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7月9日

[朱白]楼上楼下(连载中)

楼上楼下(上)

#殡葬师朱x急救员白

“45……46……47……49?怎么就到49了?48号呢?”小郭在一排楼栋前来来回回过了三遍,还是没找到48号。

天气炎热,连个能拉住问路的人影都没有,他实在被太阳晒得受不了了,也不管台阶上脏不脏,在47号门檐儿阴影里的台阶上坐下就歇。

这一歇才发现,47号和49号中间有一块儿凹进去的地方,两边种的树特别茂密,将本来就藏在凹处的48号遮起来了,不熟悉的人还以为这儿只是一片小区绿化。

不管怎样,总算找到了48号104室。

小郭擦擦汗,整理了下粘在身上的白衬衫,这是他第一次做上门考察的任务,虽然现在的样子有点狼狈,可是他还是希望能展示出自己的专业形象。

清了清嗓,小郭敲响了门,不知道房门背后会是两个怎样的人。

门很快就打开了,小郭一见到开门的男人就吓得拼命眨眼。只见男人身穿黑色背心,脖子上挂着一条大金链子,剃着个寸头,浓眉大眼的,耳朵后边夹着一根香烟,看到他怯懦的样子好像很不耐烦。

“干什么的?”

“我我民政局收养办公室的,今今天约……”

小郭这人有个毛病,一紧张就结巴,他站在门口狂咽口水,心里一直在卧槽。这大哥看起来像是个混黑社会的,这样的人怎么还会往收养办递申请要收养孩子?

等等,资料上有写他的职业,是什么来着?小郭大脑一片空白,啥都想不起来。眼前的大哥抬着下巴,眼睑耷拉下来,好像越来越来不耐烦了。

别打我!小郭忍不住抬手护住了自己的头。

“是郭老师吗?快请进请进!等您很久了。”另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哎你举着手做什么,不舒服吗?”

这几句寒暄语气亲切,小郭放下手一看,刚才那位大哥不知去哪儿了,门口换了一个人,这人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整齐的刘海贴在额前,乖仔的模样不输自己。

“是我是我,您好,我是收养办的家庭观察员,今天上门来做一下观察。”小郭松了口气,终于不用跟那位“大哥”打交道了。

“快请进。不用脱鞋。”

“客气客气。”小郭进了门,刚才那大哥正坐在餐桌前看着他,气势依旧,他赶紧低下头拿出公文包里的书写板,上面夹着一沓表格,手里有东西就不慌了,按着表格一样一样来。

“咳咳,白宇先生和朱一龙先生是吧?”

“是,我是白宇,他是朱一龙。郭老师要不坐下说吧?”

“没事儿,我先看一下你们家。”他不太想跟那个叫朱一龙的坐一块,能拖一会儿就拖一会儿吧。

房子不大,50多平的两室户,一进门左手边是厕所,右手边是厨房,可以摆一张小餐桌,朱一龙就坐在那儿。

再往里面就是挨着的两间起居室,大一些起居室还挺宽敞,之所以显得宽敞,是因为屋主把天井封起来,跟起居室打通,起居室里摆了沙发茶几电视机,原来的天井则被当做卧室,用来睡觉五尺床就摆在天井里,小郭忍不住回头打量了一下朱白二人,他俩睡这张床好像有点小了吧?

不过这不是考察重点,他转头又看向另一间起居室,这间屋子很小,靠墙放了一张崭新的儿童床,挨着床头摆了一张小方桌,上面放了一些童书和玩具,地上还铺了一张圆型的粉色地毯,对着床的另一边墙则摆了一个衣柜。

这些家具看起来样式简单,不是什么高级货,但是也看得出来,两人是用心挑选和布置过的。

小郭在表格上居住环境那一栏写了个“良”。

“两位是上周才领的结婚证?”

“是的,是的!”白宇把小郭引到餐桌边上,拉开一把椅子让他坐下说。

“你们这么快就想要领养孩子,不用享受享受二人世界?”

“嗐,不用,咱俩恋爱长跑挺多年了!”白宇一边点头一边朝朱一龙使眼色。

“昂。”朱一龙短促的应了一声。

小郭听见朱一龙的声音就紧张,他抬眼看了看朱一龙,对方也正在盯着他,小郭为了掩饰慌张,脱口而出地问道:“哦谈了几年了啊?”

朱一龙:“三年。”

白宇:“五年。”

小郭:“啊?”

“呃头两年我暗恋他哈哈,哈哈……”白宇干笑了几声。

什么?这位白先生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看上朱先生啥了啊?

小郭心里一边感叹一边又去看表格上列的项目。

“白先生的职业是急救医生,朱先生是殡葬师……你们的职业好像工作时间都不固定,怎么保证有足够的时间看护孩子?”

“怎么就保证不了了,我在我们单位也算是个领导,还有四五个兄弟跟着我混。我爱人上班,我就在家带孩子。”朱一龙把耳后的那根香烟拿在手上敲敲摸摸,想抽一口,但当着小郭的面还是忍住了。

因为白宇关照过他,一定要给上门考察的人员留下好印象。

“哦……”小郭点点头,又在几个项目后面打钩评分。

“呵呵……”白宇坐在朱一龙边上,亲昵地往他肩膀上一靠,“我家这个看起来粗糙,其实很细心!平时我通宵班回来,他六点就起来给我做早饭!会下面条会泡泡饭!”

话说出去,白宇才觉得有点奇怪,他一个出晚班的人为什么要一个不上班的人早起给他做早饭,听起来别别扭扭不太真实的样子。

“那可不,我俩要是当了爸爸,肯定是咱们小区最会疼孩子的!”朱一龙翘起二郎腿,搭上白宇的肩,两人对视而笑,一副夫夫恩爱非常的样子。

“哦哦好……”小郭低着头,在夫夫关系那一栏写下一个“优”。

“那今天的初步观察基本上就这些内容,如果收养申请批下来会请两位去收养办办手续,等孩子住过来之后,还会有上门回访……”

小郭还没说完,就突然被朱一龙打断了,后者粗暴地抽走了他手上的板子说道:“这写的什么我看看。”

“这么复杂……”朱一龙粗眉一拧,白宇也凑过来看纸上的字。

上面条条列列内容挺多,大类别下还有小分类,什么收养人工作、居住环境、观察员对收养人的第一印象等等……有打钩的有手填的。

朱一龙看到他名字后面的综合印象是一般,心里有点儿不大乐意,但想想自己这身家背景,犯过事儿坐过牢,初调能通过已经很不容易,就没再计较。

他将书写板翻了个方向怼到小郭面前,另一只手在纸上一处敲了敲。

“这里打钩。”

“啊?”小郭往他指的地方看去,只见朱一龙指着最后一行观察员意见后面第三个勾选项:同意。

“这个我得回去……”他原本想勾前面那条待考虑,但是朱一龙的视线像抵在他咽喉处的刀子一般,让他觉得自己一旦勾错了地方,今天就出不了这个门。

不是被白宇拉去医院急救就是被这位大哥拉去火葬场烧了。

呜……小郭同志只好哆嗦着手在“同意”那栏打上了勾。

“谢谢郭老师!”朱一龙冷笑一声,将板子拍回小郭怀里,满意得看着对方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一边说打扰了一边离开了他们的家。

小郭一走,朱一龙便迫不及待地点上烟吞云吐雾起来。

“龙哥,谢谢你!”

“客气。我抽个烟再走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

白宇拉开橱柜随便拿了个小碗装了点水,递到朱一龙手边给他当烟灰缸。

小郭这反应也不算夸张,白宇心里觉得好笑,又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朱一龙的样子。

老式公房的一楼两室户的房子面积不算小,为了能在床上晒到太阳,白宇把天井封了当做卧室床,天气好的时候,把电动雨棚收起来,就能晒到满满登登的太阳。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白宇每次夜班回来想睡觉的时候,就碰到楼上的人晾衣服。他困得要命,却被这声音吵得睡不着。

楼上到底把房子租给什么人了,怎么晾个衣服都不知道甩甩干。

白宇骂骂咧咧按了电动按钮打开透明雨棚下面那层厚窗帘,阳光缓缓地爬过天井的水泥地,最后穿透玻璃照到了他的床上。他抬头往上一看,原来就是二楼,怪不得声音这么清楚。

昨天晚上,他好不容易心肺复苏救活了一个,结果送医院的时候家属执意要送三院,不管是按操作流程标准还是为了节省时间尽早就医,当然是要就近送的二院。

可家属不依啊,一上车又要塞红包让改送三院。白宇他们好说歹说都说不听,最后被那家属骂了一路,又不能回嘴,本来心情就够糟糕了,还碰上楼上这样的。

套上外套,揣好钥匙,白宇憋着一肚子火,冲上去想寻衅滋事,结果楼上邻居一开门,白宇瞬间就萎了。

朱一龙前一晚也过得不容易,开夜车去替一个割腕自杀的女孩子收尸,家属抱着尸体怎么都不撒手,他靠着车头抽了一晚上的烟,到天蒙蒙亮等家属情绪过了才把尸体台上车拉走。

这不刚洗完衣服准备睡觉呢,不知道哪个拎不清的敢敲他的门。

门外那小子气势汹汹的样子一秒变脸,看起来像个奶呼呼的愣头青,还挺有趣,朱一龙收了收脸上的戾气,耐着性子问他啥事儿。

白宇生生吞回那些打好腹稿的质问话语,变身为关心友邻的中国好邻居,最后,他抱着一盆人家的湿衣服回了家。

朱一龙在大牢里蹲了十多年,衣服都是手洗,别说租的房子懒得备洗衣机,就算弄一台来他都不会用。

那次以后,他的脏衣服就被白宇家的洗衣机包了。

白宇一直不敢问朱一龙是干啥的,两个人的交流也仅限于今天有没有衣服要洗,直到有一天在工作场合碰上了。

外环高架发生连环车祸,现场惨烈,白宇那天正好当班,做了好几年急救医生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一辆卡车歪在马路中央,后面追尾了三四辆轿车,两个驾驶员当场死亡,地上还躺着几个等待急救的。

消防车警车救护车都来了,还有殡仪馆的车。

白宇将伤员送上车,喘着气低头擦了一把眼睑上的汗,再抬头的瞬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朱一龙吗?

他脱掉花衬衫,只穿了一件黑背心,皮肤黝黑,跟脖子上的金链条一样在太阳底下发亮,正吭哧吭哧跟一个消防员抬着死者往殡仪馆的车上抬。

他是殡葬师吗?

朱一龙抬完尸体,回头也看见了白宇,两人简单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又各自埋头于自己的工作。

第二天一睡醒,白宇就抱着两瓶酒上楼去找朱一龙喝了一顿。

按说白宇做这工作早就见惯生死,可是他就是不服气,他就是想要跟死神争一争,那一天他们救下不少伤员,可还是有几个送到医院就没了气。

有个小女孩儿,被父母安置在安全座椅里逃过一劫,才不过四五岁光景,就成了孤儿。

白宇把孩子从安全座椅里抱出来的时候,她连哭都哭不出来,软乎乎的小手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紧紧抱着白宇不肯撒手。

白宇只好一路抱着她到了医院,人就是这么奇怪,萍水相逢就产生了缘分。他看着小女孩黑漆漆的大眼睛,手臂上传来小女孩抓紧她的力度,就有点舍不得放手,也不知道她会被怎样的家庭收养,他们会有耐心好好陪伴她成长吗?

白宇三十好几的人了,因为干这一行,对象都没谈过几个,有的嫌弃他没时间不顾家,有的嫌弃他没钱,除非他再考考职称换到院内,可他一想到在医院坐诊就难受,冲在急救第一线是他最想做的事。

如果以后身边有一个小家伙也挺好,他脑子一热就去打听怎么办收养手续,收养办的回复是单身不行,必须已婚,异性夫妻还要结婚好几年都生不了才行,同性夫妻的话倒是可以立刻办手续。

本来他想要不就算了吧,孩子跟着他一个糙汉子也不一定就能多好。结果跟朱一龙喝酒的时候提到一嘴,喝大的朱一龙拍着他的肩说,这好办,不就一张结婚证吗?哥陪你领!

两人酒精还没下头,清醒过来就已经是合法夫夫了,连怎么去的民政局白宇都想不起来了。

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两人便配合着演起恩爱夫夫来,先把小姑娘接回家安顿下来再说吧。

白宇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等会好让朱一龙带上去,就听见朱一龙在厨房里骂娘。

“去你妈的!”

白宇竖起耳朵。

“你当初怎么跟我保证的?嗯?说你不再赌的?”

“得,卖就卖,老子也不稀罕你这小破地方!”

“可以,你把押金和赔偿给我打账上,敢少一分我剁了你爪子!”

啪,好像是手机被拍在桌子上发出的声音。

白宇抱着叠好的衣服出来,看到朱一龙眼神阴鸷,不知道哪个不要命的得罪他了。

“啥事儿啊哥?”

“没啥……”朱一龙嘬了嘬腮帮子,表情看上去更加阴沉了几分,“弟啊,哥明儿就要搬走了,先去殡仪馆睡几天,要是收养办的上门回访,你直接呼我,哥随叫随到。”

“啊?”这有点太突然了,白宇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怎么这么着急得说走就走啊?”

“这房东吧,以前是我兄弟,他欠了一屁股赌债让我帮他去摆平。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事自己负责任,我说不管他,他就要卖房还债赶我走,走就走呗。”

“哦!我当啥事儿,睡什么殡仪馆啊,我这儿有地方睡,等找着合适的地方再搬呗。”

“住你这儿?”

“昂,我俩那工作,郭老师说的没错,一块着家睡同一张床的可能性不高。”

“睡一张床?”朱一龙有点没听清。

“不是不是,我那个沙发也能睡人,我上班的时候床就给你睡。”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这合适吗?我每天搬尸体的,你不嫌弃不害怕?”

“我怕啥?我是干啥的你忘了?”白宇觉得好笑,“而且陌陌来了之后,收养办会突击回访,万一你搬走了,要赶过来也不太方便。要是过意不去,你就付房租。郭老师说的对,我这工作时间是不稳定,不着家的时候我得另外花钱雇个阿姨陪她。”

朱一龙冲着白宇愣愣的眨了眨眼,白宇这人怎么心这么大呢,就他这样的劳改犯殡葬师也愿意收留。

“……那我上去拿东西?”嘴上还是询问的语气,人却已经站起来了。

“去啊!”

当然,朱一龙这一搬进来,就再也没搬出去了,这都是后话了。

楼上楼下(中)

biu的一声,发令枪响,从起点出发的参赛人员们却好像并不着急,都在慢吞吞地往终点移动,除了中间那一团厚重的黑影。

一个身穿黑色背心,外搭花色鲜艳短袖衬衫的寸头男子,半弯着腰,手臂下分别夹着什么东西,步伐坚定快速地往终点移动。

区中心幼儿期正在举行秋季运动会,现在进行的项目是两人三脚,或者是三人四脚。

怎么分的呢,如果小朋友只来了一位家长,那么就是两人三脚,如果来了两位家长,那么就是三人四脚。

陌陌的家长,朱一龙和白宇都来了。

其他玩三人四脚的家长,都让孩子站在中间,但是朱一龙提议,让他在中间,白宇本来以为朱一龙是想要把陌陌抱起来,那么就等于他们两个成年人玩两人三脚,速度上肯定会有优势。

可是他绝对没想到,朱一龙会把他也夹在腋下拖着走。

“哎哟,不是,龙哥,你真不用……哎哟……嘿……哎……”白宇被朱一龙夹在胳肢窝底下颠了一路,到达终点后终于被放下来了。

朱一龙耸耸肩,悠闲地看向来路,其他家长和小朋友还在路上挣扎。

“陌陌!我们第一!”白宇解开绑住腿的绳子之后,从朱一龙怀里接过陌陌。

陌陌抱住白宇的脖颈吊在他身上不肯下来,白宇只好抱着她,在操场边上为家长和小朋友准备的椅子上坐下休息。

陌陌被白宇接回家之前,已经住了一段时间的孤儿院,白宇只要休息就会抽时间去看她。陌陌很乖,情绪不怎么有波动,就算刚才得了第一名,她看起来也并没有多开心。

孤儿院的老师跟白宇打过招呼,说突然失去双亲的孩子,一定会启动一些应激反应,像陌陌的这样自我封闭应该是一种自我保护。

要让这样的孩子敞开心扉是很难的,而且在养育过程中,如果扰动到被压抑和隔离掉的情绪,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希望白宇能有心理准备。

接回来之后,白宇发现陌陌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乖许多,请回来的阿姨也直夸她乖巧,说白宇和朱一龙不在的时候,小姑娘一个人可以在房间里玩积木玩半天,只要负责给她吃饭就行。

就是朱一龙和白宇两个人的工作实在是太不固定,陌陌只要一看到白宇,就挂在他身上不肯下来,白宇不值夜班时,便抱着被子陪在陌陌房间打地铺,此举便宜了朱一龙,大喇喇地将白宇的床占为己有。

“啧,陌陌头发乱了,别动。”朱一龙刚才不知道去哪儿了,这会儿回来挨着白宇坐下,身上一股烟味儿,小姑娘不满地别过头去,倒正好让朱一龙方便给她梳头。

“不好意思龙哥,我听见你天快亮才回来的吧?”白宇看见朱一龙眼下两块乌青,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作为急救员,白宇的工作常年都是24小时的三班倒,值夜班时若没有紧急出车任务,他也会打打盹儿什么的,所以睡眠一直挺浅的,每天睡在陌陌的房间里,朱一龙进进出出的,他总能在迷迷糊糊之中察觉到。

“没事儿,我名义上也是陌陌的爹,有空来参加幼儿园活动,应该的。”嘴上这么说,可朱一龙原本根本就不想来,而且他压根就不知道今天有运动会。

白宇也不会跟主动他说,本来已经麻烦朱一龙跟他领证假扮夫夫,怎么还好意思让人家真的尽孩子他爸的责任呢?

可早上出门的时候,马路上突然传来一阵着急的刹车声,正蹲在门口乖乖穿鞋的陌陌一下就跳起来往白宇身上蹦。

白宇腾出手赶紧抱住她,原本拎在手上的小帽子小书包小水壶啊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抱着这个小疙瘩,弯腰捡东西也不方便。

朱一龙恰好就在他别别扭扭地曲腿下腰努力捡东西时,出来上厕所了。

昨天晚上,朱一龙开灵车拉了个在家停灵了整整一天的老人,家属好像算好了时辰,说要老人跟着日出的时间出门。

这些年他干这活儿,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没经历过,便也没多问,按家属要求把老人送到火葬场,之后的事情就交给馆里其他人做了。

回到家时,天才蒙蒙亮。朱一龙困得上下眼皮打架,随便冲了个冷水澡,因为觉得洗得不彻底,不好意思睡白宇的床,便倒在沙发上打盹儿,打算睡舒坦了再起来好好洗洗。

他也跟白宇一样,睡觉浅,这不才睡下没多久,就被一大一小出门的声音吵醒了。朱一龙翻了个身面朝里边打算不理,奈何人有三急,睡前喝下去的半罐冰啤酒在此刻找起了存在感。

得,起来放个水打个招呼再睡好了。

等他放完水回来,白宇还在那儿捡东西,手机都掉地上了,门口又挤,角度十分刁钻,屁股贴着墙蹲下来,还差那么一点点才能摸到手机,白宇额头上汗都出来了。

朱一龙叹了口气,又半只脚夸回厕所,往脸上拍了两把凉水,替白宇捡起手机,拎起水壶,跟他一块儿送陌陌去幼儿园。

到了幼儿园才发现有活动,院长站在门口迎接家长,看到朱白二人以为他们一块儿来的,热情如火,直夸陌陌家长重视活动,现在这样一起来参加幼儿园活动的家长真的不多了,拽着朱一龙胳膊就往里拉。

朱一龙就这么留了下来。

他扯下小女孩头发上的皮筋儿,两只手拨着陌陌的头发,小女孩的头发不长,又细又软,朱一龙的手指头有点粗,动作看起来难免笨重,手上捏着的皮筋儿抓起头发来还不利索,他索性把那根坠着塑料草莓的粉色皮筋儿挂到了耳廓上。

白宇一抬头正好看见,粉色的草莓在朱一龙的耳垂边上晃啊晃,配上他原本暴躁的板寸黝黑的皮肤,模样有点滑稽。

铁汉柔情?这个杀手不太冷?如果不是第一眼被他的穿着打扮和一身戾气震慑住,眼前这位大哥其实长得还挺帅,浓眉大眼,五官端正,如今低垂眉目认真地给女孩儿梳头,稳重又温柔。

白宇盯着朱一龙鸦羽般半垂下的长睫毛,似笑非笑的表情被逮了个正着。

“你笑什么?”

“这地方不夹烟,挂头绳也挺好。”这真是白宇当时心里所想。

朱一龙眼睛一瞪,还说呢,那根夹着的烟可是保命的玩意儿。

刚才他跑完四人三脚觉得自己快要猝死了,忆起当年在道混的时候整天打架也不觉得累,如今这一百多米就快把他累趴下,毕竟也四十多了,不服老不行,朱一龙跑去院门口跟保安一块儿抽了口烟才缓过劲儿。

这个姓白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调侃他。

白宇的胆子确实是大了,朱一龙瞪他他也不害怕,居然品出几分可爱憨态来,要是自个儿胆子再大一点,还想去摸摸他那颗看起来十分扎手的脑袋呢。

朱一龙取下耳朵上的头绳,往陌陌后脑那搓小揪揪上绑,刚绑好,原本服帖的头发又拱起来了,朱一龙胡乱抓了两把,差不多得了。

“接下来还有什么活动?”他打了个哈欠,边上都是小孩儿家长,吵得他头疼,要是活动办到下午,他就先撤了。

“几个项目好像同时进行的,等会吃个饭就可以回去了。”白宇往操场另一边望了望,回过头对朱一龙说,“龙哥,你要有事儿你就先回去呗!”

这句话真是说到朱一龙心坎里了。他进去前、出来后都是孑然一身,从来没跟别的什么人同住过,按理说不会这么快适应这种跟其他人“同居”的生活,可他跟白宇住在一起快小半年,三个人把日子过出了一种好像就该这么过的错觉。

大概是因为白宇这人够机灵,会察言观色,随和好说话又不随便麻烦别人……的缘故吧!

朱一龙心里夸着白宇识相,起身拍了拍膝盖,正准备说再见,操场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女人的哀嚎。

“怎么了这是?”白宇抱着陌陌站起来。

“好像有人在叫救命?”

“你抱着陌陌!”

一听到有人喊救命,白宇身上好像哪个开关被人按了一下,整个人从放松随和的状态变得紧张起来。

前方已经乱成一团,一些家长抱着孩子焦急地离开,剩下的老师和家长们则手足无措地正对着谁指手画脚。

白宇拨开两个挡住他的家长,只见一个男人抓着个小孩的脚脖子在那儿跳,小孩儿头朝下倒栽葱状,背脊贴着男人的腰背,脸色煞白嘴唇发紫,已经陷入昏迷。

“宝宝快吐出来啊!快啊!不行不行,这样没用!!送医院送医院!打120叫救护车……啊啊啊!快快……”一个女人一边想要推男人往外跑,一边想要拿出手机打电话。

“快把孩子放下!”白宇一个箭步冲上去,按住男人肩膀。

那男人早就慌得六神无主,膝盖一颤差点就跪下了,白宇顺势将孩子抱起来,小男孩因为异物堵塞气管,呼吸困难,已经没了知觉。

三四岁的孩子个头不过一米多,白宇单膝跪地,把小男孩抱在臂弯中,头略低于躯干,两手指按压胸口处快速按压起来。

几次之后并不见有异物排出,白宇又将人放平,捏住孩子的下颚打开他的口腔,嘴对嘴地往里吹气,观察他的胸口情况,只见孩子单薄的胸膛随着他往里吹气而起伏。

“呼……”白宇跪坐在孩子身边,观察了一会儿,擦掉头上的汗说道,“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那他怎么还不醒啊?”

“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才会苏醒,还不知道会不会有后遗症,赶紧打120送医院观察吧。”

“好的好的,谢谢谢谢!120已经打了,马上就来了。”女人不敢动孩子,跪在边上擦着眼泪,埋怨她老公:“你为什么给他吃薄荷糖,孩子要是有事我跟你没完!”

男人明显还没缓过劲儿,坐在地上仿佛灵魂出窍,隔了一会儿好似为自己辩解般地说道,“他咳嗽,我给他吃个润喉糖而已,哪里知道会出这种事。”

“先生,运动的时候,不要给孩子吃这些东西是最基本的常识。”白宇一时没憋住插了嘴,出任务的时候他真的碰到过因为异物堵塞气管救不回来的人,如果不是今天自己在场,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我会害我儿子吗?我们说话你插什么嘴?有你事吗?”男人脸涨得通红,刚才发生的事情像一场梦一样不现实,孩子没事又让他觉得好像没什么大不了,根本没法儿接受自己一次不小心可能会造成的严重后果。

白宇压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张了张嘴,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耳边却传来一句火爆的粗话:“操你妈的逼!怎么说话的?!”

这下好了,不仅白宇,边上的人都愣住了,这粗鄙的话语怎么都不该回荡在幼儿园的操场上啊,不远处还有孩子呢。

声音的来源居然是朱一龙,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抱着陌陌站到了男人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他,阴沉着脸浑身散发出寒气。

“干……干什么啊?别以为你这样的我就会怕啊!”男人被朱一龙脖子上的金链子晃了一下眼,梗着脖子还要出言不逊。

“龙哥算了算了,我刚才口气也不对,孩子爸肯定不是故意的。”白宇回过神眼见气场不对,赶紧横在两人中间,握着朱一龙的双肩把他往后推。

朱一龙这暴躁的样子搞不好要上手打人,他手上还抱着陌陌呢,怎么也不带孩子去远一点的地方,搁这儿看什么热闹,白宇刚消下去的一头汗又出来了。

“咳咳……”躺在地上的孩子突然咳嗽两声,醒了过来。

“宝宝!”孩子妈妈激动地叫起来,远远地也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

“救护车来了,快送孩子去医院吧!”围观的老师和家长纷纷让出路,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赶到了操场上。

“……”孩子醒了,架没干起来,白宇松下一口气。

“哎,这不是宇哥吗?你怎么在这儿啊……”120派的车就是这一区最近的医院的,上面下来的两个医护人员自然就是白宇的同事了。

好巧不巧,校长偏偏在这时候回过神,想到什么似的拉着白宇的手说:“陌陌爸爸,刚才真的太谢谢你了!”

其中一位同事把孩子安顿在担架上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八卦:“你什么时候结的婚啊?孩子都这么大了?”

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现在是说这的时候吗?

白宇翻着白眼儿,跟着同事一块儿推担架,顺便将孩子的情况给两个医护人员简单交代了一下:“……就是这样。行了啊,我的事儿回头再说,快把孩子送医院吧,我估摸他这状态应该没事了。”

打发了同事,白宇又被那个小班孩子的班主任拉住谢了半天,年轻的女老师刚才都吓哭了。

“陌陌要你抱。”朱一龙见那女老师没完没了,便把陌陌往白宇怀里塞去,女老师终于识趣地离开了。

“哦!”白宇抱着陌陌才想起来,刚才那么混乱的场面,朱一龙好像抱着孩子始终在他边上,不知道陌陌看到这些场景,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反应。

他仔细端详小女孩的表情,好像跟之前乖巧的模样并无二致。

“陌陌,你……害怕吗?”白宇小心翼翼地发问。

小姑娘摇摇头,大大的眼睛盯了一会儿白宇后,奶声奶气地说道:“小宇,你好厉害。”

“嗯?”

小姑娘接回来之后,白宇一直不知道怎么教她称呼自己,爸爸叔叔伯伯都怪怪的,寻思半天,还是觉得互叫昵称,介绍自己叫做小宇,介绍朱一龙叫做大龙。

只是今天以前,陌陌从来没有称呼过他们。白宇并不为自己被夸厉害而高兴,却真实的为陌陌喊他小宇而欣喜,好像因此……他们的关系变得更亲昵了一些。

这种亢奋的心情,一直到晚上躺在地铺上时也没消停,白宇依然在回味孩子那一声甜甜的小宇,原来做家长是这种感觉,要是哪天陌陌叫自己一声爸……不行,还有点儿不好意思……白宇这就激动上了。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打算去冰箱里找点喝的冷静一下,路过大房间往里面一瞥,看到朱一龙单膝跪在床上,曲起来的那条腿上放着个枕头,不知道在干嘛。

“龙哥?你干嘛呢?”白宇拿了两听冰啤,打算跟朱一龙喝一杯。

秋高气爽,被封起来的天井那顶是玻璃的,朱一龙还没有关上遮阳棚,一抬头,两人还能看见天上的星星,就着月光开始聊天。

“哦,我看你下午那招挺厉害的。”朱一龙接过啤酒跟白宇喝起来,“三两下就化险为夷了。”

“嗯,这个急救姿势是专门针对婴幼儿的。”说到这些专业知识,白宇可就来劲了。

“这还有不一样的?”

“那当然了!”

白宇喝着啤酒,手舞足蹈地跟朱一龙比划起来,按照不同的情况,有不同的处理方式,说得唾沫星子横飞,嘴唇红艳艳湿漉漉的。

“不过……”白宇舔了舔嘴唇,有点惆怅地说道,“有些时候,这些办法都试过了也没用,还是留不住。

“生死一线间,前面还活蹦乱跳的呢,说去就去了,家属都接受不了,还有埋怨我们到的晚的,是不是没有尽力的……我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再早到一会儿,十秒钟,不,五秒钟……也许就能把人救回来呢?”

朱一龙想到了今天中午发生的事,问白宇:“还有埋怨你们的?就跟中午那孩子爸那一样德行?”

“昂。”白宇点点头,“哎,其实也可以理解,下午我口气是有点冲。你想啊,孩子吃下那颗糖后,可能有事可能没事,当时在场的那些人里,也许谁都没碰到过噎死人的事,可我不一样,我见过,所以才会忍不住指责他。”

“呵……”朱一龙觉得白宇有点傻,怎么还会因为这些破事儿反省自己的不足呢?经历过这么多次救不回来的急救,还不知道生死有命这四个字的意思吗?

“龙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白宇挠了挠后脑勺,“我就是看不开,要真看开了,可能就做不了这行了。”

“不会……救死扶伤,跟死神抢人,多厉害啊,今天陌陌也夸你了!”朱一龙本想嘲他几句,可看着白宇谈及自己信念时那微微涨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眸,话到嘴边愣是拐了个弯,夸起他来,“你要不也教我几招,我干活的时候碰到的那些家属情绪也很容易激动,要是碰上什么昏迷的心脏病的噎到的还能救一救。”

“行啊,我先教你怎么做心肺复苏吧!你躺下…躺下……”

朱一龙听话地躺平在床上。

“先判断人有没有呼吸……打开呼吸道……”白宇轻手轻脚地把朱一龙姿势摆好,抬起他的下颚,让他微张嘴唇,“人工呼吸就是往口里吹气,要深而快……”

白宇的俯下身,离朱一龙越来越近,近得朱一龙都能闻到白宇嘴里呼出的麦芽味,他突然有点期待,白宇会不会真的往他嘴里吹气……

“差不多就是这样。”白宇抬起头,没有真的往朱一龙嘴里吹气,朱一龙刚才因期待而抬起的胸膛又瘪了回去。

“然后是心肺复苏……”白宇说完动作要领之后又让朱一龙在他身上做练习。

什么什么两个乳头中间的位置……?朱一龙跪在白宇边上,仔细端详白宇t恤下的两粒小小的凸起,觉得自己像个变态一样,他吞了吞口水,然后尽量心无旁骛地摸上正确位置。

“对,位置对了,姿势也很专业!就是真做心肺复苏的时候一定要用力迅速,15次按压给2次人工呼吸。”白宇坐起身称赞道,“龙哥,你学的很好啊!”

“呵……是嘛……”朱一龙从小到大就是个坏坯子,自个儿老子娘看到他也只有嫌弃,混黑道那会儿倒是一直被人商业吹捧,可那些人要不是因为怕他要不就是想要捞点好处,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真心实意的夸过?

啧,这感觉真他妈新鲜,没法儿形容。

“昂,来来咱们继续啊!今天救小孩儿那个姿势有一套呢,还能自救,我一样一样跟你说啊!”

两个人在床上凹着不同造型,一会儿我救你,一会儿又你救我,很快都出了一身汗。

“最后一个了!龙哥你这样抱住我。”

白宇跪坐在床上,身体略微前倾,让朱一龙跪在他身后,双臂环抱其腰部。

“像我刚才教你做的那样,一手握拳用拇指顶我肚子这里,对对,再往上点儿,嗯……另一只手握住这只拳头,快速向内向上冲压……哎对就这样,连续6-8次,一般会造成剧烈咳嗽,就能吐出异物。”

朱一龙跪直身体,这姿势仿佛将白宇整个人搂在怀中,因为出汗,他的小背心几乎贴在身上,两个人前胸贴后背,一股黏黏糊糊奇奇怪怪的氛围开始出现。

“你动一下动一下,用点力。”

朱一龙用力把拳头往白宇肚子上冲,这动作就等同于把他整个人搂向自己,或者自己整个人往他背上拱……

“要迅速一些,一次两次三次……哎,龙哥,你怎么不动了?”

“……”朱一龙额上青筋悄咪咪地鼓起一根,呼吸也有些不稳,“太热,汗滴眼睛里了,我去洗把脸。”

月亮被一片云遮住,天井里比之前暗了许多,白宇打开床头灯,又关上遮阳棚,等龙哥回来也差不多该睡觉了。

朱一龙用冷水洗了把脸,低头看下自己两腿之间。妈的,这是素的太久了?这玩意儿怎么起立也不分场合的?

而且他没记错的话,自己一直是喜欢胸挺腰细屁股大那一款的妞啊?年轻时玩过男人不喜欢,在里面时每天都对着男劳改犯,闻到男人味道就要吐了。

别说,白宇那腰是挺细的,身上的味道也挺好闻的……靠,一定是素得太久了!赶明儿让小张介绍个靠谱的小姐,这地方,也不能再住了!

“龙哥,我帮你把遮阳棚打开了,我去睡觉了啊,晚安!”白宇见朱一龙从厕所出来,便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回陌陌房间去睡觉。

“行,那个弟啊,哥现在待的殡仪馆在搞三产,等我找好门脸就开一家殡葬一条龙,到时候就能住店里,这段时间真谢谢了啊!”擦肩而过时,朱一龙还是忍不住把话说出口,不赶紧说出来搞不好明天就会反悔的吧……

“啊?”

楼上楼下(下)

“白宇……你没事吧?刚才那个人……”陈通看着白宇埋头吃小馄饨,后者额前的锅盖头厚厚盖住眼睛,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陈通是跟白宇一个班的救护车司机,比白宇大了快十岁,个子不高但是长得很结实,坐在那儿看起来有白宇两个大。

一辆救护车上有三个人,除了司机陈通和急救医师白宇,还有一个急救员张正义。

他们三人刚刚结束一个午班,零点下班后,便聚在医院那条街尽头的小摊儿吃夜宵。露天的小摊儿只卖小馄饨和炒面,张正义去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酒去了。

这一天,中午送了一个转院的危重病人,下午出了两趟车,情况都不算危机,直到刚才下班前,柳林路有人打急救电话,而这一趟救了一个差点心梗猝死的中年男人。

本来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是,他们仨在柳林路还碰见了另一个人。

“先买了六瓶,等会儿我们再换个摊子!”张正义一屁股坐在白宇边上,哐当哐当,掏出塑料袋里的大罐啤酒一一摆在三人面前,“宇哥,你没事儿吧?”

张正义比白宇年轻几岁,圆圆的脸蛋儿,一副没长开的样子,他低头往白宇跟前凑,怎么觉得他在抽泣呢?

“我能有什么事儿啊,嗝儿,刚才辣油放多了……嗝儿……”白宇扒拉来啤酒罐儿,猛喝一口,冰凉的啤酒冲淡了辣味,“呼……”

“哎,哥都懂,难受就说出来。”陈通搭上白宇的肩膀,“你啊,结婚这种事儿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哥还可以跟你把关……你跟那种人能过到一块儿去吗?”

“……”白宇舔了舔嘴唇,实在不知道这种情况该如何开口。

柳林路这条街可不普通,在白宇住的这一片区,大家伙都知道那条街上开的洗脚店按摩屋的主营业务是什么。

今天最后那趟任务,就是一中年男子嫖娼之前吃了点助兴的药,结果突发心梗。

他们仨拎着仪器奔到按摩店二楼,昏暗简陋的房间里,中年男子昏倒在地上,另一名身着黑背心的健壮寸头男子正跪在他身侧给他做心肺复苏,动作看起来还挺像回事儿。

白宇赶紧凑上去替他,这一凑近才发现,这跪着的不是朱一龙吗?当时情况紧急,也来不及多交流,他跟张正义轮流给昏迷男子做心肺复苏,搞得满头大汗,推了三针肾上腺素,情况终于稳定下来。

陈通和张正义把昏迷男子抬上担架,白宇一边疏散门口围观的小姐客人,一边趁机跟朱一龙稍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有点好奇朱一龙在这儿干嘛,不过当时也不是说话的好时候。

问题就出在担架推出房门之后,隔壁房间的门也开着,门框上斜斜倚靠着一美艳女子,紧身小黑裙勾勒出火辣身材,大浓妆搭上姣好的面容令人过目不忘,一件一看就不是她尺寸的超大花衬衫披在身上,别有风味。

白宇脸上露出一丝讶异的表情,因为他认出了那件衣裳是属于朱一龙的,然后,走在后头捕捉到白宇表情的朱一龙,脱口说了句: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她……

朱一龙才开口就发现不妥,很快闭上了嘴,但是这几个字偏巧落到了张正义的耳中,这小机灵鬼稍微动了动脑筋,就推理出了他俩的关系。

毕竟这两天医院里都在传,急救中心的白宇结婚了,对象看着不简单,寸头黑背心花衬衫,可能还纹了大花臂……

“眼见不一定为实!我们喝完这一顿,建议宇哥还是回去问问哥夫到底咋回事儿。”

“会的会的,我也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白宇尴尬地附和着。

哪样儿的人啊?他跟朱一龙根本就是假结婚,人家有点生理需要去柳林路干什么他根本就管不着,如今这误会闹的,害他背上了背着合法对象在外乱搞的罪名,白宇还有点过意不去呢。

他举起啤酒罐习惯性地想跟两名好同事碰个杯,陈通只当他是在强颜欢笑。

白宇这人他是知道的,有什么苦从来都是憋在心里不跟外人说道,你问问他呢,他回最多的就是这没什么这应该的……好不容易结婚了,以为能有个体贴他心疼他的人在身边,结果呢?

陈通跟他一起工作五六年了,忍不住也替他心酸委屈起来:

“他要是对你不起,哥替你出头,我看他那样子指不定只是个花架子。”陈通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我最近健身房去的勤快,肌肉紧实不少。”

“陈哥,过了过了……真的没事儿……”

“哎,话说回来,我真没想到。”陈通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原来你喜欢这样的,怪不得之前让你嫂子给你介绍的姑娘都不成。”

“我……”不是,我没有,明明都是那些姑娘先看不上他的啊,不过白宇思量一番后,觉得陈通说的也没错。

他自己的性向并不明确,高中时跟漂亮校花暧昧过一阵,大学时又对比他高两年级的学长动过心,可惜两段感情都没开花结果,学医学到后头越来越苦,更加没有心思谈恋爱,这一单就单到了现在。

“你要喜欢男的你早说啊,我也可以给你介绍。”陈通拍了拍白宇肩膀,“要是你家那位真不把你当回事儿,你千万别委屈自己!”

“嗯!”白宇重重地点了下头,笑弯的眼眉中还夹杂着些许感激。虽说好几年前国家就已经允许同性注册结婚,他跟朱一龙也不是真的夫夫,但是同事兼好友对他性向的接纳,还是让他觉得胸口暖暖的。

六瓶啤酒,最后还剩下一半,因为白宇真不需要借酒消愁,他提着袋子闲闲散散地往家走,闹哄哄的一天归于平静,秋夜的街道没什么人,白宇的思绪开始不受控胡思乱想……

作为一个成年男子,白宇始终没清楚过自己的性向,性幻想的对象也不太固定,好像唯一的标准就是好看,漂亮……男女皆可。因为学医,他多多少少有点洁癖,没嫖过娼约过炮,解决生理需求一直都是靠自己的双手,撸管这种事儿谁都会,走后门就有点困难了,而且做为急救人员,他还见识过往那里面塞活泥鳅的塞电灯泡的,看见之后多多少少心里有点犯怵。

反正耽误着耽误着,就成了没有经验的大龄处男,再要迈出第一步就更拉不下这脸面了。今天在柳林路见着朱一龙,他还挺羡慕的,有需求就去满足自己,多好。

想这些有的没的想到满脸通红,白宇终于走到了家门口。一楼自己家那浴室的灯还亮着,应该是朱一龙在洗澡吧?

轻声轻脚地开门进屋,白宇原本想要看看陌陌睡得怎么样,手都放在门把手上了,想想阿姨也在,不太方便,便作罢,转身又回到厨房的冰箱前放啤酒,冰箱门关上的时候,浴室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还有朱一龙短促的骂娘声。

“龙哥?你没事吧?!”白宇作为一个专业素质过硬的急救人员,第一时间就打开了门,观察可能的“险情”。

浴室里空间有限,朱一龙光着身子坐在地上,腰间有围着一小块毛巾,后背斜斜地靠在浴缸外壁,脸上的表情龇牙咧嘴。

“没事,我扭到脚了。”朱一龙眼睛瞅着白宇脚下的一块砖,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上次跟白宇在床上演习急救姿势之后,他认定自己是素了太久,一直想要找个女人泄泄火。可是他也好久没干这事儿,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二是开花圈店的地方租好了,每天都忙着看装修和往店里搬东西。

他们这儿的花圈寿衣店除了卖殡葬用品,还会搭着卖一些成人用品,朱一龙开的这间也不能免俗,他今天去柳林路就是为了进货的。

差点闹出人命的那家按摩店还搞成人用品批发,二楼最里面的房间就是仓库,朱一龙抱着一大箱子成人用品经过一扇门的时候,被那个风骚的小姐拽到了房间里。

行吧,择日不如撞日,就这个了。

朱一龙蹲监狱之前,经验也不少,知道这些小姐们都精明的很,先用手再用嘴,最好弄得客人兴奋多次硬不起来,能不真干就不真干。要是一上来就真枪实干,累到自己还妨碍多接客呢。

那小姐老吃老做般娇滴滴地往他身上贴,刚要上手摸,就被朱一龙一把按实在床上,他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主儿,短裙掀到腰部,拽下那妞儿丁字裤,打算提枪就上。

可惜了,刚咬开安全套还没套好呢,隔壁就传来阵阵惊呼。

出狱后“洗心革面”又受过一晚上急救训练的朱一龙,丢下软香美玉,跑隔壁吭哧吭哧给人家心肺复苏去了。

等白宇他们把人救走,他也没了继续下去的心情,抱着一箱情趣用品打算回家,走到楼下突然心里愤懑难平。

他怀疑自己脑子有坑,莫名其妙地解释个什么劲儿?难道是跟白宇演夫夫演上瘾了?他朱一龙要找女人根本不用跟任何人交代!

他妈的,趁着夜深,他骂骂咧咧一脚踹飞了马路边的垃圾桶……不,没踹飞成功,这垃圾桶居然是钉在地上了,朱一龙泄愤不成反而扭伤了自己的脚。

最后他抱着大纸箱,走一回儿歇一会儿,花了好长时间才走到家,所以白宇下班回来时,他还在洗澡。

“哦,一楼太潮了,这砖磨损的厉害,改明儿我找工匠来重新铺一层。”白宇啥都不知道,以为朱一龙是洗完澡不小心踩砖上滑倒扭伤的呢。

“……”朱一龙闷闷地点了点头。

“我扶你去床上。”白宇猫着腰扶起朱一龙,从他这角度,视线正好落在朱一龙的双腿之间,薄薄的一层毛巾聊胜于无,硕大的形状让同为男性的白宇由衷羡慕。

嚯,好大,真有男人味,白宇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又觉得老盯着人家这处看不太好,他心虚地抬起眼珠想看看有没有被朱一龙发现。

朱一龙不知道在想什么,面无表情的脸看起来有点无辜相,他低垂着眼睑,睫毛又长又密,他俩已经走出了浴室,背后照过来的昏黄灯光,罕见地将朱一龙的脸衬得温柔乖巧。

他似乎发现了白宇的偷偷打量,便也用目光回敬,视线对上时还顺便眨巴了两下眼睛,这对漂亮的桃花眼,随便做点动作就像在放电。

白宇吞了吞口水,赶紧低下头专心扶人。

“龙哥,我有跌打酒,给你揉一揉吧?”白宇扶着朱一龙在床边坐下,拉开床头柜往深处捣腾,记得跌打酒放在最里侧。

“不用了,你早点洗澡睡觉吧,明天早上陌陌见你在又要闹你了。”朱一龙语气有点冷淡,白宇以为他是尴尬自己找女人被发现,便打算说点什么缓解一下。

“龙哥,今天那事儿你别往心里去,同事那里我会去解释的,我都懂,呵呵。”说完咧嘴一笑,却看见朱一龙脸色越来越黑,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他了。

“那我先去洗澡了啊,有啥事儿你喊我。”白宇自觉始终找不到跟大佬相处的要点,心里总是毛毛的,不如先洗澡睡觉吧。

等白宇洗好出来,朱一龙好像已经睡下了,他往沙发上一躺,脚尖勾起毯子盖上、闭眼……等着入睡那一刻。

十分钟过去后,白宇一脚蹬开毯子。深秋时节,白天虽然气温依然居高不下,但是晚上气温已经足够低了吧,怎么还这么热呢?刚才拆开的新沐浴露还是清凉款,冰冰爽爽躺下,怎么就悟出一身汗了呢,心脏也砰砰乱跳,还口干舌燥的,浑身不得劲儿。

“呼……”白宇坐起来缓了缓,打算去朱一龙睡的那个天井,开个窗透透气。

他蹑手蹑脚地摸过去,贴着床尾往窗前走,本来不会把人吵醒,可是他的呼吸声不知怎么的也变得沉重起来。

朱一龙睡觉一直很浅,他早就觉得有人在床脚鬼鬼祟祟,一个鲤鱼打挺窜到床尾,压着嗓子呵斥出声:“干什么?”

白宇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一跳,背脊紧紧贴到了墙上。

“你怎么了?”黑暗里,朱一龙发现白宇有点不大对劲。

天井顶部的遮阳棚拉了三分之二,月光从剩下的玻璃顶射下来。银白的月光下,白宇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湿淋淋,手臂锁骨都因为流着汗在反光,脸上还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他没戴眼镜,朱一龙发现原来白宇的眼睛形状很漂亮,此刻失了焦距,看起来困顿又迷茫,眼珠漆黑,有一种奇怪的引力让人移不开目光。

“……我……就挺热的。”白宇开口,沙哑的嗓音很不同寻常,“我开下窗就好……哦对了,龙哥,刚才沐浴露没了,我拆了你新买的那瓶,没关系吧?”

朱一龙摇摇头,不就一瓶沐浴露吗,有什么关系,不对,他什么时候买过沐浴露了?

“什么沐浴露?”

“…就你放桌上那瓶……啊,拆开用了……薄荷的吧,用了很凉快……啊……嘶呵呵……香香的还……”白宇贴着墙的背脊不住往下滑,他难受得要命,但是又搞不清楚是哪里不舒服,只想赶紧找个地方把自己缩成一团。

朱一龙拖着扭伤的残腿蹦下床一把扶住他,心里又开始骂娘,什么狗屁沐浴露,那是我进的货,好像是混了类似印度神油这种催情药物的成人情趣用品啊!

怪他,没收拾好。抱着箱子回来,出于好奇顺手拿了一瓶出来,之后就放在了桌上。

白宇赤裸的臂膀被这样一握,好像烫到一样浑身颤抖起来,下面也开始发硬,他喉咙里压抑着不自然的咕噜声,忍不住弯腰夹腿。

朱一龙的小兄弟也加入了这一趟不自然的行列,他咬着后槽牙把白宇揽到床上,用薄被子盖住。

白宇大脑开始犯糊涂,早就忘了自己这张床已经让给朱一龙睡了,脸直往被子里埋,手也摸上自己两腿之间,发出小猫似的细细呻吟。

朱一龙叉着腿像个钢铁战士似的站在床边,硬邦邦的几把把睡裤顶出夸张的弧度,心中一万个难以置信,这个平时看起来糙糙的锅盖头怎么这种时候这么诱人。

“呜……哼……”伴随这一阵急促的呻吟,被子下的人影剧烈颤抖,又停下了一切动作,应该是射了吧?

朱一龙看得眼神发直,他现在很想强奸白宇,但是他妈的又因为在监狱里受了太多的道德教育和劳动改造,而下不去手。

“嗯……”白宇翻了个身,情况好像并没有因为刚才的释放而好转,他又夹紧了双腿,屁股一撅一撅的。

当然没这么简单就能恢复正常,这瓶神油可贵了,用的时候只需在私处稍微抹一点就能让人销魂不已,白宇浑身上下都涂了,不给他来点带劲儿的只靠自己撸怎么好的了?

“呵……”朱一龙冷笑一声,一拐一拐走到厨房,抱起他带回来的那个大纸箱,回来的时候细心地锁好了每一道门。

白宇又热得把脑袋整个露了出来,头发都被汗打湿黏在了额头上。他仰起头,性感的喉结不住滚动,炽热的呼吸不断呼出,厚唇又红又润,还有一截粉软的舌头若隐若现……

朱一龙一边生着闷气,一边把纸箱往床头地上一放,扒拉开纸箱盖子,掏出飞机杯、跳蛋、乳夹、不同尺寸的假几把……一字排开摆在床头柜上。

我用这些东西帮他度过药劲不算强奸吧?

同一张床(上)

#殡葬师朱x急救员白

正是秋高气爽好时节,夜空中万里无云,月光穿过玻璃顶棚能照亮一半床铺。

朱一龙坐在床头转身看了下白宇。白宇的脸正好也对着他,脑袋似乎很用力的抵着枕头,他眼睛紧紧闭着,眉头难受地揪在一起。

“那个……弟啊,哥这就来帮你……”

男人嘛,几把爽到就可以了,朱一龙这么想就拉开了白宇身上的被子。

“唔……”白宇发出不满的嘟囔,他右手撸着自己的性器,大拇指还在抠着顶端小口,宽松格纹大裤衩的裤腰卡在膝盖弯,左手则捏着自己的一侧胸脯,不得章法地乱揉一气,老头背心下摆被顶地高高的卡在锁骨那儿。

……这药性真的可以啊,怎么还抓着自己的胸呢?看样子光撸下面还不够嘛。

朱一龙便捏起一只乳夹,这玩意儿还是今天进货的时候才知道用来干嘛的,作为一个钢铁直男,他从来没想过干这事儿能有这么多花样。老板说夹在咪咪头上可爽了,他试探性地往白宇另一侧胸上夹去,想要用这东西安抚他一下。

朱一龙的手指头粗粗圆圆,捯饬起这些精细玩意儿总有点不得力,白宇的皮肤又白又滑,看起来就像那种没发育的少女胸脯,乳晕和乳尖都很小,呈淡淡的藕色,他弄了老半天,可那乳尖硬得像颗小石子儿,怎么夹都夹不太住。

夹子的另一头缀着一撮亮紫色的兔子毛,随着朱一龙摆弄的动作,毛毛蹭过乳尖,白宇哼唧一声,浑身一抖,性器顶端射出一股稀薄的精液。

这身体也太敏感了。

朱一龙吞了吞口水,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似的,他索性捏着乳夹的夹子那头,用毛毛去刮蹭白宇的身体,从锁骨中间一路往下,蹭过肚脐又调皮地混入耻毛间,刚射完的性器又直愣愣地挺立起来。

勃起时的状态也不小,但还是不能跟自己比。朱一龙莫名其妙得意起来,胯下邦邦硬竟也不觉得难受了。

细碎柔软的兔毛黏上了汗水和性器上的汁液,变得黏黏糊糊不再蓬松,白宇被撩拨得浑身发痒,委屈得鼻子直发酸。怎么回事儿啊,身体好像完全被情欲所控制,只想不停自我抚慰,哪怕以如今这么羞耻的姿势暴露于人前,也没有丝毫余力去掩饰半分。

恍惚中听到龙哥说要帮他,怎么弄得他越来越难受呢,这不是欺负人吗?

白宇费力地睁开双眼,泪汪汪地瞪了朱一龙一眼,朱一龙立刻收回了手,不知道是把人当玩具的坏心思被发现了心虚还是怎么的,他的心脏砰砰乱跳,告诫自己不能这样,一边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一边放下了乳夹。

“弟,有没有好点?是不是还想要啊?”他凑过去轻声问白宇。

成熟男人身上的气息袭来,还有刻意压低的嗓音,朱一龙只是下意识的怕吵醒一屋之隔的其他人,却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有多性感。热气一同喷到白宇耳后,害得白宇内里又是传来一阵酥麻。

能不能别问了?白宇嗯哼一声,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他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好一点,性器硬得发涨,感觉已经射不出东西来了,但是还是想要蹭蹭想要摩擦,不知道怎样才能满足。

“对了,哥给你用下电动飞机杯!”朱一龙看他撸的手酸,赶紧拆开飞机杯,里面已经装有电池,只要把杯底的小纸片抽走就能用。

“这包装上写了要洗一洗,要不我给你套个套吧,展开点儿。”朱一龙推着他的肩膀把他摊开一点,咬开一个套子,“手起开。”

朱一龙捏住套套顶端的小气泡,小心翼翼地往白宇翘得高高的性器上套,自以为保持界限地只用两根手指顺到了底端,白宇那地方毛挺多的,还硬,有点扎手。

“好了别动。”朱一龙将飞机杯杯口对准,正要一点一点往下推,玻璃顶外边却突然变天了,层层叠叠的乌云飘过,将月光挡住。

“操!这套子怎么还会发光啊?”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白宇那根套了安全套的几把散发出诡异的绿色光芒。

“……呼……这什么呀……呜……”黑暗里的绿光实在是让人无法忽视,白宇睁了下眼也看见了,他边喘气边小声发出抗议。

“对不住对不住啊弟,我真不知道这东西还有会发光的。”朱一龙憋着笑,手腕一个用力,就把飞机杯怼上去套好拍了拍,“遮住!遮住就看不见了!……我摸摸开关在哪儿……”

飞机杯底部有个小凸起,朱一龙摸到按了之后,那飞机杯就开始工作了。

强烈的震动和吮吸感袭来,白宇得以解放的手抓住枕头迎来阵阵快感,他夹着腿随着飞机杯的震动不停扭动,

朱一龙自己的几把还硬着呢,犹豫要不要先撸一下,他想了一会儿后还是摸出一包烟,背对着白宇坐在床沿上抽了起来,怕自己撸得太尽兴忘了照顾人。

白宇在他背后哼哼唧唧,就这么小的叫床声听起来还浪得不行,那小嗓子带点哑,尾音还会拐弯儿,真他妈勾人。

朱一龙抽了两根烟,几把快憋爆炸了,怎么白宇那动静好像还没缓过来呢?他忍不住又转过身去看。

白宇背对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衣服都脱光了,侧着身躬成虾米样儿,赤裸的背脊弧度优美。他很瘦,但并不柴,两瓣屁股算是身上最有肉的地方了,圆咕隆咚的还挺翘。

电动飞机杯被白宇半压在身下,嗡嗡嗡的马达声都快听不见了,可他的情欲好像未被消减半分。

“弟啊,你不会是弯的吧?电动飞机杯用上了还不好?”他叼着烟,口齿不清地揶揄道。

白宇听见朱一龙问他的话后,糊里糊涂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弯的,只是觉得这个操蛋的飞机杯快把他几把擦出火来还是缺点感觉,而且朱一龙这么一问,他下意识就觉得后穴深处传来痒意,不拿个什么东西伸进去捣一捣,怎么能知道会不会有用。

“啧……麻烦,趴好了。”

在欲海中沉浮的身体虽保持着紧张但是又十分好摆弄,朱一龙推推肩膀拍拍小腰,白宇就顺从地趴在了床上,飞机杯脱落在床边依然不停地在抖,抖啊抖啊移到床边自己滚到床底下去了。

朱一龙拆开跳蛋,这个东西他以前在小电影里看见过,比较尖的那头塞女人批里,给男人用的话就……塞屁眼里?连着线的另一端是开关。他又从纸箱里翻出几包事前消毒用的湿纸巾,没功夫洗,只能多擦几遍了。

“来了啊……等急了吧。”

“……”你可以不用问我!白宇想说话,但是一张口就成了急不可耐的呻吟,他狠狠咬住下嘴唇,不想再发出声音。

掰开圆润的臀瓣,暗红的穴口暴露在朱一龙的眼前,这屁眼子怎么还有点儿湿漉漉的,是因为那催情药物的关系?等等,那药不会是专门给gay用的吧?进货的时候都没问清楚,上面印的又都是外国字,改明儿碰到老板再问问清楚。

朱一龙心里想着生意的事儿,手上功夫也不耽误,跳蛋的尖端已经往穴口捅去,才进去一点点就觉得阻碍重重。

确实是这样的。

他忆起自己年轻时图新鲜,也玩过男人,那地方本来就不是给几把操的,插进去别提得有多费力了。

朱一龙一向没啥耐心,懒得给对方时间适应,套子外面抹上几层厚厚的润滑液就往里顶,好不容易操进去了,夹得他一脑门子汗,生疼,趴在身下的男人滋儿哇乱叫,破锣嗓子听得他难受,动了几下居然就不想搞了,没意思,真没意思,后来就没再搞过男人。

朱一龙想到操男人的经历,居然冷静了几分,心想还好刚才没有真强奸白宇,搞不好也不是啥舒服的事儿,自己几把那么大,把人弄伤了还夹疼自己,得不偿失,得不偿失。

“疼……呜……”白宇好像也被弄得不舒服。

“不是吧?弟,你没给人走过后门啊?还是很久没交男朋友了?”怎么小跳蛋戳几下就疼呢?哦!朱一龙突然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自己光光的脑门,他跟白宇假结婚住一块儿这么久了,白宇不是上班就是带小孩儿,哪有机会约男人。

那是不是要多弄点润滑才行?他又从纸箱里翻出瓶润滑液,噗呲一下全挤在白宇屁眼那儿,再用跳蛋稍微尖一些的那头抹开,往穴口里戳,果然滑溜不少好进很多。

朱一龙手指抵住末端,一个用力那跳蛋就进去了。

嗡……白宇肠子里发出了跳蛋震动的声音。

“艹啊……”白宇实在憋不住爆了句粗口,他是第一次被跳蛋塞屁眼,这感受跟他期待的完全不一样,激烈的震动来得太突然太强烈,好像超过了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大概要死了。

“……呼呜……”白宇的手抓着自己一瓣屁股,费力地去够那根拖在外面的开关,“不要……拿走……要死……死了……”

“昂?”朱一龙被他的反应搞得有点无措,只好皱着眉头把那个跳蛋扯出来。

白宇像条缺水的鱼一样重重吐出一口气,摊开了一会儿又躬起来了,姿势别扭地试图用手继续抠自己的屁眼。

嘿怎么就没完没了了呢?!朱一龙脾气上来了,他丢开跳蛋,又掏出一根烟点上,心里骂骂咧咧,太不识好歹!他朱一龙什么时候这么耐心伺候过人?完全忘了白宇搞成这样都是因为他那瓶没放好的印度神油。

“龙哥……”白宇怎么弄自己都不舒服,他觉得可能就是没办法,就得用熬的,便强忍着难受喊了一声朱一龙。

这一声“龙哥”可怜巴巴地喊出来,朱一龙刚硬起的心肠就像被人狠狠掐了下似的,又变得软软的。

“哎!弟!”朱一龙掸了掸烟灰,手势稍作停顿又立刻把才抽了两口的烟按灭,摸上床头柜上摆着的按摩棒,俯下身凑近白宇问,“……要不哥再给你试试那个假几把?”

白宇泪眼摩挲摇了摇头,不成调地说:“我……呼……我熬过去就成,哥你不用管我。”

“这怎么行,都是我没放好那瓶印度神油。”这会儿他想起来白宇是谁害得了。

朱一龙盯着白宇的眼神里少见地露出真诚而担忧的目光,跟平时吊儿郎当略带冷漠的模样很不一样。

白宇突然就有点儿难过,他努力考上海城的大学学医,海城离自己的家乡很远,医科生学业繁重,他隔好几年才会回老家一次,家里人总是念叨,希望他能回家结婚生子安顿下来陪在老人姊妹身边。

可是他不甘心啊,他可能是被宠坏了,家里不需要他操太多的心,于是便想要努力追求自己的想要的生活,他找到了一部分,他热爱他的工作,可是生活又好像不应该只有工作,还少点什么。

朱一龙的眼睛很漂亮,眼珠淡淡的像透明的玻璃珠,白宇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狼狈的难堪的……一直都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样子。

“哥……你能抱抱我不?”他好像被那对漂亮的大眼睛蛊惑了一般,喃喃说道。

“?”朱一龙愣住了,他没想到白宇红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后,居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也不是不行,就是有点儿尴尬,因为他不知道啥时候起又硬上了,刚才不是想到不爽的性体验消停了吗?怎么这会儿又硬了?

白宇以为他不愿意,也觉得自己很唐突,便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想要背过去,朱一龙却在这时爬上床抱住了他。

两个人男人都汗涔涔的,荷尔蒙的气息互相萦绕,肌肤相接的触感让白宇感觉好多了,他忍不住用身上的每一寸肉都贴向对方……不出意外的感觉到了对方身下的悸动。

“哥……你也喜欢男的?”白宇的脑袋因为害羞而埋在了朱一龙的肩窝里, 他眨了眨眼。朱一龙感觉到了,因为那睫毛弄得他痒痒的。

“不是,我……呃,有一点吧。”朱一龙本想矢口否认,但是一想到自己如今这状况,只好承认一些。

“那……哥哥,你愿意不?”白宇轻轻说着话,呵出的热气好像能隔着胸口一路吹到朱一龙心里,手也不安分的在对方身上乱摸。

“不是弟,你这还上头着呢……”朱一龙怕拒绝的话语伤害到他,便又紧了紧怀抱,“你明天清醒过来……会后悔的。”

混社会时,朱一龙就跟家里人没了联系,坐牢时,更没有人去探过他的监。刑满释放后,他不想再过打打杀杀的生活,却苦于找不到稳定的工作,收入拘谨,只能蜗居在地下室里,房间里照不到一点点阳光。

后来国家开始搞什么重刑刑释人员再就业项目,社工在重刑刑释人员的名单里找到他,给他安排了殡葬师的工作,朱一龙的收入终于能负担小平层一室户的房租,楼层虽然低,但是也能照到太阳。

当初白宇被他凶一凶就能替他洗半年衣裳,他面上是极其得意的。隔三差五的,这个锅盖头就会上来敲响他的门,笑眯眯地问他有没有衣服要洗,会带酒上来找他喝,喝醉了还会跟他说心事,好像真把他当成朋友了。

这样的朋友对他来说太新鲜了,跟他那些只会爆粗口打群架的兄弟太不一样。

他更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能住到白宇家里。

白宇的房间是改造后的天井,躺在床上就能看见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下雨的时候能看见雨滴噼里啪啦的往下掉,砸出叮叮咚咚的声响,晴天的阳光更是能晒满整个房间……朱一龙很喜欢,心里感叹白宇这小脑瓜子聪明又机灵,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

而白宇这个人呢,好像是吃亏惯了,被占了房间每天睡沙发也从不抱怨,还总是把感谢龙哥挂在嘴上。

如今箭在弦上,朱一龙才发现原来他很珍惜跟白宇之间的关系。想要搬出去,也是怕自己偶尔对白宇的那些奇怪的生理反应被察觉,被厌恶……那他真没法儿解释。

他知道白宇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今天晚上躺平在床任他搓圆揉扁也绝对不会埋怨一句,可是用怕二进宫来说服自己不要这么做的朱一龙,骨子里还是觉得自己这样背着人命蹲过监牢在殡仪馆讨生活……没有未来的人,不该、不能更不配去糟蹋那么好的白宇。

“不会的哥,我是成年人了,我知道我在干什么……”说话间,白宇的手迫不及待伸到朱一龙裤头里,握住了他的大几把,那几把已经完全勃起了,大的几乎把握不住。

“操……”朱一龙被湿漉漉的手心拽住命根,脑子里关于朋友、兄弟、未来的画面瞬间灰飞烟灭,他磨了磨后牙槽,一口咬住白宇的脖子,哑嗓说道,“你说的,不后悔。”

“嘶啊……”白宇被咬的浑身颤栗,他的身体被结实的怀抱拥紧,安全又有温度,这才是他想要的。

朱一龙一把拽掉自己裤衩,扭到的脚又别到一下,妈的,今天真是太倒霉了,莫名其妙被“当场抓奸”,踢到垃圾桶扭到脚踝,没觉睡伺候男人“发情”,等会还要被夹几把……

他摸到白宇后穴,那里擦了足够多的润滑剂,又被跳蛋塞过,很容易就伸进去两根指头,柔软黏腻,肠壁的软肉好像还会吮吸,等会儿应该不会夹得他太疼吧。

朱一龙试探着把自己的龟头戳到穴口,操,这屁眼真的会吮吸啊,他忍不住往深处顶去,几把还是太大了,有点卡顿,但却不觉得疼。

穴口紧致得恰到好处,里面又热又软又黏又滑,他的大几把进进退退,爽得后脑都发麻了。

“操……弟,你这可不得了啊!”朱一龙爽到乱说话,把人的耳朵当龙虾片一样咬着,开始胡言乱语。

“……嗯?”白宇抱紧朱一龙,跟他胸口贴胸口正恍惚着,朱一龙的几把操进来,他也放松自己下面去吸去吮,刚开始有点儿异物感,顺畅了之后,快感便一点一点开始累积。

跟另一具火热而真实的肉体融合纠缠,还是三十多年来头一遭,再加上体内剩下的一些催情的药物,白宇感到无与伦比的满足,前面那些奇奇怪怪的道具根本不能跟他的龙哥比。

他好像泡在一团温热的水里,听觉视觉触觉通通化在一起,唯一的目标就是获得更多快感,压根没听清朱一龙说了什么,

都到了这一步了要个屁的羞耻心,白宇舒舒服服地开始嗯嗯啊啊的哼哼。

朱一龙也是越搓越勇,吧唧一下捅到底,整根几把被肠道壁上的媚肉包住,这他妈也太爽了,朱一龙还不够过瘾,恨不得把蛋都塞进去。

白宇两条细白长腿挂在朱一龙腰侧,大腿根一下夹紧,肠壁被撑开的感觉又酸又涨,内里好像还蹭到不得了的地方,白宇浑身过电一样颤抖起来。

“操弟你别夹了……”朱一龙这不也素了好久了吗,这次不是被夹疼,而是被夹得青筋暴起快要射了。

白宇也控制不住啊,他干高潮了在那儿痉挛抽抽呢,寸寸肠肉自发地把大几把往里绞,自己的性器被夹在两人之间,也爽的不行,射不出东西还一直硬硬的。

“你……”朱一龙被夹射了,他都来不及抽出来套个套子。

朱一龙生气了,气的不行,觉得十分没面儿,一把年纪了怎么跟个毛毛躁躁的小年轻似的。

等白宇那浪劲儿过去,他便直起腰身捉住他的腰,几把在软穴里顶了两下很快又硬起来。

朱一龙喘着粗气,用力揽住白宇的背,把他捞起来竖抱在怀里,肠道深处的精液从两人交合的地方流出,淅淅沥沥往下流,打湿了他的耻毛。

“弟你看好了啊,刚才那是意外,哥好用着呢。”他抱着白宇的腰背上下抽插起来。

讲真,白宇被那些道具伺候了大半宿,朱一龙又结结实实把他捅爽了,药劲儿其实散得差不多了,他意识逐渐涣散,像个渣男一样很想提起裤子倒头睡觉,但是啊,朱一龙尝到妙处后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穴口被操开后进出无阻,朱一龙整根进整根出地大开大合,根本就停不下来。

啪啪啪的皮肉拍打声不绝于耳,白宇穴口腿根处都是黏糊糊的白色沫沫……床底下的飞机杯都抖没电了,朱一龙还在那儿插个不停。

玻璃顶外面那半边天上挂着的月亮不知何时不见了,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白宇张着嘴却喊不出声音,嗓子真哑了。他第一次体会到小黄书上写的销魂蚀骨,抵死缠绵是啥意思,医学书上教的那些高潮时大脑放电是啥感觉……噼里啪啦,还会闪烁出火花,他看到了,真的看到了!

同一张床(中)

#殡葬师朱x急救员白

电话那头的老周还在逼逼赖赖,朱一龙却眉头一皱,拿开手机,直接挂了。

这是他这个月以来第二次没去接活儿。

第一次是陌陌幼儿园运动会那天,当时老周可新鲜了,朱一龙这人孑然一身,从来都是有活儿就上,怎么会拒绝呢?听筒里好像还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他好奇问了一嘴,朱一龙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今天,老周同样话没说完就被挂了电话,因为白宇正发烧呢,朱一龙实在没心思去干活,只好让老周辛苦一点,两头跑一跑了。

人什么时候要离开这世界可不挑时辰,哪怕一个人再全能,7×24小时也忙不过来,老周是朱一龙的狱友,比朱一龙晚两年出来,他两人搭档,几乎包揽了这整个区的殡葬事业。

搁在烟灰缸里的香烟烧灭了,朱一龙拾起来嘬着烟屁股再点燃了一次,不过抽了两口又放下了。

他始终心神不宁,就怕这烧退不下去,拖出什么更严重的毛病来。

朱一龙懊恼地“啧”了一声,拾起烟狠狠抽了一口,索性掐灭,回房看白宇去了。

白宇在床上安稳睡着,下半张脸整个埋在被子里,只露出红扑扑的脸颊,头发乱糟糟的,黏糊成一绺绺的胡乱搭在额前。

他紧紧裹着被子,脚指头却溜出来放风,时不时地还要动一下,三十多的男人,睡个觉愣是睡出了乖巧可爱的感觉。

朱一龙搬了把椅子,冲着白宇的方向坐下,床上已经收拾得干净妥帖。

他想到自己早上刚醒过来时,还把人牢牢圈外怀里,用了一晚上的家伙也不耽误晨勃,肆无忌惮地戳着人家的屁股蛋。薄被子被蹂躏地分不清四个角四条边,纠成一条堪堪盖住两人腰腹和腿根。

抱着人睡觉时完全不觉得热,醒了就觉得跟抱着块碳似的,他赶紧爬起来跟白宇额头相抵,果然发烧了。

不光发烧,白宇身上的痕迹也让人不忍直视,腰部和腿根布满了被掐出来的红手印,床单上好几处水渍已经干结发硬,朱一龙心中满是抱歉。

他硬着几把,一边骂自己不是人,一边用被子把白宇包了个严严实实。

接着换床单换被褥,给白宇擦身换衣服,穿上干净的t恤短裤,收拾掉扔了一地的套子和小玩具……跟个老妈子似的给他喂粥喂水喂退烧药。

也就现在白宇烧糊涂着,他还可以笃定地坐在他的房里,要是白宇清醒了……好吧,他真有点儿不敢想。

朱一龙烦躁地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燃。

荒唐,他朱一龙向来都是胆比天大,做事从不后悔,包括弄出人命进局子那一次,他也一人做事一人当,该坐牢就坐牢,就算判他吃花生米那也是一命抵一命,他认了。

可如今跟白宇这么一睡,心里面居然黏糊起来,一时分辨不清自己到底想怎么样。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天井搭出来的房子,顶上是玻璃顶和雨棚,隔音效果差得不是一点点,噼里啪啦,把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搅得更加乱七八糟。

“嗯……”白宇突然动了一下,从被子边上探出下巴,露出了整张脸,眼珠子在眼皮下动来动去。

“白宇?你感觉怎么样?”刚才还担心自己不能面对的人一看到白宇醒了,立刻忘了要尴尬的事儿,拖着椅子往前一凑,伸手摸上对方的额头。

已经不烫了。

“……龙哥?”白宇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发出点声音就觉得嗓子干哑得发疼。

“没事儿了啊,没事儿了。别担心。”朱一龙想要让白宇放心,俯身凑到他跟前体贴地说,“早上起来你有点儿发烧,你说不愿去医院,我就给你喂了退烧药。还有啊,那个地方吧有点儿肿,我仔细检查过,可能昨天晚上伤到了,我帮你把里头的东西掏干净……”

“哥……哥!不用说得这么详细……不不用……”白宇赶忙出声阻止。

昨天那瓶沐浴露只是药性猛烈,又不会让人失忆,只要稍微眨眨眼,那些令人脸红不已的场景都会闪现在眼皮之下的黑幕里,还有隐隐绰绰的绿光,还有电动小玩具或强或弱不规律的嗡嗡声萦绕在耳畔……

白宇的脸颊上因为退烧而稍微消下去一些的红,又变得明显起来。他不好意思地偷看朱一龙,朱一龙倒是正大光明地盯着他,不过两人视线一对上,又赶紧分看向别处。

出息,朱一龙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可能青春期只顾着叛逆,没感受过这种芳心萌动的感觉,浑身不得劲。

“龙哥,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啊?”白宇刚才以为那声音只是昨晚留在脑中的余韵,可是过了好久,这声音怎么还不见消停。

朱一龙听了白宇的话,矮身靠近,便也听见了,他蹲下身直接从床底下捞出了那个飞机杯。

飞机杯震了一晚上,震动不及刚开机那会儿的强度,却依然倔强得不肯停下。

“果然是进口的,耐用,好东西。”朱一龙关掉开关,下意识赞叹起来。

“咳咳……”

“哦,等会儿就带出去扔了。”

“……嗯,”白宇底底地应了一声,垂眸看向椅面凸出的那个尖角,“那个龙哥,昨天真的不好意思啊,用了你这么多东西……”

“这客气的,我知道这些东西怎么用,也好跟顾客推销。”

白宇点点头,心理还是十分过意不去:“最后不得不让你亲自……那个什么,你不会……”

他有点不知道要怎么说,朱一龙应该是个直男吧?那昨天晚上岂不被恶心坏了……

“……什么?”朱一龙见白宇欲言又止好一会儿,完全不明白他吞吞吐吐的想说啥。

“就是……你不会觉得恶心吧,就这种事儿。”白宇直愣愣地盯着椅面,想起了一些往事。

同性恋可以注册结婚也不过是这几年刚通过的新政策,明面上大家都接受了,可是暗地里的鄙视排挤也不少。

白宇从小对生物医理比较感兴趣,青春期的时候就了解到人的性取向分很多种,他模模糊糊觉得自己好像男的女的都可以喜欢,比较共通的特点就是好看?

大学时,他暗恋的那个学长长得可好看了,属于男女通吃那款,人又十分温柔有礼,白宇为了他还加入了摄影社。

后来他跟学长的关系越来越好,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想要努努力,谈个恋爱啥的,结果还没告白呢,学长却因为同学间已经流传出来的风言风语而疏远他了。

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过分敏感,大学时的那些事情为什么总是忘不了,哪怕工作几年之后,同性恋终于可以合法结婚,他还是没有走出来,不管是跟谁,连谈一场恋爱的勇气都失去了。

倒是这次机缘巧合和朱一龙假结婚之后,才发现原来身边的环境早已不同,不管他身边的人是男是女,同事们都是真心的希望他能够幸福。

白宇没听到朱一龙搭话,便抬起眼皮偷偷看他,后者的脸色却不大好,阴沉着脸,配上粗粗的眉毛和寸头,凶神恶煞的好像会吃人,周围的气压也跟着低了下来。

“不是,哥,你是直男嘛,我昨天看到你找了个大姐,哦不,小姐……”白宇的心突突直跳,也不知道怎么了,刚才看起来还很友善的朱一龙突然变成这样,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

不过,朱一龙这幅模样,吓人是吓人,还怪帅的。

朱一龙确实在听到白宇的那个问题后,迅速地不爽起来。这个白宇怎么有点缺心眼儿?不会换了别人,他也会这么坦然地接受?然后第二天还要这样小心翼翼的怕恶心到人家??

“我不觉得恶心,一点也不,但是别人的想法我就不知道了。”朱一龙语气深沉,还有点不容置喙的坚决,那隐隐含着的意思可能是,有事儿尽管冲着我来,别想找别人。

“啊?”白宇听见他说不恶心,心里松了口气,但是后半句又听不懂了,什么别人?关别人什么事?

“啧,我说你就放宽心吧,昨天晚上我真没吃亏。”朱一龙觉得这话越说越奇怪,但是他好像也拉不回来,索性就放弃了,摇了摇头岔开话题,“早上我叫了外卖,给你喂了点白粥,现在烧退了,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我去买。”

“没什么想吃的。”白宇本来胃口就小,病着的时候就更加不想吃东西,“对了,龙哥,现在几点了啊?”

“两点半了,要不你再睡会儿?”

“啊?两点半了?我得起来去接陌陌去,哎,早上……是你送去幼儿园的吗?”

“阿姨送的吧,咳咳,我早上起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没人了,那个门被我锁了,阿姨大概敲不开门就自己送去了。”

至于为什么要锁门,还有累了一宿的两个人为什么听不见敲门声……心照不宣的两人又一次陷入沉默。

“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白宇撑着床挣扎着想要起来,被朱一龙大手一按,又躺回去了。

“外面还下着雨呢,就你这样的还想走路啊?”说实话,朱一龙有时挺看不惯白宇这种啥事儿都爱自己扛着的模样儿,他这么大个人杵在跟前供他差遣,还他妈的要自个儿去?得治治他这臭毛病。

“躺着别动,我先给你上个药,上完我就去接她,省的孩子回来了不方便。”朱一龙满意地看到白宇那脸色红白相间的变换着,伸手把他肩膀一按,人就乖乖趴着了,朱一龙拉他裤子时,白宇还下意识地抬手想挡一挡,“矫情!看都看过了,害什么臊。”

朱一龙也是逞能,他迈着潇洒的步伐走出去关上房门,到了白宇看不见的地方就开始拐着走,毕竟伤到的脚踝还没好呢。

小姑娘早上来幼儿园的时候还没有下雨,她穿着小皮鞋,踩了两个水坑,袜子都湿了,朱一龙只好抱着她走。

“喂,够了啊,你没听说过‘老虎屁股摸不得’这句话吗?”

“这是屁股吗?”

陌陌摸着朱一龙的后脑勺,她刚被抱起来时,小手正好搁在朱一龙后脑处,朱一龙的头发又刚剃过,摸起来手感很特别,戳在手心毛毛的痒痒的,她便忍不住摸个不停。

“而且,你又不是老虎。”陌陌说完,更是将另一只魔爪伸向朱一龙头顶,摸了两下。

朱一龙瘸着个腿,心里不是滋味,这么小的女娃娃,怎么就爬到他头上作威作福起来。

眼看着就要到家了,朱一龙被一个女人拦住问了路。又是一个找不到48号的,他不耐烦地往前一指,女人大概是看到他的脸色不快,也不敢多做澄清,便往他指的地方匆匆过去。

等朱一龙抱着陌陌回到家门口,那个女人正站在他们家门口要抬手敲门。

“这位大姐,你找谁呢?”朱一龙放下陌陌,一边掏钥匙一边问。

“你也住在这里?”

也?朱一龙挑了挑眉,这女人是来找白宇的吗?

女人找人问路时,朱一龙被雨伞遮住了脸,她想啊,抱着孩子的年轻爸爸应该挺好说话,便凑上前问路,谁知道这雨伞下面会是一张寸头大哥的脸,表情还一脸不耐烦。她问完路赶紧离得远远的,心里还忍不住吐槽,闺女倒挺可爱的,怎么这个当爸的这么吓人,嫁给他的女人心也是蛮大的,不简单,不简单。

“小宇……”陌陌也不管自己的湿袜子,换上拖鞋就往白宇房间里跑,“大龙说你病了,所以不能来接我。”

朱一龙出门之后,白宇又打了个盹,睡得不是很熟,听见他们回来的声音后赶紧起身,就知道这丫头一进门保准要找他。

“是啊……”白宇笑得眼睛弯弯,拉住陌陌的小手贴在自己额头上,“不过已经好啦,不发烧啦!”

两个人说着话,白宇又听见朱一龙喊他。

“白宇,这人找你的吧?”朱一龙往屋里走,那个女人也跟着进来了。

她本来还以为自己找错地方,并不想进这个寸头大哥的家,然而小姑娘的那声“小宇”,又把她拉了回来。

“找我的?谁啊?”白宇转头往朱一龙身后看去,见着来人后那眼珠子猛地就瞪圆了。

“……姐?你怎么会来?怎,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啊?”

“我一下火车就给你打电话,结果呢,电话打不通,发消息也不回,只能自己摸过来了。”白宇姐姐背着书包,不客气地往白宇床边的那把椅子上一坐,“连夜赶路,可把我累死了。”

手机?手机!白宇这才想起来,手机还放在茶几上,睡觉前应该充电的,但是还没充上,他不就不行了么……这会儿早就没电了。

白宇姐姐见那个寸头大哥跟在自己家一样进出自然,把她带进来后,自己又跑去厨房,不知道干嘛去了,就压低声音问白宇:“你怎么把房子租给人家一起住啊?缺钱?这小姑娘是那人的女儿啊?”

白宇刚想顺着姐姐的话应下来,陌陌却开口否认:“阿姨,我也是小宇的女儿。”

“啥?”这一回换成白宇姐姐瞪圆了眼睛,信息量有点儿大,不好消化。白宇两三年没回家,她还以为弟弟是受不了父母的催婚,哪里会想到他已经偷偷在海市跟人暗结珠胎,搞了这么大个孩子出来。

不是,刚才那个寸头大哥一看就是个男的啊……白宇姐姐一时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信息,愣了整整十几秒。

白宇闭眼摸上自己额头,感觉热度又上来了。

“好啊白小宇!”白宇姐姐回过神来,“我说你怎么这么久不回家,原来是在这儿安了个小家,还给我整了个寸头弟妹,真有你的。”

朱一龙拿着一个削好的苹果进来,白宇姐姐翘起的大拇指正巧对着他,‘寸头弟妹’四个字说得响亮又清脆,一字不落地钻到他耳中。

弟妹这两个字是说他?朱一龙额角青筋凸起,怎么这位大姐是有什么眼疾吗?对着他这样的猛男说得出弟妹两个字?还如此不客气地用大拇指指着他,呵,他那暴脾气当场就要发作。

等等,等等?弟妹……弟妹?

朱一龙一秒变脸,扬起嘴角真诚微笑,他把给白宇削的那只苹果往白宇姐姐手中一递:“姐,吃苹果不?”

“昂……谢谢弟妹……”白宇姐姐这会儿再仔细打量朱一龙,只见后者笑得露出十颗牙齿,眉毛也抬得高高的,正努力散发着友善的气息。

这寸头大哥怎么突然变憨了呢?

……就这样吧,白宇翻了个白眼儿,将被子拉过自己头顶,决定再病一会儿。

同一张床(下)

#殡葬师朱x急救员白

“你要坚强一些,还有妈妈要照顾,起来吧……”白宇拉了拉蹲在墙角的年轻男人,可男人的屁股仿佛钉在了地上,怎么拉都拉不动。

一场秋雨一场寒,气温骤降,许多有基础疾病的人开始这儿不舒服那儿不舒服,所以白宇他们这趟12小时的班,几乎一直都在出车。大多数打了120的病人经过急救之后,恢复的恢复,送医的送医,只是这最后一趟车上的病人,没有救过来。

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过了12点,白宇他们跟着急救室的医生一起参与了整个急救过程,经过40多分钟的抢救,这位突发心脏病的大伯还是走了。

这样的死别,急救室里每天都在上演。

死者的妻子还来不及痛哭,木讷地处理起自己老公的身后事,她的儿子看起来还是个大学生的模样,坐在墙边埋头痛哭,父亲的突然离世对他打击不小。

白宇叹了口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挨着年轻男人坐在地上。12小时几乎接连不停地出车,精神和体力都达到了极限。哪怕他知道躺在那张床上的人他已经尽力去救,可是在面对死者家属的悲痛时,还是忍不住会难过,忍不住陷入自我怀疑。

“嘿,小兄弟!”

白宇听见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居然是朱一龙。

“我跟你说啊,这人刚没的时候,还会继续留在自己身体边上,能听见阳间的人说话,”朱一龙蹲在死者儿子的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白宇不熟悉的关怀和笃定,说,“你有啥话要跟你爸说不?抓紧啊!”

大学生抬起头,哭到红肿的眼里布满血丝。他想要站起来,可因为蹲得太久使不上力,朱一龙扶住他的手臂将他拉起,白宇也搭了一把手。

“……爸,爸,对不起……”大学生走到床边,边哭边含糊不清地说话。

原来晚上早些时候,他因琐事跟父亲大吵一架,两人不欢而散,谁知父亲刚躺下没多久就心脏不舒服。

“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不是我……”大学生跪在床边,痛苦的说不下去。

“孩子,你爸这次心脏病发真的跟吵架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白宇见过太多亲人离世的家属,总爱往自己身上找错处。

“他这个病是因为……”白宇说了一堆专业的术语,可是男孩好像根本就没听进去,依旧在那里责怪自己,白宇还想继续说,却被朱一龙拍了拍肩膀,打断了。

“你现在说啥他都听不进去,让他跟死者好好做最后的告别吧。”朱一龙说着,半搂住白宇的肩膀,推着他往诊室外走去。

朱一龙心想,白宇劝别人的时候倒是说的很明白,可他之前说起自个儿工作的时候,没少提心中的遗憾,不也是同样的爱往自己身上找错处?

“……哎,龙哥,你怎么来了?”白宇被推着往外走,嘴里嘀嘀咕咕。

“啧,”朱一龙愣了愣,他是来看白宇的,可又不想直说,还好走两步的功夫便想到了托词,他往诊室里偏了偏头,“这不是收到消息就来了吗?”

其实也不算托词,刚才他见缝插针的给死者妻子塞了名片,还发了消息给老周。看白宇也不耽误谈业务嘛。

“……来的也太快了吧,话说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啊?”

“以前我也来,可能你没注意。下班了吧?走走,先去换衣服。”走着走着,朱一龙还把手放人家腰上了。

两人在医院走廊里正走着呢,陈通和张正义早一步从更衣室出来了。

“哟,宇儿,你家这位来接你啊?也不介绍一下。”

宇儿?这称呼听起来怪亲热的,朱一龙挑起一边眉毛,友好地朝两人伸出手。

“我朱一龙,你两位怎么称呼?”态度真的挺好,这可是白宇的同事啊,但一开口,依旧藏不住那痞气。

“这位是陈通,我们车的司机,这位是张正义,车上的急救员。”

白天,陈通和张正义早就八卦过白宇的家事了。白宇说了,柳林路狭路相逢那一回,不过就是朱一龙去那儿进货,搬箱子搬得一身汗,花衬衫随便一脱就搁在老板娘房里的椅子上,恰好被她拿来披一披……

张正义年纪轻,当下就觉得自己那会儿不该随便怀疑人,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陈通呢,比他俩大了这么多岁,觉得那个朱一龙一定是扯慌忽悠白宇,但是白宇看起来傻乎乎的,好像完全信了这样的托词,心中虽然怒其不争,可暂时吧,他也不忍心拆穿。

于是,朱一龙跟陈通握手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一股打招呼时不应当出现的力量。

“朱先生是吧,我们宇儿可是急救中心一枝花,您可得好好珍惜他。”陈通这么些年的救护车司机不是白干的,整日掰着方向盘在马路上驰骋竞速,手劲儿大的吓人。

白宇前面还在边上频频点头,听见什么“一枝花”立刻瞪大了眼,他什么时候有的这种名号?

“陈哥,你瞎说啥呢?”要是的话也是一根草啊,怎么是花呢?

可角力的双方都没在意他说了什么。

“不劳您操心。”朱一龙也不是吃素的,那抬棺材的手劲儿能小吗?更何况“宇儿”两字听着刺耳,他不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还摆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划啦——病房里突然推出来一张病床,站在走廊中间的几人不得不散开让路,暗自较劲的朱一龙和陈通松开了手,这一回合,谁也没占到便宜。

打过招呼之后,陈通和张正义先走了,白宇便去更衣室换衣服。

急救中心走廊边的椅子都被陪夜的家属或坐或躺的占满,朱一龙蹲在更衣室门口,白宇出来的时候差点踢到他屁股。

“龙哥,你蹲这儿干嘛,不还有事儿吗?”

“哦,我没事儿了,要不一块儿回家吧!”朱一龙穿着件儿带点荧光的绿色花衬衫,站起来后还抖了两抖,跟那开屏的公孔雀似的。

白宇觉得朱一龙有点奇怪,平时他在急救中心没少见那些来拉生意的殡葬师,朱一龙这身行头还配个寸头这么扎眼,自己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俩刚走到门口,一个穿着黑衬衫黑西裤,夹着黑皮包,头发梳的油光锃亮,后脑勺还扎了个小辫儿的矮个子中年男子,迎面跟朱一龙打起招呼来。

这人白宇眼熟啊,穿得一身黑在急救中心的病房里穿梭,隔三差五的就能瞧见。

“老朱!你刚短消息说的那家人呢?快带我去。”

“在105,我留名片了,你自个儿去吧。安顿好我明天开车来拉,那什么,我有事儿先回家了。”

“嘿,我说你最近怎么回事儿!”老周心想这朱一龙怎么又消极怠工。

老周没车,他家就按在这家医院隔壁,所以这家医院的活儿基本都是他来,跟家属谈一些细节,选什么档次的套餐啊,定在哪家吃豆腐饭啊,谈妥时间再安排朱一龙开车来接遗体去殡仪馆,差不多就是这个流程。

朱一龙因为有车,去区里其他几家医院比较多。

他刚接到朱一龙电话的时候还纳闷,这人怎么跑到这家医院来了,还说谈妥了一个业务,让他赶紧过来。

老周还以为这医院他不熟,碰到了什么不对付的事儿呢,谁知他刚来,这人怎么就要走了呢?

而且这两天,朱一龙拒了他好几趟了,为了多抢一些生意,几家医院他都跑了个遍,三天没睡过踏实觉,再这样下去可就要翻脸了。

老周越想越气,想骂两句脏的,却突然注意到朱一龙边上的斯文男人,脸皮白白的,剃着个乖乖的妹妹头,戴着一副框架眼镜……急救中心的医生哪一个他没见过,这不就是救护车上那个白医生吗?他硬生生把脏话吞回肚子,心想这俩怎么看怎么都不像一个世界的人,站一块儿干嘛呢?

“看什么看,”朱一龙见老周贼眉鼠目地打量白宇,挥挥手让他赶紧去揽活,“你再不去生意给人抢走了。”

老周一想也是,对着白宇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夹着皮包往105去了。

金杯开出医院大门,秋夜的冷风呼呼往车里猛灌,朱一龙利索地把白宇那边副驾驶的窗关上,自己则被这一头的冷风吹得清醒了一些。

他刚才到底再干什么啊?

白宇前天在家躺了一天,烧是下午就退了,白姐姐在家连做了两顿白宇喜欢的面条,这人的精神头也跟着上来了。

昨天是中班,白宇睡了个懒觉又去上班了,到了差不多十二点该下班的时候,朱一龙正好忙完一单,他双手握住方向盘掰啊掰,车头一歪,就开到了白宇单位。

他吧,就想去看看白宇好不好,是不是真恢复了,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毕竟他们的工作内容都是什么抬担架什么心肺复苏……可都是体力活儿。

进了急救中心之后,原本他只想远远看一眼,谁知刚巧看到白宇满脸颓丧地坐在地上,一米八的个子缩成小小一个白团子,累得头发都塌塌的耷拉在脑门儿,可他好像还想为身边那个,因为失去父亲而悲痛万分的男孩儿做点什么。

朱一龙只好上前,他想,要是能让那个男孩儿振作一些,白宇的心情会不会跟着稍微变好一点?

……做了这些也就算了,那后面跟白宇同事比起了手劲儿又算什么事儿啊?

朱一龙的大眼睛看似直视前方,余光却趁着红灯的时候偷偷注意白宇,不知道白宇会不会觉得今天的他有点奇怪,说实话,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岂止是奇怪,简直有点变态……

“诶龙哥,绿灯了。”白宇见朱一龙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可是红灯变绿灯了还不开车,便出声提醒他。

“咳,开了开了……”朱一龙打了一把方向盘,大转弯往左边开去,再过三个街口就到小区了。

白宇靠在副驾驶椅子上,身体略微朝向朱一龙,他看着目不斜视认真开车的朱一龙,突然笑出了声。

“龙哥,你是特地来找我的吧?”

有这么明显吗?朱一龙张了张嘴,却没有第一时间应,隔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顺路,省的你自己走,这点路走走还是挺累人的。而且我也没白来,还谈成了一笔业务不是……?”

“哦……”白宇的嘴巴变成了个小小的o,轻快地哦了一声。

朱一龙说的没错,这点路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平时他都是走着上下班,今天忙了一天,头一回有个人能来接他这么一趟,白宇心里头喜滋滋的,有点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笑得眼睛弯弯停不下来。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说出来让哥听听,一起开心啊?”朱一龙不知道白宇莫名其妙在傻乐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呵呵呵呵……”白宇实在是无法描述他现在的心情,反正情绪上来了就是忍不住要笑。

“呵……呵……”朱一龙陪着干笑了两声,“对了,等会儿到家门口,你先回去,我这车不能停小区里面。”

“哦对。”白宇点点头,这个车停在小区,居民肯定有意见,所以朱一龙都把车停外面,具体停哪儿去,白宇也不晓得。

“那个,龙哥,我姐回去之前,我可能都得跟你挤一张床……”

话说前天晚上,白宇连吃两顿面条后很快便恢复了元气,等朱一龙洗漱完出来,他已经抱着自己的被子躺在沙发上了,朱一龙要跟他换,可是白宇执意不肯。

瞎墨迹,就你这小身板儿还跟我犟?惯的你!朱一龙搓搓手把人抱起来刚要扔床上,就被从陌陌房里出来的白姐姐撞了个正着。

白姐姐一副你俩感情真好,我睡不着就坐沙发上玩会儿手游,你俩该干嘛就干嘛,我带着耳机绝不打扰你们的冷漠表情,一把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于是朱白二人不得不又一次躺在了一张床上。

“行啊,你回去就早点洗澡睡觉,不用等我。”说完朱一龙又想到什么似的补充道,“……你睡觉的时候老实点儿,别乱动……我就不抱着你。”

“昂……”白宇脸上一热。

虽然昨天吃完晚饭,白姐姐就通过她的手作面条以及编辫子的高超手段得到了陌陌的信任,说好了早上由她送去幼儿园,但是白宇的生物钟可没有那么容易调过来,早上七点多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跟朱一龙亲亲热热地抱在一起。

具体一点,就是他侧身弓腿躺着,朱一龙一条腿“自自然然”地拱在他两腿之间,一只手“自自然然”地揽住他肩膀,反正就是被半扣在他怀里吧。

朱一龙那膝盖快顶到他那里了。

白宇想要跟他稍微分开一些,屁股往后挪了挪,就这点动静,把睡觉也不怎么安稳的朱一龙吵醒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相看几秒钟,一同放开手脚翻成仰面躺着的姿势,白宇闭上眼睛装睡觉,很快就真睡着了。等他十点多被闹钟闹醒时,朱一龙已经不在床上了。

金杯停在小区门口,白宇下了车,关于睡觉的问题他还没想明白。

从小到大,从没人说他有睡觉乱动的毛病,而且小时候家里地方小,他的床宽不过一米,还喜欢贴墙睡,白妈妈老是取笑他,喜欢吃面条就算了,怎么连睡觉也要睡成一根面条状。

然而到了朱一龙嘴里,他睡觉就变成爱乱动,不老实,老往人家身上翻……难道是做梦梦到自己在拉拉面?不可能吧。

白宇回到家时都快一点半了,他轻手轻脚地开门进屋,先轻轻打开闺女房门看了一眼,陌陌睡得正香,打好的地铺却只有一个人的形状,白宇皱了皱眉,探头往厅里一看,白姐姐果然窝在沙发上摸黑打游戏。

“姐,你还不睡觉呢?”

“嗯,睡不着躺着难受。”白姐姐随口搭话,注意力始终放在游戏上,“你别管我,回来了就快洗澡睡觉。”

“哦……对了姐,你这回抛夫弃子离家出走可把爸妈吓坏了,姐夫打爆我电话,说要来接你回家。”

“哼……”白姐姐冷笑一声,搓着手机屏幕头也没抬。

“我大侄子哭两天了,你就忍心。”

“他爸是死人啊,不会哄吗?”

得,这怨气冲天啊……白宇叹了口气,趁着回房拿换洗衣服的功夫,压低嗓音偷偷给他姐夫发了条语音:还没消气,过两天再来。

等了一会儿,姐夫没回,可能太晚了没看见吧。白宇插上手机充电线,也不想再说点什么,以免不小心又点燃沙发上那根人形爆竹,一溜烟闪进卫生间洗澡去了。

朱一龙的车最后在两条街之后的一个小门面前停下。白天早些时候,店招已经装好了——上天堂,门口还摆了一个“成人用品”的小灯箱,现在是暗的,还没有接电。

装修垃圾都车走了,地上堆了几个纸箱子,分别装着他买来的殡葬用品和成人用品,有些箱子是网购的,还没来得及拆开看,朱一龙拆开挨个儿检查了一番。

装殡葬用品的纸箱放在左边的柜台下,装成人用品的几个放在右边儿柜台下,明天再摆出来吧。

朱一龙把最后一个箱子拖到柜台边,箱子里面两张小卡片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以为是什么好评返现的广告单,捡起来后才发现上面写着什么“海量**资源,扫我观看”,下边还印了个二维码。

服务挺到位啊,买成人用品还送这东西?朱一龙拿着小卡片,走到门面后面的里屋,那里放着一张床,一张小桌子还有一把二手的沙发椅,他打算等店开张了,就住过来。

“啧,还真能看啊……”朱一龙坐在沙发椅上,两条腿就翘在床沿,床垫还没买,如今只是个木头架子。

二维码果真扫出来一个视频网站,封面都是各式各样穿着暴露的女子。朱一龙上下划拉半天,原本想随便点开一个看看,目光却被最后一排的视频吸引,这些都是两个男的在那啥吧?

朱一龙年轻的时候也看过,后来搞了次男的没啥感觉,就再也没关注过,女人才软软的香香的,男人有啥好,不过现在的他稍微改变了一点点想法。

鬼使神差的,朱一龙点开了一部两个男人的小片儿,带着点好奇地看了起来。

嚯,小日本拍色情片真是讲究啊,居然还能有剧情,一上来那两个男就开始吵架来着,就是演技根本为0,看得他尴尬。

朱一龙快进到后面,只见其中一个男的两手向上被绑在床头的柱子上,几把上套着一个自动飞机杯,另一个男的面对他仰起上半身坐在床上,膝盖朝两边打得开开的,拿着一只假几把在捅自己的屁眼。

朱一龙眉头皱成麻花,这小日本的片子,不管男女,都不兴自己上,是不行还是怎么滴,都给拍成玩具教学片了,反正他是越看越没感觉。

“啊啊,鸡鸡要爆炸了,快让我上……”套着飞机杯的男人突然哼唧哼唧地开始说话,朱一龙黑着脸点了退出,啥破几把玩意儿。

他随手把手机放在小桌子上,捏了捏眉心,伸长脖子仰起头望着天花板,心想白宇现在应该躺床上了吧?刚才他在车上到底在笑啥呢?等等,白宇好像没有跟同事说过他们的真实关系……难道一直是把他当成老公来介绍的?

朱一龙嘬了嘬腮,一丝偷着腥的喜悦爬上眉梢。

“……老婆,飞机杯不舒服,你饶了我吧,让我进去……”朱一龙的几把憋得要爆炸,可是他双手被绑在床头,根本动不了。他才不要什么飞机杯,进口的也不要,因为再好的也没有老婆里面舒服。

白宇站在床边,身上齐整地穿着急救服,完全没有要脱下来的意思,他双手抱在胸前凶巴巴地训朱一龙话:“知错了没有?下次还在不在校门口抽烟了? ”

“不抽了!我戒烟!哪儿哪儿都不抽了!好媳妇,快让我进去吧,这破飞机杯哪有你里头那样热那样紧……”

朱一龙荤话说不停,白宇收起了凶巴巴的表情,却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开始脱衣服,而是莫名其妙笑起来。

白宇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好看。眼睛弯弯像新月,嘴角扬起优美的弧度,他的笑容毫无保留,仿佛一看见你,他就高兴地要命。

朱一龙实在是受不了了,呢喃地喊着“……老婆”闭上眼睛就想要射精。

身体颤抖了几下,他猛地睁开眼,眼前哪有白宇的影子,四周黑暗又静谧,耳边只有自己高潮过后还未平息的有力心跳。

他依旧坐在门面后屋的二手沙发椅上,刚才的荒唐画面,不过打盹时的一场春梦而已。

梦里的白宇跟真的一样,朱一龙可以很容易的就在脑海里印出白宇的模样……原来他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偷偷看他的眼、他的眉、他的鼻、他的嘴,又牢牢地记在心间。

不仅想操他,还想要亲亲他嘴角的痣,摸摸他圆圆的鼻头,蹭蹭他毛茸茸的发梢。

朱一龙摸着自己突突起伏不停地胸口,他好像对这位小白兄弟,不止动了不该有的邪念,还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我要我们在一起(上)

秋高气爽,朱一龙蹲在马路牙子上吞云吐雾。

店里的东西都弄好了,各种殡葬物品分门别类整理妥当,他四十多的人了,搬上搬下这么多趟,可不得抽根烟放松一会儿吗。

嘎吱一声,一辆骚气十足红色小电驴停在了他面前,朱一龙挑眉抬头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遮挡他的视野,呵,这不是老周吗?

“你上哪儿搞的这东西?”朱一龙抽完了烟,作势要把烟屁股往车轮前面的红色车前盖上按。

“哎哟,大哥诶,使不得使不得。”老周明明比朱一龙还要大一些,可大多数时候,还是忍不住要冲他喊哥。

朱一龙轻笑一声,将烟头直接按灭在地上,丢进了上街沿下面的下水孔。

“这不是接连跑了几天,我妹看我累的,贴钱给我整了一辆这个嘛!”老周干瘦,笑死来满脸的褶子都挤在一块,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

“哎。”老周把车停稳,一边下车一边掏出一包中华,讨好地递给朱一龙一根,“早上那户办丧事的有钱人家给的,喏。”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朱一龙接过香烟夹在耳朵上,斜眼睨着老周扶着腰在他身边蹲下,问道:“有屁快放。”

“嘿嘿……”老周也不客气,“老朱啊,你认识那个小白医生?”

“昂。”

“还挺熟的?”

“怎么?”

“我呀,想让你帮我牵个线搭个桥。”老周又往朱一龙身前凑,“你看我妹,那模样那人品都不错吧,介绍给小白医生处对象啊!”

朱一龙挑了挑眉,还以为这老周要跟他谈什么业务的事儿,怎么都想不到他会让自己给白宇介绍对象啊。

老周这个人,从小就有偷窃癖,18岁之前频繁出入少管所,屡教不改,他爸妈气得不想认他,再生了一个孩子,于是就有了个小妹妹。

此举非但没让老周学好,反而让他更是变本加厉,索性在外面混着,再没回过家,不光继续在市场上小偷小摸,胆子也大到了敢入室行窃的地步。

有一次偷到一半,主人回来了,他一时紧张拿刀把人捅了,那一刀好巧不巧戳在对方心口,把人刺得重伤不治,被判了几十年,跟朱一龙做了狱友。

“你妹那样的,会找不到对象?”老周的妹妹朱一龙见过,白白的又水灵,气质乖巧,一点都看不出跟老周是同一对爸妈生的。

“哎……还不是因为我吗?”老周一口气叹了又叹,“出狱之后,唯一不嫌弃我的就是我妹了,这我真的没想到,我也洗心革面要做个好大哥,可是啊,她那几段姻缘都毁在了我的手上,对方父母一听到我这个当大哥的坐过牢,手上还有人命,便死活都不同意,渐渐地就黄了。”

“年轻的时候不信命,不信报应,可是活到了这岁数,我不得不承认,原来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人总要为自己做错的事儿付出代价,只是这报应,搁我身上搁我那滚蛋父母身上,我都没意见,而且像咱俩这种背着人命的社会渣滓,也不配做那种爱情美梦对吧?可是我妹呢?她多无辜啊!”

朱一龙看着车前盖上闪闪发光的车标,没有吱声。

“我吧,早就觉得那小白医生不错,皮肤白白,人也秀气,跟我妹妹挺合适的,而且这当急救医生的,心肠也肯定不错。”老周说到兴奋处,烟都来不及抽,任由它烧掉一大截,“小白医生平时看谁都客客气气的,对我们这样的人也是一视同仁,偶尔也笑眯眯跟我点头招呼一声,可还是有点儿距离感……啧,要不你看你跟他这么熟,帮我说一声,让他俩出来见个面吃个饭,说不定就成了呢?”

“呵……”朱一龙鼻孔里哼出一口气,心想,你妹有戏才怪,人家可不喜欢软妹子。

“你哼什么啊?不成也不怪你,要看缘分的嘛。”老周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十分笃定,自己妹子那模样人品,谁看了谁不喜欢,况且许多姑娘还嫌急救医生工作忙,收入少,他们这一行想要找对象也不容易呢么。

老周狠狠心,把剩下那包中华往朱一龙怀里一塞:“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啊,你去让他说个时间,我们都可以。”

“不去。”朱一龙拒绝地十分干脆,同时还把那包烟往小电驴的车前框里一扔,香烟从车框底部的格挡空隙穿过,径直掉在了地上。

“哎哟!”老周赶紧把烟捡起来,“不去就不去,别糟蹋好东西!”

“滚。”朱一龙站起来,留给老周一个十分无情的背影,直接走进了店门。

老周掸掸烟盒沾上的灰,放回口袋里之后还想跟进去看看新店,谁知朱一龙进去后哗啦一下就把卷帘门拉到小腿肚的高度,摆明了自己不欢迎的态度。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不去说,我自己去说!啊呸呸呸!”还省一包烟呢。

朱一龙听着门外小电驴噗噗开走的声音,走到门店后面的房里,床垫上有一套花色床单,他捏住角落抖开后,沉默着铺起了床。

刚才那一场对话,把他从做了几天的爱情美梦中拉了出来。虽然他好像与白宇的关系越来越不一般,可为了领养孩子假结婚是一回事,要真的让周围人,特别是白宇的父母家人接受他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操,朱一龙狠狠锤了一通棉花被。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兴许人家小白还不乐意跟自己在一起呢。

而且,他什么时候变成这么矫情的人了?想这想那的,心情也是越想越低落……啧,这就是爱情吗?朱一龙眼睛一亮,觉得自己开窍了,那些以前看的黑帮电影里,他常常嗤之以鼻并觉得的多余的儿女情长,突然就好像能理解了。

一想到这,朱一龙那颗心脏便不受控的狂跳起来,他现在就想去找白宇,看看他在干什么。

朱一龙火烧屁股一样从卷帘门下钻出去,跳上金杯就往幼儿园开。白宇今天休息,现在这个点,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在接孩子。

幼儿园门口站满了家长,密密麻麻的人堆里头,朱一龙一眼就看到了白宇。

这是他第二次这如此认真的打量白宇,只见他放松地站在秋日的余晖里,少了工作场合常见的紧绷或疲惫,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慵懒有些帅气,因为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他还会偶尔伸出粉色的舌头舔舔嘴唇。

朱一龙有点看呆了,怎么这个白宇在他眼里越来越不一样了呢?从一个傻乎乎的粗糙眼镜宅男,变成现在这样可可爱爱还会吸引他全部注意的一种存在。

等他回过神,陌陌班级已经出来了,白宇正抱着陌陌在跟老师说话,朱一龙眯起眼睛仔细一看,这不就是那个运动会拉着白宇不松手的女老师吗。

他松开离合把车子往前开,轻点喇叭,成功引起了白宇的注意,并满意的看到白宇立刻跟老师道了别,抱着孩子往他车子处走来。

“龙哥,你怎么来了啊?”白宇拉开门,让陌陌先爬上后座,自己再在她边上的座位坐下。

“嗯,前面刚把店里的东西都弄好,一看时间,过来接你正好,就来了。”

“哦~”白宇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朱一龙不太自然地干咳了几声,就怕白宇又问点什么,还好白宇没再说话。

白宇今天心情特别好,刚才陌陌的老师拉着他,反馈了很多近日来陌陌在幼儿园里的表现,老师说,陌陌越来越合群,中午休息的时候不再一个人躲在角落拼玩具,开始跟同学玩游戏了,脸上的笑容也变多了。

其实何止今天,最近几天,白宇的心情都特别好,他越来越知道要怎么跟朱一龙相处。

此刻,他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甚至哼起了小曲儿,看着朱一龙卤蛋一样圆不溜秋的后脑勺。

原本朱一龙在他心里面,就像是森林里的恐怖大老虎一般,一爪子就能拍死任何一只他看不顺眼的小动物,自己在他眼前的一举一动都要小心翼翼,就怕惹到他发火。

可是最近,他却觉得这个大老虎一点不可怕,还会不着痕迹的关心人,特别感受到的,还有一份对自己独有的偏心,这一切的一切,让他产生了一种两人已经非常熟悉的错觉,好像爬到朱一龙头上作威作福也没关系。

“姐姐怎么没一起来?”朱一龙看了眼后视镜,恰巧跟白宇对上视线,后者不知道在想什么,笑得一脸暧昧,搞的朱一龙浑身不自在。

“她说早上买到一根不错的鲜羊腿,在家炖汤做馍给我们吃。”说到这儿,白宇又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他好久没有吃到过地道的羊肉泡馍了。

车子照例开到小区门口,白宇和陌陌先跳下车回家。朱一龙停好车,晃晃悠悠的往家走去。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见到一个面生的男人畏畏缩缩的站在台阶上,挡住了他的去路。听到脚步声,那男人回头看了一眼,显然是被他吓了一下,但表面上依然强装镇定地退到了墙边。

朱一龙横着两道粗眉,从他边上经过,直接打开了家门。

“怎么样,这汤味道正不正!”白宇姐姐夸张的声音伴着羊肉汤的香味一块儿扑面而来,朱一龙像白宇那样舔起了嘴唇,他刚要往里进,那个畏畏缩缩的男人却一溜烟地抢在了前面。

白宇姐姐早看到朱一龙回来了,举着勺子也正笑盈盈地对着门口呢,可一看到那男人进来,立刻变了脸色。

“你来干什么?”

“……老婆,别生气了,跟我回家吧。”

“弟妹,把他赶出去。”白姐姐举着勺子往门口指。

朱一龙刚觉察出这人原来是姐夫,就被姐姐使唤了。

不是,姐姐您使唤我不要紧,但能不能别再喊我弟妹了?朱一龙心里这么想,却没说出口,而且还非常听话的站到了姐姐的面前,横在了姐姐姐夫中间。

“哎别别。”白宇捧着汤碗不知往哪处搁,只好端着往朱一龙和姐夫中间走,并一转身把汤碗塞到了朱一龙手里,“龙哥你先喝口汤。”

“姐夫大老远来的,别赶他走啊!快快,姐夫进来坐进来坐。”

男人赶紧闷头往里进,进到客厅里还见到一个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的小姑娘,小姑娘长得浓眉大眼,而且看人的表情跟厨房里杵着的男人一样冷漠,结合刚才自己老婆叫出口的那声弟妹……难道妻弟这是在海城安了个家,还乐意给人家孩子当后妈?怎么都没跟家里人提起过啊?

白宇见姐夫带着揣摩的神情,看看自己看看陌陌又看看朱一龙,先后摆出一副难以置信、恍然大悟之后勉强接受等一些列表情……他想要解释,可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只翻了个白眼儿,算了,这些事儿不重要。

“姐夫啊,你怎么把我姐气到离家出走的啊。”

“哎,这不是那天下雨,她让我接她下班,我就去了,哪知道我去了,她还生气了,最后就吵架了嘛……”

“呵……”白宇姐姐在厨房听见,冷笑一声,“就你那不情不愿的样子,还有脸说,还不如不要来。”

“那我是觉得,我都到家了,睡衣都换好了,没必要再出去一趟,哪怕你姐淋湿了,回来洗个澡不就行了么,咳咳,不过我最后还是去接了,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发火。”

“是啊,他是来接了,给他发定位还开错路不说,我一上车他就开始抱怨,说我怎么就不能自己回家了?我淋了一头雨,我还没抱怨,他倒先说起我来了!”白宇姐姐把勺子往汤锅里一放,撸起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架势,“你看我弟媳对我弟,不管天气好坏,有事儿没事儿就去接他下班,我气的不是你来不来,而是你根本没那份心!”

“不是姐姐,您叫我小朱……阿龙就行……”朱一龙摸了摸额头,可惜他争辩的声音很快被盖过。

“你心里还有没有我了?”白宇姐姐叉着腰一顿输出。

这些天,她在白宇家把自己那些气愤的感情好好梳理了一遍,原本在家吵架的时候只顾着说气话,两个人怼来怼去也怼不出个所以然,这一次,她总算搞明白她到底想说什么。

白宇姐夫逐渐被说的抬不起头,虽然刚才在白宇面前他还要勉强维持一下姐夫的自尊,可事实上,在老婆跑了这段日子里,他也有好好的在反省。

最后,两个人在白宇时不时地插嘴劝慰下,勉强和好,至少姐姐答应跟姐夫回家了,定好了第二天一早的火车票。

晚饭时,朱一龙还开了一瓶白的,自己只咪了两口,却劝了姐夫干掉大半瓶。姐夫喝多了,对着朱一龙一通弟妹弟弟地乱喊,叫他过年一定要跟白宇回老家,亲热的不得了。

“姐,我姐夫人还是不错的,你好好跟他说,下次别再干离家出走的事儿了。”白宇没喝酒,见姐姐端着碗筷去洗,也跟上去帮忙。

“你呀,是有了贴心的人了,不知道你姐的苦!”白姐姐刷着碗,揶揄道,“说实话啊,我第一眼看到寸头弟妹,心里老不满意了,你要找个男的,姐也没意见,但怎么能是那样的呢?像个不干好事儿的混混。横看竖看都看不出他是这样一个贴心人。我看他平时话也不多,就蒙头干大事儿,一心对你好。”

“是嘛……”白宇被姐姐说的有点不好意思,都快忘了自己跟朱一龙是假结婚的了。

“你也要对人家好,知道不?”

“知道知道。”白宇顺着姐姐的话点头如捣蒜,一想不对啊,“我怎么就对人家不好了?”

“有一回,我清晨起来上厕所,看到弟妹睡沙发,是不是你把人家赶出来的?都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合和,你怎么能把人赶下床呢?”

哦,白宇想起来了,可能有一回朱一龙回来晚了,也不用在姐姐跟前装,便主动睡沙发去了吧。

“那你一离家出走的,也好不到哪儿去啊。”姐弟俩边互相抬杠边把碗筷收拾干净。

当天晚上,客厅的沙发自然就被姐夫睡了。半夜时分,朱一龙接到个活儿,一直忙到蒙蒙亮才回来。

白宇被淅淅索索地动静吵醒,睁眼一看,朱一龙站在他床尾处换衣服,看样子是刚洗过澡,背上的水珠还没擦干净。

“吵醒你了?”朱一龙套衣服的档口回了下头,正对上白宇睡眼惺忪的隔夜脸。

白宇点点头:“你怎么穿这个,还要出去吗?”

“嗯,送你姐姐姐夫去火车站。”姐姐还是记挂着家里的小的,既然答应了跟老公回去,便定了一大早的票。

“让他们打个车吧,你忙一晚上了,过来睡觉。”过来睡觉这四个字说的非常顺口,白宇的声音还带着点哑,朱一龙当时就被撩到了。

“这个点打车不方便,我送一下很快,你赶紧睡,等会回来我正好送陌陌去幼儿园,你睡个懒觉再去上班。”

“嗯……龙哥你真好……”他也真把朱一龙当自己人,脸埋到枕头里就又睡过去了。昨天清桌子的时候,白宇被姐夫拉着灌了一小杯白的,他一喝酒就犯困,容易睡不醒,朱一龙让他睡懒觉可是帮了大忙了。

白宇姐姐早就收拾好她的书包行囊,亲了亲熟睡中陌陌的额头,又远远地看了眼床上的白宇,推着自己老公出门了。

等白宇睡醒,差不多也到了上班的时候。而朱一龙早就回来了,这会儿正在沙发上补觉。

他洗完澡换完衣服,蹑手蹑脚地蹲在沙发前,朱一龙睡得特别熟,还轻轻地打着鼾,眼眶下面有淡淡的乌青,这两天他可能真的累坏了。

白宇认真的看了会儿,不得不承认,就算此刻他那双极其漂亮的大眼睛闭着,高挺的鼻梁,消薄的嘴唇,流畅的脸部线条也足够勾勒出他的俊美样貌。白宇还抬起手遮了遮他圆圆的脑壳,嗯……如果头发稍微留留长,再年轻个二十岁,肯定也不会输给学长。

朱一龙的嘴角突然动了动,白宇紧张的赶紧挪开视线,怕偷看被抓个现行。好在朱一龙并没有真的醒过来,白宇又移回视线,原来朱一龙牵动嘴角只是笑了笑。

做什么美梦了吗?……糟糕,不能再看了,再看上班要迟到了。

好好睡一觉吧,龙哥。白宇拉上窗帘,屋子里一片漆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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