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天何寿,问地何极,问情何来,又发几枝?
*洪荒岁月里第一次牵手和后来千千万万次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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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喵~”
沉沉的眼皮掀开,昆仑看向他形影不离的猫。
黑毛皮的小兽端踞着两只前爪,见主人醒了,歪了脑袋又轻而浅地“喵~”了一声,胸前的金铃清脆地“叮”了一声,把两只圆圆的猫瞳往昆仑身旁一侧瞧。
顺着那目光,昆仑偏头,目光就撞进一双乌漆漆的眼珠,麻衣的少年就蹲在一旁不错眼地盯着他,唇边还有疑似尚未干涸的血迹——抬头再瞧阴云翻滚的天色,昆仑微微皱眉,巍在他进入无我之境时去周遭觅食,他竟未察觉。人妖巫大战不休,世间哀鸿遍野,业力陡增,令他时时有神微力末之感。
得快些赴蓬莱去。
一念已定,昆仑立起身来,迈出步子,足下片刻踏溪过河,猫款摆着尾巴跟在他脚下,而一路也紧紧跟着他的巍——昆仑垂眼遥望,巍还在原地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蹲踞。
巍蹲在原地,面上有风流过,方才已行出数里的身影又飘然回归,抬头瞧去,正是神祗垂头无声询问:怎的了?
巍还不是很习惯开口讲话,涩着嗓子往外蹦字:不……能动。
昆仑微讶,回过神不禁泛起了笑意,初到人间的鬼王不知冷热,也不知新生出的躯壳蹲踞太久会……腿麻。
昆仑数月以来眼角头一次弯出了小小笑弧,向巍伸出手去:“来”。
青色袍袖拂过巍清凌凌的眼睛、幽畜血迹未干涸的嘴角,兜头将他拢进一阵清风里。
昆仑行路向来心随意动,猫儿一揽,天上地下都去得,此刻手里牵了少年鬼王,足下便实实在在地踏在地上,于是月落日升后,方才走出邓林。
昆仑不曾放开,巍也不再开口,一对眼珠子定定地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直到前方传来无奈的一句:“还看呢。”
下一刻,巍面前伸过来一枝灼灼的花,小鬼王下意识转了眼珠子,伸出另一只手接过。
邓林无春秋,这花枝子也不知是从哪里得来的。
见小鬼王眼中满是新奇,昆仑又得意地一弯眼角:“这才像样嘛。”
复又牵着人向朝阳里走去。任由跟在后面的猫嘴里不干不净吐出一串拐弯儿骂他厚此薄彼的喵咪咪。
被牵着的巍垂眼打量手里的花枝子,殷红色,像走兽和幽畜的血,但被他扭断脖子的那些腔子里喷薄出的血只会让他想要趋避。而他的昆仑递来的这枝花,花瓣薄软纤滑,深红秾丽,他瞧着只觉得心喜。
<贰>
原来神仙的血,和鬼族是同一个颜色。
红着眼圈的巍眼睁睁瞧着他的昆仑呕出的心头血化为殷红的镇魂灯。
小鬼王已知无法转圜,眼中第一次落下咸热液体来,不自觉地问出一个心间存了许久的问题来:“送过我的,花,叫什么?”
“梅花。” 昆仑的一袭青衫正随山风渐渐消解,瞧见渐渐哭得声嘶力竭的巍,还是努出了一个笑弧来:“别哭。”
只是随着这句,又是一蓬血雾。
浩然山风间,巍蔽体的粗衣上开出了一捧梅花。
<叁>
“院中这株梅树甚好。”养伤的沈三爷某日摇头晃脑地附庸风雅。
在园中锄药的沈巍闻言贤惠地笑笑。
“你喜欢梅花?”
“是。”
<肆>
“小巍!来!”
沈巍抬眼,一只手被扣住,拉了他往向日葵田另一头跑。
赵云澜得意洋洋:“我都侦查好了,另一边的花盘更大,到时候往特调处大厅里一摆,谁不夸我一句品味堪比梵高。”
今天被迫出来参与约会的大庆懒得化成人形,扭着屁股口吐人言:“什么品味啊。”
赵云澜微笑:“死猫闭嘴,按件计费的。” 一边选了沉甸甸的一支葵花盘辣手摧花,塞进沈巍怀里,兴致勃勃地问:“老婆,你会炒葵花籽吗。”
沈巍在大太阳下怀抱一捧向日葵面不改色:“会,你想吃瓜子了?”
赵云澜看四下无人,果断偷香,而后:“咱们回家!”
沈巍看着阳光下再次被牵起的手,缓缓绽出一个笑来。
注:
*邓林无春秋:出自镇魂原著“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