后,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一肚子起床气荡然无存。
他伸出手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又揉了揉。
趴在床上的罗浮生,毛茸茸的刘海垂在额前显得十分乖巧,圆圆的眼睛水汪汪的,好像整个人年轻了十多岁。
那对漂亮的金色龙角笔直地伫立着,仿佛两根造型优美的珊瑚。身后那条长长的龙尾在空中左右摆动着,十分打眼。
……这是怎么了?
罗非愣在原地,甚至忘了从地上爬起来。
第一个涌入罗大探长脑海的解释:被谁打回原形了。
然而他转念一想,这应该算半人形,再说了现在暂时应该还不会有人攻击他们。
于是这个想法转瞬间就被他毙掉了。
第二个涌入罗大探长脑海的解释:罗浮生出现了返祖现象。
然而他本来就能化龙,也不存在返不返祖的说法。
……嘶。
罗浮生跳下床,蹲在沉思的罗非面前,一把将他抱了起来放回了床上,跟着扑在了他身上。
罗非一把扶住朝自己眼睛戳过来的龙角,无奈的看着被自己推远的罗浮生:“你想杀了我吗?!”
“嗷呜,媳妇儿。”罗浮生的眉毛耷拉下来,嗓子里发出了一声幼兽的奶气呜咽,委屈巴巴地看着罗非。
“你……”罗非张了张嘴,再一次在那个目光中败下阵来。
看着罗浮生腰后那个甩来甩去的,跟狗尾巴似的龙尾巴。罗非试探性地将手放到罗浮生头上揉着:“乖乖乖?”
按照一般套路,这种时候就该轮到狗发出一声响亮又清脆的:汪!
好在罗浮生没有叫,这才打住了罗探长明显想歪了的思路。
“媳妇儿,我给你熬了鸡汤,你尝尝?”
对自己身上出现的异常现象非常清楚,但就是绝口不提的罗浮生笑嘻嘻地撑在罗非身上,凑近在他嘴边啄了两口。
罗非又一把将罗浮生的头推开,抬手捂着自己的嘴:“那你也得先放我去洗个澡啊,你不嫌我脏我还嫌呢。”
罗浮生眼睛一亮,捻指啪地一打,罗非整个人就跌进了装满热水的浴缸里。
“……”
罗非淡定地从浴缸中撑起身子,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经历了这么多,自己这颗心脏对于这种突发事件早已经是习以为常。他靠在浴缸边,斜眼看着趴在一旁热切注视着自己的罗浮生:“……你是不是比平时更加精力旺盛了?”
何止旺盛,这已经快成了脱缰的野马了。
罗浮生抿着嘴,扬起一个纯真的笑容,慢慢向后挪去。
“站住。”罗非扶住了自己的额头,不忍心再看他的傻样:“解释清楚了再出去。”
“嘿嘿嘿…我这不是,这不是出去给你拿毛巾嘛。”
犯罪嫌疑人罗浮生露出了心虚的笑容,面对当前人赃并获的不利境地仍然抱有侥幸心理,企图再次混淆侦探大人的注意力。
“如果你不是刻意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就说明你又有什么事打算瞒着我了。”罗非叹了口气,抬眼瞥了一眼罗浮生,朝他晃了晃手上的戒指:“都吃过一次亏了,你我之间还要隐瞒吗?”
“修为上涨,法力大增。”罗浮生卸了气,老老实实地说道:“我人形一时受不住,这才化出了一部分原形,等都吸收了就好了。”
“……这有什么好瞒的,修为上涨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儿吗?”罗非愣了愣,抬手戳了戳他的脑门:“为什么上涨了?”
罗浮生没有言语,委屈巴巴地伸出一根手指朝着罗非的身子指了指,罗非顺着他的手指低头往水里看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龙……龙龙龙…”回过神来的罗非瞬间睁大了眼睛,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甚至惊得从浴缸里跳了起来。盛满了水的浴缸直接水花四溅,飞了蹲在一旁的罗浮生一脸。
“你你你……”罗非指着抬手从脸上抹水的罗浮生,又惊慌失措地抬手指了指自己,声音都变了调:“我我我……”
“不是我的。”罗浮生顶着一脸水站起身子,用手委屈巴巴地拉起了衣服,朝人露出了自己的肚子,又思索着改口道:“呃…不对,严格来说确实也是我的。”
被骗过一次的罗非皱起了眉,用手指不住地戳着人柔软的肚子,抬眼仔细地审视着人连连问道:“这不是假象吧?!不是幻术吧?你再骗我的话我要咬你的啊?”
“不是啦!”自知理亏的罗浮生被戳得发痒,抬手直接抓过罗非的手掌,单膝跪在浴缸边同人十指交握。跟着凝神静气,驱使着法力从罗非的心口化出一只火蝴蝶来,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说道:“这是昨天我们……那个的时候,留在你体内的那颗龙珠所存下的,我溢出的些许法力。现在你试着控制它,让它飞到我这里来。”
罗非闻言,眨了眨眼睛,低头盯着落到自己指尖的那只蝴蝶,依着罗浮生的教导,控制着让它飞到了罗浮生的心口处。
“我家非非就是聪明。”见罗非一次成功,罗浮生脸上露出赞叹的神色,跟着抬手将蝴蝶重新散成火焰,让其融入了自己的体内。
“现在你应该能感觉到我身体的情况,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实话。”罗浮生笑着,将罗非的手掌贴上自己的脸侧,一脸温柔。
“吓死我了……”确认过罗浮生说的是实话,靠坐在浴缸里的罗非抬起右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胸膛起伏着,尚是惊魂未定。
“这下你放心了吧?”罗浮生抬手揉了揉罗非的头发:“那等你洗完我们再具体地说,我先出去等你。”
他施法取回毛巾和罗非的衣服,放到了一旁的洗手台上,转身准备出去。手腕却被人紧紧握住,罗浮生脚步一停,疑惑地回身望去。
罗非面色绯红,侧头盯着地面瓷砖的花纹,别扭地小声嘟囔了一句:“老老实实待在门口,不许离我太远。”
罗浮生愣了愣,转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
一个小时后 小屋一楼餐厅
“这鸡汤是你熬的?”罗非挑眉嗅了嗅面前的碗,香气扑鼻。
“是啊,我熬的。”罗浮生托腮坐在对面热切地注视着罗非,垂在地上的尾巴在地上一拍一拍的。
“什么鸡,熬了多久,放了几味调料。”罗非优雅地喝了一口,嘬吧了一下味道:“哦,是东街28号那家的,我之前破案的时候去过那家吃过一次早点。”
说完,他抬眼看向罗浮生,挑了挑眉毛。
“……给了给了,给钱了!”会了意的罗浮生嘟着嘴,舀了一大块儿鸡肉怼到了嘴里。
“你今天没有去找百老通吧。”罗非拿起一旁的纸巾,擦了擦嘴巴。
“没有,因为你早上和我说过不要去找他。”罗浮生眨了眨眼睛,一脸乖巧。
“你不问问我原因吗?”罗非放下纸巾,将身子靠在了椅背上,温柔地看着罗浮生。
“只要是你说的,我就去做。”罗浮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冲罗非扬起一个笑容:“因为是你嘛。”
“……”
罗非笑了起来,朝罗浮生招了招手,拉开身旁的椅子拍了拍。
嗖得一声,罗浮生就出现在了罗非旁边,抱住了他的胳膊,不住地蹭着。
“关于他的事情我现在还无法确定,过了今天我才能知道。”罗非避开罗浮生头上的角,戳了戳他脑门:“既然是消化法力你也能变成别的模样吧,这样我有些不好和你接触吧。”
话音刚落,砰得一声,一团白雾迎面炸开。
等眼前的白雾散去,罗非眼前出现了两只橘红色的绒毛耳朵,就连身后的龙尾巴也被蓬松的狐狸尾巴取代了。
“……”
这下本就毛茸茸的罗浮生,彻底毛茸茸的了。
罗非强忍着心里的冲动,故作矜持地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冷静了一下:“所以…我这边的暂时存疑,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你的情况。”
罗浮生将罗非的手放到了自己头上,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心。
罗非身子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直接仰头将杯子中滚烫的茶水一口闷了。
“来嘛,你不是喜欢嘛。”罗浮生抖了抖头上的耳朵,没骨头一样的靠在罗非身上拱着他:“我早上洗过澡了哦,保证手感很好哦探长大人?”
火烧云从罗非的脖颈一路爬上了脸颊,最后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罗非开始后悔自己就不该多那句嘴,他罗浮生什么做不出来。
一旁的罗浮生还在用头拱着他,要了命的黏人。
本着身为命定之人就要看管好自家龙的原则,心痒大半天的罗大探长试探性地戳了戳那只耳朵。
耳朵尖立马快速地抽动了一下,看上去手感好极了。
“……”
罗非深深吸了一口空气。
当凤九厥推开房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的老哥,一条威风凛凛的龙,变成了一只狐狸精。
一向在外人面前冷静自持的罗非,正抱着扑在他怀中的罗浮生不住的揉着,脸上还挂着“诡异”的笑容。
真没想到吹毛求疵一丝不苟的罗大侦探还好这口。
这画面太过劲爆,凤九厥差点儿把门把手给捏爆了。眼瞅着罗浮生就要拉着罗非的手往自己狐狸尾巴上放,场面就要变得不可收拾,她连忙大声咳嗽了一声,制止了这一切。
“对不起哈,打扰二位的好兴致了。”凤九厥捂着眼睛,朝屋内摸了过去:“我什么都没看见哈,没看见。”
她坐到罗浮生一开始的位置上,尴尬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装作没看到罗浮生快凝成刀子一样的目光。
罗非整了一下自己被拱乱的衣领,又扭头将罗浮生的头毛顺好,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头顶。
被顺毛的罗浮生一秒笑开花,十分满足地摇摆着背后的大尾巴。
啊,老天爷。
凤九厥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决定接下来的时间里要全程盯着手中的茶杯不抬头了。
“何叶和何桃在我们的掩护下顺利地逃出了村子,我安排了人把他们送回城市。秦小曼和本杰明已经被安置好了,我和若梦将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跟他们解释了一遍,他们好久才回过神来。”
罗非尴尬的干笑了两声:“那就好。”
“两个人叫我给你捎句话,说礼金免谈。”凤九厥看了看喝光的锅底,翻了个白眼,又重新变了一锅鸡汤给自己盛了一碗。
“然后是正事,他们主动提出要和若梦一起监视掌握迎猷的行动,我就让若梦外出去巡逻,他们留在屋内记录。”凤九厥咬了一口汤汁四溢的鸡肉,又喝了一口汤:“如你所料,敖魇只接走了我安排好的替身,并无其他动作,自你登岛已经过了一夜,村子里没有人生病。”
罗非目光一暗,冷笑了一声。
一旁的罗浮生听的一头雾水,扭头看向罗非:“对啊,既然已经知道迎猷那家伙就是幕后主使了,你为什么还要让我带你回岛?”
罗非抬手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鼻子:“因为你曾同我说过这座岛是你的囚笼,既然如此,那我就帮你彻底拆了它。”
该交代的交代完毕,凤九厥将话语主权彻底交给了罗非,低头专心致志地吃了起来。
“你是这一方天地的守护神。可如今的社会,人类已经不需要依靠神明了。你给了他们文明发展的自由,给了他们建设学堂汲取知识的自由,削弱了你自己的威信。”罗非揉捏着罗浮生肉嘟嘟的脸颊,心底一片柔软:
“因为你知道那场大战以后妖族也近乎销声匿迹了。人类甚至发明出了火枪,只要授予特定针对妖魔的方法,人类自然会自己想办法去保护自己。所以你是想彻底抹掉自己的存在,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敖魇轻而易举的就夺走了村民们的信仰。”
罗浮生低下头看着脚尖没有说话,罗非抚摸着他头顶垂下去的狐狸耳朵继续说着:“如果没有敖魇,你也会等到村民们都离开村子,再独自了断是不是?如果不是我来到了村子,你从一开始就没想继续活下去。”
“见不到你…我…我活着也没什么意义。”罗浮生抽了一下鼻子,语气中满是委屈。
罗非口中一声叹息,转过身子将人紧紧地搂进怀中:“对不起,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凤九厥眨了眨酸涩的眼睛,默默地变出了两个耳塞,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继续闷头吃。
“浮生,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所以,你也不用瞒着我。”罗非拍着罗浮生的肩膀,认认真真地望着他的眼睛:“留在我体内的龙珠对于你来说,到底是好是坏,你告诉我,好吗?”
“其实…其实也没什么。”罗浮生眨了眨湿润的眼睛,扬了扬嘴角:“你体内的龙珠,本应该在回溯的时空中被修正抹去,可是它却自己失了活性陷入了沉眠,巧妙地躲过去了。”
“所以…所以我才会…想要你的血?”罗非十分聪明的想到了关联性,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情:“那…那我。”
罗浮生点了点头,欢喜地看着罗非,笑着说道:“我的血和法力彻底地唤醒了它,从现在开始你的身体就停止了生长,你会和我一起长久地活下去。”
“长…长久…”罗非消化着信息,心脏雀跃地跳动着:“那你为什么一开始想着和我避而不谈?”
“因为我怕你不愿接受自己已经不是人类的事实,可我没想到你从一开始就已经下定了决心。”罗浮生笑着,眼泪从脸庞滑了下来:“我没想过,非非,抱歉。”
“大傻子,从我当初决定接受你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不再回到人间的心理准备。若不是最后我们……”罗非皱着眉头,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抬手心疼地擦去罗浮生的眼泪,笑着说道:
“我向你发过誓了,要永远陪在你身旁,这下不是正好如愿了吗?”
Chapter 37 再度转动的轮盘
炽热的阳光钻进清凉的海水中,同翻滚的浪花嬉笑追逐着。冬去春来,夏末秋至,这样的景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渐渐地失了趣味。
罗浮生微微眯起眼睛,任由海风拂过他的脸颊。头顶的龙角褪去,只剩下了垂在身后的龙尾轻轻搅动着海水。
不一样了,眼中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他低下头,看着枕在自己怀中的罗非。
帅气的侦探正双手交叉平放在腹前闭目休憩,包裹在西装衣裤下的身材被勾勒出完美的曲线。俊郎的面容柔和了边缘,指间的银环闪烁着光泽。那颗心脏在自己耳中落下的每一次律动,都在真切地说着我爱着你。
看来,我已经彻彻底底的,被你锁在心海了啊。
罗浮生用手托起怀中的爱人,俯下身子在那唇上轻轻地落下一吻。罗非睁开眼睛,笑弯了眼角,张开双手环住罗浮生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软舌勾动着心火,凌乱的气息交融在一起。
罗非早已过了年少轻狂情欲旺盛的年纪,却还是被罗浮生的体温烧得浑身酥软,每一处毛孔都渴望着来自对方的紧密触碰。那人身后的金色龙尾挑起零星水花,处在阳光中的每一片鳞都耀眼得让他无法直视。
罗非躺在罗浮生投下的阴影中,伸手从对方敞开的领口中伸了进去。指尖擦过肌肤掠起肆意的野火,迎风一吹就烧的猛烈。
纽扣被一颗颗的解开,露出对方精壮的胸肌,金红色的神纹从罗浮生皮肤上显现出来,遍布全身如画一般。
他主动抬手环上罗浮生的脖子,被褪下的裤子箍住了赤裸的双足。即使面上从容,当感受到那根粗壮的性器顶在自己穴口的时候,还是不由得心里颤了颤。
“嘶。”
吃进去的过程有些过于漫长,小腹涨得发痛,罗非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的胃都被顶到了的错觉。
“媳妇儿,你自己摸摸?”罗浮生坏心眼的握着罗非的手,放到了他自己那原本平坦的小腹上。
掌心清楚地传来了那玩意儿的弧度,罗非的脸瞬间就红成了个熟柿子,一戳就淌出黏糊糊的汁液。
罗浮生俯身堵住了他的唇,霸道地掠走了口中的氧气,抚在罗非脑后的手掌隔绝了坚硬的岩石。
每一下撞击都结结实实的顶进了深处,年轻气盛的龙崽子将他拖进了欲火的深渊。缺氧的大脑失去了思考能力,酥软的身体失了重被卷入潮水漩涡中,他只得抱紧身前唯一的稻草。
细碎的呻吟从换气的空隙中漏出,隐没在海浪里。天上的流云落入眼底,碎成如雪的光斑。
“下…雪了吗?”
罗非眨了眨水雾朦胧的双眼,猫儿一样的团在罗浮生怀里喃喃自语着。体内满溢而出的液体淌过腿间,令他有些难为情,不禁并紧了双腿。
伏在身上的人笑了起来,一双眸子盛着蜜糖溢着光。
真是的,明明是条龙,笑起来怎么就这么傻乎乎的呢?
罗非噘着嘴,用手指戳着罗浮生软软的脸颊。
被爱人施法清洁过的身体清爽了很多,罗非满足地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睡梦中整个人还不忘往罗浮生的怀中钻了钻。
即使面上不表露出来,一些下意识的举动也会令他暴露出心上的伤痕。
每一次,罗非都要紧紧地抱住身旁的罗浮生。不断确认着他的存在,那颗颤抖瑟缩的心脏才会彻底安稳下来。
罗浮生抬手搂紧了罗非,用力回应着拥抱,不住地用额头蹭着罗非的面庞。
他知道,自己的爱人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地治愈过往给他留下来的伤,而在这期间,他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媳妇儿,再多依赖我一些,再多离不开我一些。”
对于罗浮生来说,罗非的这个后遗症显然是个好习惯。命定之人的每一次靠近和拥抱,都是信物牵引灵魂靠近治愈他的疗程。那条维系在二人心中的链子彻底地锁死了伴随着他成长的那头凶兽,见它在怀表嘀嗒嘀嗒的声音中沉沉睡去,冲天的怨气被罗非填入胸膛的爱意包裹消解,这颗僵硬沉重的心脏终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罗浮生抬手抱着罗非,慢慢踩进了海水中。蔚蓝的海面浮出十几个小气泡,很快重新归于了寂静。待到日落西山,晚霞漫天的时候,罗浮生才抱着醒过来的罗非从海中回到了岛上。
金灿灿的沙滩上,印下了两行交错的脚印,罗非一边闪躲着罗浮生泼过来的海水一边回击,两道身影相互追逐着,融进了夕阳的余晖。与此同时,清风拂过绿叶,将一片不起眼的红色花瓣吹进了隐藏在虚空的法阵中。
夜幕降临,月明星稀。
荷花村的村民们结束了一天的劳作纷纷回到了家中,家家户户窗中的灯火照亮了漆黑的夜晚。
四周一片静谧,暗中巡逻的顾若梦藏匿起自己的气息,潜伏在了村子东头的吴家房顶上。突然,从屋中传来了锅盆翻倒的杂乱声。一声惊呼打破了寂静,顾若梦来不及多想,一个翻身跳入庭院,推开房门跑了进去。
大海深处的龙岛上,挂在峭壁上的小屋内
罗非盘腿坐在地毯上,低头咬着自己的指甲盖思索着什么。罗浮生躺在一旁,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一本从西方传过来的情爱小说。许久过后,他叹了口气,啪的一声将手中的书在胸前合上,睁着大大的眼睛,扭头看着罗非,好奇地问道:“罗密欧与朱丽叶这两个人,跟我们的梁祝有什么区别?”
睿智的侦探思索着,跟着低下头,望着那双如水的眸子认真地解释道:“我认为没有区别。被多舛的命运和重重阻碍割裂的爱情,保有同样的悲情色彩。那在死亡上绽开的花朵汲取了留存在恋人骸骨中的泪与血,便赋予了爱另一层深意。”
罗非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罗浮生的脸庞,嘴角扬起一抹微笑:“你我之间,也曾一样。浮生,流传在爱人们之间的诗歌,都是一样的。”
听得懵懂的罗浮生眨了眨眼睛,侧身握住了罗非的手腕,闭目轻轻地蹭着他的手背。
“值得。”
罗非听到罗浮生轻轻地说道,同时手背上沾染了些许湿意。
心底的万千蝴蝶伸展开双翼,蹁跹飞舞,散成如星的火光复又凝聚成一只,从他的心口飞出,轻轻落在了他的唇上。对上那双惊喜又泛着水光的瞳眸,侦探笑弯了眉眼,同人点点头,肯定地说道:“你也一样。”
月色点亮一室旖旎,抵足而眠的夜晚过去,太阳重新从东边升起。卧在床榻上的罗浮生在爱人的注视中睁开了眼睛,湿漉漉的双眸中满是哀伤。身旁早已醒来的罗非握紧了他的手腕,轻轻叹了口气,朝他摇了摇头。
——龙陵深处的伏魔阵,刻在墙壁上的法文失去了效力,变得黯淡无光。笼罩在村庄上空的结界消散而去,彻底停止了运转。
罗浮生气喘吁吁地匆忙飞进龙陵,站在墙壁面前望着法阵一脸错愕。
“你来了。”
冰冷苍老的声音传入耳中,罗浮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努力平复着心情。
“嗯,爷爷。”他睁开眼睛,声音渐渐冰冷了下去。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消散,他转过身子看向那个印刻在记忆中的身影,身侧的拳头攥得越来越紧。
“真是越大越无法无天了,敢背着我同那个野丫头混在一起胡来就算了,你们还居然真把人给带回来了!你心里还有没有对天道的畏惧!?”百老通握紧手中的拐杖,气汹汹地砸了两下地面:“命格相冲,你非要去招惹那天劫也罢。可你身为一方神灵,怎能贪一己私欲,置百姓于何处啊?!”
短短几句,字字诛心。罗浮生双膝一软,颓然跪在他面前,朝他深深地磕了三下头。随后他默默起身,一步步头也不回地朝伏魔阵走了过去:“爷爷教训的极是。如今错已铸成,我一人闯下的祸一人担,还望您,保重身子。”
脑海中响起低沉的龙吟,如泣如诉。
站在小屋阳台上的罗非望着头顶围聚过来的阴云,低头抚上了自己的心口,叹息了一声。
许久以后,罗非闭上了眼睛转过身去走回了屋内,他在脑海中依着心底里的那阵若影若现的颤动,构筑起了罗浮生的身影。
三…二…一。
罗非张开的双臂稳稳接住了从虚空中落出的罗浮生,他睁开眼睛,抬手擦去罗浮生脸上的泪水。
“我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
罗浮生抱紧怀中的罗非,痛哭流涕。
屋外,倾盆大雨。
“乖哦,乖。我在这里,我在这里。”罗非轻轻拍打着罗浮生的背部,低声安慰着他。
“爷爷一向对我严厉,也不曾对我笑过,可我仍然将他当做敬重的长辈,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尽力去完成。”
罗浮生开始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关于百老通的记忆,罗非拉着他的手回到了床上,坐在床边紧紧地抱住了他。
“他对我说,我的命格是龙族的终焉。卦象显示我是初代的转世,胸有怨气凝聚,会影响法力的精纯。所以他指导我,让我撕裂自己的灵魂,把为龙的一部分关进笼子里,说是这样才能保证我人格的正直,不至于堕落成妖危害四方。非非,你知道吗?我真的好疼……每一次施法,都像是我在用一把大刀捅进自己的身体,把自己生生切割开一样。好多次我都因为承受不住疼晕了过去,可为了得到他的认可,让他开心。我尝试了很多次很多次,最后好不容易才成功的。”
听着听着,罗非瞪大了眼睛,心中生起骇然:“你说什么?你听了他的话,分割了自己的灵魂?!”
罗浮生红着眼睛,豆大的泪珠如同断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地掉,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直到不久前,我还在同它抗争。起初,刚被强行分离的它只是想要同我相融,因为我们本就是一体的。后来因为我拒绝它的次数太多,渐渐地它开始怨恨着我,并且生了自己的意识,最终凝聚成了一头野兽的模样。它一直想要夺取我的身体,所以每当深夜我睡着,或是意识薄弱的时候,它就总会……总会来同我相争。”
“难怪你有些时候精神状态看上去有些怪怪的,像是另一个人一样……”罗非听着,回想起自己和罗浮生在石穴,还有后来他们二人那次的争吵,似乎明白了什么,沉思着问道:“那……那它现在呢?”
“自我们结契的那一天,它就被信物所束缚住了。这些天一直没有醒……我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再醒来了。”罗浮生垂下眼眸,哭得一颤一颤的,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晶亮的泪珠:“现在的我们已经没有办法求和了,可我怕日后的某一天,自己在这场拉锯战中输掉。我不怕死,可我怕见不到你,更怕“我”亲手杀了你。”
“不怕,浮生。”罗非伸手捧起罗浮生的脸庞,温柔又坚定地同人说道:“我知道,你不是野兽。况且,现在有我在你身边,我来帮你想办法,好不好?”
“……”
罗浮生撇了撇嘴,用力地点了点头,扑进罗非的怀里,痛痛快快地大哭起来,像是要把积压在心头许久的冤屈都彻底发泄出来一样。
渐渐地,耳边的哭声小了下去,哭累的罗浮生枕在罗非的腿上,握着罗非的手,沉沉地睡了过去。
光线昏暗的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罗非坐在床边,紧紧地攥着罗浮生握着他的那只手,眼底浮现出了阴冷的恨意。
罗浮生睡了很久很久,直到窗外已是漫天繁星的时候才苏醒过来。他发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再乏力,体内充盈的法力流淌在经脉中,献给法阵的那九成都已经被彻底恢复。
……?
他躺在床上,不可置信地在眼前摊开自己的手掌。天知道这要是搁在以前,他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静养才能大概恢复个四五分,期间还要费神费力地去遏制体内不安分的野兽。如今,虚脱无力的身体在几个小时之内就恢复如常,这都要归功于罗非对他的爱意深厚。只需要短短几个小时,就将他轻松治愈。
呜……有非非真好……诶?非非呢?
罗浮生眨眨眼睛,这才发现床铺的半侧空空荡荡的,橘黄色的床头灯在黑夜里显得有些孤寂,令他的心底有一些发虚。他坐起身子,张望着无人的四周,颤巍巍地在心底唤了一声。
【媳妇儿?】
【诶,浮生,来。】
罗非那边,几乎是立刻就传来了回应。然而他的话音刚落,罗浮生就感觉自己的身子骤然腾空,直接就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落地的脚步没有站稳,整个人朝前摔了过去。
他跌进了一个柔软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充斥着鼻尖,安抚着不安的心神。
站稳了身子的罗浮生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罗非,不禁回想起之前曾经被罗非一次又一次的从床上揪了过去的经历,开口说道:“……原来你真的会“唤神”?”
“原来这叫“唤神”啊。”罗非眨眨眼睛,点了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想见你就能见到你,这招还挺不错的哈。”
“……”
罗浮生仰头嗅了嗅,他闻到一阵好香的香味。罗非见状,笑着拉着他在桌子边坐下,伸手揭开了面前盖在食物上的盘子。
一盘垒得整整齐齐的生煎出现在罗浮生眼前,散发着腾腾热气。
“尝尝看,我提前让丫头帮忙准备好的材料,学了一下午才成功的!”
罗非兴奋地将筷子塞到了罗浮生的手中,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氤氲的热气笼罩了眼睛,罗浮生抽了一下酸痛的鼻子,抬手夹了一个生煎喂在嘴里,仔细地咀嚼着。
即使忍了又忍,眼泪还是从眼眶中掉了出去。
“好…好吃吗?”
罗非还从来没这么紧张过,抬手戳了戳罗浮生的肩膀,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
“好吃。”
带着厚重哭腔的话一出口,眼泪更加忍不住了。罗浮生连忙抬手擦掉眼泪,往嘴里不住地塞着生煎,很快就把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的,看上去像一只可爱的仓鼠。
“慢点儿吃,我不和你抢。”罗非拍了拍有些噎着的罗浮生,站起身子从锅台上端过来一锅鲜鱼汤。
“我还…我还从来没下过厨,因为我也不知道你们这些神仙会不会饿肚子。不过丫头和我说过你喜欢吃生煎,我就试着学了一下。”罗非盛了一碗鱼汤放在罗浮生面前,坐在他旁边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生煎。
一口下去,唇齿生香。
嗯,看来他确实很有天赋。
“我们本不需要进食,也不会拥有特定喜欢某件事物的小爱。”罗浮生抽噎了一声,吞下一口碗中的热汤。鲜美的汤汁滚过舌尖钻过食道,胃里满满当当的装着热乎乎的舒适感。
“可我还是,想试着向人类靠近一些,多一些。总是想着,也许这样就能消除你我之间的差异感。所以我开始需要睡觉,需要一日三餐,之后,我又从世界各地网罗来了人类的食物,一个个来尝它们的味道并记下,因为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他说着说着,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可我还没等找到你可能爱吃的东西,就先喜欢上了一些食物…然而如今看来,变出来的食物终归…少了人类口中常说的某种不可或缺的调料。”
认真听着的罗非喝了一口鱼汤,挑起眉毛捧着碗,扭头看向罗浮生:“不可或缺的调料?是什么?”
“我家的媳妇儿那么聪明,一定猜得到吧?”罗浮生顽皮地说着,侧头凑近了他,眼中满是浓烈的爱意。他能清楚地感受到,罗非的心底因二人之间缩短的距离涌出了无尽的欢喜。
果然。无论看多少次,我还是会沉溺在你眼里的星河中啊。
看罗浮生看出了神的罗非被人盯得脸红,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我脸上粘上什么东西了吗?”
罗浮生轻笑一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你嘴边沾到糖了,我尝尝甜不甜。”
说罢,他就抬手扣住了罗非的后脑勺,吻住了唇。
嗯,果真甜到他骨头都要酥了。
Chapter 38 一触即发
罗非四仰八叉地躺在石床上,双目放空死鱼一般。
那个把自己身子扭成了一根麻绳,伸长的四肢海带一样疯狂乱舞的花妖深深地印刻在了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三十年的人生,踏过无数惨绝人寰的命案现场,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个孽障。
配上那个公鸡打鸣一样的笑声和母鸡狂奔一样的跑步身影。
眼睛疼。
罗非长叹一声,开始思索凤九厥公报私仇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就是让她演完这一场戏以后回荷花村里监视敖魇吗,至于这么大怨气吗?好歹都是自家人,就不能心平气和一点儿吗?
从石顶上落下的清凉液体一滴一滴的砸在他的脸上,划过面庞更为他无语凝噎泪两行的形象添了出彩的几笔。
罗非抬手抹了一把脸,皱眉看着手上的绷带,依然是熟悉的端午投江式包扎。
说起来,浮生没有被陵墓中的这个老不死的给养“歪”,真的是要多亏于他爹的早期教育啊。若是那个时候他爹没有把知识传授给尚在襁褓中的他,没有教他什么是善良,什么是正义的话,说不定罗浮生就不会是现在的罗浮生了。说不定他就会变成敖魇那样充满野心和高傲自满,目空一切的龙族,自己也就不会爱上他了。
正胡思乱想着,石廊尽头终于传来了百老通的声音。罗非神色一凝,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地面上
刚刚同自家表妹酣畅淋漓地进行了一场友好交流的罗浮生趴在地上,正专注地装作弱不禁风的病患模样。围绕在四周的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无数道冰冷的目光。
心中的酸楚涌上喉头,苦得发涩。
「“我会替你问清楚为什么的,相信我,好吗?”」罗非温柔坚定的话语浮现在脑海,如同一针定心剂一般。
“…好。”
罗浮生闭上了眼睛,感受着盛夏的阳光将他全身笼罩,烤得身子暖洋洋的。
龙陵中
罗非仰头看着先祖的骸骨,心中五味陈杂。许久后,他扭头看向身旁的百老通,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既然身为龙陵的守墓人,也是历代龙王的监护人,在龙岛上盘踞上千年,只为守护这支血脉。如此尽心尽力,又为何还要背叛罗浮生?”
“什么?”百老通目光一滞,皱眉看向罗非:“老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罗非轻笑一声,低头踱步走向一旁:“其实我早已听闻罗浮生讲了过去的事,知道了一切。”他语气一顿,抬眼扫过一旁百老通开始变得阴沉的脸色。
“我们之间命格相冲,一旦聚合,会引发一连串的不幸。”罗非抬手指了指墙上的伏魔阵:“第一个,就是护佑村庄的伏魔阵毫无预兆的失了效。”
“哼,是啊,龙崽子自己献出了九成的法力,这才重新启动了它。”百老通冷哼一声,眯眼冷冷地看着罗非:“可这和你口出妄言,血口喷人有什么关系?”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登岛的?”罗非站定脚步背手而立,毫无感情的声音在空荡宽阔的场所里回响着。
“四天前,怎么了。”
“怎么知道的?”
“老夫无所不知,这是我的能力。”百老通抚过长须,颇为自满。
“不,是你看到了,确切的说,是遍布龙岛的万千树木看到了。”罗非摊开双手,歪头朝百老通露出一个微笑:“这是你的能力之一,对吧?”
百老通脸上的微笑消失了,紧跟着,他从喉咙中冷笑了两声:“不愧是命定之人,脑子确实灵光。不错,这岛上的所有根木都是我的眼睛,每一个角落都逃不过我的视线。”
“然而只有两个地方,你看不到。”罗非伸出一个手指晃了晃:“一个,是大海。一个,是龙的住所——那个挂在悬崖峭壁上依水而居的小木屋。”
“……”
百老通陷入了沉默,脸上依然是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
“婚嫁之日理应是四天前,然而你并没有看到罗浮生回来。你说我是四天前登岛,只是因为你在第二天的晚上看到了我们二人从海边回来。所以你认为那天没有回来的罗浮生是带着我先去了海中,同海族们设宴度过了一夜,确认我登岛了以后才在隔天对伏魔阵动了手脚。”
罗非在心里盘算着二人之间的距离,抬眼看向了隐藏在阴影中的小路,步伐慢慢地朝那边挪了过去。
“从你所认知的时间上来看,伏魔阵在我登岛的二天失效,正好验证了所谓的大凶命格,引发了不幸。”罗非顿了顿,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但是很可惜,我是在婚嫁之日的当天就登上了龙岛,只不过是直接回到了你所看不到的小屋内,安安稳稳地呆了一整天。第二日中午和罗浮生去了海底,直到下午才从海边回来。所以伏魔阵是在我登岛的第三天,也就是你所看到我的第二天才出了问题的。”
听到这儿,百老通脸上的淡然消失了。许久过后,他开始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洞穴里,说不出的渗人。罗非注意到自己脚边的小石子正在跳动着,大地居然开始颤动。额头不禁滚过一滴冷汗,开始盘算着逃跑的路线。
“你确实是个头脑聪慧的人类,老夫对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知你是否愿意同老夫投身于龙族,创造一番伟业?”百老通毫不在意自己被戳穿的事实,反而饶有兴趣地观察着罗非。
“说来听听?”罗非将身子靠在了墙壁上,目光四下打量着。
百老通稳息沉声,缓缓讲述了另一个久远的故事。
他确实是由龙的神力化生,那龙却不是初代的敖离,而是另一个罗非早已耳熟的存在——大将军敖巽。
当初,兄弟二人征战四方,立下赫赫战功。敖巽却在天帝封官加爵之时主动请命,依然做了龙王敖离的属下。
“他一直很敬仰自己的哥哥敖离,却不曾想前途大好的敖离竟被区区人类绊住了步伐,自愿堕落。在那事件过后,敖巽也曾亲自登岛,劝说敖离抛去凡间私情同自己回天庭请罪。并保证只要敖离诚心,天帝也会念在旧情面上放过他。”百老通脸上浮现出对回忆的眷恋,怜悯地看向敖离的骸骨,缓慢地摇了摇头:“然而敖离始终不愿放下这一切重返天庭,劝说无望的敖巽在离去之时,将我的种子放入了伏魔阵的阵眼中。”
“阵眼?你?!”罗非吃惊地睁大了双眼,抬头向身后墙壁上的伏魔阵看去。
“伏魔阵其实不止这一面墙,更多的部分还在地下。”百老通见状笑了两声:“往后千载,我的根逐渐同伏魔阵融为了一体。继承了敖巽的意志,对龙族一直很敬仰崇拜。为此,每当龙王去供给伏魔阵的时候,我总会抽走一部分的力量,并将来龙去脉原原本本的告知,目的只有一个。”他冷冷地看向罗非,目光里是失望透顶的恨意:“只要你愿意,我就能为了你削去这阵法,让你重回天庭去向天帝请罪,重返辉煌。”
罗非听着听着,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背后一阵接一阵地冒冷汗,已经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他看着眼前鹤发童颜的老人,不可置信地开口确认着:“每一代?每一代龙王的法力你都……?”
手心直冒虚汗,脚底也跟着发了软。心中骇然至极,他说到一半竟不知往下说什么。
“是啊。每一代,每一代都不曾选择抛下命定之人,宁愿俯身在地当个废物!我渐渐地对他们失去了希望,甚至开始厌恶恶心起来。他们根本不配称作龙族,更不配拥有龙珠!”百老通的面目变得狰狞起来,双目充满了血丝,看上去十分可怖:“就在我绝望的时候,我感应到了那阵熟悉的神力。我以为是敖巽回来了,想尽办法去追寻,终于收到了回应。”
百老通的声音压得很低,含着落寞:“敖巽已经不在了,早已不在了。那是他的后代,敖魇。”
“敖魇?所以你…”罗非眨了眨眼睛,彻底理清楚了来龙去脉:“所以你同敖魇狼狈为奸,策划了那场血战对吗?”
“哼,敖魇向我求助,说自己渡劫失败龙珠已毁,想要我同他合作,助他重回巅峰。他血脉中仍有龙的傲气,又是敖巽的后代,我自然没有理由拒绝他。”百老通将手背到身后,脸上满是冷漠:“只是龙岛被历代龙王护佑,层层加固的结界彻底隐去了身形,就连我都无法将准确的位置感知敖魇,只得同他一起策划了那场戏。却没想到敖离的后代,本事没多少,性子倒是出奇地继承了个完全。竟为了个女人自毁龙珠。”
“所以你背叛了历代对你的信任,更是将浮生爹娘对你的真心托付辜负了个彻底?”罗非牙根磨得发酸,狠狠地瞪着百老通。
“我没有辜负,罗浮生明明成长的很好啊?”百老通挑起一边眉毛,嗓子里发出阵阵充满嘲讽的笑声:“作为敖魇的滋补品,他在我的监管中安安稳稳地长大,法力也精纯无比。那不就是他爹娘想看到的吗?”
罗非紧紧地攥着双拳。气得额头青筋突起,鼻间呼吸粗重,胸脯剧烈地起伏着。片刻之后,他反而平静下来,咧开嘴嘲讽似地笑出了声:“我知道你的拿手招数,其实是能够纵观一人的生平过往。如同树木中形成的年轮一般,一年一轮回地记载着时光。如今我就站在这里,你不妨对我使用那个能力看看?”
百老通闻言,疑惑地朝罗非抬手,一根树枝从罗非身后的墙壁中顶出枝丫,尖端直直地刺进了他的肩膀。
罗非咬牙闷哼一声,抬眼不屑地看着百老通。
不多时,百老通脸色骤变,不可置信地连连摇着头:“怎么可能?你居然?!你居然是从那棋盘上逃脱的那颗棋子?难怪你如此轻而易举地就猜到了我的头上!”
“既然如此,那便留你不得!”他心生杀意,身后突起数十根藤蔓,狠厉地朝罗非破空劈来。
然而罗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沉着冷静地说道:“敖魇同你步步为营精心策划了一切,却唯独被我逃脱,不是因为我聪明过人。”
他起身从那根树枝上抽出胳膊,鲜血从伤口中涌出又很快停止了流动,破损的布料下,受伤的肌理很快就愈合如初,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面前的空气快速地开始流动,空间产生了扭曲。铛的一声,磨牙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空中炸开。罗浮生凌空踏出,一刀将藤蔓尽数挡下。
“只不过是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低估了浮生对我的爱,有多深罢了。”罗非深情地看着前方的那个背影,语气中充满了真切的柔情,随后拔腿朝着身边的小路狂奔而去。
站在原地的罗浮生双目通红,杀气冲天。周身四溢的龙息在空中不断爆燃开来。百老通挥出的藤蔓被缠绕着火焰的刀刃斩断,脚下草木尽数枯萎,土地焦黑无比。
Chapter 39 苦战
“既然他已经知晓了一切,那你为什么还要乖乖的过来献出自己的法力?”
沉甸甸的黑云笼罩了头顶的整片天空,本就昏暗的洞窟变得更加阴暗无比。百老通在黑暗中隐去了身形,冰冷苍老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回响。罗浮生咬牙屏息,脚步轻点飞身掠过空中。一脚踏上一根碗口粗的藤蔓,手腕一抖执刀狠劈。刀刃相接火花四溅,却只在藤蔓上留下浅浅一道冒着白烟的划痕。
“切!那自然是我家媳妇儿想听听你最后的遗言啊!”
脚底藤蔓猛地一缩,罗浮生反应灵敏一弓身。在藤蔓彻底抽出去的时候借力腾飞,几步踩上了岩壁上一块儿突出来的石头上。
“小子,放狠话的时候要留心对方同你的差距,不然被打趴下的时候会很难堪的。”
对方话音刚落,罗浮生心里猛得一惊。耳边风声突起,黑暗中,数不清的风刃从四面八方向他席卷而来。来不及多想,他直接身子一歪,从岩壁上跳了下去。
轰的一声惊天巨响,洞穴中刹那间地动山摇!
罗非跑的一个踉跄,手疾眼快地抬手抚上了石壁才稳住了身子。头顶不断有沙灰落下,呛得他捂住口鼻连连咳嗽,眼泪都流出来了。深邃的通道中接连传来爆炸声,隐约还有百老通的狞笑声。他深知心急没用,只得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向着更加漆黑阴冷的地下走去。
「“祖宗们基本没留下什么有用的好东西,我只能用我和哥哥的血勉强给你祭出一把斧头,好歹算个法器,你就凑合凑合用吧。到时候我会放在石室中…哎呀说到底我去砍树不就得了吗!”」
呵,早知道这老头这么牛逼,我还真就不逞这个英雄了。
罗非苦笑着掂了掂手中的斧头,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布局是否真的面面俱到了。
作为最主要的行刑手,他真的能砍断百老通的根吗?
……算了,事到如今后悔也没用了,砍不掉也得玩命砍。
罗非握着斧头,等震动小了些,才向着前方继续谨慎地前行。同之前走过的路不同的是,这里常年不需活物出入,通道狭小逼仄,他不得不猫腰前行。更麻烦的是,眼前的各种岔道错综复杂,跟个巨大的地下迷宫一样,他只能靠着自己惊人的记忆力去回忆当初二人给他画的那张地图路线。
越往下走,视野就越暗,好在他有先见之明,提前同凤凰求来了不灭的神火。
真是担着侦探的名头干着盗墓贼的活。
罗非翻了个白眼,心里想着自己这一趟回去如果被人问起经历,说了也肯定没人信。也多亏有体内的龙珠一直在源源不断地给他的身体输送着法力,即使这里空气稀薄,他也没有缺氧的窒息感。
头顶传来了轰的一声,又是地震一般的颤动,即使走到这么深的地方也还是会被上面的战斗波及到。
罗非不停歇的脑子便又开始想着如果自己在这种地方被埋了,罗浮生要挖多久才能找到他?
说到底,为什么老祖宗修建陵墓的时候,要费劲吧啦的掘地三尺造个迷宫,末了又在上面……等等。
……莫非,上面的衣冠冢,是为了掩护下面?
此时此刻,石穴中
罗浮生一个闪避不及,脚踝被藤蔓层层缠绕,未等多想,整个人就被直接甩了出去狠狠地砸进了石壁中。
“咳!噗!”
内脏疼得发颤,喉咙一翻就是一口鲜血吐出。罗浮生咬牙想要撑起身子,却发现自己居然被直接嵌进了石壁,浑身动弹不得。眼前的视野开始模糊不清,额头上的伤口不断涌出血液。
流淌过他半张脸的血液从脸侧滑落,汇聚到下巴上,一滴接着一滴,胸前的衣领很快就被鲜血彻底染红了大片。他喘息着,只觉得脑袋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口大钟,嗡嗡作响,震得他几乎什么都听不到了。
忽然间,心脏在胸腔中猛烈颤动着。脑海里警铃大作,他来不及多想,驱使着法力凝聚在一点,又在视野前方猛的炸开,烈火缠上迎面而来的藤鞭便猛烈的燃烧,一击生生逼退了对方。
罗浮生粗重地呼吸着,扩大了自己的神识去搜百老通的真身究竟在哪儿。然而对方的气息从四面八方传来,压根就没个聚集点。原本占优的属性碰上论各自法力深厚的时候就完全不值得一提了,他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在跟龙族的各位列祖列宗打架一样。
不,应该是单方面的被收拾。
刺耳的尖啸声传来,罗浮生头向侧方一偏,藤蔓带着罡风擦着他的耳边直直的插进了石壁中,半天没抽出来。
好机会!
罗浮生趁机使力将自己从碎裂的石壁中拔了出来,低头一口鲜血吐入掌心,手指快速结印,反手猛地在墙上一拍!金红色的法纹自他的掌心开始快速延伸,熊熊火焰攀附上了墙壁。野火燎原不断蔓延,转眼间就将整个洞穴笼罩在了火海之中。
在冲天的火光之中,他终于找到了百老通的身影,然而待他看清,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原来他一直在距离祖先骸骨所在的那座平台几十米以下的深穴中同百老通的藤蔓缠斗着,而百老通早已现出了自己的原型。
——几百人展开双臂都不一定抱得住的粗壮树干,早已撑破了半个龙陵冲出了龙岛,足足能有几百米那么高,遮天蔽日的树冠投下了令人绝望的阴影,将整座龙岛都笼罩了起来。
罗浮生靠坐在碎裂的石壁中抬头仰视着这颗巨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一时半会儿都有些回不过来神。他开始思索自己的祖先们这千百年来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这颗毒草扎根肆意生长到底是为什么?
为了在这一代要他命吗?那他的命格还确实是“一族的终焉”啊。
身旁的藤蔓还在挣扎着要将自己拔出来,他的烈火和刀刃根本伤不到它分毫。所幸它方才攻势猛烈用劲过了头,这没个一时半会儿也拔不出来继续抽他。
云层间隐约传来了闷雷声,空气中泛起了土腥味。不一会儿,密集的雨水便随风飘了下来。
他从小被百老通看大,一身本领也是由他指导。自己是个什么样他再熟悉不过了,这么闷头打下去肯定要输。
……看来只能想个奇招,才能出奇制胜了。
罗浮生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皱眉陷入了沉思。
龙岛地下
罗非靠在墙壁上喘了口气,他走了已经至少有一个小时,却还是没看到头。而眼前的岔路口再次分出了三条路,每条路都是同样的伸手不见五指。
他当初制定计划的初衷,是完完全全地套出百老通的话,让真相大白,也让浮生彻底解了心结,然后再除掉他。好在自己的判断是对的,百老通本体确实是树,现在的局势倒也在掌握之中。
树断其根自然在理,只不过唯一没想到的就是这棵树的来头有点儿过于夸张了些。
历经千年,百老通的根早已深埋地下贯穿了整座龙岛。自己所经过的每一处都能看到扎根在泥土里的粗壮树根,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如同盘踞在黑暗中的洪水猛兽,面目狰狞地盯着罗非。
他知道自己的行踪百老通是一定知道的,只是对方始终没有抽出墙上的根来攻击自己,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缘由。
罗非站稳脚步沉思片刻,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对方虽然体型巨大法力深厚,却也有对自身不利的地方,那就是树木最根本的劣势:无法挪动。
现如今,百老通已经可以说是同整座龙岛捆绑在了一起,如果轻易抽出某一部分肢体松动了泥土造成了空洞,很可能就会引发龙岛整体的崩塌。到时候沉进了大海,那局势可就不是现在的一边倒了。
【媳妇儿,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脑海中传来罗浮生的声音,罗非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身后,望着空无一人的隧道叹了一口气。
【除了见识到了你们祖宗设计的迷宫是多么复杂以外,没什么收获。你呢?没受伤吧?】
罗非的声音中满是哀怨,想来也是被自己的祖宗们坑得一肚子怨气。
这么有精神,看来是没事了。
有些安心的罗浮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跟着他连跑几步翻身一跃,躲开了空中砸下来的‘炮弹’。
他眼前到处都是白烟袅袅升起的坑洞,而头顶的树冠还在不断地晃动着枝丫,再度喷射出种子。这树种一落地,立马裂开坚硬的外壳,从里面再度喷射出无数针一样的树刺。
罗浮生发出一声低沉龙啸,抬手唤刀翻身挥舞在身侧卷起旋风,将刺尽数劈落。紧随其后的藤蔓当空横扫袭来,他手腕猛然发力执刀横劈。金红色的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光芒,砰的一声砸进了粗壮的藤蔓中。
这一下,震得虎口发麻几乎都要握不住刀。他用力攥紧刀柄怒吼一声,将法力都凝聚在了手中的长刀上,银白色的刀刃很快烧成了金红色。藤蔓发出了刺耳磨牙的吱吱声,表面被灼烧成灰,痛苦地扭动着身子想要将他甩出去。
罗浮生见状,索性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刀柄上,刀刃艰难地向下一寸寸的切割着藤蔓,双臂已被震得发麻失去了知觉。周身的种子们纷纷吐出了尖刺朝他喷射而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罗浮生化出龙尾朝地上使劲一拍。
大地一时尘土飞扬,昔日郁郁葱葱的龙岛此时已是满目疮痍的战场。
罗浮生咳嗽着从地上的坑洞里爬了出来,脸上白一块儿黑一块儿俨然成了只大花猫。他气喘吁吁地看着眼前断成两截一动不动的藤蔓和地上数不清的刺,长出了一口气。
若不是他及时在地上砸出了个洞,现在就是只刺猬了。
龙岛地下
罗非疾步在隧道中奔跑着,罗浮生一直没传过来回话,说明现在地面上的局势已经顾不得分心回他了。
火种漂浮在他的身侧,紧紧地跟在他身旁照亮了前方的道路。终于,罗非拐弯冲进最后一个洞口,视野骤然开阔了不少。火种幽幽地浮在半空中,发出绚丽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
他看到面前伫立着的墙壁上,繁丽复杂的法纹隐隐流淌着光芒。而在整个法阵的中心,一根翠绿如玉的树根正闪着耀眼的光芒。
Chapter 40 与风同归
当罗非彻彻底底地调查了一番周围以后,才终于明白外面那曲折复杂的迷宫究竟是什么原因。他走过的最后那条将近十多米的平坦道路,应该称作甬道,这条道路笔直地通向了命定之人长眠的场所。
这里是那座龙骨平台的正下方,深入地底的巨大墓室,也是真正的龙陵。他之前想的没有错,上面的那个冢,只是为了掩盖这里,所做出的“假”墓室,以防有命定之人变了心,心怀不轨盗取财物。
室内,一口白玉石棺静静地躺在墓室正中央,棺身周围刻有荷花出淤泥而不染之姿的精细图样,棺盖上顶部正中央镶着一枚菱形红宝石。除开正对着门口的伏魔阵,墓室四周的墙壁爬满了百老通的枝根。
「“我是这座龙陵的守墓人。”」
罗非默默走到玉棺旁,抬手慢慢抚过冰冷的玉石,菱形红宝石发出了耀眼的光芒,源源不断的温暖记忆自他的掌心灌入他的大脑。
敖离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敖巽对伏魔阵做了手脚,但他依然没有将那颗种子毁掉,而是任由那种子发芽,成长,化灵。 在那段时间里,这里还只是个普通的地下空间,敖离每天都会过来看看这颗种子。种子汲取了伏魔阵里敖离的神力,嫩芽费尽艰辛顶出泥土,却依然是在阴暗潮湿的地下。
敖巽给了它生长的土壤,没有给它应有的阳光。
于是龙王为它打穿了一条向上的路,指引着它去见到地面上的世界,直至修造了一座陵墓。
那一年,它终于化了灵,是青涩稚嫩的孩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如海一般澄澈。已为人父母的龙王夫妇,理所当然地将他也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他每天都在他们的教导下努力修炼,努力成长。怀着崇敬,怀着爱。
沙石坚硬,他就变得比沙石更硬。土地贫瘠,他就努力开枝散叶。
那该是一段温暖动人的时光。
他想报答敖离和何花,却不知道什么对敖离最重要。只知道敖离如果还是龙王,就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承受病痛。然而削去法阵,是要彻底献祭掉自己的全部。龙王拒绝,那私情中的一部分也是为了想让他活下去。何花的墓棺沉睡在这里,是为了不让他一个人。
直到现在,他们也依然在陪着他,在这不见天日的阴暗地下。
可他却已经看不到这份心意了。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份扎根在他心里的敬仰和爱变质了?
记忆戛然而止,罗非长叹一声,右手攥紧了手中的斧头。斧头的利刃闪过冷冽的光芒,散发出来的神力刺激到了法阵。百老通感觉到了杀气,不得不开始直视罗非的存在,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震荡起来,墙壁上的树根终究还是抽出了身子,朝着罗非齐齐挥来!
地下的震动传到了地面上,引发了强烈的大地震。正在专心躲避树种的罗浮生跟着一个踉跄,身形不稳影响了挥刀,漏掉了十几根针刺。眼见躲避不及,他只得咬牙避开自己致命的地方,硬生生地接了下来。
“唔!”
长刀“当啷”一声掉落在一旁,罗浮生闷哼一声,半个身子瞬间麻痹不受控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我对龙族的了解非常人所及,你的穴道又被封了几处,那针上的毒一时半会儿你是解不开的。”百老通声音里满是轻蔑和不屑,风中飘零的雨水打湿了罗浮生的衣裳。血液从他鼻中滴落,落在地上聚开一小滩黑紫色的血潭。
震荡结束了,可罗非的心跳声却消失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脏在胸膛中剧烈跳动着。
“对付你们,我本不用如此大费周折。但既然你们知晓了一切,我总要有个表示回敬一下你们那份辛劳。”
封闭了穴道的树针阻碍了法力的流通,针上的毒素很快融进了血液,顺着血管遍布了全身。心脏的跳动缓慢了下去,冰冷无力的手指逐渐麻痹僵硬了起来。骨头被毒液侵蚀出现了裂痕,体内的内脏像是搅成了一团肉泥一般。
罗浮生的身体因为剧痛痉挛着,可他还是强撑着,第一时间汇聚着神识去探查罗非。
【浮生?浮生你有没有事啊?】
罗非焦急的声音传入脑海,罗浮生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他默默地闭目屏息,将法力充斥在全身,企图强行冲破被封的穴道。
【没事,我没事。】
罗非狼狈地从土堆里爬出来,抬手挥开飞扬的尘土,眯眼努力辨认着周围。见墓室已经彻底坍塌了一半,落下的泥土封死了出路,将他彻底地困在了原地,不由得心里暗自叫苦。
树根察觉到了他依然存活,在空中挥舞着再度朝他抽打了过来。罗非见状,连忙从土坡上跳下,一个跟头躲开了攻击。
一击不成,墓室西边墙壁上的树根也跟着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虽然我也是命定之人,可你也不至于真让我和何花睡一起吧!这不合适啊!”
然而就算他叫的再大声,百老通自然是充耳不闻,西边的墙壁发出了“啪嚓”一声,墙壁瞬间出现了裂痕。转瞬间,那龟裂的痕迹越来越大,抖落的泥土越来越多,眼瞅着就要迎面砸下。
脑后突生一阵凉风,罗非下意识一个停步下蹲。身后挥舞过来的树根再度落了空,一击就将西边的墙壁打了个粉碎。
土块儿四溅,击中了他的身子。
“嘶!痛痛痛…”罗非从地上跳起来,眼瞅着那树根又再度挥了过来,他一个弯腰干脆利落地直接滚到了一旁。
好在经历了重重磨难的他,如今的反应程度和身体敏捷已经提升了不少。
罗非在墓室中来回奔跑跳跃躲避着攻击,开始疯狂咒骂几天前那个胸有成竹,把堂堂凤凰安排去村子里,负责隔绝百老通的讯息顺带监视敖魇护佑村庄的自己。
杀鸡焉用宰牛刀啊。
敖魇的变态程度比起这家伙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甚至可能连他一根枝叶都比不上。毕竟一个连龙珠都残缺的废物全靠那一肚子坏水,怎么比得上这位能打。现在这种情况下别说瞄准阵眼的种子了,他连停下来喘口气都做不到。
罗非跑得腿肚子抽筋,坍塌的墓室空间越来越有限,再这样拖下去不是被树根抽到就是会被活埋。加上体内的龙珠会保护他不死,所以这两种情况无论那种都很恐怖。
【浮生!有办法将百老通的注意力从我身上转移开吗?!】
罗非努力集中精神,朝罗浮生传去了讯息。
【这种时候你让我来动脑子吗!?】
【动啊!你又不是没脑子!!】
罗浮生被自家媳妇直接了当的噎了一口,眨了眨眼睛好半天没说出话来。深扎在体内的毒针被法力顶出了身子,掉落在一旁。龙珠已经成功阻挡了毒素的渗透,开始试图将毒素彻底逼出去。他开始大口的呕着毒血,手脚渐渐回了温。
好在现在一门心思想要弄死罗非的百老通压根没注意到自己的状况,他又一副看上去就跟快要死了的衰样。那既然自己现在得了空,又被罗非这么说了,不象征性地动一下脑子还真对不起罗非对他的信任。
头顶的雷声隐隐约约的传来,罗浮生眉头一皱,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媳妇儿!我想到办法了!】
罗浮生高兴的声音传到脑海中,罗非却反而没有感觉到开心。
【如果是同归于尽请免开金口。】
罗非淡漠冷静的声音很快传了回来。
“……”
罗浮生开始怀疑自己的媳妇儿是不是真的会读心。
口中吐出的鲜血终于恢复了红色,罗浮生抬手擦掉了嘴角的鲜血,抬眼冷冷地看着头顶的巨树。
【臭小子你给我说话!真打算要送死也要让我清楚明白的去随你陪葬吧!】
开始暴躁的罗非扭身闪过树根的双重夹击,同时敏锐观察到了一件事——何花的墓棺四周的土地干干净净的,像是有一层无形的保护罩挡开了一切。而这口墓棺正对着阵眼,如果能够跳上去,应该就能够瞄准了。只是眼下树根咬的太紧,完全封死了他跑向墓棺的可能性。
【不是!你听我解释啊!】
罗浮生哀怨地喊着。
【说!给你一分钟!】
彻底炸毛的罗非抬手一斧子劈上了迎面挥来的树根,然后被直接抽飞了出去。
“……果然还是不适合硬碰硬。”
浑身酸痛的罗大侦探龇牙咧嘴地从土堆中爬起身子,手心里却空空荡荡的。
……完了,斧子呢?!
罗非四处张望着,终于在摇摇晃晃的树根上发现了卡在上面的斧头。
【就是,我想去激怒天道,然后用天雷把百老通劈掉。】
【驳回。】
罗非在听到激怒天道四个字就猜到了罗浮生那可爱的小脑瓜里装着什么成分的水了,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这个方案。
意料之中,罗浮生叹了口气。
【媳妇儿你听我解释啊,就算这天雷今天不劈下来,七天一过这岛上的结界一关,我们还是要被劈的啊。】
“……”
靠,他还真就忘了这茬了。
罗非闭上眼睛忍了忍,觉得罗浮生说的确实有道理。他们二人本身就不能在一起,如果不是岛上祖先的结界护佑,可能早就被残余的天道之力给一块儿劈了。
【我是想着,那股力量已经不似千年以前一样了,用完了就没了,正好一举两得不是吗?】
【你有多大的把握,自己不会死。】
罗非喘着粗气,口中的鲜血不断涌出。他皱眉忍耐着痛楚,伸手握住了树根上的斧头,使力将它拔了出来。
为了拿到斧头,他只能迎面抗下这一击。
树根拦腰将他狠狠地打进了土堆中,缓缓地从他怀中抽开了身子。身体里如同被打碎了一般,大脑一阵阵的发着晕。失去了支撑的罗非背靠着土堆瘫坐了下来,捂着肚子咳嗽起来。
嘶,可真疼啊。
【我不会死的,我保证。】
罗浮生握了握拳头,身体已经彻底恢复如初了,便使力从地上支起身子站了起来。
【这可是你说的,死了你就等着在冥府被我一脚踹进忘川河喂鱼吧。】
罗非扭头唾了一口血沫,扶着土堆站起了身子。
“呵,看来是我小看你们二人了。一个耗子一样到处乱窜,一个蟑螂一样毒也毒不死,倒也般配至极。”
“那您可要小心了,毕竟我们会彻底咬掉你这颗毒草。”
罗浮生轻蔑地笑了一声,金光一闪,化回了真身直冲云霄。
“就算你化龙,法力不足我深厚,又能奈我何?”
百老通不屑地嘲讽道,却见罗浮生从他树冠间灵敏腾飞,快速的避开了他所有攻击,最后冲破了他的边界直冲苍穹。
“我倒是先谢谢您撑破了祖宗的结界哈。”
罗浮生的身影很快的消失在了天际,刹那间,金红色的火焰席卷了整片天空,将阴云烧成了绚丽的颜色。下一刻,空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那整片天空都要坍塌下来一般。银白色的雷电在云中翻滚着,快速地凝聚在了一起。
百老通神色骤然一变,立马明白了罗浮生的意图。
“你小子,居然妄图用天道来镇压我?!”
遮天的树冠摇晃着,发出了沙沙的响声。四周狂风怒卷,大海掀起了巨浪波涛,天地间一片昏暗。百老通见势不妙,想要缩回身形躲避,却不曾想罗浮生比他更快一步。
一道金光闪电般自天而落,游龙紧紧地缠绕上了他的树干,坚硬的龙爪深深地插进了树皮。
“放开我!你难道是疯了吗?!!整座龙岛都会被你毁掉的啊!!”
百老通惊恐万分,无奈他全身被罗浮生死死禁锢,动弹不得。
“千般万般,你不该动他。”
罗浮生冷冷地笑了一声,头顶的雷云汇聚成型,天雷鞭子一样狠厉地朝他们打了下来!
大地开始震颤,眼前的树根齐齐缩成了一团。
等待时机的罗非见状跟着攥紧了斧头,连跑几步纵身一跃跳上了玉棺,对着墙上的法阵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抬手一抡。
斧头从他手中直直掷出,在空中翻滚着膨胀了身形,一旁的火种跟着撞了上去,将巨斧彻底缠绕。罗非迅速地从玉棺上跳下,将自己紧紧地团成一团靠在棺边。
咚的一声巨响,斧头直接劈进了伏魔阵中,法阵猛然爆发出耀眼的白光!
岩石土块儿开始不断地坠下,被玉棺的守护阵弹到一旁。墙壁中的树根接连窜过银白色的电流,彻底烧成了灰烬。天道的力量果然不是徒有虚名,眼瞧着就连那聚堆的泥土都在雷光中尽数灰飞烟灭,死死捂着耳朵的罗非心生畏惧,只感觉头疼欲裂,有湿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流淌而出。好在这痛楚在龙珠的治愈中渐渐消退,他始终保持着清醒。
如今自己能做的只有尽力控制着自己的身子不滚出玉棺周围,等待地震停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罗非感觉自己像是被拖进了地狱的油锅中承受煎熬折磨。
终于,伏魔阵渐渐褪去了光芒,空间也跟着安稳了下来。
罗非从地上艰难地爬起身子,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头顶的空间都被天雷彻底轰掉了,整座龙岛如同被一个上古巨人刨出了一个大坑。银白色的雷电在携裹着金红色火焰的云层间翻滚,火星子在狂风中乱舞,翠绿色的树叶片片凋零。
通天巨树被火焰彻底吞噬,失去了动静。
待罗非看清了那个瘫在树干旁遍体鳞伤的身影,更是心跳加速,想都没有想就不顾一切的朝他奔跑了过去。感应到他的金龙费力睁开眼睛,咬牙想要撑起彻底麻痹的身子,四肢却使不上力。
头顶的天雷毒蛇吐信般,再度凝聚在了一起。
“别…别过来!”罗浮生沙哑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罗非喊道。
但罗非却充耳不闻。
三十年的人生,他从来没这样奔跑过。可眼前这遥远的距离,让他如此绝望。他几乎尽了全力,甚至恨不得生出一对翅膀。心肺炸了一般泛着剧痛,口腔中满是铁锈的甜腻。
于是他开始在心底苦苦哀求,向天,向地,希望谁能来回应这自灵魂一瞬爆发的强烈愿望。
神啊,求求你了。
我不能再扔下他一个人了。
狂风像是听到了他内心焦急的呼唤,居然紧紧贴上了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推了过去。距离被迅速缩短,罗非直接扑到了罗浮生的身上,死死的抱紧了他。
万丈高空之上,天雷化作了一只凶猛的野兽,从云端一跃而下,咆哮着扑向了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