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7月9日

[井贤]痣

痣,实在是种幽微而可爱的意象。眉心一点,是庄重平和,端庄的美人相。眼角一点,便无端生出些可怜,说是生了这样的痣,就连泪都要比别人落得多些。

细细一点,怎的就有这样大的功?像湖上一缕风,夜里一颗星,有了这一点,就骤然灵动活泼起来。

你有颗痣。

井然说。

是啊,你发现啦?

杨修贤很大方。

从小就有。我妈小时候哄我,说是我吃完饼不擦嘴,才把芝麻黏在嘴边擦不掉。

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那许多俏皮话。说得落落大方,不遮不掩。

他总是这样的。杨修贤身上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微卷耷拉的刘海也好,下巴初生的青胡楂[1] 也好,看你的眼神总像似笑非笑。潮湿的黏腻的春,万事万物都在暗潮涌动地长。

偏偏笑起来是稚气的,两只眼睛弯弯的,是有那么点傻乎乎的没心没肺的笑。

月亮是三不沾,小痣是饼芝麻,井然不够长的辫子不是马尾,是小鸟尾巴。典型的杨修贤式措辞手法,有点孩童似的明亮天真。

井然也有颗痣,杨修贤早发现了。

井然肤色比寻常人白一个度,常年室内工作捂出来的。惯又律己,一年四季板板正正穿西服衬衫,扣子总要扣到最后一颗,像个老派吸血鬼。

只有某次天气极闷热时,杨修贤见过他开三颗扣子,露一点点锁骨。这才发现他锁骨底下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低低地落着。

或许是痣,也或许是一处极小的伤口。藏在他的领口里,随着他的动作时隐时现。

他实在太白,新雪似的,那点红便格外夺目,要把人目光吸引去。

然而井然实在把自己裹得太严实,一出门,又把扣子扣好。手臂上搭着外套,同他说再见。

杨修贤咬着牙和他说再见。

真想把他衣服扒了,杨修贤想,好好亲亲舔舔他那颗痣。肤白的人爱脸红,红起来又格外明显。到时候井然肯定连脖子带锁骨整块红起来,细细打着战。

痣也像人,是点睛一笔,最鲜活灵动的地方。

暧昧里流露出稚气天真,板正里又藏着暧昧不清。

人框死了,就没意思。可人是活的,就永远能流露出与固有不一样的地方。


奇怪的知识增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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