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16日

海上来(外一篇)

阿赑x九郎,佐一点阿开x胜利。

祝阿龙阿白平均37岁快乐😊明年相约再会

钱弘侑更名孙本回黄龙岛那年,给钱弘俶留了个人。

小九郎闹了个险些掀翻杭州城的架势,急得他三哥从黄龙岛上捡了个丘八拳脚底下长大的野娃娃,交给薛温带着,九郎走到哪便要跟到哪,千叮咛万嘱咐,若宫中发生变故,定要把人护好,实在不行就往黄龙岛送。

钱弘俶醒的时候眼睛还肿着,小脸被屋里的热气熏得红扑扑,好不可怜滑稽,意识刚清醒过来就抓起镇纸要往阿赑身上砸,直喊着都给我滚出去,我要三哥来,你,你算什么东西,你给我滚回你的黄龙岛去。黑乎乎的野娃娃一声不吭由着九郎打骂,大臂上被挠了个血口子,黏着衣袖渗出细细的血痕。

混世魔王意识到下手重了,讪讪地收了动作,又一声急过一声地唤薛温拿药进来。

孽缘就是这么结下的。

阿赑是个脸色很臭的小闷葫芦,比九郎君大两岁的年纪壮实得几乎是个成年人。小九消停后原本想拎着尾刚捉上来的鱼找人赔罪,却也拉不下脸拉不下身份,自顾自片了便一个人吃,塞两片鱼脍进嘴又滚了泪珠儿,想爹爹想三哥,气六哥却也不知自家是气什么,仰起头茫茫然收不回眼泪,食之无味摔了筷子,袖子往脸颊上胡乱一抹,气冲冲抓着碟子去了偏房,瓮声瓮气指指鱼脍命令阿赑:你,吃了。

阿赑早就想发作,却更想活命,晓得眼前这小主子他惹不起,加上顾念着黄龙岛的一点点恩情,便也就顺水推舟大快朵颐。

这作孽的又摔了筷子说鱼里有毒。

阿赑顿了顿笑出声,躬身捡起筷子,说回禀小主子,岛上的人都是捉鱼长大的,自然是识得哪些有毒。

天晓得他怎么又哭了。

他老爹走时他大约也是会捉鱼的年纪吗,阿赑哪里还记得,只记得阿爹叫他别哭,别叫别家看轻他欺侮他。

被打掉第三颗乳牙时他们那群兵营里的野娃娃才被来巡视的俞大娘子瞧见,丢下一句没规没矩便一人赏了二十板子。不知道是提前掉落的牙齿还是那顿毒打叫他开了窍,一夜之间就开始窜个子,长喉结,说话变得粗声粗气,从此只有他打别人的份儿。

黄龙岛上尽是他的仇人和恩人,打得他死去活来的,赏他几口饭带他练武的,时间久了难免生出几分眷恋的味道。去年他被发配给贞娘做护卫,今年就跟着离了黄龙岛,护的是眼前这个金贵得仿佛玉做的小娃娃,共事的侍卫婢子都勉强和气,偶尔笑他和杭州人不一样的口音。阿爹在世时嘱咐过他,乱世里不求什么男儿之功,不要离岛,保全自身,已是幸事。如今他跟着新主子穿了绸缎衣裳,在杭州的第一个月什么灾祸都没有发生,阿爹还会训他吗,阿爹在的话,定要唠叨他,叫他多说点贵人爱听的话。

阿赑,阿赑,钱九叫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你真是个呆子!

九郎君又恼又好笑:叫你几声都不应,神游天外去了?这点心,喏,定胜糕,你去送给贞娘呀,路上当心点儿别磕碎了。

回禀郎君,阿赑有模有样行了刚学规矩的礼,那边说今日积食,就不吃点心了。

那我也吃不下啊……九郎摸摸肚皮打个嗝,说你吃,你来杭州还没吃过呢吧,你多吃一点呀,以后你要送我去出海的。

生活在海上是什么样子,九郎指指阿赑嘴边的点心碎屑,好奇地问他。

阿赑擦过碎屑,含糊不清说就这个样子。

那三哥好么,九郎又问他。

三……少东家那日从岛上挑了我派过来杭州,就没见过了。

也是,这些日子你都没回岛。

但我见过你的,阿赑。

阿赑的耳朵染上一层薄红,不敢看小主子笑吟吟看向他的脸。

你偷贞娘阿舅的酒喝,被吊起来打,那几日我也在黄龙岛,我都瞧见了。

今日我才认出来,原来就是你啊,你们黄龙岛的孩子都是黑黝黝的。

三哥定是看上你耐打。其实我打人也很疼的,你别小看我现在身量小,以后我定是比你还要高呢。

你也见过我的,是不是?你知道我见过你偷酒被吊起来打,不然你脸红什么,哎,阿赑,不许你做闷葫芦了,你不说话我就要罚你以后没我的点心吃。

谁能有这个九郎烦人啊,每天每夜喋喋不休,不是偷摸跑出去捉鱼要阿赑做内应,就是没完没了地笑阿赑偷酒喝醉醺醺被打醒的旧事。今夜又是阿赑把九郎背回来的,金枝玉叶的小家伙玩疯了累得全无气力,趴阿赑背上将睡未睡,暖呼呼的热气混着一点宫里熏出来的香气罩着他,他想睡了最好,睡了安安静静,好歹还是个漂亮的小郎君,醒了又要闹,饮盏茶都要阿赑啊阿赑啊地使唤他。

阿赑掂了掂背上的人,把人托得更稳一些,想着怎么这么爱吃却还是这么轻,幸亏是排行第九的孩子,若他自家是什么大郎君三郎君的,这身板哪里有半分能打仗的样子。

来杭州的两年里阿赑早就把小家伙的性子摸得透透的,这样贪睡的一个人,现在回去又要睡到明天日上三竿了。

阿赑总觉得他们之间隔着的两年是很遥远的距离,小主子是娇纵的小孩,而自己早已长成大人。小九郎又怎么会长大呢?

阿赑,阿赑,小九郎夜里惊醒过来,急急地唤他,声音慌得很。

九郎窘迫地坐在床上,寝衣凌乱,轻轻发抖:我裤子怎么湿了,阿赑,我是不是病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阿赑哑然失笑,顾不得九郎有没有准他上前,便自顾自靠过去,从背后把人护在怀里。

怀中的人也在他手中,颤得更厉害,讲话带哭腔,却还是话多,一遍遍问他这是怎的了,好奇怪,好难受你不要弄我。

白痴,阿赑低低地笑,轻轻沉沉地骂他。

放肆!小九郎噫噫呜呜地喘,眼神都失焦了,也没忘摆着自己的架子。

阿赑收紧了搂在人腰间的手臂,另一只握着他的手却松开了:小的知罪,那郎君自便。

九郎此时却又抓住了他的手,急得踹了一脚:你快点弄呀。

叫声哥哥我听听。

野丘八进了王宫还是野丘八,没两句话就敢得寸进尺,全然不顾忌任何礼法尊卑,过了嘴瘾再说。

于是野丘八的脸被甩了一巴掌,没多少力道,听着倒是清脆,激得阿赑额头青筋跳了跳。

明日我就去告六哥,把你大卸八块。九郎脱了力,拿眼前这个大逆不道欺负他的臭丘八的手臂磨牙,在睡着前还嘀嘀咕咕着要告状的事情。

大王训弟弟莫再贪顽时,阿赑就在旁边守着。

训完一通把人都遣走后,七郎摇头笑说这阿赑哪里拦得住九郎,不一起无法无天就不错了。

大王揉揉眉头,说有个能打的护得住他也不错了。

阿赑此刻正把人护得好好的,一只手臂揽住了一把腰。

九郎是个很少在阿赑面前服软的性子,板着脸又要撒泼砸茶盏,说我真是烦透你了。阿赑说大王叫你闭门思过,我只能在外头守着的,他又跑上前去抱紧阿赑的腰不许他走。阿赑说王命不可违,只觉得腰上力道更紧,只好低了点头去寻九郎的回应,一双泪眼就这么撞进目光里,眨眼工夫又簌簌滚了两颗泪下来。

小九郎在阿赑的胸口戳来戳去,说这样亲太凶了,我不喜欢,你要像上回那样轻轻的,不能咬我,我又不是鱼,不是拿来吃的。

上回?哪回?

明知顾问,你帮我弄出来那……话没说完又被吻给吞了,阿赑边咬他嘴唇边笑。

阿赑颇有些做童养媳的自觉,追究起来怕是比帮人疏解的日子还要早。

小主子,你讨我做浑家,你六哥会不会打死我。

九郎不肯回应,吻一点一点落在阿赑下巴的青茬上。他想着大不了跪奉先堂便是,可是阿赑怎么办。他的匕首抵着脖子护过三哥,如今再抹一回脖子也不介意,可身上这官袍又提醒他,同阿赑这般放纵已是他最大的任性。阿赑的眼睛很漂亮,那么亮那么柔情,不像野娃娃,像一座立在海上的小神像,总是深深地含着笑意望他。他在被吻得昏昏沉沉的间歇搂紧了阿赑的脖子,说我明日就去同六哥讲,放弃一切也好,做好臣子的本分也罢,他要我做什么我便去做什么,天下大事轮不得我来担……

阿赑松了吻,把脑袋埋进九郎颈窝:大王若是不肯,我便将你掳走,逃回黄龙岛。

那把贞娘也送回去,她想家了,但不能叫三哥知道,他会杀了你的。

那再逃,不要杭州,也不要黄龙岛,我们当海盗去,我带你从这吴越王宫里杀出去。

九郎笑得呛了两滴眼泪,欣喜里却总有伤心流出来,浑然未听见吱呀门声。

七哥的声音是从寝殿门口传来的,却如同响在耳际,震得人心惊肉跳。

九郎,你们在做什么!

大王甩下一句混账,连夜给俞大娘子修书,说教导无方,说顽劣难驯,说九郎无颜面对贞娘,便由阿赑护送贞娘回岛,至于阿赑,任凭发落便是。

旨意下得很匆忙,二人来不及再碰上一面便各自被关押了起来,九郎在奉先堂磕破了头,抓着来看他的大王的袖子,眼泪流了满脸。

年轻的大王眉头皱得死紧,好落寞好疲惫地说,九郎,我是不是做错了,阿爹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从一开始,便不该凡事都顺着你的性子。

天不怕地不怕的九郎,只怕梦见脱险回王宫只见得阿爹灵柩的那一夜。于是他跪倒在地,深深一拜,将喉咙里的泣音忍了又忍。

我都听六哥的,我不和他在一起了,我不要他了,求哥哥莫要杀他,求哥哥放他走。

从奉先堂走出去是两日后,阿赑从他的世界消失了,他不问起,旁人也不敢再提,再转眼便是贺正旦的日子,他第一次离开江南,去往遥远的中原。

再见阿赑已是在汴梁。又或者并不曾见得。

九郎并不确定那是不是阿赑,他与阿赑分离的日子已越过了阿赑相识的时间,再见怕也是不敢相认的。十日守城中每个将士都灰头土脸精疲力竭,认错也是随时会发生的事情,他只觉得自己糊涂了,看什么都像故人,想如果那人逃出来了,不是不可能投奔汴梁的军队。然而从吴越到汴梁的路途何其遥远,在这天下里搏命的将士又何其多。

他会死吗?死在回黄龙岛的路上,死在他跪奉先堂那两夜的宫中。

他和新结识的君贵兄元朗兄饮了一夜的酒,最后三杯如献祭一般洒在地上,才同二人告辞,顶着初生的晨光,踉踉跄跄回去歇息。

再醒来时,有人给他换了洁净的衣裳,擦洗了满身的酒气。营帐入口的地上放了一只灰扑扑的贝壳。

汴梁没有海,许是哪个恋家的吴越兵带了家乡的物事以作念想。

他顾不得找一个阿赑。

匆匆赶往台州,发着烧在泥水里打滚,在烂摊子里打滚,接到六哥死讯,再痛不欲生一回。怎么时间忽然变得那么快,许多夜里他做少年时代的梦,日头这样烈这样盛,他闻到水边的鱼腥气,脚底沾了深绿色的水藻,捉鱼时小臂上被鱼尾巴甩起一层粘液。阿赑的面貌模糊不清,黝黑的手掌帮他托着鱼身,蝉鸣中又托起他欲睡的身体,在宫殿前的亭台上坐看牵牛织女星。星辰的运动难以用肉眼察觉,只是盯着一颗星星看时星星一闪一闪,一不留神便会消失,要眨眨眼,提提神,才重见天日。星星变化的速度远不及他们长高的速度,可从夏天前往冬天,同一颗星星便前往了天空的另一头,他们则永恒地滞留在这方伴着全部的他和一部分的他的王宫院落里。

台州城中总有些少小去乡邑的游侠儿,游移于江湖庙堂之间,还有眼前更多向吴越国王室贵族钱九郎一面面展开的世界,以及更多的人,王宫里从不曾出现过的穷人,江水中渔船上奈何不了渔夫的官人。他不再动任何想象阿赑去向何方的念头,只暗暗沉思,想着他日在这处那处将竖起什么样式的佛塔和寺庙,可否保佑更多世人平安无虞呢。

新一任留后在梦靥里烧了整整两日。

他梦见阿赑来,又或是阿赑真的来了。

阿赑跪在他面前,毕恭毕敬的样子,说野丘八的日子太难过活,便投奔留后来了,望留后念及年少旧情,赏个看门的差事。

九郎冷冰冰地笑了笑。

在大殿上手刃何承训,吐一地血之后的事体都不存在于他的记忆中,但醒来后也桩桩件件地听薛温说起,人高马大的汉子只身闯凤凰山,杀红了眼一般要杀进宫来,中了六刀仍不肯倒地,血从宫门流到殿门,是被匆匆赶来的薛温认出,才留了条活命,被安置在偏殿。

现在他说,他走投无路前来投奔,做一副市井小人的样子给谁看?

九郎未叫阿赑起身,也任他身上裂开的伤口因为躬身下跪渗出血来,一滴滴落在床前的殿上。

我在汴梁遇到过一个人,他缓缓开口。

一个可笑的人。

九郎轻轻地笑,遇到这样的事他还能笑出来,真是骇人。

他垂了眼不看跪在身前的人。

一个用一只贝壳,就想换来做我浑家的机会,这样的人,阿赑。

阿赑不语,把头垂得更低,更恭敬,仿佛什么都听不懂,又好似将自己蜷进一个安全的躯壳。

明日起,来殿里当值。

一身倦意的少年大王叹了口气,挥退了包括阿赑在内的所有人。

九郎去拜访胡进思时,阿赑便立在门口,不叫任何人近前,他倒是听得见一老一少的交谈,听着听着便嗤笑一声,叫外头守着的旁人看得心头一紧。

也是好笑,九郎默许了阿赑一步步跟着他进寝殿,熟稔得仿佛二人从未分离过,说茶里有毒都叫他胡进思讲出来了。

阿赑也脱去毕恭毕敬的样子:小时候你闹脾气,给我吃鱼,也说鱼有毒。

九郎的耳朵有些热。

阿赑得了便宜还得寸进尺:这老令公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怎么把我们小虎子丢掉的捡起来。

被唤做小虎子的大王回头朝人瞪了一眼。

我现在不叫虎子了。

嗯,不叫虎子。

阿赑好声好气地应,毫不客气地躺大王的床,托起身侧之人的腰,不轻不重地往身前带。九郎的身体忽的紧绷起来,他那病了多日尚未回复气力的腰臀差着半寸就要落到阿赑的脸上。

郎君。

阿赑抚了抚上方颤抖的身子。

郎君,坐上来。

三十年过去,弹指一挥间。

吴越王再次动身前往汴梁时,带了不知名姓的家臣,那个寡言的随身侍卫。

旁人越来越不记得那侍卫唤作什么,长什么样貌,总像是在记忆里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这倒也算不上是怪事,人们的目光总要落在王侯将相身上,免不得将其他人看得面目模糊,哪怕是那个善事做尽为百姓点灯的吴越王,在很长的日子里,也被世人的记忆藏起来过。

T0

徐胜利接了个古装戏的剧本活儿,黄振开拿过大纲看了又看,兴致缺缺,还被徐胜利拍了爪子说别把吃粉的油点儿沾剧本上。

我该如何为一个史书中留下大片空白的钱九郎虚构生平呢?小徐编十步一吟抓耳挠腮。

大家是不期待爱情故事的,可我偏想写爱情故事。爱情故事天然是隐秘的灰色的,欢欣之外还有罪孽和眼泪,如果真有一个人让柔情又冷静自制的吴越王偿泪,岂不是很古典吗?

黄振开说好啊好啊,我最喜欢爱情电影了,你写的就最好看了。

就你最乖,徐胜利捧起黄振开乖乖的脸左右端详一番道:照着你的脸给钱九郎许个俏郎君好么,这该多么惊世骇俗呀。

嗯……还要有截然相反的身份,为世俗所不容的关系,让俏郎君承载所有钱九郎不能于史书中存活的部分,比如叛逆、野性、求不得的逃避和偏执……做海盗好了,钱九郎的一生是来不及看鲲鹏的,但海盗可以。

黄振开凑过去亲了亲正大放厥词的男友的侧脸,说徐大编剧好时尚呀,写上戏说了。

徐胜利好受用地接着一切奉承,说谁还不是戏说了,我若偏要说我们烟台,或者你们惠州,哪个渔村里有一脉海盗的后代,从唐五代延续至今,保留着从未公开的某部典籍,某个物件,某处墓穴,藏了段世人从未知晓的私情,也算不上天方夜谭吧。历史永远是叙事,永远是修辞的产物。

说不定我就是什么海盗的后代,黄振开想了想,可能和我的样子差不多,只是更黑一些,更壮实一些,海盗嘛,身上流的血也更复杂,说不定有一头比我更卷的头发。

好有意思,好喜欢你,徐胜利越想越乐了,要不怎么都在唱大海啊故乡呢,这么有逻辑,这么有道理。

所以确定了?你要写一个史书之外的人物,在其中藏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

不写了吧。

徐胜利仰倒在椅子上晃了晃:古人说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这版剧本是要被pass掉的。

黄振开似乎也习惯了徐胜利忽起忽落的热情,只说也不好扔掉吧,如果这是一个哪怕真实发生也像从未发生的故事,岂不是就这样再次消失了。

卡尔维诺的时间零你知道吗,阿开,许多故事最重要的张力来自于时间被暂停,被悬置,尚未完成但即将爆发的那一秒那一瞬间,这个瞬间能将无数的意义无限延伸,并使人永恒地遐想时间零的这端和那端。如果这是吴越王和野海盗的故事,那年少时被棒打鸳鸯的情节就能让所有人都知道后来的几十年会发生什么,相聚和分离都已经横跨在时间的那头了,哀伤的还会是相聚和分离吗?是他们一下子从小孩子长成了哀伤的老头。还有之前那些剧本,如果是老刑警和小变装皇后的故事,一堆纠葛怎么也理不清,故事最后才会是某某扣动了扳机,枪响了吗?没发生但你也听到了。如果是两个默默无闻的演员在一夜爆红后陷入迷茫和爱的痛楚的故事,你需要看到他们在一起吗?也是不必的,通红的眼睛分不清有没有出戏时,他们便已经把自己栽到混沌的爱恨里去了。如果……如果这是咱俩的故事,那咱俩要是能一起筹备个片子反击这个谁那个谁还有你的银河电影制片厂的话,电影放映前的银幕闪动就是我们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

徐胜利怪洒脱地把刚拟好思路的新剧本扔进了碎纸机,就着黄振开的筷子嗦了口粉,说这就是天底下一切故事的来处和去处,你相信它,想象它,期待它,然后时间像它从未发生过一般向后或向前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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