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4月5日

[朱白]一刻

最喜欢他哪里?

那,太多了是不是,你让我说我能说两天。很难说什么最不最。都喜欢,就是都喜欢。

(大笑)

非得说?

朱老师也说了?

那肯定不信。你们肯定诓他了,他这人没人逼着说不出来。

非要说,也可以说,就是不好说这个,挺难描述的。

他吧……他这人吧,心底里有很柔软的地方,但是不愿意露出来,这一点我们俩都一样。因为我们从小接受到的教育都是,你是男孩儿,你要坚强,要忍,有泪不轻弹。所以有什么事我们都喜欢自己扛,不愿意说。

但是他不一样在哪儿,他也不愿意露,但唯独对我,有的时候,偷偷地,会那么柔软一下。

他头一回这样的时候我特别慌,因为成年以后你其实挺难遇到这样一个人,这样的一个时刻,真的就是完全卸下心防。大家平时都装着,揣着,真遇到这样的一个时刻你反而就害怕了。

其实那时候是我们俩彼此角力的一个时候。大概两个人心里隐隐约约也有种感觉,就是我们俩看上彼此了。异性和同性之间还是有不太一样的地方。男人和女人看上彼此了,是你来我往,你进一步,我退一步,下一回我进一步,你退一步。就像你说的,跳探戈。

我和他,就不是你来我往,它有点像……互相较劲,谁也不愿意输。

和朋友之间有时候也会有这种感觉。但不一样在哪儿,和朋友,我知道我们两个肯定有一个会输。因为胜负是一个结果,不是我就是另一个。但和他,我心里隐隐约约明白我们两个有一个要输,胜负在我们这儿不是一个结果,是一个态度。

较劲较了多久,说实话,我是不记得了。就感觉我们俩一直很好,但心底里像在掰手腕,谁也不愿意让谁。

能看出来,是能看出来。他脾气一直很好,对谁都像水一样,都是你先来,我后面就好。本来就是内向的性格,和人相处的时候也总是客客气气的,什么都让着。对着我就像小屁孩,嘴上说着让,其实什么都要争个高下。

他这人心底里就是这么个人。他妈妈也说他小时候就这样,长大了才慢慢地大方了,什么也不计较了。面对的人一不一样,情形一变,他又回去了。

就这么较劲较了多久我不记得,但那个转变的节点我还记得。就是我们俩有一回出去吃饭,那时候两个人都挺迷茫的,事业上,还有两个人的关系上,都是。

不知道要怎么继续下去。

18年夏天对我们俩是一场奇遇,像场梦。它珍贵就珍贵在我们从没有这样的体验,也正因为这样,我们根本不知道怎么去应对它。用一个什么样的态度,用什么样的方法……都不知道。

吃饭的时候我们也没说什么,就正常吃饭,聊点自己最近遇见的有意思的事,跟朋友出来聚餐,没什么区别。

后来走的时候在停车场,我走之前和他说那我走了,哥你避着点儿狗仔,他也说嗯。

我是真的走了,但走的时候就感觉有人在看我。不是那种轻飘飘的一瞥,真的就是那种很沉的看,凝视。我就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还在原地看着我。

我叫了他一声,问他怎么了。

他说没事。

我说到底怎么了,舍不得啊,想多看两眼?

他没说话,突然就不说话了。

我那时候,就感觉在那一瞬间,和我一直角力那个劲儿,突然就不见了。人也像一脚踩空了一样,失重。

其实就停车场那个黑灯瞎火的地方,他又戴着口罩鸭舌帽,我能看清楚什么啊。但是他看人的眼神我很熟悉,不用看我都能想象出来。他看人很温柔,像对谁都有很多的喜欢似的。

他看着我,说:白宇,我能抱你一下吗。

我脑子是懵的,就剩下社交模式还在正常运转,多奇怪,还能开玩笑呢,说行啊,抱就抱吧,又没少抱,那么正式干嘛啊。

然后就抱了他一下,他没有接。明明是他说的“我能抱你一下吗”,那一瞬间我反而有种是我主动要拥抱他的错觉。

我也有点尴尬,想收回手,又觉得那样可能更尴尬。这时候他终于伸了手,两个手轻轻地抱了一下我的腰。

谢谢。

他把脸靠在我颈侧,这么说了一句谢谢。

他不较劲了,也不想再和我“掰手腕”了,他认输了。可能他真的很在乎,所以这一刻什么也不想管了。

我反而害怕了。

他的态度很“柔”,那种姿态就像是在说“你可以对我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任何事,包括伤害。他在真诚地向我袒露软肋。告诉我:他很累,他很在乎,他舍不得。但他仍然把我的感受放在他的感受之上。

我忽然就明白了……这种事情,本来没有人能赢。他输了,我也输了。

唉。

输了就输了吧,也没办法,是不是。

我输得心甘情愿。

那是头一回。他其实还是挺强势的一个人,但这种强势要到他的亲密距离以内你才会察觉出来。

外人看他可能会觉得,他这么一个水一样脾气的人,需要一个强势的,更年长一些的伴侣才互补。但其实根本不可能。他那种性格,还是需要一个能包容他的人。

我吧,说实话,以前我是觉得我俩不合适的。大家性格上都有强势的一部分,总较劲,这没办法处下去,处下去也不长久。直到他那天那个拥抱。

他不再强势了,因为在乎变得温柔又小心翼翼,连抱一下也要很小心。

他越是这样我越是没办法把心硬起来,好像一下就垮了。

试试吧,我那时候想,反正大不了我顾着他。

不知道你看过绿皮书没有,我看完以后其实就记得一句话:如果是我的话,我就不会等。你知道的,世界上孤独的人都害怕迈出第一步。

我们都是糟糕的人,但那时候我忽然就觉得,没关系,糟糕也不要紧,糟糕的人也配拥有爱情。我想拥抱他,我不想再等了。

“生命只是时间中的一个停顿,一切的意义都只在它发生的那一刻。”

所以,不要等。当爱情来的时候,去拥抱他。拥抱以后你就会知道,你永远不会后悔。

他值得你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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