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5月3日

【朱白衍生】恶人(更新到八)

【井all/井贤/风远/樊牧/豆东/心沉/…】

# 巨雷巨ooc的连环qj犯井然……

# 不甜不香不辣,全员惨兮兮,最后作恶多端的犯人被正法了……不能接受的请点x……

01

「滴——滴——」

什么声音?章远爬在墙头的身子一顿,警觉往身后墙下看去。

正直夏夜,闷热无风,十一点的学校周围没什么行人,昏黄的路灯照着梧桐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那树后面有什么东西吗?还是学校有什么报警装置?他等了一会儿,并无异常。章远深呼吸了一下,让自己放松,两手攀在墙头,小心地往校园里那一边跳去。

他今年刚上高一,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班级里开始流行一个试胆游戏。被抽到学号的学生,要在半夜十二点去教室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拍照发到群里面,为了证明是在半夜来的,必须连黑板上的钟一起拍进去。

正值青春期的半大孩子,好像急需这样的游戏来证明自己,而不敢这么做的下场,便是自尊受到莫名的碾压,成为被欺负的对象。

章远不一样,他不屑于这种游戏,也不需要这种东西来证明自己,那些始作俑者好像也很默契,在抽到章远的时候,都会自觉重新抽号。

这一次,抽到的是章远的同桌韩墨。章远知道韩墨怕黑,因为他们是从同一个初中升上来的。他记得他们在初中学农的时候,有同学不信他怕黑,不等韩墨拿出为自己准备的小夜灯,就突然把寝室的灯关了。

就在那一瞬间,韩墨惊恐发作了,他喉咙里发出呵嗤呵嗤的声音,好似喘不过气一般,用双手掐着自己脖子,即使秋夜凉爽,还是立刻出了一身的冷汗。

同学们都被吓坏了,傻愣愣的站着,还好章远机灵,赶紧把灯打开,可韩墨仍然过了好久才缓过来。

之后几天,同学们不敢再随意关灯,但都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心理,开始疏远他。

只有章远除外,虽然他跟韩墨之间本也没多要好,但也没因这事儿疏远他,两个人渐渐就熟络了起来。他曾经问过韩墨为什么会怕黑,后者只用沉默应对,他便收起了好奇心。

今天中午,始作俑者大声宣布抽到了韩墨。在这个新集体里,韩墨是一个常常被忽略的存在,他话不多,成绩中等,个子也不高,一副没长开的样子。

「无聊。」章远看到韩墨脸色煞白,对游戏提出了异议,「你不用理他们,晚上别来就是了。」

「章远,你不明白。」韩墨看向章远的眼睛里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他们会欺负我的,就像初中那时候一样……」

章远露出了个无奈的表情,他微微撅着嘴唇叹了口气,隐约知道韩墨在初中的时候被人欺负过。

「那我来帮你写吧。」章远的脑袋往韩墨这边点了点,看见韩墨感激的眼神又继续说道,「哎,先不用谢我,我是想看看半夜的学校什么样儿的。」

所以,章远现在已经摸进教室,在黑板中央写上了韩墨的名字,他坐在教室中间的那张课桌上,等时钟一走到12点,就拍了张照发给了韩墨,而韩墨也在第一时间,把照片转到了班级群里,紧接着一帮人跟在照片后面发起了各种表情起哄。

呼……搞定。章远原路摸到了墙边,垫着花窗三两下的就爬上了墙头。他胆子还挺大,并不怕黑,但是今天不知怎么的,总是心神不宁,特别是来的时候听到那两声奇怪的滴滴声。

明明有声音,却不知道声音的来源。

章远在准备跳下墙头之前,还是谨慎的借由在高处的优势,把周围仔仔细细的看了个遍,仍然没发现什么可疑。

过了十二点,马路上别说行人了,车子都没有一部。章远开始有点儿心悸,他赶紧跳下墙,小跑到停在路边自行车边上。

“靠,可恶。”他低低地咒骂一声,后轮胎竟然没气了。他打开锁,扶着车把手往家的方向推去。

章远的家离学校不太远,骑自行车也就六、七分钟的路程,走的话要花上个半小时。他住的这块区域不算偏僻,但是实在是太晚了,他推着车子路过几处夜灯不太强的地方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总感觉有人在跟着他。

章远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于是他推着自行车也走的越来越快,到最后甚至小跑起来,终于回到了自己住的小区。

锁自行车的时候,他不小心抖了下手,“哐当”一声钥匙掉在了地上,章远被自己吓了一跳,他花了些时间才找到钥匙,等他在车棚里锁好车,已经快要半夜一点钟了。

今天真是不顺,章远打开楼下大门的时候,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因为楼道里的灯竟然也坏了。早知道就不应该去玩什么无聊的游戏,妈妈出差去了美国,家里这两天只有他一个人,他都能预想到明天早上来不及弄早饭,只好饿着肚子去学校的情形。

这个公寓每层楼住四户人家,章远家住在楼道最里面,他早早的摸出钥匙,走到门口就摸黑插到钥匙孔里,及快速的拉开门,正当他要闪身进去的时候,有个人一把把门拉开,用力地把他往里面一推。

章远吓懵了,他被推地趴在了地上,胳臂肘重重的嗑到了地板上,疼痛和恐惧一起袭来,他想要喊可是只张了张嘴,扭过头惊恐的看着身后,那里站着一个脸上涂满油彩的人。

屋里一片漆黑,章远眯着眼睛,借着窗外照进来的惨白月光,想辨认来人是谁。

那个人的脸涂满白色油彩,在黑暗里泛出诡异的光晕,凌乱的头发盖住眼睛,叫人看不清楚,而那眼框下似乎流着血泪,与嘴角处延长的夸张红唇连在了一起……

“你……你是谁?”章远哆嗦着下嘴唇,颤抖着声音发问。

“砰!”的一声,那人关上了门。

02

“看不出来啊,韩墨,咱们以为你肯定不敢来的呢!”坐在教室最后两排的几个始作俑者丢了个纸团打了下韩墨的后背,待他转过身来,用嘴型对他说了这句话。

“呵呵。”韩墨尴尬的笑了笑又转回去,右边的座位还空着,章远到现在还没来。他有点担心,是因为昨天回去的太晚了,所以早上起不来了吗?

这太不像章远了。

早自习刚结束,班主任李老师就踏进了教室,立刻发现班里少了个人。

“章远呢?”

同学们都往章远的座位上看去,目光最后都落在了韩墨身上。

“他,他还没来。”韩墨低着头,抬眉瞟了李老师一眼,小声说道。

“啧。”李老师皱了皱眉,对同学们说,“大家把书翻到第四课,班长,你带着他们把课文读三遍。”

李老师立刻回到办公室,拉开抽屉拿出手机,打电话联系章远的家长,一直都没人接。章远的妈妈在美国出差,李老师并不知情。

“哟,李老师,这是怎么了?你第一节不是有课的吗?”坐在边上的陈老师见李老师面上不好,便开口问他。

陈老师是教数学的,第一节没有课,这两天带高三数学的老师身体不适,他便代上了几节课,正抓了个没好好做作业的三年级学生在边上,盯着他做作业。

那个学生听见两个老师的对话,好奇的抬头看向李老师,陈老师立刻敲了敲桌子:“关你什么事,你写你的。”

“章远没来上课,他家长也联系不上,这不太正常,章远是个好学生,不会无缘无故旷课的。”李老师捏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到章远家去看看。

那个高三学生却啪的一下丢了笔,拿起随意丢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边往身上套边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林风!!你干嘛呢?!”陈老师一下站起来,追了几步,跨出办公室。

“我去章远家……”林风跑的太快了,最后几个字都听不清。

“胡闹!你自己还是个学生!”陈老师又折回来,对李老师说,“老李,你把章远家的地址告诉我,我去走一趟,这两个孩子真不让人省心,你快回去上课吧。”

“哎!”李老师翻出登记簿,翻到了登记地址的那一页,陈老师掏出手机把地址拍下来,就去追林风了。

他远以为门卫会把林风拦住,可走到校门口根本没看见人,出了校门才看见林风骑着自行车远去的背影。感情这学校的铁门只是个摆设?他从哪儿翻出去的?

陈老师焦急的在门口等着出租,平时每天都能看见许多空车开来开去,今天有急事要用车,开过来的竟都是有客的。好不容易拦到一辆,开到半路遇上前面车祸,堵了好久都不动,陈老师想了想,还是下车走吧,应该也不离得不远了。

林风骑到章远家楼下,把车往地上一丢,大门不知道被谁拿了块石头卡主没关,他直接就冲上了三楼,砰砰砰的敲门,脑门上都是汗,也顾不得脱一下外套。

“章远!章远!!你在吗?”

章远家没人应,隔壁的阿姨到开门出来看热闹了。

“谁呀?小远上学去了呀。”

“他没去学校。”林风气还没喘匀呼,黑着脸看着隔壁的阿姨,把阿姨看得心惊肉跳,也觉得不安了起来。

“阿姨,让我从阳台爬进去看看。”林风边说边往隔壁邻居家踏进去,那阿姨还来不及拦他。

“小阿弟你别激动呀,有必要伐?”那阿姨跟着来到阳台,“这么高太危险了!!”

很有必要。

林风半个身子已经爬出了阳台,伸着手去勾章远家的那一边了。

他知道昨天章远半夜出门的事,还没来得及跟章远说要一起去,就跟自己爸吵了一架,心烦意乱的,索性就没出门。

章远拍到照片后,还给他发了条成功的消息,再后来就没发了。林风也没太在意,抱着手机迷迷糊糊的睡了。

早上起来还给章远发了条消息,问他在不在路口等,一块儿骑去学校,但章远一直没回,他只好自己先去。学校里不能带手机,才进教室坐下就被点名叫到办公室来补作业,没出早操自然也是没见着跟他不是同一年级的章远。现在听到李老师说章远没来上课,立刻就觉得不好,怕是昨天晚上就出了什么岔子。

林风身手矫健,手臂一个用力就飞身落在了章远家的阳台上。阳台连着的,是章远妈妈的那个房间,墨绿色的窗帘拉起来了,中间留了一丝细缝。

他透过细缝往里看,房间里黑乎乎的,但依稀能看见大床上似乎有人,林风眯着眼,看清楚床上那人的样子之后,呼吸一滞,拿起阳台上的撑衣架,直接戳碎了窗户。

迸裂的玻璃碎片划破了他脸颊,可林风并不在意,他拉开阳台门的那个插销,走了进去。

趴在床上的少年赤身裸体,双手张开被绑在床头的栏杆上,修长的双腿打开,股间是片片血渍,把林风的双眼扎得通红。

“……章远章远章远。”他不停地喊着章远的名字,一声又一声,但又不敢靠近碰他,伸出去的手停滞在半空,害怕触到的皮肤会像冰块一样寒冷。

“唔……”趴着的少年喉咙里呜咽了一声。

“章远!”林风看见他动了动发出声音,立刻摸上章远的脸颊,有温度。

他跪上床,迅速的解开绑住章远手腕的绳子。手臂被绑得久了,血液循环不畅,摸起来微凉,林风赶紧把手臂放到章远的身体两侧,脱下自己的外套,罩住了他的身体。

“……林风?”章远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跪在边上的是林风。

“是我,你怎么样?我我我要……”林风想要把章远抱在怀里,但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动他,怕动一动又会伤到什么地方,只好跪着弯下腰,头靠在他的头边上,一双大掌握住章远的手。

“别动我……快……快报警呜呜……”章远的手上传来林风握着他的力度,终于崩溃似的哭出了声。身上很多地方都在疼,而最疼的那个地方,反反复复在提醒他到底遭遇了什么,为什么是我?

砰砰砰,敲门声又响起来,还伴随着陈老师的喊声:“林风??!!章远!!!你们在里面吗?”

“小弟,没事吧??”隔壁陈阿姨也站在阳台上,大声朝着章远家喊。

“我会一直陪着你。”林风咬着后牙槽,温柔的摸上章远凌乱的额发,“我去让陈老师报警,不让他进来好不好。”

章远虚弱的点点头,他本来最最不想的,就是让林风看见这样的场景,可偏偏这么巧,林风成了第一个发现他这副样子的人。他吸吸鼻子,看着林风从房门走出去,客厅是多么明亮,可他在的这间卧室,只照进来零星的日光。

这一夜无比漫长,他却记不清很多细节,只是知道,接下去的生活,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简单纯真。

03

“我们是警察。”周小篆看到病房门口坐着的一个半大孩子,似乎对他们的到来颇有敌意。可他并不在意,早些时候已经从一线民警那里听说了大致情况,所以他问林风的时候语气还有些不忍,“他……醒了吗?”

林风摇了摇头。

章远是被救护车送来医院的,情况特殊,鉴证人员的取证和医生的医治几乎同时进行。

作为第一个进去案发现场的人,林风被民警领到医生办公室做了一次简单的笔录。警方原本需要他的监护人到场,但林风的态度十分强硬,说由陈老师陪着他一起就行,他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章远的事情。负责审问的庞警官也是个警校毕业不久的年轻人,他看出林风的担忧和顾虑,竟也默许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陈老师把入院手续办妥之后,就赶忙去联系学校以及章远远在美国的母亲,而林风立刻问到了章远的病房,急匆匆的赶到门口。

他轻轻打开门,看到章远仰躺在在病床上,睡着了。就在昨天,他们放学的时候还一起骑自行车回家,约好了周末一块儿去市中心的图书馆……他脱力地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不知道该怎么办,直到周小篆和韩沉来问话。

韩沉看了眼林风,没说话,直接扭开房门把手,毫不客气的开门进去。林风一下站起来,他有点生气,觉得这个警察看起来很冷漠。

“他需要休息!”他挤到韩沉他们前面,转过身张开手臂,作势想要拦住他们,脸上稚气未消,一双大眼睛目不斜视的盯着韩沉,毫无惧色地低声警告眼前这两位代表权威的成年人。

“你不想快点抓到凶手吗?”韩沉没有跟林风计较,但说话也丝毫不客气,他视线越过林风,看到了章远,说,“他醒了。”

“诶?”林风转过头往床上看去,章远果然已经醒了。

这是一个单人病房,病床周围有一圈淡蓝色的帘子,拉起来之后,旁人就看不见床上人的样子。如今这帘子只拉起了一半,露出少年仰躺的上半身,枕头垫的有些高,他垂着眸看向床尾,好像在发呆。

韩沉按了按林风的一侧肩膀,用不容拒绝的力度把他拨到了一边,两三步迈到床边,拉了个凳子坐下。

韩沉挥了挥手,周小篆对着林风做了个请的姿势,林风瞪了一眼韩沉,只得出去。

“章远?”

躺在床上的少年轻轻的点了点头。

“你对昨天晚上的那个人有印象吗?”韩沉歪了歪头,语气里少有的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他到底有些于心不忍,章远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嗯。”章远闭起眼睛,想要回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他才开门进屋,便被人推到了地上,他慢慢开口说道:

“那人……是个小丑,脸上画满了油彩,他力气很大,我挣不开……他,他的手也很大……”章远的胸口剧烈的起伏,手指蜷起来抠着床单,“我记不清,我被他扔到了床上,然后……然后……我,我……”

章远突然情绪失控,仿佛快要喘不过气般的大口呼吸着,微启的嘴唇不停抖动。

“谁让你们进来的?”一个医生把门打开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他气愤的对韩沉说,“病人需要休息,请你们离开。”

“哎,韩队……我没拦住他…”周小篆不好意思的看了眼韩沉。

“章远!”林风跟在这个医生后面,立刻跑到床边,握住章远的手,但是被章远挣开了,后者转了个身,背对着林风,把被子拉到了脸颊,几乎遮住了自己整个身体。

“白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没回答林风的问题,继续用他愠怒的眼神注视着韩沉。

“警方办案,我们这不是为了快点抓到犯人吗?”周小篆忍不住,出声争辩了几句。

韩沉抬了抬手示意他安静,他只好愤愤不平的收声。韩沉刚想说点什么,手机适时响起,他便朝医生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按下接通键往外走去。

「韩队,排查了受害者及学校附近的性犯罪记录,还真的找到了相关人员。嫌疑人叫井然,一个月前刚刚刑满释放,他脚上佩戴的电子追踪器显示,那天晚上他正在章远家,应该就是他。」

“电子追踪器?那他现在在哪儿?”

「他……呃,显示他在苏州河支崖江路那一段。总部已经派人去了。」

“好的,我和小纂现在就去那儿。”韩沉挂了电话,毫不耽搁地去了地下车库,周小篆还没把副驾的门关妥,他就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在车上,周小篆就把他收到的关于井然的信息读给韩沉听。

“嫌疑人井然,男性,42岁,两个月前刚刚刑满出狱,10年前因为性犯罪被判了十五年,当时连续有三名受害者被他强奸,还有一位强奸未遂,虽然在狱中表现良好得以假释,但因其犯罪过程和性质极其恶劣,其中还有未成年人,所以必须终身佩戴电子追踪脚环。”

“才放出来两个月就又犯了?”韩沉眸色暗了暗,十年前,他还在警校受训,这个案子,曾在社会上掀起过轩然大波。

他对井然这个人有些印象,当时的报纸网络把这个人能写出来的信息都写了个遍,有些小报还绘声绘色的描写了关于他生活、工作、犯案的详细过程,就好像亲眼看见了他作案经过、心理历程一般。

他隐约记得,井然是海外高知归国,没几年便凭借出色的能力爬上国内建筑师队伍的顶端,登上过业内杂志的封面,除了出色的业务能力,他还拥有一副人人艳羡的好皮囊,浓眉大眼嵌在一张刀削斧凿般的俊郎脸庞上,男男女女看了没一个说他不好看的,跟他接触过的人都对他有着非常高的评价。

这样的人想要找个性伴侣岂不是分分钟的事?在被抓住之前,根本没有人会把他跟强奸犯划上等号。

如果不是最后一个受害者为人谨慎,在最后时刻识破了他伪善的面具,奋力抵抗出逃,不知道龙城还要笼罩在连环强奸案的疑云下多久。

井然心思缜密,犯案手法极具组织性,还拥有蛊惑人心的美貌与气质,最后能被抓捕归案,真的有运气的成分在。

他被警方抓捕之后,丝毫没有流露出慌乱,对所有的指证供认不讳,认罪态度简直可以用大大方方来形容。

每一次出庭的时候,他看起来都一如既往的淡定与优雅,在受害人的强烈要求下,案件的庭审都没有对外开放,然而还是有一张井然站在被告席上的照片流出。

这张照片被登载在一份无名小报上,据说当时就有无数人写信给报社向井然表白,而这个无名小报凭借这一张照片,一跃成为那段时间最火的八卦刊物,现在提起那份报纸的名字,大家都还能记得。

韩沉在十字路口停下车等红灯,抬起右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真可笑,他始终认为,罪犯不配获得多余犯罪本身的关注,他们在警校也会学习犯罪心理的课,对这些高智商罪犯的成长历程和心理活动进行研究,但这一切只是为了在碰到这类案子的时候,能更快的阻止案件的发生,而不是写出来让某些人去崇拜的。

红绿灯开始倒计时,他松了离合,轻踩油门,在变成绿灯的一瞬间开过了路口,500米后靠边停车,前面已经停了好几辆警车。

这一段路的河滩很长,布满了杂草,韩沉穿着西裤皮鞋,毫无顾忌的踩到了一地泥泞里,河里站了几个鉴证科同事,穿着硅胶制的防水背带连体衣,河水到他们的腰部上面一些,他们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个篓子在捞什么东西。

“小李,你再往前走一步,对对,别多了,应该就在那儿。”河岸上有个人坐在一块石头上,腿上放着电脑,画面似乎是一张地图,他听见背后有人朝他走过来,回头看一眼,说,“哎,韩队!你来了。”

“嗯,方学长,怎么样了?”韩沉弯下腰,去看电脑上的画面。

“应该就在这儿。”方毅指了指电脑画面,上面有个小点一闪一闪的。

“找到了!!”“找到了!”在河里的几个人同时喊起来,小李高高举着那个篓子往河滩上走来。

韩沉一边掏出手套带上,一边去看他们捞到的东西。他带着手套拎起电子脚铐的一端,那原本应该是一个闭环的黑色脚环,如今被锋利的工具割断,中间有一块被硅胶包裹的方形物体,应该就是定位装置。

这玩意儿看起来相当牢固,又防水,埋淤泥里了还能准确定位,怎么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被搞坏了呢?有个屁用。

方毅收好了电脑,从取证箱里拿出一个密封袋撑开,韩沉顺手把电子脚铐丢了进去。

“证物我先带回去了。”方毅夹着电脑,拎着取证箱往马路上走去。

“好。”韩沉站在河滩上,看着那片河道,这一段正好是河水最浅的地方,为什么不丢在深一点的地方?是故意的吗?韩沉歪了歪头对边上的周小篆说,

“回局里,让小曦把跟井然有关系的受害者信息都调出来。”

04

尤东东、牧歌、曹光、白起。四个被害人的资料并排放在韩沉的桌上,他刚刚把这些资料从头至尾仔细读了一遍。

“韩队,吃饭。”周小纂把从食堂打来的盒饭,往韩沉面前一放。韩沉顺手把盒饭推到边上,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他拿起其中一份资料,递到周小篆手里,说:“查一下这四个人现在住哪儿,下午我们挨个儿去一趟。”

“遵命。”周小篆半坐在桌子上,一边打开案卷翻看一边问,“韩队,你说,这井然会不会再去找他们?”

“我也不知道。”韩沉皱了皱眉,“我只知道这个人很危险,电子脚铐被他拆了,他一定还会再次作案。”

井然变得比以前更加疯狂,他跟章远应该并无交集,而且章远还未成年。十年前他挑选的受害者都是熟人,尤东东跟牧歌跟他有工作来往,曹光和白起,记录显示也都跟他有一面之缘。

尤东东是第一个受害者,当时他是某高端奢侈品大牌的高级服装设计师,在四年一次的国际博览会上,该品牌邀请了井然所属的公司参与布展的设计,理所当然,他们两个就认识了。

尤东东被侵害的情况跟章远这一次很像,不,应该说井然之后的犯案都跟那一次是同样的模式。

先尾行受害者一段时间,摸清其生活状况,深夜入室实行侵害。

井然对尤东东的侵害,在实施刚要开始的时候就被打断了。井然太过着急,根本没注意到尤东东有男朋友。

尤东东的男朋友冯先生是大酒店的厨师,那段时间他正在跟尤东东在冷战,两个人整整一个月互不理睬。

案卷里写道,案发当晚,冯先生的手机提醒他第二天是尤东东的生日,这才决定下班后去低头认错,半夜三更的跑到尤东东家里。

冯先生有备用钥匙,打开门后就发现不对劲,只听见卧室里有呜呜咽咽的声音。他走进卧室,看见尤东东光着身子呈大字形趴在床上,手腕被用红绳绑在了床架两侧,冯先生赶紧把人手上的绳子松开。

尤东东龇牙咧嘴的让他去窗户外追人,可冯先生往二楼敞开的窗外往下看,连个人影都没有,直接掏出手机就报了警。他的伤势比较轻,激烈反抗的时候被对方掐了一手臂的印子,案卷里关于这一部分的笔录显示,那个人力气很大。

验伤的结果结合尤东东的口述,还原了事件过程,对方在戴上套子强行进入到一半的时候,冯先生回来了。

那个人非常谨慎,应该全程都戴着手套,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和其他痕迹。

他唯一留下的线索,就是一张红白黑交织而成的“丑”脸。尤东东记得很清楚,他告诉警察,犯案时,那人会在脸上涂满油彩,白色的底,黑色的眼眶,红色的鼻子,就像一个小丑一样,带着狰狞的表情。

不知是谁泄露了嫌犯在行凶时的装扮,媒体便开始对此大肆报道,“丑”成为了各路媒体给这个未知凶犯取的统一代号。当时根本没人会把这样的一个充满恶意的,下流的,肮脏的“丑”跟海归精英井然划上等号。

“第二起案件距离第一起案件隔了半年之久。”周小篆对比着桌上的案卷,对韩沉说。

“他变得更为谨慎。”韩沉敲了敲桌面上牧歌那一份,继续说道,“牧歌被发现时的状况非常糟糕,几乎被折磨的不成人形,而第三位受害者曹光,原本就有呼吸系统方面的先天性疾病,经过抢救才活过来,庭审的时候还没有醒,这也是井然当初被量刑15年以上的原因。”

周小篆抽出牧歌案卷里的照片、笔录、及当时办案的师兄写的报告大致读过,他脸色逐渐凝重:“我去,这井然……是个变态吧?”

韩沉做了个不置可否的表情:“他非常有组织性,犯案过程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当时我们这儿才刚成立了心理侧写科,侧写科的同事提交的那份报告里,说他智商高,受过良好教育,独居,有洁癖……

“办案的师兄们还不信,凭感觉,都觉得性犯罪的罪犯都是生活在社会底层没法儿满足自己性需求的人,不过这些年越来越多的性犯罪者被抓捕,大家才知道那时的想法真的太幼稚了。”

“上回被捕的那个不就是人前体面的公司高管吗?若不是被抓了,谁会知道他对12岁的小姑娘都下得去手?”

韩沉鼻腔里发出呵嗤一声,想了想还是把盒饭拿过来打开,周小篆给他打了两个简单的下饭菜,番茄炒蛋和酸辣土豆丝儿,他挑起一边眉毛,夹起一筷子往嘴里送,边嚼边说:“哟,你小子还挺贴心啊。”

“嘿嘿,打饭的时候碰到何顾问了嘛,他说你爱吃这个。”周小篆把几个受害人个人资料那一页都拍了下来,好传给同事调查住址,头也不抬的搭着话。

“他来局里干吗?”韩沉挑开番茄炒蛋里的葱,往嘴里放了一块番茄。

“还不是早上的案子,他是性心理专家啊。章远他家小区门口的摄像头他妈的都是装饰用的,警察去调监控才说都坏了,还没修。侧写科的同事已经在待命了,这家伙贼的很,想要推测他出狱后的行动轨迹,好早点儿抓到他。”

“哦。”韩沉呼啦呼啦扒拉几口饭下肚,看起来动作夸张,实际上吃下的并不多,饭菜还剩下一大半,他把盒饭盖子一盖随手装回了塑料袋里,抽出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地址发来了吗?”

周小篆的手机正好响了起来,四个人的现住址已经发过来了,他看完了便答道,“发来了,靠,那曹光还住在疗养院没醒呢……”

“谁住的最远?”韩沉好像对这点并不意外。

“牧歌,他住在城外,鑫伟……别墅?”周小篆有点惊讶,这鑫伟别墅是城外眉山下山景最佳的别墅区,没记错的话那里面的房子最少一个亿起卖的吧?

“先去那儿,挨着顺序回城。”韩沉把四份案卷叠起来夹在腋下,出了办公室。

“……呃好好。”周小篆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赶紧把手机收起来跟了上去。

05

韩沉的路虎在高架上疾驶,从即将要出城的那个匝道口开了下去。

眉山周围的道路都是新造的,宽阔又平整的三车道两边多是别墅区,这些高端别墅区自然不会用什么钢筋水泥来筑墙,均是高高的土坡配上栽植紧密的绿植。

鑫伟别墅的入口非常隐蔽,韩沉绕着山脚觉得自己都快开到山上去了,导航才提示他在一条岔路拐弯,开到道路尽头后终于看到了入口。

保安见到陌生的车,早早的从岗亭站出来,礼貌的朝他们敬礼示意停车。

“您好!请问去哪栋?有提前联系过吗?”

韩沉掏出警官证,周小篆把脑袋探过来一些对着保安说:“8栋,业主是樊伟。”

“请稍等。”保安训练有素,应对这样的情形毫不慌张,回到小亭子拨通了业主的门禁。

过了会,保安出来对韩沉大致说了下8栋的位置,同时按下手上的遥控器,挡在路虎前面的栏杆抬起放行。

别墅区里面的道路跟外面几乎没什么两样。周围载满了各种绿植,小区里面的别墅位置错落有致,每一栋都隔得足够远,保护业主的隐私,费尽心思的设计,不会让去其他门牌的车辆路过任何一栋别墅的门口。

路虎在8栋门前停下了,韩沉和周小篆从车上下来,踏上大门前面的台阶,门已经开了,有人站在门口等他们。

“韩沉,周小篆,我们是警察。”韩沉把自己的警官证亮了亮,又指了指身边的人,后者也跟着出示了证件。

“樊伟。”眼前的男人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原来他这栋别墅的主人。

樊伟一边把人往客厅里带,一边继续说:“韩警官,周警官,里面请,不知道你们找来这里,所为何事?”

樊伟穿着一件月白色丝绸质地的长款居家开衫,上面绣着米色的刺绣,穿在他身上贴身又富贵,特别衬他的浓眉大眼,俊俏脸庞,周小篆很难想象怎么有人可以这么有钱又这么好看。

“牧歌是不是住在这里?”韩沉坐在造型复古的真皮大沙发上,直接了当的说明了来意,“十年前的事情,我不知道樊先生……是不是知道。”

樊伟坐在单人沙发上,拎起茶壶,慢悠悠的把茶盘里的两只白瓷杯倒满,分别放到两人面前,没抬头看人,嘴里蹦出三个字,“我知道。”

韩沉和周小篆互相对视了一眼。

“那个人出狱了。”

“我也知道。”樊伟的大眼睛眨了眨,捏着把手将白色瓷杯递到嘴边,呷了一口茶。

“那你知不知道他又犯案了。”周小篆看到樊伟淡定的样子,不知出于一种什么心理,竟忍不住将重要信息脱口而出,樊伟正要放下瓷杯的手在空中顿了顿。

“小纂!”韩沉让他住嘴,而后又转向樊伟,用客客气气的口吻说,“樊先生,井然又开始犯案,他还弄坏了脚上的电子镣铐,我们有责任提醒一下牧歌,注意安全。可不可以让我们见一下他。我们……还想了解一下案发当时的细节,也许可以帮助我们早点抓到他。”

“很抱歉,不行。”樊伟往沙发背上一靠,干脆地拒绝了。

“你……”周小篆对自己刚才太早露底而懊恼,也许正是因为自己的鲁莽,才让樊伟拒绝他们的要求。

“牧歌不是嫌疑人,也不是受害者,他没有帮助警察的义务。我们现在生活的很平静,不想任何人打扰,希望警官们可以理解。而且,牧歌在这里会很安全。”樊伟说到这里又坐直了身子,

“我不会再让任何危险靠近他。没其他事的话,我要送客了。”他耸了耸肩,站了起来。

韩沉锁着眉头,紧闭双唇,只好也从沙发上站起来。

“韩队,就这么走了?”周小篆还是有点不甘心。

韩沉没说话,周小篆只好沮丧的低着头跟上韩沉,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差点撞到人,因为韩沉突然停了下来,他转回头环顾四周,别墅的空间足够大,装潢也极尽富丽堂皇,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樊伟脸上,露出了认真的神色,说:

“樊先生,也许你认为把牧歌保护在这个地方是对他好,但我觉得不该是这样的,他应该有机会回到正常的生活轨迹。”

樊伟一愣,似乎被这句话刺到了,他把牧歌藏在这个地方,给他最好的吃穿用度,不让他单独出门,可是牧歌的状况并没有比当时案发过后好多少,只是他的自尊心让他没办法对韩沉的那些话表示认同,而是立刻对这番发言进行攻击:

“呵,这倒要问问我们的人民好警察了,你们怎么又让他逃走了?还是……”樊伟张开了手臂,侧了侧身,做了一个夸张的手势示意自己的大别墅,原本懒懒的眼神突然锐利了几分,点着头补充道,“……待在这里更好一些吧!”

韩沉噘了噘嘴,无奈地笑了笑,不再争辩什么。他穿上鞋,稍微一勾手,周小篆便快速跟上,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哎,跟这有钱人真是不好打交道。”车子一启动,周小篆才扣上安全带,就愤恨的骂了两句。

“下一个去谁那儿?”韩沉倒是没什么脾气,好像早就料到会是这种结果。

“我看看……呃,尤东东的住址离他的公司特别近,这个时间有些尴尬,不知道他下班了没有。”

“有他电话吗?”

“有。”

“那先开到那附近,到了先联系一下。”

“行。”

06

那些警察懂什么?樊伟关上门,情绪还没有恢复,愤恨的握了握拳,抬头向二楼看去,牧歌现在在午睡吗?

牧歌穿着一件纯色T恤坐在书桌前,正对着电脑噼里啪啦的打字。这些年,樊伟虽保他衣食无忧,可他并不愿意做一只笼中鸟。他不太想去外面,不太愿意跟人接触,可这并不妨碍他继续搞创作。

写作,隔着屏幕跟人沟通,他还是可以的,只要别再有那种窥探和打量的目光盯着他。

咔嚓一下,门把手转动发出了声响,牧歌警觉的往门口看去。

“牧歌?”门一开,樊伟的脑袋先探了进来,牧歌看清来人,不自觉的松了口气,那一瞬间的紧张反应太快,快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还没休息?”

“嗯,这里一点点写完就行。”

牧歌睡得不踏实,每天晚上入睡很困难,早上也很醒的很早,雷打不动的五点半就能睁眼。所以他会在吃过午饭后,稍微看看书,消化一下,再去睡个午觉补眠。

今天突然来了灵感,便赶紧坐到书桌前把那个片段写了下来。

“你不用陪我,忙你自己的就好。”牧歌合上电脑,在椅子上升了个懒腰。

书桌侧边的窗正开着,午后的阳光穿过窗前的纱制窗帘照在他身上。恰好一阵风吹过,光影波动。

牧歌皮肤很白,那些光点在他裸露的肌肤上晃来晃去,波光凌凌,让他看起来就像一束光,透明又干净。

“我今天没事,陪你睡午觉。”

樊伟把跟二楼与起居室相连的卧室门打开,虽然早已过了仲夏,但九月的午后依然很热,晨起的时候将窗户大开着通风,但现在就觉得十分闷热了。

他关上窗,只把里面的那层白色纱制窗帘拉起来,打开了空调。

牧歌趿着拖鞋走进来,房间里放着两张单人床,陈设有点像大酒店里的标间,不同之处在于两张床之间的床头柜换成了一把复古又漂亮的单人皮沙发。

樊伟坐在沙发上,拍了拍右手边那张床上的枕头,牧歌笑起来,有点后仰着背慢吞吞地走过去,拉开薄薄的空调被,侧倒在了床上。

毛绒绒的头发被温柔撩起,樊伟在他光洁的额角落下一个吻,“我就坐这儿陪你,你睡吧。”

“嗯。”牧歌把被子拉上来一下,遮到腰部,抬起眼眸看着樊伟,“刚才按门铃的是谁?”

“……检查地暖的。”樊伟被牧歌亮晶晶的眼神盯得有点心慌,又补了一句,“你知道,这天说冷就冷了。”

牧歌点点头,弓起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乖巧的闭上眼睛,呼吸渐轻,很快睡着了。

午睡的质量总是要好一些,毕竟是在大白天。樊伟看着牧歌的睡颜,心里却成一团乱麻。

他们的生活平静吗?看起来确实很平静,可在这平静之下,好像总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涌。

十年前,牧歌是个刚从学校的小编剧,而樊伟是牧歌参与编剧的那部剧的投资人。他本以为自己只要勾勾手指头,小编剧就会做他的人上他的床,可没想到牧编剧一身傲骨,丝毫不为他的金钱和地位所动。原本只是想要玩玩的樊伟竟动了真感情,好一番追求才得到了牧歌的点头。

牧歌出事的时候他们才刚刚开始谈恋爱。一开始,牧歌在医院里躺了足足三个月,始终拒绝见他。牧歌回家后没有再出去上班,收养他的家庭从愿意安抚他到逐渐失去耐心也不过一年的时间。

而樊伟像一块牛皮糖一样不依不饶,终于等到牧歌走投无路,只能跟着他住到了鑫伟别墅。

樊伟利用自己的影视投资方面的资源,帮牧歌接洽了一些编剧的工作,一部两部的写了几次之后,反响倒还不错,可这种只能在家写作的方式还是大大限制了牧歌的发展,但是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牧歌喜欢樊伟,毫无疑问,如果可以,他也想把爱他宣诸于口,可是他说不出口,无论是从心还是身的角度,好像都没办法再跟其他人靠近了。

他努力试过,可是只要他们躺在一张床上,就会被紧张恐惧所淹没,呼吸困难,更别提被樊伟拥在怀中。

他失去体温的木僵状态让樊伟心悸。

樊伟当机立断的把房间里的大床换成了两张单人床,那之后,他们之间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是落在脸颊额头的亲吻。

十年来,他们从来没谈过那件事情,心照不宣的,牧歌不开口说,他也不开口问。可他知道,就跟那个警察说的一样,不提,并不代表那件事已经翻篇了。

该不该告诉牧歌,那个人被放出来又逃走了,该不该去碰一碰两个人之间被共谋隐藏的那一部分呢?

樊伟捏了捏眉心,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线,轻轻叹了口气。

07

“小篆,给尤东东去电话。”韩沉一把手转了半圈方向盘,大转弯过了个绿灯,前面就是尤东东公司所在的商务园区。

“哎!”周小篆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了。对方听见是警察,有一瞬间的疑虑,后来还是答应在公司楼下的星巴克见一面。

韩沉和周小篆先到了一步,从地下车库上来,电梯门一开就是星巴克,韩沉点了三杯咖啡,带着周小篆走到了最里面,面对门口坐下了。

过了不多久,韩沉看见一个穿着短袖格子衬衫和西式中裤的人在门口探头探脑,他戴着一副眼镜,脖子上挂着一块蓝色的工作牌,好像在找什么人,那应该就是尤东东。

“这里。”韩沉嘴巴动了动,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伸出手臂朝那个人招了招,那个人眯了眯眼,确定是在叫他,便赶紧走过来坐在了韩沉和周小篆对面。

“警察?”尤东东在电话里就听到对方说是警察,有一些情况想找他了解一下,“怎么不去警局啊?也不亮警官证?是冯豆子犯啥事儿了?”

韩沉和周小篆对视一眼,搞得尤东东更加紧张。

“跟别人没关系,是跟十年前的事有关。”韩沉看到尤东东的表情瞬间凝固,把咖啡往尤东东面前推了推,“有些情况想跟你了解一下。”

“我知道,他出来了。”尤东东倒是没掩饰,把咖啡拿到自己面前端起来,“谢谢警察叔叔的咖啡。”

“但是……你知道他破坏了电子脚链。”韩沉看见尤东东喝咖啡的动作顿了顿,继续说道,“还再次犯案了吗?”

尤东东放下咖啡杯,稍稍抬了抬头,镜片有点后面看不清他的眼神。

“我们想跟你了解一下井然这个人。”韩沉还是直截了当的说了来找他的目的,“不快点抓到他,不知道还会发生些什么。”

“关于那次事件,我该说的都说过了,警察那里有记录啊。”尤东东的大拇指在杯托上抠弄。

“关于井然,你对他这个人的印象。”韩沉又补充了几句。他中午把卷宗调出来的时候,已经看过了尤东东的笔录,那时候警察提问的侧重点都在犯案过程,而不是井然这个人。

尤东东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但是他好像没注意。

“我们是因为工作认识的,他这个人挺引人注目的,虽然话不多,但是在团队里很有存在感。搭上话之后就觉得可以相处,在设计上有想法有能力。”尤东东又喝了一口咖啡,脸上的表情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组织下面的话,“我曾经以为……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好哥们儿那种。”

“你跟他相处的时候,他有没有提起过什么人?”

“他……”尤东东有点犹豫,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来,“那天,我们合作的项目基本已经定型,两个公司的人一起聚了个餐,还有唱歌什么的,我本来以为井然不会参加,可是他还是来了。

“我那天喝多了,同事起哄叫我家那位来接,他快到的时候让我就去马路上等。结果外面有点下毛毛雨,我那啥,下台阶的时候绊了一跤,眼镜掉下来摔碎了,我捏着眼镜有点看不清,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井然坐在马路边上的栏杆上抽烟。我还以为他已经回去了,但看见了嘛,就还是跟他打了个招呼。

“然后……他转过头看我那样子好像看到鬼一样。”

商务大楼里的空调一直都开的很足,尤东东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语气平淡,但是仍然让周小篆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见到鬼?”

“就是,啧,怎么说呢,他夹着烟,一手扶着栏杆下来了,像在做什么慢动作,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心里就是觉得瘆得慌,他好像叫了我一声,但又不是我的名字。”

“他叫的谁?”韩沉抓住重点,立刻开口问道。

“我真的想不起来了。”尤东东终于注意到桌子上的手机在亮,这次是个电话,他看了眼按掉后说,“别的就没什么了,我得走了。”

“好的,谢谢你的合作,如果你想起来,请一定第一时间联系我们警方。”韩沉从皮夹子里抽出一张名片,推到了尤东东桌前,“还有,最近请务必小心。”

“尤东东!”突然有个人指着这里,像一阵风一样的窜进来,“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尤东东白了进来的人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没看到我在跟警察叔叔谈话吗?”

“这俩?”这个人穿着件亮黄色t恤,浓眉大眼的应该是挺好看的,但那表情看着不是特别友好,眉头皱在一起,尽是不满,“警察叔叔找我们尤东东干嘛呢?”

韩沉对尤东东点了点头,站起来瞥了一眼冯豆子,冯豆子抬起下巴又瞪了回去。

“我们已经谈完了。”韩沉回头看了眼周小篆,“走吧。”周小篆拿起两杯没喝完的咖啡,跟了出去。

冯豆子刷一下坐在了尤东东对面,毫不客气的开口问:“警察找你说什么呢?”

“没……”尤东东刚想说没什么,但看到冯豆子的眼神,他妥协了,他想起了在他出事之后,他们达成得的一个共识,就是再也不要互相有所隐瞒。

尤东东刚才跟韩沉说的那些还没说完,那一天,井然走近了之后发现是尤东东。他伸手从尤东东毛绒绒的头发上掸去了一根细枝,这时候,马路对面突然响起了滴滴滴的车喇叭声。

原来是冯豆子叫了辆出租车来接人,在马路对面看见这场面,一个侧身横在司机前面,猛按一通喇叭。

尤东东被吓了一跳,没好气的跟井然抱怨,说是自己打电话叫的出租车到了,他捏着眼镜才上了车,冯豆子的酸劲儿就上来了。

司机开了一路车,两个人就吵了一路架,最后到了尤东东家门口,他直接下车摔门就走,足足冷战了一个月。后面发生的事,是冯豆子和尤东东再也不想经历第二遍的。

“那个,豆子,刚才警察说井然出来了。”

“我知道啊。”

“他又犯案了。”

“什么?”冯豆子眨了眨眼,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电子镣铐被他破坏掉了,警察现在找不到他。”

“啊?!”冯豆子声音太大,惹得边上的人都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啧!你别一惊一乍的好吧,一点不沉稳。”尤东东嘀嘀咕咕的抱怨起来,却突然被冯豆子捉住了摆在桌上的手,他惊讶之余脱口而出,“你干嘛?”

“东东,你不能像今天这样不接我电话,从明天开始,我回咱们老冯家做厨师,只做午市,你上班下班一定!必须!要等我一块走。”

“这……有必要吗?过去这么久了,他难道还会来找我啊?”

“我不管,我不会再让你遇到危险。”

还别说,冯豆子认真起来,帅度就突然爆表,看得尤东东面上一热。

“行吧行吧,那你跟我上去,门口坐会,我理好东西就能下班了。”

“好嘞!”

08

下午四点多,太阳正往西去,一名长发及腰的年轻女人肩背挎包,手提两个沉重的大塑料袋走在一个老式小区里。

她七拐八拐,走进一个黑漆漆的门洞,爬了六楼来到最上面一层,艰难的从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603室的门。

门后面是一间一室户的小房子,正门对着一堵墙,房间是横过来的房型,右手边是厕所和厨房,左手边是房间,房间门半掩着。

呼,她一进门来就赶紧把大塑料袋往厨房的餐桌上一放,说是餐桌,其实不过是一块安在墙上的桌板。她松了松肩膀,拎着这么重的东西爬上六楼,还真有点吃不消。

“真真?”房间里突然传出男人的声音。

“喔噢……”站在厨房的女人吓了一跳,她没想到家里有人,推开门往里一看,“一鸣?你在家?”

门后面只有一间正方形的房间,二十平不到的大小,靠近门的这边墙边立着一个双门橱,而后是一张五尺的床,再过去是一个小小的双人沙发,沙发前面的地上坐着一个男人,他正对着茶几上的电脑,看起来在工作的样子。

“没去工作室吗?”程真真进了房间,把挎包挂在了门板后面,又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着茶杯来到男人身旁坐下。

“嗯,这两天为了赶项目书,大家都拼命熬夜,现在项目书已经发给甲方,可以松口气,我给他们都放了假。”男人说着话,大多数时候注意力还是在电脑屏幕上,只偶尔抬起脸看一下程真真,每一次都面带微笑,眯着眼睛,亲切又温柔。

“你呀,一定要注意身体,昨天是不是又通宵了?”程真真看着男人略微粗糙的肌肤和黑眼圈,嗔怪道。

陈一鸣真的很好看,是程真真长这么大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

他们认识的并不久。七月底,陈一鸣来程真真工作的中介公司借房子,他温和有礼貌,提出自己要求的时候很坚定,但又不会让人觉得有任何侵略性和攻击性。

程真真根据他的要求,带他看了几处房子。一开始她很纳闷,陈一鸣穿着体面又高级,但看的房子又都是很便宜很破旧的小房子,直到她慢慢知道了陈一鸣的故事。

陈一鸣告诉她,自己跟最信任的发小来海市打拼,他精于设计,而发小很有经济头脑,两个人合作开工作室,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可后来,发小被利益蒙蔽了双眼,想要独占公司,便诬陷他职务侵占,本想让他拿点钱滚蛋,结果陈一鸣怎么都不愿意,他认死理,没做过的事情怎么好承认。

那些年他只醉心于设计,根本没管过工作室的运作,也不懂得那些账务职务是怎么算的,自然被对方算计的死死的,最后钱没拿到,还被按了个经济犯罪的头衔关进去3年。

出来后,他虽然拿回了之前被没收的个人资产部分,但他一咬牙,把在海市买的唯一一套房子卖了,打算再一次创业。这一次,他要牢牢的把工作室攥在自己手里。

陈一鸣陆陆续续说起自己的这些往事,听起来并没有太多愤恨或不甘,好像还带着一些反思和决心的,这让程真真觉得,这个男人虽然遇到了背叛和不公,但是没有自怨自艾,依旧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

有一次,陈一鸣约她先在咖啡馆见面,程真真进来前,从外面走过咖啡馆落地窗,正好看见陈一鸣背对着窗,面对苹果笔记本在做一些设计,只看了一眼,程真真便被他高级的审美所折服,心中更是多了份仰慕。

找房子找了一个多月,等房子借好了,他们也自然而然走在了一起。

上个礼拜他刚刚搬进来,就把房门暂钥匙给了程真真一把。程真真收到钥匙的时候高兴极了,可后来发现,就算拿了钥匙,好像也不代表什么。

陈一鸣的工作时间很不固定,两个人也没有怎么约会,他告诉程真真,自己为了东山再起,需要学习很多不擅长的公司运作的知识,设计团队也是亲手在带,实在是没办法陪她约会。

程真真如往常一般,但凡有一些自己的需要就不好意思提出来,仿佛那样就会是一个不够体贴不够完美的女朋友,会配不上陈一鸣这样优秀的男朋友。

于是她便学着做一个优秀的识大体的女朋友,下班后经常会来这间小房子,买点吃的塞满冰箱。

陈一鸣真的很忙,有时会突然失去踪影,联系不上,说自己在公司里熬通宵,因为有些海外业务,跟甲方有时差,所以没办法。

程真真小口喝着水,坐在陈一鸣身边看他画设计搞,一抬头发现阳台上的衣服还没收,便去阳台给他收衣服。

太阳已经落到了西边,把一边的天空染成金色,陈一鸣租住的是最高层,站在阳台上,视野十分开阔,眼前都是颇有年代的老房子,让人感到岁月静好。

“起风了,还不进去吗?”陈一鸣看程真真抱着衣服一直不进来,便起身去阳台站到了她的身边。

“有点好看。”程真真说的是夕阳,但她侧过脸,看到陈一鸣背光的脸庞,额发被风吹起一些,发梢落在眉角,漆黑的眼瞳里映出落日的余晖,轻轻一眨对她微笑。

她心跳加速,害羞的转过头,垂眸看着阳台的栏杆,一鸣真是好看啊,她这样想。

“真真,谢谢你愿意接受一无所有的我。”

程真真突然面颊一热,原来是陈一鸣在她脸颊处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温和轻柔克制,如同他的人一样。

“嗯……我先进去了……”程真真觉得自己整个脑袋都热得发晕,不敢再跟他离得这么近。 她抱着衣服转过身,走回去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头叠起了衣服。

陈一鸣的目光一路追随着她的背影,面上挂着温柔笑意,只是这嘴角越咧越开,表情逐渐狰狞,仿佛带了一个怪诞笑脸的面具。

背对着阳台程真真丝毫没有察觉到陈一鸣的变化,一边叠衣服一边开口说:“一鸣,明天我妈妈说要来海市看看我,后面两天我可能没时间过来了哦。”

“嗯,好的,你好好招待伯母。”陈一鸣说着话又走回茶几边席地而坐,握着鼠标改起了设计稿上的细节。

程真真有点失落,她原本期待陈一鸣会主动提出见一见她妈妈,约个饭什么的,但他什么都没说,手上叠衣服的动作顿了顿,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陈一鸣捕捉了。

“真真,我也很想见你的父母,但是你知道,我现在这个情况,怕他们会不同意我们的事。”陈一鸣侧了侧身,握上程真真的手,说,“等这次的项目结束,工作室就步入正轨了,到时候请你父母到海市来,我们一起陪他们玩几天,好不好?”

“嗯……”程真真点了点头,原来一鸣都知道,他只是希望能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自己父母面前,考虑的十分周全,相比之下,她怎么可以怀疑对方对自己的感情呢,程真真为自己刚才冒出的念头而感到内疚,抱着叠好的衣服站起来,继续说,“我去做饭。”

“好。”

程真真做了简简单单的两菜一汤,两个人坐在小餐板前吃完,陈一鸣又回到了电脑前忙碌起来。

等程真真洗好碗收拾好厨房,回到房间的时候,看到陈一鸣趴在桌子上,手臂枕在脑袋底下,好像睡着了。

“一鸣?”程真真轻轻叫了他一声,没反应。哎,看样子昨天真的熬通宵了。程真真拿起沙发扶手上的毯子,盖在他身上,叹了口气。

他们在一起的这些日子,陈一鸣从来没让她留下过夜,她有过疑惑和不解,但是那样一个看起来受过良好教育又温和有礼的人,一定有他自己的考虑。

如果自己硬要留下,未免显得太不矜持,会不会引起陈一鸣的反感?在这些想法之下,她一直恪守男女之间亲密接触的界限,不会主动的去靠近。

程真真站起来走到门口,取下门板后面的挎包挎好,关掉大灯,房间里只剩下昏黄的亮光,是沙发后面墙上的小壁灯发出来的。

她把垃圾拎在手里,就像来的时候一样,提着个塑料袋,离开了陈一鸣租的小房子。

咔嚓一下,门锁落下。

趴在桌子上的陈一鸣缓缓地睁开眼睛,脸上的倦容一扫而空,漆黑的眼珠在昏黄的灯光下更显深沉。

他坐直身体,转动脖颈,站起来去厨房拉开冰箱,从冷冻层里拿出冰格,挖了几块冰丢进玻璃杯,发出咵啦啦的声音。

沙发边上的矮柜里,放着一瓶洋酒,已经打开过,他又坐回老位置,给玻璃杯里倒满了酒。

喉结滚动,酒精的味道从口腔里散开,他有点舒服的眯起眼,另外一只手在键盘上敲下一串代码。笔记本桌面突然变了,原本的风景照壁纸变成纯黑底色,工作文件全都消失不见了,只有一个未命名文件夹。

指尖在触控板上轻点,文件夹被打开,里面又是几个文件夹,分别标了数字,01,02,03……他打开了标号为06的文件夹,里面是一些照片,看小图像是街边风景,他点开第一张,慢慢往后看。

镜头由远及近,最开始的远景里有车站有站牌有小吃店……一张又一张,画面凸显出了主角,是一间手机修理铺,一个男人趴在玻璃柜台上埋头修着什么东西。

连续几张照片串起来可以看到,那人修了一会儿后有人来找他,他便抬起头对来人露出灿烂的笑容,然后起身把人引进柜台里,交谈起来。

画面定格在那个人被放大的笑脸上,那个笑容看起来十分有感染力,用力到眼角都皱出一条条鱼尾纹,嘴角咧得很开,露出整齐的牙齿,看穿着应该已经不年轻,可是他笑起来的样子就像是一个青春少年一般。

鼠标在画面上滑动,最后停在了他的嘴角,那里好像有一个脏东西,哦,不是,那好像是一颗痣。

陈一鸣一口喝掉了剩下的酒,放下酒杯的同时又把笔记本电脑恢复成原来的桌面,他合上笔记本,拉开茶几下的抽屉,想把笔记本收到抽屉里。

笔记本压到了一张纸上,那是一份简历,名字是陈一鸣,照片看起来很像他,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上面那一条一条的工作经历跟他对程真真说的完全不一样。

陈一鸣,男,36岁,毕业于海市外贸大学经济管理专业,工作经验多是在各种电商行业的公司里……

他锁上抽屉,钥匙贴身放在了自己的衬衫口袋里,大手轻缓的拍了拍,弯起一边嘴角,微笑着又把酒杯倒满。

陈一鸣这个身份还挺好用。

井然出狱之后,拿回了自己的部分财物,在家里住了一阵子,最后还是按捺不住心中冒出来的那些冲动,决定继续他的计划。

他从银行里拿出了一部分现金,但是又不敢拿的太多,怕引起警方的注意,而自己的家肯定不能再住了。

井然住的那个小区还挺高级,在牢里这么些年,对门住的人早就换了,他见过几次,是个年轻的女士。

那个女士看到他,也不知道他是多年前轰动整个城市的连环强奸犯,还会主动跟他打招呼。

而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名女士还认错了人,场面一时有点尴尬。后来井然才发现,原来自己长得跟她的男朋友很像。

也是机缘巧合,井然准备离开家的前几天,那个男的住进了女朋友的家里,两个人不知怎么的在门口吵起架来,仿佛是那男的失业许久,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两个人对未来失去了信心。

井然觉得有意思,便抱着臂靠在自己家的门板后面听,既然搞得这么不愉快,那干嘛还要在一起互相折磨呢?

突然间砰的一声,外面安静了下来,吵完了?

隔了一会儿他好奇的打开门,人都不见了,地上掉着一张纸,他捡起来一看,是一张简历。

原来那个男人叫陈一鸣,有意思,不如就借你的身份用一下?

井然端起酒杯,冰块已经融化了一大半,桌子上留下了一圈圆圆的水渍,他又站起来往阳台走去。

夜晚的城市真好看啊,在这夜幕的隐藏下有多少可怕的事情会发生呢?他眯着眼往向远方,举起酒杯,对着空气做了一个碰杯的动作。

“不会让你等太久的。”他的眼神逐渐犀利,定定的看向一个方位,仿佛能穿透这些钢筋水泥,看到他想看的人。

09

程心家住的离医院很远,所以她每次上早班,基本都会早到个半小时,成为第一个到办公室的人。

可今天,她来到办公室门前,却发现门没锁,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打开。

“何医生?”原来有人到了,比她还早,“你今天怎么这么早?”程心微微皱眉,只见何开心脱了鞋,把脚翘在办公桌上,玫粉色的袜子相当扎眼,嘴里还叼着一袋豆奶,看到她进来,便缓缓把脚放下,含糊不清的问了声早。

更早些时候,何开心去了一趟局里,给韩沉带了套衣服。韩沉昨天没有回家,在办公室熬夜看资料。离上次夜不归宿得有多久远了?这次的案子真的很棘手。

本来何开心也打算留在局里,跟他一块研究资料,奈何突然想起来,每周四在平宁区精卫中心有他带的心理团体,作为专业的心理医生,他必须保证自己是一个稳定的存在,如非必要,绝对不会缺席。

权衡之下,他还是驱车来了医院,这就打搅了程心的早班独享办公室计划。不过,何医生并不是他们医院系统的,一直都是自己开工作室,跟他相处,比起其他领导要轻松得多。

打完招呼,程心便自顾自的忙活起来,泡茶擦桌看看手机,医生们陆陆续续的来上班了。一到九点,程心便把一份资料递给了何开心。

“何医生,这个人今天要加入我们的团体,这是他的资料。”

“临时加的?面谈过了?”

“嗯,王主任面谈的,详细记录在报告里了。”

“好的,我看一下。”

何开心无语地扶了下额头,这个王主任真是的,怎么能随便往他的团体里塞人呢?团体里都是一些有性创伤的成员,经过半年的时间,团体成员之间才有了一些信任度,突然加入新人,对团体成员以及他这个带领者都是不小的挑战。

头疼归头疼,主任的安排他也不好随便拒绝,好歹也要研究一下病人的情况,实在不适合的话,就亲自去找王主任谈谈。

“……君君……”何开心默念了一下病人的名字,病例上还有一张照片,是个看起来非常俊秀的大学男生,皮肤苍白的快跟照片底色融在一起,柔软的额发有点长了,几乎盖住了眼睛。不知道这张照片什么时候拍的,眼神中还透出一丝迷茫与不安。

病人信息的那栏,王主任简单的写了几句话,何开心眯着眼勉强辨认出了内容。

这个君君在一个多月以前被强暴了,身体上的伤害经过治疗已经痊愈,可是心理上的问题却日渐突出。

家庭构成这一栏里写到,君君的亲生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病逝了,父亲跟继母又生了一个儿子。

事发后,他的家人以此为耻,不愿意报警,说他是因为不自爱,总穿女装,才会惹祸上身。

君君始终不愿意出门,也一直没有复学。有一天,君君父亲下班回来,看见君君神情恍惚地坐在桌子前,流着泪胡言乱语,怎么跟他说话都没反应,便急忙把他送来精卫中心。可一办完入院手续,他们就把君君留在医院,毫不过问。

君君吃了药,症状减轻许多,可是人还是一副呆呆的样子,看起来十分乖巧。自由活动的时候,他常常坐在活动区靠窗的座位上,看着窗外发呆。

金色的阳光照在他毛绒绒的脑袋上,琥珀色的眼珠像两颗漂亮的玻璃弹珠,圆乎乎的鼻尖削弱了高挺鼻梁的侵略性,饱满的嘴唇红红的,就算没什么表情嘴角也是微微翘着,这样好看的侧脸让一众小护士春心荡漾。

他又瘦又高,最小号的男款病号服穿在他身上还是松松垮垮的,葱白的手指从宽大的衣袖里伸出一半,不安地捏着膝盖处的裤子,整个人散发出稚嫩又脆弱的气息,仿佛轻轻碰一碰就会碎,小护士们的春心荡漾很快都变成了老母亲心态。

“君君很可怜,他的家人怎么都联系不上。”程心也是母爱泛滥的那一个,她见何开心皱着眉头,显然对王主任塞人的行为很不满,便赶紧补充了几句。作为团体中的助理咨询师,她还有点儿想让君君参加的私心,“他太孤单了,从来不会主动跟其他病友说话……呃,参加团体对他是有好处的。”

何开心歪了歪脑袋,大眼睛看了一眼程心,仿佛一眼就看到她心里在想什么,程心心虚的咳嗽几下,拉开抽屉拿出记录板,抱在怀中,边往外走边说:“那个,何老师,我先去准备了啊。”

十点,团体咨询正式开始,何开心跟十个病友围成一个圈坐在一起。程心在安排座位的时候,特地把君君安排在何开心边上。

“大家好,我们又见面了。”何开心眼眉一弯,柔声跟大家问好。

“何老师好!”“小何好!”“开心哥!”

病友们此起彼伏的跟他打起招呼,每个人对他的称呼都各不相同,何开心让他们随便叫。

“今天我们有个新朋友,君君。”何开心看向君君,其他人目光也齐刷刷的向这个坐在带领老师边上的青年男子,君君低着头,有些不知所措。

“君君?”何开心温柔的说道,“你愿意向大家介绍一下你自己吗?”

君君抬起眼,从左到右快速地看了一圈在坐的成员,红晕爬上白皙的脸颊,他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轻轻摇头又低下了脑袋。

“嗯~”何开心并没有鼓励他继续,放松身姿说道,“现在大家都认识君君了,那我们就赶快开始吧!”

“小张,今天你第一个来说。”被何开心称作小张的男人看起来也很年轻,烫着个夸张的菠萝头,显得跟其他人有点儿格格不入。

“我?行啊!说什么?”小张没想到何开心会这么直接的点他的名字,以前都是他滔滔不绝地说到结束也不肯停,被何开心硬生生掐断。历经大半年,他终于完成了从不能理解到点就结束的咨询设置,到如今时间一到就能主动闭嘴的修炼。

“嗯!”何开心稍微前倾,认真的看着他说,“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被那个人猥亵过之后,回去告诉父母后,他们说了什么?”

“……”小张在团体里一直是比较活跃的,他毫不避讳自己的那些经历,比如小时候被父母的男性友人猥亵,比如长大后发现自己是同性恋,约炮3p等事情没少干也毫不害臊。

一年前的某一天,他突然趴床上怎么都不想爬不起来。原本以为只是懒,后来父母发觉不对劲带他去医院检查,查来查去查不出有什么毛病,最后来精神科才确诊,是双相障碍。躁的时候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郁的时候则趴床上一动不动,只能靠吃药缓解症状。

他曾经在团体中提过小时候被猥亵的场景,母亲带他一起去上班,忙的时候把孩子放在在领导的办公室里,这个领导他爸妈都认识,然而就这一会儿会儿,成为他心中一直挥之不去的雾霾。

说起那些场景的时候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可以当做谈资滔滔不绝,但今天何开心的问题,让他难得的沉默了,过了良久,才开口说道,“他们没说什么。”

何开心并没有立刻接过话接着问,依旧安安静静的看着他。

小张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他们说我乱说,说那个男人不是这样的人,还把我骂了一顿。

“我那时才刚上一年级,根本不知道他对我做的那些事儿是什么意思,觉得有点害怕就跟父母说了。反正他们的反应我至今无法理解。”

“你现在能回想一下,他们当时为什么会这么说。”

“我哪儿知道啊,我才不想管他们怎么想,有意义吗?”小张难得垮下了脸。

“那后来,你妈还带你去单位吗?”另外一位团体成员李琳插嘴问道。

小张咬了咬下嘴唇,仔细思忖一番后,喃喃说:“没有了,没有再带我去了。

“你们说……她有没有可能是相信我的,可是却没办法为我讨公道,所以才会骂我胡说。”小张深深吸了口气。

“所以她是相信你的,对不对?”何开心对小张点了点头,确认道。

“嗯……”小张移开眼神,看向房间角落,一副不想再说话的样子,何开心也没有继续问,一时之间,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只剩下沉默。

何开心收回眼神的时候,扫了一下君君,后者低着头,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李姐,你刚才怎么想到问小张这个问题的?”何开心把话题抛给了刚才向小张提问的李琳。

“我觉得他妈算好的了。”李琳嗤笑一声,“我妈,不是,那个女人现在跟她男人好着呢,巴不得我待在这里永远别回去。”

“我第一次跟那个女人说,你带回来的男人摸我。你们猜她怎么说?她说,让我不要穿吊带衫,是我穿得太露了。”李琳看起来有三十多岁,身材矮胖,眼睛很大,头发总是油腻腻的,但要是仔细看她的五官,就可以看出来她原本很漂亮。

17岁的时候,李琳出现了幻觉,老觉得眼前有字飘过,后来被诊断为精神分裂,住院吃药,这一病就是十几年,这当中她也有状态好的时候,医院打电话让家属接回去,家属一开始还接电话,硬说她这病好不了,不能回来,再后来就不接电话,人间蒸发了。

有精神病史,又没有监护人照顾,李琳根本不可能回社会上独自生活,她只能一直住在医院里,靠低保度日。

原本,她已经抱着在医院一辈子的想法,可一医院从去年开始重新装修,在大堂角落造了个咖啡馆,社工安排她在那里一周上三次班,如今的她能收银能拉花,逐渐有了想要靠自己重回社会的想法,人一旦有了奔头,便精神许多,药量也减去不少。

“你妈也太过分了吧!”谢芳生气的骂出声,“这是亲妈??我后妈还知道带我去讨回公道,你妈怎么这样?”

说话的谢芳才20岁,跟君君差不多大,她大一的时候被学院的老师以辅导作业为名,骗到无人的办公室强暴了。

她第一时间选择报警,父母也赶到江城,要让那个老师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然而,取证的过程反而让作为受害者的谢芳倍感羞耻,校方态度模糊,事态未有定论之时,好像还不想失去一个可用的老师。

谢芳同父异母的妹妹气不过,在网上吐槽了几句,有许多人支持他们,可还有更多的人质疑他们,也许大学老师是无辜的呢?也许是谢芳想要用身体换取利益未果才改口说是强奸呢?

网络暴力如海啸般摧毁了他们的生活,绕是如此,谢芳的父母也绝不放弃要把这个老师绳之於法。

可是谢芳的状态变了,她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不该第一时间就保安,是不是应该忍气吞声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是不是都是自己的错,才害得家人无法平静生活?内心的撕扯让她开始用自残的方式自我攻击。

继母看到她手臂上血淋淋的刀痕心疼坏了,不知道怎么做才可以让她停止这种行为,只能送她来精卫中心住院。

“虽然后来我放弃了,但那是因为我累了,我只想好好过自己的生活,跟我的家人一起。”谢芳低下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我家里人都说听我的。最后那个老师没有被抓起来判刑,不过,后来有很多女学生向学校反应这个人老是对她们动手动脚,还是被学校除名了。”

“你家人真好,这么一对比,我妈还真不是个东西。”李琳愤恨地看着自己的脚尖,眼神里似乎有着无尽的恨意。

越是依赖一个人,便越是希望得到她的帮助,对从小与妈妈相依为命的李琳来说,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对犯下罪行的继父有什么仇恨,而是一直活在对母亲的怨恨中,她曾爱着这个给她生命的女人,可是她却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背叛她推开她。

精神崩溃,反而成了自我救赎的一种方式,脑子坏掉了,就不用这么痛苦了吧。

咨询室里又一次陷入安静,不一会儿,响起了一阵啜泣声,不是李琳也不是谢芳,是君君。

只见他的头低地很低很低,光看着就让人觉得脖子酸,他肩膀颤抖,好像在尽力压抑自己。

“君君?”

“他一定是想到了自己。”

“君君,你想说点儿什么吗?”

“最开始是很难受,但是会好的,会好的,我们这么多人就是这样过来的。”

“想哭就哭,男人也可以流泪。”

唔……君君真的开始哭了,从一开始的像幼兽一般的呜咽啜泣,到后来发泄似的崩溃大哭,没有人阻止他,也没有人再多说话。

因为他们有相同的经历,所以说出口的安慰都带着自己的伤疤,没有闪烁其词的回避,不是轻描淡写的敷衍,只是让他正视自己的难过,正视自己的经历,受伤了,是需要足够的时间,才能好起来的。

团体结束的时候,君君觉得整个人轻松了许多,以前在家里,即使家人都在,可他也一直觉得很孤独,没人理解他也没人想要理解他。然而今天,他什么话都没说,那些人却好像都能懂他。

程心对着何开心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效果还不错,何开心轻哼一声,跟在三三两两的病友后面出了咨询室。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很沉的电子铁门,刷卡才能打开,而且门一开,就会刺耳的滴滴声,开门出去就是等电梯的地方。

这一条走廊有咨询室也有活动室,有时会组织一些重症患者来这里活动,这滴滴滴的声音时刻提醒着医生护士随手关门,防止病人走出去发生危险。

滴滴滴……带他们回楼上病房的护士打开门,团体的病友们陆陆续续走出来等电梯,咔嚓,这边的铁门关了,滴滴滴的声音又响起来,原来是另一边的铁门被打开了,病友们被吸引,往打开的门口看去。

另一边好像也是有团体活动,针对的不是住院的病人,而且已经处于恢复期被家人领回家的病人。

有精神病史的,哪怕已经没有那些影响正常生活的症状,也很难融入社会,所以医院的社工和社会上的一些公益组织会定期给他们组织活动,让他们互相认识支持,有利于社会功能的恢复。

是要排演小品吗?程心打量起对方那些人,有的身上披着斗篷,有的手上拿着面具。

听说这次的公益组织擅长编排心理剧,通过设定一些特殊的故事情节,用舞蹈啊小品啊等表演的方式,让这些因为曾经罹患精神疾病的人,站到人前得到一些赞赏与肯定,获得更多的心理能量。

有意思,下次我也去围观一下,程心还在打量那些人,耳边突然响起一阵惊呼声。

“君君?”

“君君?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她回过头,看见君君牢牢地靠着墙,力度之大,好像恨不得把自己嵌到墙里,狭长的眼睛瞪得浑圆,惊恐地看着从那扇电子门里出来的那群人。

“君君?”程心赶紧靠过去,抓住君君的胳膊,“你在看什么?”

手心里捏着的胳膊不停地再抖动,君君好像正在被剧烈的恐惧所笼罩。

程心疑惑的顺着君君的目光看去,视线落在对面一人手中拿着的面具上。那是一只有耳朵的狐狸脸面具,上面用红线和黑线勾勒出云朵样的花纹。那个人捏着面具耳朵,垂在身侧,应该妖艳造型的面具在阴影里显得十分狰狞,又红又圆的鼻头显得很滑稽。这个画的真是不太好看,可能是排演人自己画的。

君君被这玩意儿吓到了?

叮——电梯声音适时响起,两部电梯同时到达,程心赶紧挡在君君面前,不让他再看见那个面具,柔声说:“君君,我们上去了。”

另一位护士也上来扶住君君,往电梯里去,其他病友很默契的挡在他们身后,而另一边的那群人,也钻进另一部电梯往楼下去。

“何医生?”程心见何医生还不进电梯,便叫了他一声,“快进来啊!”

“你们先上去吧,太挤了,我等下一部。”

电梯门缓缓合上,何开心站在电梯门前空荡荡的空地,有一个念头从脑子闪过,但是怎么用力也没抓住,神色难得凝重起来。

10

“哟!谢谢何老师!”周小篆刚出办公室,就看到手上提着两个蛋挞盒子的何开心,他接过盒子,往后仰头,朝还在桌上看资料的韩沉吼了一嗓子,“头儿,何老师来了!”

何开心径直走进办公室,韩沉只嗯了一声,头也没抬,依然凝神对付案卷,他马上就看完了。何开心也不打扰他,往桌上放下手中另一盒蛋挞,拉了把塑料椅子就挨着韩沉坐下。

过了一会儿,韩沉看完了最后一页资料,他捏了捏眉心,觉得眼睛有点儿花。

“看完了?”何开心打开蛋挞盒子,说,“吃点甜的有助于开动脑筋。”

韩沉抬眉瞥了一眼何开心,接过他手中的蛋挞,张嘴就咬。

“今天可以回家了吧?”何开心托着腮,眼睛瞪得圆圆的,还眨巴两下,看起来纯情又无辜,只有韩沉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打什么坏主意。

“不回去。”韩沉吞下一口蛋挞,语气冷淡。

何开心那大脑袋立马可怜巴巴的趴在桌子上,一股委屈劲儿油然而生,他说:“那我也留在这儿陪你。”

韩沉抿着嘴唇嚼蛋挞,嘴角弯起弧度轻笑,不疾不徐地咽下蛋挞后说道:“局里可不许公职人员的家属留宿的啊。”

何开心竖起耳朵,刚才韩沉说什么?家属?他眼睛一亮,虽然他跟韩沉在一起才几个月就把人家哄到家里同居了,但这好像这是韩沉第一次提起他的身份,是家属?比他心里想的还要亲近。

“你忘了,我也是你们局里特聘的心理专家啊,这次案情复杂,对社会的危害极其严重,我突然有了使命感,要协助警方抓紧破案啊。”何开心的脑袋歪来歪去,他说的这些话句句在理,就不信韩沉还有什么理由赶他走。

“那行啊,何老师,跟我一块儿去看视频呗。”韩沉吃完了蛋挞,站起来抓住何开心的胳膊就往外走。

“哎哎哎,急什么急什么。”何开心人被拉着往外去,眼睛还看着桌上的蛋挞,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的,他自己还没来得及吃啊。

“案情复杂,危害严重,要有使命感,这可是你说的!”

何开心撇了撇嘴,欲哭无泪,他来局里做顾问可是谈好价钱的,做几小时工收几小时钱,如今说要加时,上头也不知道会不会给他另外算钱。

眼看着离拿盒蛋挞越来越远,何开心死心的闭上了眼睛,再睁开,已经被韩沉拉到了多媒体室。

“这是井然当时出庭的录像。”韩沉把何开心按在椅子上,周小篆早已经坐在电视机旁,向韩沉递上遥控器。

“去把资料抱过来。”韩沉接过遥控器,让周小篆去办公室搬资料,万一有什么发现可以对比着看。

等周小篆回来后,韩沉便按了播放,三个人认真盯看起来。

当时的录像技术很有限,用影像室这个超高清的电视机播放显得不太清楚,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接受到井然浑身散发出来的从容气质。

录像里的井然剃了个寸头,不像之前在精英建筑师杂志上看到的那般贵气。可他站在那里,一点不像正在被审判的样子,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似乎正在享受这么多人对他的轮番关注。

被关押了这么久,他整个人变得消瘦,两颊都快凹下去了,眼睛却更加神采奕奕。检察官在他面前展示证据时,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受害者在庭前阐述事情经过,几次情绪崩溃,可井然眼神中竟然充满了玩味。这中间,冯豆子差点冲上去打人,被狱警请了出去。

“好奇怪。”何开心突然开口。

“怎么了?”韩沉转过脑袋看了他一眼,“你看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你看。”何开心指着屏幕,“从后半段开始,他就一直盯着那个检察官看,暂停!!不对不对!!倒回去倒回去!”

周小篆被何开心吓了一跳,赶紧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后退键。

“停!”

周小篆赶紧按暂停。

“你们看,他是不是在舔嘴唇?”

韩沉他们看录像,可能不自觉的会关注整个证据链以及犯罪过程的梳理,可是何开心不一样,他是心理咨询师,他的注意力始终在井然的脸上。

他发现,井然脸上的表情不多,但也不是真的完全波澜不惊,偶尔会眯下眼睛或者抿一下嘴唇,他的眼神也会在自己感兴趣的人或物证上多停留一会儿。

录像的后半段,他开始盯着那个检察官,一开始,何开心以为他只是关注那位检察官将要展示的证物,可证物展示完毕,井然依旧没有移开目光,还舔了舔嘴唇。

“井然表情不多,他会看着那个人舔嘴唇一定是有特殊意义。”

何开心跟韩沉说完这些细节,录像也在继续播放,休庭了,法官起身离开,井然也被带了下去,那个检察官却往录像镜头走近,他是来关录像机的吗?

检察官的下巴离镜头越来越近,近到电视机上只出现了一个嘴角,然后屏幕暗了。

韩沉眼睛一亮,抓起桌上的遥控器重新播放,把进度条拉到最后面,将画面定格在检察官被大的嘴角。

然后他噼里啪啦的翻起了资料,把受害人的资料一字排开,由于动作过于激动,资料夹里一张纸飘了出来,落到地上,何开心弯腰去捡。

“我知道了。”韩沉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纸张,“受害者本来就是差不多一个类型,但是刚才我发现,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嘴角都有一颗痣。”

周小篆赶忙去看,真的,他瞪大眼睛,原来受害人之间的联系竟然是这个。

韩沉说完转头去找何开心,第一眼却没看见人,然后才注意到,何开心还弯着腰在捡东西。

“什么东西掉了?”

“没什么,就一份资料。”何开心直起身,举起手上的纸张递给韩沉。

韩沉看了一眼,是小丑面具的花样,当时,受害者的证词里一致出现了小丑,警局找来专业的绘画师,画了一打小丑的图,这打纸也被夹在资料夹里,刚才翻的时候飞出去一张。

“这张纸怎么了吗?”怎么捡个纸捡了这么久。

“没怎么,嘿嘿…就是飘远了有些难捡…”何开心对着韩沉撒娇般地笑了一下。

韩沉赶忙移开眼神,大白天的这是什么表情?他轻咳一声,转头对周小篆说:“把当时的检察官的资料查一下。”

周小篆领命出发,何开心也一块站了起来。

“沉沉,我突然想起来,工作室那边还有些事儿要处理,你要不回来也要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再来给你送衣服啊!”何开心冲着韩沉抛了个媚眼,脚底抹油一般的溜走了。

“奇奇怪怪……”韩沉瞪了门口一眼,吵着闹着要留下的是他,说走就走的也是他。

这人怎么回事儿啊?

11

“君君,这里的咖啡怎么样?好喝吗?”程心坐在君君面前,看着他捧起拿铁,小口喝起来,杯沿离开,嘴唇上沾上了泡沫。

这也太可爱了,程心一边偷偷捂着胸口感叹,一边抽了张纸巾给他。

“好喝。”君君低着头,看着咖啡上面的拉花小兔,虽然咖啡已经被他喝了一口,但是小兔子也没有变形太多,胖乎乎的屁股,圆圆的尾巴,还是很可爱的样子。

“你放心吧,这个不含咖啡因,不会让你晚上睡不着的。”程心喝了一口自己的,“你想不想到这里来工作?”

“工作?”君君没想明白,是在这里工作?

早上团体咨询刚结束的时候,君君情绪激动,回房后吃了药睡了觉,再醒过来时,竟然觉得人好多了,主动跟程医生说想要出去走走。程心一乐,这孩子终于愿意出去了,便带他来医院开的咖啡馆喝咖啡。

“怎么样?我拉的花好看吗?”头顶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君君觉得有点耳熟,便抬头去看。

“是我呀!李琳,你是君君对吧!”

君君点了点头,他想起来了,她是早上一起参加团体的成员。

“这个兔子是不是很可爱!”咖啡馆里客人不多,程心拉开一张椅子示意李琳一块儿坐下。

“这个兔子是你拉的?”君君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对啊,李琳可是我们这里的拉花高手,你要是感兴趣,她可以教你。”程心又抿了一口咖啡,咖啡馆里换了新的豆子,是她“假公济私”按自己的口味选的。

“我?我不行的……”君君的声音越来越小,头埋得低低的,手也离开杯子,小幅度地摆起来。

“怎么不行,来。”李琳抽出桌上两根牙签,一根给君君,一根捏在自己手里,“你看像这样。”

李琳在君君杯子里那只小兔子身上又划了几道,小兔子好像变成了长毛兔,君君瞪大眼睛,也用手上的牙签去划了几下,原来是这样搞的。

“还有很多小技巧呢!明天下午我也有班,你来找我,我教你。”

“……好”君君害羞的笑起来,耳廓变得红红的。

午后的阳光穿过落地窗,正好洒在他们这一桌,三个人有说有笑,让快要人忘记这里其实是精神病院。

咔嚓——程心背后突然响起一声快门声。她警觉地回头,另一个呵斥的声音先于她开口而响起。

“这里不许拍照!”呵斥的人居然是何开心。

他回来精神病院,想要找君君面谈一下,护士告诉他君君在医院咖啡馆。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男人蹲在他们三个后桌的位置,按下了快门。

男人听见呵斥声便回了头,下意识的护住自己的相机镜头,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你哪儿来的,怎么在这儿乱拍照呢?这都是我们病人的隐私!快把照片删了。”程心立刻站起来,把男人跟桌子隔开,以防他的行为刺激到另外两人。

“哎!胡杨,怎么了怎么了?”突然又有一个高昂的女声响起,她从这一排座位的角落处走出来,一边亮着胸前的证件一边打起招呼,“对不起啊对不起啊,我们是新江晚报的记者,来报道医院开咖啡馆的事。”

“那也不能未经允许随便拍照啊!”程心示意何开心去拿胡杨的相机,何开心抱着手臂有点儿为难,让他上手抢?他还是希望这个叫胡杨的男人能主动点自己删了。

何开心平时看起来笑嘻嘻的人畜无害,但是只要板着脸不笑,表情便突地阴鸷起来。

胡杨本来就有点儿私心,他知道在精神病院这种地方,是不太能随意拍摄的,但是他看到坐在阳光下的那三个人,特别是那个一头毛茸茸微卷头发的高瘦男子,穿着病号服也气质出众,才忍不住按下快门。

现在的他既羞愧又心虚,又被何开心锐利的眼神盯着,无奈之下举起相机想要删,又有点不甘心。

出来打圆场的那名女子看了胡杨祈求的眼神,便知道这个人想要保住照片,软着语气提出了请求:“那个,我叫张晓倩,是新江晚报的记者,他叫胡杨,是摄影师,未经允许拍照是我们的不对,我们会把人物都模糊处理的,出版前会给院方和被拍到的人员过目确认。”

张晓倩往胡杨的方向侧目,胡杨给她看了一眼显示屏上的照片,确实很有意境,也符合他们这一次的报道主题。

“这张照片真的很适合!”张晓倩看了照片,也想要说服他们,一张各方面都符合要求的好照片,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拍到的。

“哎,我们问问他们,说不定他们也愿意呢?”张晓倩看着程心不耐烦的表情,一边说一边对着胡杨使眼色,脑袋往餐桌那边侧了几下,胡杨立刻心领神会,迈着大长腿,两步跨到君君和李琳中间,蹲下身,给他们看相机上的液晶屏。

“你们看啊,这个取景,人物本来就在很远的地方,到时候做一下处理,一定看不出来你们是谁的。”胡杨说着话呢,抬头近距离去看君君的脸,这个男孩子长得特别干净,白皙的皮肤,狭长的眼眉,圆润的鼻头,还有天生微微嘟起的红唇,嘴角边上还有一粒痣,因为在陌生人面前,好像还有点害羞,眼神躲闪,让胡杨忍不住用上了自己最温柔的声音。

“我没意见,拍得挺好看的啊,君君你觉得呢?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让他删了。”

“诶?”

李琳这话一出,君君整个人缩了一下,变小了一圈,他感到其他人一块儿射过来的目光,这个决定权是交给他了?

“行吗?”胡杨的眼睛很大,双眼皮褶子又深,从君君的这个角度看,那眼神特别可怜,他一时慌乱就点了点头,只想让他快别这么看着自己了,脸都红了。

“谢谢你!我叫胡杨,你叫什么?”胡杨开心的笑起来。

“我……君君。”

“哎,你怎么不问我,别看我们君君单纯就打他的主意啊!”李琳举起手臂,在两个人中间挥了几下。

胡杨不好意思地对他俩点了点头:“等样刊出来了,我会送过来给两位看一下的。”

“真的不好意思啊!”张晓倩一边招手让胡杨回来一边往后退,今天的采访已经都完成了。

“那我们先走了,对不起啊,再见!”胡杨眼神依然盯着君君不放,身体则赶紧往张晓倩这边退,招手说了再见后一块转身快步离开咖啡馆,就怕他们到时候又反悔。

“你怎么回来了?”程心见他们走了,疑惑地问起何开心。

“哦,我这不还没跟君君面谈过吗?今天他表现不错,我想,再跟他面谈一次,了解一下他的具体情况,万一在团体里他有什么情绪拨动,我好提前心里有数。”

“行吧。”程心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君君啊,跟何医生去趟访谈室好吗?”

“别紧张啊,何医生人很好的。”李琳看见君君有点紧张,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着。

“嗯……好。”君君站起来,跟在何医生身后,一起去了病房区域的访谈室。

12

访谈室里跟医院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墙是令人舒适的翠绿色,窗帘是淡米色,整体看起来充满生气又很温暖,君君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上次跟王主任也是在这里访谈的,不过大多数都是王主任在说,他只偶尔点头摇头。

“君君,你想坐那儿?”何开心先进的房,他见君君站在门口有点不知所措,便开口问他想坐哪儿。

访谈室有两张单人沙发,一张背靠墙,一张背靠窗,君君本想等何开心坐下,然后自己就坐空出来的,没想到又让他选,于是他选了那张靠窗的,阳光可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君君,上午团体结束的时候,你看到什么东西了?让你那么害怕?”何开心一坐下就开门见山地问道。

君君闻言一怔,手指蜷起,捏着自己的膝盖。

“君君,你住院的原因,我其实知道一些……”

听者猛地抬起头,先极快速地看了眼何开心,又低下头看向自己眼前的小圆茶几,脸刷的变红,嘴唇微微发抖。他回忆起那个不堪的夜晚,寒意从脚底心瞬间爬满了全身,仿佛堕入了无尽的黑暗和冰冷里,无论如何都走不出那条阴暗的小巷,哪怕坐在阳光里也丝毫感觉不到温暖。

这种阴暗的感觉,让坐在边上的何开心也感受到了,他的身体也跟着一起僵直起来。刚才他心里有点急,而现在逐渐恢复了冷静。

君君病历资料上寥寥数语均来自治疗外伤的医院医生以及他的家属,听说他暑假没有回家,一个人住在宿舍,才给了歹徒可乘之机。歹徒非常粗暴,君君受伤也十分严重,后颈和手腕处都有五根手指留下的印记,身上多处擦伤,是被大力控制按掐在小巷的青石板路面上所致。

深夜尾行、暴力强奸、还有那个让君君看到就害怕的面具,都跟今天下午在局里那份井然的卷宗里相一致。

章远,也许不是井然出狱后的第一个猎物,第一个是君君。

可是警方却没有掌握到君君的这些情况。精神病院的医生以为君君家属一定已经报警了,然而直到君君被遗弃在医院,他们才慢慢得知,君君的家人根本就没有报警,甚至还威胁治疗外伤的医院不许多管闲事,只要把他的伤治好就行。

君君才住了没几天医院,就被家人匆匆接回家,自行配药养伤,就是怕这件事让别人知道,面子上挂不住。

“君君……”何开心压低音量,温柔开口,他的声音很好听,缓缓说话时总是能起到安抚病人情绪的效果,“刚才……我有些着急。那个,我不是要故意打探些什么,只是我知道了一些事情。

“实不相瞒,我刚才在另外一个地方,看到了一个跟早上你看见的差不多的东西,是一张小丑的脸。”他不应该想要套君君的话,他应该开诚布公的把自己知道的先说出来。

“……那个面具,或者说那张小丑的脸,是不是跟强奸你的人有关?”

君君的身体明显的震动了一下,眼眶忽的睁大几分,强奸,这个词特别刺耳。他受伤以来,似乎没有人当着他的面说过这两个字。

他的家人想要隐瞒这样的事实,看过他病例记录的护士也从来不会在他面前提起,所有的人都三缄其口,因为他受到的伤害好像是不适合被当面提起的。

不像你被人抢了钱包,被人打了一顿,被人捅了一刀……明明受到伤害的是自己,却不能大大方方的被提起,因为这会提醒你,被强奸是羞耻的,这样的侮辱会让你的人格也遭到贬低。

「他被人强奸过。」「你被强奸过?」这样的句子说出来,语气里早就带上了说话者自己的态度,或惋惜或同情或窥探或嘲笑……可无论是哪一种,都让受害者抬不起头。

围观者皆如此,当事人又怎么去开口说自己的遭遇?

“我……”事情发生后,君君时常有一种脊梁被压弯的感觉,虽然那些人都没有当着他的面说,但是那种感觉一直都在他的肩头,“那天晚上,我出去玩了。”

何开心大大方方的提起那两个字,没有猎奇和窥探的口气,这独一份的平淡,却让君君觉得,这个人也许可以,他可以,听一听我的遭遇。因为他在黑暗里待得太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出来,但哪怕有一个人愿意跟他一块儿那里面待一会,他也不会感到那么孤单。

“我喜欢穿女装。”君君说到这里,低着头抬起眼眸偷偷瞥了眼何开心,何开心脸上没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在网上认识了几个有相同爱好的网友,他们也是大学生,很快就要开学了,就想出去见个面。学校附近有个古镇,那里有酒吧一条街,我们约在那里见面。

”……后来,很晚了,他们还打算换家别的酒吧玩,但是我想回去了,就跟他们分开了……我我……不该抄近路的,我没注意到后面有人……我那天要是不穿女装就好了,我……我……”

君君越说越激动,他哽咽起来,肩膀不住抖动,一手攥紧了拳头去擦自己的眼角。

“君君……”何开心稍微凑近他,“这不是你的错,你可以穿裙子,你可以抄近路,那个强奸犯做的事,不需要你负责。”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想遇到这样的事的……”君君眼泪汪汪的看了一眼何开心,一边抽泣一边摇头,最后捂住自己的脸,无声地痛哭起来。

那个下午,何开心就坐在他身边,看他尽情哭泣。当压抑的感受说出来,当真实的东西被见证,当退行的崩溃被允许……

“君君,我们不用急着明天就走出来,但是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都会陪着你。”

“嗯……”

何开心有点犹豫,他不知道现在的君君能不能面对跟凶手有关的谈话。可时间不等人,如果能够多知道一些信息,就能多了解一些井然出狱后的活动轨迹,那么快一点儿抓住他的几率就会高一些。他在心里深呼吸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

“君君,有件事情,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诶?”君君刚刚恢复了一些平静,眼睛哭的又红又肿,正拿着纸巾在擤鼻涕。

“你愿不愿意跟警方合作?”何开心看君君还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立刻补充了几句,给他更多的选择,“如果你不愿意见他们,也可以通过我,让他们知道你的遭遇,也许他们会让我问一些细节。

”因为……他们正在通缉一名连环强奸犯,那些受害者的遭遇跟你很相似,而这个强奸犯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他在实施强奸的时候,会在自己脸上涂油彩,化妆成小丑的样子。“

君君的眼里一瞬间充满了恐惧,他抱住自己肩膀,后背缩瑟在沙发里,嘴唇颤抖喃喃说道:”……对,小丑……是他……他还强奸了别人?“

何开心迎上他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看到君君的表情逐渐变得茫然无措起来,明显反应不过来该怎么办。

”君君,今天你已经很累了,不用现在就做决定,先回房间去休息一下好吗?“

君君垂下脑袋点了点头,他累极了,整个身体好像被抽空了力气,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快点回床上躺一躺。

何开心送君君回病房,嘱咐病房的小护士好好照看他。接着又到办公室拿出纸笔,简单理了理自己的思绪。

他现在已经可以确认,强奸君君的一定就是井然,无论是时间和作案方式都能对上,只是这件事他还不能跟警方通报,作为医生,他必须考虑君君的状态和意愿。

何开心关上抽屉,难得的起了希望今晚韩沉晚点回来的念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表现出什么。

希望他们还有时间,赶在井然下一次犯案前,抓住他。

13

“韩队,这个江阳,还真称得上是劣迹斑斑啊!”

周小篆翻阅着从基层抽调上来的江阳资料。这个本来是一名前途大好的检察官,因为收受贿赂坐了两年牢,出狱后只能靠修手机为生。

“找到他了?”

“没呢,不管是手机号还是他那个手机维修店的电话,都打不通。查了身份证信息,只查到他半年前住过一次医院,再后来就查不到动向了。我联系了他在外地的前妻,他前妻说他很久没回去过了。”

韩沉半个屁股坐在桌子上,身体往后一仰,细长的胳膊抓过放在桌子另一头的车钥匙。

“走,去那个手机维修店看看。”

天已经黑了,路虎从那条小马路开过去的时候,韩沉看到手机店铺的卷帘门关的严严实实的,边上分别是一家水果摊儿和一个小超市。他把那辆路虎停在稍远的地方,带着周小篆走路回去,挨着一家家店从东问到西,都说跟这家手机修理店的店主不熟。

“这家店好几个礼拜前就不怎么开门了。”水果摊儿的摊主正站在门口招揽生意,现在这个点儿,正好是下班高峰,很多人路过这儿就会带点水果回家。

韩沉也没有亮身份,只说自己住在前面的小区,手机摔了一下不亮了,依稀记得这附近好像有个手机修理店,便找过来修手机的。他假装自己看见手机维修店没开门,一边无奈摇头一边摸出烟来抽,顺手给了店主一根,找到机会与他攀谈起来。

“这家店就店主一个人吗?”

“我原本也这么以为,小江人挺好的,听说进去过两年,但我看他斯斯文文完全不像什么坏人,还想把我老婆那个乡下的表妹介绍给他,谁知道,就上两个月,他老婆孩子来了,我才知道,他有家人的。”

韩沉呼出一口烟,眼神犀利的瞥了一眼正在挑水果的周小篆,后者也是假装挑橙子,实际上耳朵竖起听着他们说话,韩沉那眼神一过来,他便知道自己被那个女人骗了。

江阳的前妻郭红霞告诉周小篆,江阳很久没回去过了,却没说她来江城找过江阳,还一起住过一阵子,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警方。

“前阵子虽不天天开门,但还见着小江一家人进进出出的。这两天,进出都没再见着人了,可能一块儿回老家去了吧?”

“老板,这个哈密瓜有切好的吗?”

“哎,我现在就帮您切!”

水果摊来了客人,摊主掐灭烟,转身进去切哈密瓜了。

韩沉转回身往边上走了两步,打量着手机维修店的门面,木制招牌破破烂烂,卷帘门上铁锈斑斑。

这个江阳,怎么神神秘秘的,如果不开店回老婆那儿去了,那小纂打电话去问,为什么郭红霞又不承认,也没有查到他坐火车大巴的记录。

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就凭空消失了呢?

周小篆放下了橙子,一溜窜出水果店,挨到韩沉身边。

“回去查一查这家店铺的注册信息。”韩沉低头,嘱咐他下一步的调查方向,这个店铺不知道是江阳自己买的还是租的,查一查说不定能查出点儿什么,“还有江阳以前的同学或同事,问问他当时坐牢的事儿是不是有什么内情。”

“好嘞!”

咕噜噜……周小篆的肚子突然响亮的叫了一声,他尴尬地摸了摸肚子:“那个韩队,下午何医生带来的点心早就消化完了……”

韩沉也觉得有点饿了,便开车跟周小篆去他们经常去的小吃店吃东西,两个人点了几个小炒菜,边吃边聊。井然的这个案子,其实很简单,凶手不可能有其他人,难就难在怎么抓住他。

电子脚铐的轨迹他们已经查过了,从他出狱之后,生活一直很规律,就是在家附近活动,唯一一次值得注意的行程就是半夜出现在章远的学校附近,第二天事发之后,警方就在河滩边上发现了被井然破坏的电子脚铐。

“你说这井然,是什么时候把脚铐弄坏的?按理说,像井然这样极端恶劣的性犯罪者,出狱以后每周都要去派出所报道,而且一旦靠近学校这种地方,脚铐就会触发警报,除了会当场滴滴作响,还会发报告到他的户籍所在地派出所,如果早弄坏了,他何必戴着去呢。”

“好问题。”韩沉啧了一声,喝了口汤,“第二天一早,派出所那里就已经收到电子镣铐发出的报告了,不过也同时得知了他又犯案的事。”

“他这么做,根本就是为了引起警方注意,动机是什么?”

韩沉拿筷子沾了点汤汁,在桌上画了一条线,从井然出狱的日子,到犯下第一件案子,还有以前作案的间隔。井然这个人根本不怕暴露身份,他到底藏在哪儿。

时间不多了。

韩沉放下筷子拿出手机,给何开心发了条消息,告诉他今晚不能回家了。

“买单!”发完消息又掏出钱包,喊服务员来结账。

“哎哎,我还没吃好呢!”周小篆立刻把碗里剩下的几口饭扒拉到嘴里,含糊不清的抗议着。

“走吧,回去有的忙呢。”韩沉也不管他,起身就走,周小篆只能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下嘴,跟在后面走出了小餐馆。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奇怪的直觉围绕着他,好像今天晚上不找到江阳的下落,就会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发生。

这个小餐馆儿离警局不远,他俩坐上车,正好是9点整,韩沉顺手打开收音机,打算听一下今天的新闻。

女主播标准的普通话传了出来。

「今天下午在地铁一号线文化广场站……」

新闻里正在说今天下午在新开通的一号线发生的一起行李箱抛尸案,韩沉不由的竖起耳朵。这两天都埋头在忙井然的案子,听新闻里说的惊悚,他不觉得来了兴趣。

怎么会有人选择在地铁抛尸?这不明摆着被一举抓获么?

「……据悉,死者江阳生前曾是一名检察官,因为不法行为坐过两年牢……」

一阵急促的摩擦声响起,坐副驾上的周小篆差点把刚才吃的最后一口饭喷出来。韩沉光注意听广播,到了路口才发现是红灯。

“不是……韩队你怎么回事啊?”周小篆拍着胸口顺气,他也不敢直接骂顶头上司胡乱开车,只敢小声嘟囔。

“江阳……”

“啊?”

“我刚才听到新闻里说,下午在文化广场站发生的那起地铁抛尸案,死者是江阳。”韩沉转头看了眼周小篆。

“啊????”后者震惊的都合不拢嘴,他刚才埋头看手机,都没注意听新闻里说了些什么。

路口的红灯变成绿灯,韩沉一脚油门开出去掉了个头,开往文化广场站那一区的分局。

这案子绝对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14

逼仄的审讯室里,嫌疑人张超对自己杀人抛尸的行为供认不讳。

市总局刑警队长任玥婷,正在就一些细节问题进行问询,突然有人开门进来,将任队叫了出去。

“韩沉?”任队抱着手臂瞥了一眼警察小马,说,“听到过他的名字,他找我们什么事?”

“他说咱们今天这桩案子的受害人,跟他手头在调查的案子有关。”

“人在哪儿?”

“在大队办公室里。”

任队点点头,往办公室方向走去。

今天这件案子阵仗很大,嫌疑人张超将死者的尸体装在行李箱里,在新造好的地铁站拖着走,搞得全国上下都知道了,制服张超之后,几乎没花什么精力就得到了他的全部招供。

但凭借多年的办案经验,任玥婷的直觉告诉她这案子背后肯定有古怪,哪怕张超供述的犯案经过和细节全都经得起推敲,却依然没有办法消除她心中的疑虑。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刑侦大队办公室,韩沉半坐在一张桌沿边,看到任玥婷进来,便起身伸手跟她握了握。

“特别调查组组长韩沉。”

“任玥婷。”

“任队,地铁抛尸案的受害者跟我们正在调查的一起连环强奸案有关,凶手可能正是我们在找的人。”韩沉心里十分不爽,他没有想到井然的犯罪居然升级了,如果能早一点找到江阳,也许就不会出这样的事。

“凶手?凶手就是抛尸的人,已经当场被我们制服。”任玥婷疑惑地看向他。

“不会吧?那受害人有没有被强奸?不是说发现他的时候,没穿衣服吗?”周小纂瞪大眼睛,

任玥婷瞪了一眼小马,小马一个激灵,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刚才跟周小纂聊了几句,一个没注意就把一些信息都透露出去了。

“不好意思,韩队,受害人的尸体正在接受检查,目前只能知道他是被勒死的,身上并没有被强奸的痕迹。抛尸人也已经承认了罪行,没有可疑的地方,所以很可惜,这个案子跟你们手头正在查的,没有关系。”

韩沉摇了摇头:“受害人以前是个检察官,直觉告诉我,哪怕这桩案件跟我们在查的连环强奸案无关,也不会这么简单的,相信你也有同样的感觉。”

任玥婷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韩沉说得没错,只是现在他们知道的线索太少了,而且都是摆在台面上,一眼就能看到的。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们发现受害者身上有被侵害的痕迹,或者任何不属于嫌疑人和受害人自己的指痕、皮屑、油彩之类的痕迹,拜托一定要联系我。这个人很危险,我们要尽快找到他。”韩沉郑重地递上自己的名片后,朝周小纂勾了勾手,两人一起出了大队办公室。

“江阳真的死了。”坐在车子上,周小纂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像在做梦一样,“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本来还以为盯着江阳,就可以找到井然,那现在要怎么办?”

韩沉抓着方向盘,紧锁眉头。路虎开过一个又一个路口,他不停地思考,同时也不得不承认,刚刚找到的线索就这样断了,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车子猛地刹车,周小篆赫然发现,路虎已经停在了他家门口。

“韩队,这是?”

“回去洗个澡,养足精神,明天见。”再回去对着那叠资料,也不一定能找到新的线索,韩沉决定先放下属回家。

“谢谢老大!”周小篆赶紧跳下车,就怕韩沉突然想到什么又把他抓回去上班。

韩沉放下人后一脚踩死油门,呼啸着扬长而去,他并不打算回家,跟井然这样的凶徒斗智斗勇,每分每秒都要抓紧。

车子从中环下来之后,他掉了个头,决定再去井然出狱后的住所看一下。

嫌疑人锁定井然后的第一时间,调查组已经派片区警员上门逮人,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当时韩沉带着组员亲自上门寻找线索,井然的房子风格简洁大方,黑白灰三色搭配原木色家具点缀,非常符合他海归设计师的品味。

玄关、客厅、厨房、卧室全都收拾得井井有条,仔细看,就会发现桌面上有一层细细的浮尘,看起来已经有一段日子没人住过了。

井然住的这个小区很安静,韩沉将车子停在远处,贴着墙踱着步,一边观察周围环境,一边往井然住的那一栋楼走去。

就在他快要走到那栋楼的时候,突然看见楼洞口一排杉树的阴影下站着一个可疑的男人。小区的路灯很暗,只影影绰绰照出这个人的轮廓。

只见那人头发微卷,身型高瘦,穿着长款风衣,低头略显踌躇,好几次抬腿想进去,又退了回来。韩沉矮身躲在一辆住户的轿车后面,偷偷打量了很久,终于等到那人抬头往楼上看去,路灯黄色的光打在他的脸上。

井然??!

韩沉猫着腰,从一排轿车后快速穿过,来到男人身后立刻疾步上前,抓住井然的肩膀。

然而没想到这个井然居然也是个练家子,当即一个跨步半蹲,从韩警官的钳制下摆脱,回身一记右勾拳伺候,出拳又快又狠,如果不是韩沉这样的身手,恐怕就要被他当场爆头击昏了。

两人拳打脚踢地扭打起来,韩沉费了一番功夫终于将他制服。

“唔……”男人被按在一辆车的引擎盖上,依然在不服气地扭腰蹬腿,“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警察,别挣扎了,终于让我抓到你了。”

听到这话,男人突然停止了挣扎,他扭过头眯着眼看向韩沉,却好像松了一口气一般地说:“你是警察?为什么要抓我?”

韩沉一听这话就觉得奇怪,稍微放松了压着他肩膀的手,男人老老实实的把头转过来,疑惑地看向他。

这个男人,长得真的跟井然很像!但是很遗憾,不是就是不是。

“对不起,认错人了。”韩沉赶忙放开手,抱歉地拉住男人的肩膀,把他拉了起来,还主动拍了拍他身上沾到的灰尘。

韩沉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继续说:“你跟楼上406的住户是什么关系?”

“406?我不认识住在406的人,我住在405室。”

“那你……”韩沉本来想问他为什么会跟住在406的那个井然长得这么像,然而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

“我叫陈一鸣,跟女朋友一起住在这儿,是个老老实实的上班族,警官还有什么问题吗?”陈一鸣语气不大好,他本来就跟女朋友在冷战,待在公司的休息室里过了两个晚上,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回来跟女朋友好好谈谈,居然在自己家楼下被人当成嫌犯按在了脏兮兮的引擎盖上。

“如果你们看到对面406的人出现,能不能立刻打电话给我。”韩沉拿出了他的名片,递给陈一鸣,“这个男人很危险,尽量不要跟他正面冲突。”

韩沉说的诚恳,陈一鸣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心里犯起嘀咕,怎么警察也会发名片的吗?那他是不是也该给这个叫韩沉的发张名片?

“韩警官,这个406的男人犯了什么罪?现在到处都有摄像头,还有你们抓不到的人吗?”

韩沉一时心塞,胸口闷闷的,这个井然很聪明,哪怕被摄像头拍到,一旦走到拍不到死角,就像凭空失踪了一样,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连环强奸案。”韩沉想了想,回答了陈一鸣的第一个问题。

陈一鸣瞪大眼睛,立刻不安地往楼上看了眼,似乎很想要上楼。

“你放心,他的目标不是像你女朋友那样的人。”

“什么?”陈一鸣不明白。

“你们不是他的犯案目标。呃……这个解释起来有点复杂,不过不管怎么样,你们都要注意自己的安全,这两天我们也会派警员在小区巡逻。刚才的事,真的抱歉。”韩沉又一次对陈一鸣点头致歉。

陈一鸣也对韩沉点头,意思是没事了,反正他也揍了几下韩警官,作为一个业余拳击手,他那几下也不是盖的,估计也够这个韩警官受得了。

15

“啧,这个陈一鸣,怎么下手这么重?”韩沉喃喃自语,手动一动就牵扯到肋下隐隐作痛。

他刚洗完澡,正对着镜子刮胡子,三天没着家,胡渣都长出来了。

“哎,嘶……”

“你怎么了?”何开心见韩沉洗了好久不出来,实在憋不住,便钻进来放水,看到了一身肌肉光着上身的美男子,只穿一条平角短裤,抬手刮胡须的性感场面,但是该美男子的动作失去了往日的潇洒,这是受伤了?

何开心突然心疼,摸着韩沉的裸背,低头仔细地去看他的肋间。

“工伤。”韩沉始终是一副无所谓,伤惯了的样子。

“都红了!你不疼吗?快别动了。”何开心夸张地叫起来,恨不得跳起来叫救护车把人车到医院去照x光,他夺过韩沉手中的剃须刀,说:“我来给你刮。”

韩沉轻轻嗤笑一声,这个何开心真的是个心理咨询师吗?怎么碰到什么事儿都一惊一乍的,一点都不稳重。

何开心开始替韩沉刮胡须,动作轻柔又体贴。韩沉则乖乖的站在洗漱台前,一副很受用的样子。

胡须不长,很快就刮干净了。

两个人一齐看向镜子,俊男x2,何开心表示此情此景十分赏心悦目。他一手抚上韩沉的脸颊,往自己脸的方向贴,啵唧,在美男子唇角的那枚痣上温柔地吻了一下。

韩沉脑中突然跳出一个念头,神情变得严肃。

“怎么了?”何开心敏感地觉察到了。

“我这里……也有一颗痣。”韩沉摸上自己的唇角,他转过身,看着何开心的眼睛说道,“如果我把自己放在明面上,能不能把他引出来。”

何开心心中一颤,韩沉这是要用自己做饵?

短短几秒钟,他的心眼儿就绕了几个圈……作为韩沉的男朋友,他一点儿不想他做这种事,但是,他又深知韩沉的性格,就算自己极力反对,只要他认定有效,就一定会这么做。

“你真的想这么做?”

韩沉点点头:“但是我对他的心理还需要有更多的了解。”

“……好吧,心理侧写科的报告你都看过了?有什么想法。”

韩沉裸着上半身走出厕所,回到卧室,打开大衣柜给自己找衣服,何开心像一条黏人的大型宠物犬一样跟在他屁股后面。

“井然受过精英教育,智商很高,还掌握了一些反侦查的手段,他是个完美主义,有强迫行为,想要控制自己身边的所有事情。现在的他已经暴露了身份,就一定会藏好自己,更难露出破绽。不过,江阳的死如果在他的意料之外,就很有可能让他因为感到无法控制局面而愤怒,这个时候让他看到我,应该就会忍不住想要出手。”

“很有道理嘛!沉沉真厉害!”何开心笑了笑,眼底却没有笑意。

韩沉分析得这么头头是道,听上去是没办法劝了。

“别笑我啊!那我家这个专业的性心理专家,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说话间,韩沉已经穿戴妥当。他既然已经想好要怎么做,接着就打算直接回局里去布局了。

“用自己做饵当然可以,但是我还有一招更好的。”

“愿闻其详。”

“我研究了他的成长经历,自幼丧父,要强的母亲独自抚养他长大,经济情况并不富裕,可哪怕在这种情况下,他一直被要求做一个体面、精致的人,学画画学小提琴……

他如母亲所愿,成长为社会顶级精英,但越是这样的人,内心越是有很深的空虚感,他始终渴求着外在的认可和仰慕,这是他成功的心理动力,也是他防御自己内在空虚和脆弱的有力武器,他的成功可以让他回避自己的失误,不用暴露自己缺陷。

他很自恋,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狂妄自大,甚至因为你们没发现他再次开始犯案而感到无趣,带着早就取下来的电子脚铐去学校蹲点。”

“等等,你说我们没发现他再次犯案?可是章远第一时间就报案了。”

何开心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刚才韩沉十分认真地听他分析,他不知不觉就得意起来,话越说越多,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警察还不知道君君的存在呢。

“你还知道些什么?是不是有人被侵犯了但是没报案?”

“我只能说这么多,咳咳……”何开心尴尬地咳了几声,赶紧又分析起来,“你别打断我,我说哪儿了?”

韩沉眉头微蹙,脸上的不满藏都藏不住,何开心只能尽量不去看他。

“我就要说到关键的地方了。他一定会因为江阳突然死亡而生气,但是有件事会让他更生气。”何开心说到此处,定定地看着韩沉,“如果警方宣布,已经抓到了这次强奸案的嫌疑犯,却不是他,他会怎么想?”

韩沉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一个好方法。

“他不能被质疑,不能被挑战。如果你们抓错人,把这些「荣誉」算在别人头上,他一定会出手,并且会正面对付你,让你知道你错了。”

何开心说完了。

韩沉整个人都来了精神,这等于给他的行动又加了一层保险,促使井然更快的有所行动,并且一定会把他定为侵犯的目标。

“但是沉沉,他真的很危险,我知道我阻止不了你,不管怎么样,你不要让自己有事。”何开心刚才分析嫌犯时神采奕奕的神情突然不见了,他双手环住韩沉的腰,嘴角耷拉下来,漂亮的大眼睛看起来有点可怜兮兮,哼哼唧唧地撒起娇来。

韩沉伸手搂住何开心,亲了亲他的额角,无声却有力地回应了他。

“我先回去布局,接下去几天都会住在自己家,等抓到他了,我再回来住。”

何开心简直要哭出来了,他好不容易把人哄到自己家来,才同居了一个礼拜,如今又要独守空房……

他恨死那个那个叫井然的了。

16

程真真下班之前,特地去洗手间重新涂了一次唇膏,等一会儿,她要跟陈一鸣去约会。镜子里的她妆容精致,看起来丝毫没有上了一天班的疲惫。

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见面了,昨天,程真真的妈妈终于离开海市,她才跟陈一鸣发消息说了这件事,陈一鸣就约她出来吃晚饭。

到达餐厅的时候,陈一鸣已经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等她了。金弘轩是一家非常高级的粤菜馆,在海市市中心一栋豪华大楼顶楼,视野极佳。

天色已晚,周围的霓虹灯此起彼伏的亮起来,陈一鸣正在看着窗外,他身着黑色西装,气质出众,那张俊美的侧脸轮廓清晰、鼻梁高挺,程真真看得有点恍惚,都忘了继续往前走。

“小姐?一位吗?这边可以坐。”服务生以为她在找位子,便主动上前询问,这动静吸引了陈一鸣的注意,他转头看了过来。

“真真,这里!”他扬起手,招呼程真真。

程真真红着脸赶紧在陈一鸣对面坐下。一坐下,她就看到陈一鸣放在桌子上的那只手的手掌处,包了几层白色纱布。

“一鸣,你怎么了?”

“不小心割伤了手,不碍事的。waiter,上菜吧。”

程真真有点受宠若惊,这个地方人均起码五百以上吧?粤菜西作,前菜、汤品、主菜、甜点……每一样都好吃又精致。

“怎么好好的,请我来这儿吃饭呀?”程真真吃得有点撑。

“因为有开心的事情,想要跟你一起分享。”陈一鸣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上次说的那个项目,谈下来了。”

“真的?”程真真开心得仿佛自己升职加薪了一样,她举起红酒杯对陈一鸣说,“恭喜你!”

“也谢谢你。”陈一鸣跟程真真碰了碰红酒杯,抿了一口红酒后放下酒杯,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只锦盒,放在桌上朝着程真真推过去,“打开看看。”

程真真一脸惊喜地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条缀着爱心吊坠的白金项链,样子简洁高档。

“好漂亮啊!”

“我帮你戴起来。”

陈一鸣起身,将项链戴在了程真真的脖子上。

“喜欢吗?”

“非常非常喜欢!一鸣,你对我太好了。”

陈一鸣低头浅笑,随后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对程真真说:“对了真真,我家的钥匙,你有没有带在身边。”

“哦,带了。”程真真一边说一边侧身,从包里拿出了两把串在一起的钥匙,分别是楼下的钥匙和家门的钥匙。

“我大学时期最要好的同学明天要来海市旅游,我之前答应他让他住在我家,但是没想到项目会这么快签下来。”

陈一鸣神情沮丧,垂着眼眸:“后天我就要去意大利出差,没法儿陪他玩已经感到很抱歉,更加不想食言,让他去外面住酒店。你的这份钥匙我先给他用,等我回来,他也该走了,到时候再给你,好吗?”

“没问题,需要我帮你招待他吗?”程真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才不要呢。”

“诶?”

“我女朋友这么漂亮,怎么可以陪他去玩。”

“一鸣,你……”程真真红着脸,低下了头。

“走吧,很晚了,我送你回家。”陈一鸣牵住程真真的手,程真真背上了自己的包,一对人人艳羡的俊男美女手拉着手离开了餐厅。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玄关处的射灯亮着。

“……笨笨的,还挺可爱。”井然拎着程真真给他的钥匙晃了晃,打开门口鞋柜顶端的抽屉,将钥匙往里面一丢,啪地一声合上。

他脱掉皮鞋,只穿着一双袜子走到客厅。茶几上碎裂的玻璃杯还没有收拾,酒水流得满桌都是,有一些还淌到了地上,已经差不多干涸,看起来黏黏糊糊的。

“呼……”井然心情很好地撸起袖子,终于愿意收拾那些残骸。

碎玻璃渣捡起来丢掉,桌子地板擦拭干净,搞定这一切之后,他取来一卷医用纱布,坐在茶几边上,将缠绕在手掌上的纱布拆了下来。

手掌上布满了一道道红色的裂口,虽然伤口不深,也已经都在愈合,但因为数量不少,依然算得上触目惊心。

真的很令人生气啊。

那一天,他什么都计划好了。太阳西沉,海市逐渐陷入了黑暗。江阳的家就在地图上画了圈的那个地方。

井然慢慢地在脸上涂上油彩,白色的底,黑色的眼眶、下巴,红色的鼻尖……不可以画错哦,画错了,他会不高兴呢。

井然动作顿了顿,谁会不高兴?到底是谁会不高兴?脑中闪过一丝刺痛,他忘了刚才在想什么,又一次投入到画脸中去,画完这个小丑面具,他就可以出门了。

「叮——」

笔记本桌面上突然跳出新闻,井然漆黑的眼珠斜斜地往屏幕上一瞥。

「地铁抛尸案受害者曾是检察官」

标题取得十分吸睛,短短几个词就吸引了井然的注意。他放下画笔,将笔记本往自己面前转了转,凑上去看新闻。

这是一宗发生在下午的特大刑事案件,一名男子,拖着装着尸体的行李箱,企图突破地铁站的安检去郊区抛尸。

新闻末尾,贴出了受害者年轻时穿着检察官制服的旧照片,是江阳。

那一瞬间,井然涂满油彩的脸扭曲起来,他几乎要咬碎了后槽牙,一手抄起桌上的威士忌,却又狠狠地就这样砸回了桌面,玻璃杯被震碎,锋利的玻璃渣一片片划伤了他的手掌,可是愤怒让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维持这样的坐姿很久很久,久到血液不再流出,自己凝固,才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处理起自己的伤口。

还好,程真真忙着陪自己母亲,都没有上门来找他,井然在家里颓废了整整一天,直到第二天,一条紧急发布的新闻再次引起了他的注意。

市公安局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宣称抓到了连环强奸案的犯人。

为了保护受害人,警方没有发布更为详细的信息,但是仅凭透露出来的那一点,井然就敏锐地发现,警察把他做下的案子算到了别人头上。

一时间,他感到十分疑惑。他应该是第一嫌疑人啊,电子脚铐都拆下来丢掉了,警方怎么还不来抓他,连个什么通缉令都没有发一张,还抓错了人,太没意思了。

他百无聊赖地打开新闻发布会看起来。

警方发言人站在台前发布了相关通报,还回答了许多记者的提问。

一则简单的警讯发布了二十来分钟,井然越看越无聊,怎么这些记者有这么多问题要问,而且警方居然还很有耐心地一一作答。

就在他打算关掉视频的时候,画面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闷闷的笑声从井然胸口传出,最终变成无法抑制、歇斯底里的狂笑。

怎么会没意思?

呵呵……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韩沉是吧?

屏幕定格在年轻帅气的警官脸上,镜头是从右边拍过去的,韩警官唇角那颗痣拍得很有存在感。

之后的那几天,井然也顾不得收拾屋子,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如今,同样诡秘的笑声又一次出现在客厅里。

他终于都搞定了,还有一些意外的收获呢。

替自己的手掌换好纱布后,井然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冰凉的烈酒穿过喉头,整个人都感到了久违的舒爽。

他拉开茶几下的小抽屉,取出一张制作还挺讲究的名片,米色压纹的纸张不像纯白色名片的那么扎眼,排版设计也十分简洁,只在正中间印着一排灰色的行楷大字:

「很开心心理咨询工作室」

背面则是联系电话和详细地址。

“想套路我?盒盒盒……”井然掏出手机,输入名片上面的联系电话,笑得只能用气音低语,“那就一起玩儿吧……”

平复一会儿情绪,他按下了拨打键。

17

“……”

何开心坐在一张咖色皮质单人沙发上,右手边的双人长沙发上的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两人已经沉默了将近十来分钟了。

男人身材消瘦,皮肤白皙,身上还穿着白色的毛衣和驼色的灯芯绒长裤,他屏息沉默,好像在拼命削弱自己的存在感,可姣好的面貌则一点都没办法让人忽视他。

“牧歌,你把樊先生支出去,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但是并不想让他知道?”时间剩下不多,何开心率先打破了沉默。

牧歌点点头,按在膝头的手指尖突然用力,葱白的指尖被压出了粉白相间的颜色。

上个月,韩沉上门对樊伟说的那些话,就像一根刺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樊伟——他跟牧歌现在的状态不对。

两个人的相处只是在小心翼翼地维持表面的平静,可这样的平静,随着井然的出狱再次犯案,终于还是被打破了。

牧歌在网上,看到了韩沉特意为井然准备的视频,虽然并没有指名道姓抓到的嫌犯是谁,但是熟悉的犯案过程还是让他深受刺激。

从那天晚上开始,牧歌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本就浅眠的他,能张着失神的双眼一直到天亮,三四天的功夫就掉了好几斤的肉,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不行。

樊伟第一次感到无力,他给了爱人自己能给的一切,优渥的生活、喜欢的工作、安全的环境……可是依然无法让爱人摆脱创伤带给他的恐惧。

在朋友的介绍下,他带着牧歌找到何开心,希望心理咨询可以帮他们找到解决现在这种困境的方法。

因为牧歌的状态不太好,所以咨询间隔设置为一周三次,今天则是第四次咨询。

第一次咨询,何开心大致了解了两个人的情况,按照牧歌的意愿,同意樊伟在场。

作为一名编剧,他的叙述是很有条理的,表达也非常的准确,只是有一点不同寻常,当他说到那件事带给他的感受时,明明是很令人痛苦的回忆,他却可以用非常平静的口吻诉说。

“我很痛苦,我很害怕……好像黑暗和阴冷始终笼罩着我。”然后他居然淡淡地牵扯嘴角笑了笑。

“你说你很害怕,可是你为什么要笑呢?”何开心不解地看着他。

牧歌一愣,咀嚼了那番话语之后便开始浑身发抖,是啊,他为什么要笑呢?如果不笑的话,他该怎么面对那件事呢?

他眼里慢慢积蓄起泪水,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一样呜呜咽咽地哭起来……他的反应终于跟他说的那些感受配上了。

接连三次的咨询,何开心都是在做这样的工作,帮助牧歌去看到他如何压抑了真正的情绪感受。樊伟反馈,这三次的咨询虽然不能让牧歌的心情明显地变好,但是他好像能断断续续的睡着几个小时了。

何开心有预感,今天会是牧歌跟他关系的一个突破。

“……我查过你的资料。”

“嗯?”

牧歌终于开口了,何开心轻轻地嗯了一声,鼓励他继续说。

“你是性心理专家。”

何开心点点头没说话,牧歌又陷入了沉默。

“开心老师,如果……我是说如果被性侵的时候……”牧歌说到这里又停了,声音有点发抖,他吸了吸鼻子,“……有快感,是不是说明我这个人很糟糕……很下贱?明明我不想,我……但是为什么?”

牧歌说不下去了,他的脸仿佛在那一刹那褪尽了颜色,十多年来,身体上的伤害早就痊愈,樊伟对他的保护可以重建他的安全感,可是他背负的这个秘密,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自己的内心。

深深的羞耻感让他再也没有办法公正地看待自己。

“难道我是一个变态吗?我为什么……我怎么可能……怎么可以有快感呢……”牧歌捂住了自己的脸,快要被羞耻和自责所淹没。

何开心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插话,他眼角的余光瞥到墙上的时钟,咨询的时间已经到了,可是现在实在不适合直接打断牧歌。下一场咨询半个小时后才开始,他可以让牧歌多坐一刻钟再结束今天的咨询。

等这一阵汹涌的情绪逐渐平复,牧歌从指缝中看了一眼何开心,后者脸上的表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惊讶或者厌恶,一如既往的平静和从容,何开心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视线,对上之后,他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

牧歌心中忐忑,不知道何开心到底会怎么解释他说的那些事。

他用手背狠狠擦了下眼角,抽了两张纸巾狠狠擤了擤鼻涕,低下头不敢再看对方的眼睛,仿佛在等待着一场审判。

“牧歌。”何开心声音温柔又有力量,他安抚地说道,“我是性心理专家,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这很常见,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你一点也不下贱,是那个人伤害了你。”

牧歌的嘴唇绷成了别扭的直线,眼睛里瞬间又蓄满了泪水,但是却没有流下来,他眼眸低垂,缓缓点了点头。

何开心说的话能给他一些安慰,让他感到心里轻松了些许,可是这还远远不够,他依然对这样的说法将信将疑。

“牧歌……”何开心又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我很愿意继续听你跟我说这件事,但是我们今天的时间到了。”

“哦!”牧歌吸了吸鼻子,“对不起对不起,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

“我确实有安排,不然我一定会把接下去的时间留给你,下一次我们还是老时间见面,可以吗?”

“可以可以!”牧歌喝了口水,深深呼吸了一下,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净了,他重新戴上眼镜,很好地掩饰了他哭过的面庞。

何开心起身给他开门,牧歌低着头赶紧往外走去。

咨询室外是一个休息厅,布置的比较别致,单人沙发双人沙发错落地摆在不同的地方,用一些书架隔开,如果同时有客人到达,他们可以很好的隐藏自己。

正因为如此,牧歌出来后,第一时间没有看到樊伟,他四处张望,坐哪儿了呢?

“啊!你掉了这个!”突然有个人从边上的书架后面探出个后脑勺,低着头捡起牧歌脚边的一条围巾。

男人捡起围巾之后拍了拍,友好地递到牧歌身前。

“呃谢谢。”牧歌接过围巾,不好意思地抬头对着男人笑了笑,刚才他把围巾脱下来放在腿上,走的时候差点忘了这事,走了两步,围巾便掉在了地上。

男人递回围巾,却依然用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盯着牧歌看,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整个人看起来很温柔有礼,微长的卷发整齐地梳在耳侧,一副社会精英的派头。

牧歌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他想,也许是自己太久没有跟陌生人打交道的经历了,都有点不适应了。

“牧歌!”樊伟从外面进来,看到牧歌正站在何开心那间咨询室的门口,对面还站着一个帅哥,好像要搭讪的样子,那还了得。

听见樊伟的声音,牧歌心里瞬间踏实许多,他对陌生男人点了点头,赶紧侧身越过他往门口走去,随后牵上了樊伟朝他伸出的手。

“我刚去接了个电话。那人你认识?”

“不认识,那位先生帮我捡了围巾。”

樊伟拿过牧歌手中的围巾,替他围好,用余光瞥了那男人一眼,目光并不友善,可那个男人毫不在意,依旧对他报以微笑。

“我们走吧。”樊伟把牧歌半揽在怀里,想要挡住那男人奇怪的目光,可纵使如此,牧歌依然能感受到那个男人深邃焦灼的视线,这种感觉太过不舒服,他不安地回头确认,希望是自己的错觉。

可惜不是。

他一回头,男人的薄唇还轻轻一勾对他露出笑容,自然地好像他们认识了很久一般。牧歌突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浑身发冷。

“难得出来一次,我们去金弘轩喝下午茶好不好?”

“樊伟,我想回家……”

“怎么?你不舒服吗?怎么手这么冰,那我们回家。”

零落的话语飘到男人耳朵里,他嘴角依旧噙笑,眼睛则微微眯起,心中十分愉悦。

「他还记得我。」

咔嚓一声,男人身后的门突然打开,何开心的声音突然响起:“哎……!”

何开心一打开门,就看到个门口站着个穿着黑风衣的高大男人,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吓了一跳。

“你好,我是何开心,请问是预约来咨询的吗?”还好他反应快,这个点站在他咨询室门口的,应该就是下一位来访者了吧?

“何老师?我是陈一鸣。”陈一鸣自报姓名,友好地向何开心伸出手。

18

“何老师,听说你是性心理专家?”陈一鸣翘着二郎腿,背靠在单人沙发的靠背上,显得很放松。

“嗯,所以陈先生想咨询的事跟性有关?”何开心坐在双人沙发上靠近陈一鸣的那一侧,身体前倾,显示出些许的好奇心。

“我跟我女朋友最近关系不太好。”陈一鸣放下搁在膝盖上的那条腿,换了个姿势,“这么说吧,我对我的尺寸、持久度都很有自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总是对我不满意。”

“你是怎么感觉到她对你不满意的?”

“她老是挑我刺,嫌我这个不好那个不好,可是我觉得我挺好的啊。”陈一鸣耸了耸肩,露出一丝困惑又无辜的表情,“之前我看到一个说法,说女人对你百般挑剔,一定是床上功夫没到位,不知道有没有道理啊何老师?”

“所以你觉得……她对你的嫌弃跟她嘴上说的理由不相符?”

“是啊。她说她工作辛苦,我就让她少做点,大不了我养她咯,一般女人听到这种话不应该高兴么?可谁知道她居然生气了,还冲我发火,莫名其妙。”

何开心没搭话,等着陈一鸣自己往下说。

“我反思了一下,何老师,我这个人虽然能力强,但是可能花样不太多。”

何开心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心中已经忍不住想,这个陈一鸣的角度还真挺刁钻的。

“我只会在床上埋头猛干,是不是太无趣了?”

“你好像已经认定她对于你的不满都是因为性了?”

“那不然呢?女人心真的很难懂!”陈一鸣张开膝盖,坐姿夸张,他往何开心胯间看去,戏谑地说道,“何老师,你年纪也不小了,有女朋友吧?看起来条件也不错啊,能满足她吗?”

在咨询中被客人问到自己的私事也不是第一次了,何开心并没有觉得被冒犯,不动声色地又将话题丢了回去:“你这么问,是不是特别着急想找到改善你们关系的方法?”

陈一鸣盯着何开心笑了笑:“是啊,所以我想请教何老师,你们除了在床上,还会在其他地方吗?客厅?厨房?或者更刺激的……电影院?公园?”

陈一鸣问的问题越来越夸张。

何开心开始默默地在心里开始评估,这个陈一鸣的咨询目的恐怕没表面上他自己说的那么简单。

怎么感觉他对我的事比对他自己还要感兴趣?

“适合别人的方式,不一定适合你们,不过我会陪你一块儿去思考和探索。”

“哦……陪我一块儿?”陈一鸣点了点头,何开心不知怎么觉得他有点阴阳怪气的。

接下去的谈话,陈一鸣依然没有放弃打探何开心的私生活,何开心一边默默地在心里给人下了自恋又边缘的诊断,一边用套路跟他打太极,将那些话头一次次地丢回到陈一鸣自己身上。

一个小时终于熬过去了,何开心送走陈一鸣,回到办公室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还好接下去没有预约了,他揉了揉太阳穴,想起了韩沉。不可否认,哪怕他再专业,也无法控制自己在陈一鸣提出那些问题的时候,不去想到韩沉。

何开心拿出手机给韩沉打电话,上次分开之后,两个人都没见过面,只能每天晚上打打电话。

电话才响了两下就被接通。

「今天怎么这么早打电话给我?」

“想你了嘛,沉沉啊……你什么时候到我家来?或者我们去约会?”

何开心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韩沉不得不打断他。

「不是我不想,我现在很有可能已经被盯上了,所以不方便见你。」

何开心的大脑袋垂头丧气地耷拉下来,没精打采地问:“这个井然,要干坏事就快一点啊,耽误我谈恋爱!”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无可奈何又有点宠溺的笑声,听得何开心耳朵红彤彤。

「开心,距离他上一次犯案已经过去快三周了,也就这两天,他该出来犯事儿了。」

“那你安全措施都给我做到位了啊,我的沉沉从头到脚都是我的,不许伤到一星半点儿啊!!”何开心说着说着都紧张起来了。

「知道知道……我这儿都安排妥了。等会儿我就出去晃荡一圈,看看他今晚会不会行动。」

“事成之后,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何开心脱了鞋,横躺在双人沙发上,打算眯一会儿,今天这几个客人都很难搞,快把他累趴了。

「好,挂了啊。」

“mua亲一个……”

「……么」韩沉上下嘴唇简单的碰了碰,挂掉了电话。

自从公布了那则抓到连环强奸犯的警讯之后,韩沉每天晚上都会给井然安排追踪他的机会,比如开车回家后,十点多再独自出门吃个夜宵、喝个小酒、逛个便利店什么的。

韩沉住的那栋楼对面的一间空屋里,周小篆正在摆弄一台望远镜,他透过镜片看到自己的头儿又从家里出来了。

韩沉站在楼栋门口,抬头吸了口新鲜空气,动作自然地往对面楼栋的一处窗户看了一眼,然后掏出手机按了拨打键。

周小篆的电话响起来。

“小篆,我出去一下,你别偷懒啊。”

“知道啦,咱们已经在小区里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井然一踏进这儿,只有乖乖束手就擒的份儿。”

怕就怕井然根本没上勾,而是把目标放在了别人身上,那他们不仅白忙活一场,还有可能会有新的被害人出现,一想到这里,韩沉就心神不定,决定去江阳的手机铺看看,毕竟线索就是在那里断的。

19

手机铺的卷帘门拉到一半,居然开着,韩沉猫着腰便钻了进去。坐在桌子前的孩子被突然到访的陌生人吓了一跳,绷直了背脊一下坐正了。

“别紧张,我不是坏人。”韩沉也没想到进来后第一个见到的会是一个孩子,赶紧露出少见的温和笑容,“我叫韩沉,是一名人民警察哦!”

孩子将信将疑地冲他点点头,稍微放下了一些戒备,便继续低下头忙活起来。

“你在剥鸡蛋吗?怎么剥了不吃啊?”韩沉走到桌子边上,拉出凳子坐下,跟孩子搭话。

“这是给我爸爸剥的。”

“你爸爸是?”

孩子拘谨地侧了侧头看向韩沉背后的方向,韩沉一回头,靠墙的案桌上摆着江阳的遗像。

“……你爸爸是江阳?”

孩子点点头,将剥好的鸡蛋放在小碗里,毕恭毕敬地捧着小碗贡到了江阳的遗像前。

“爸爸身体不好,要多吃鸡蛋。”童稚的声音听得韩沉心中酸软,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后脑勺。

“叔叔怎么称呼你呀?”

“我叫江小树。”

“小树,你爸爸……”韩沉想要问问关于江阳的事,可是对着这么小的孩子,他根本组织不出合适的语言,“算了。你妈妈呢?”

“我也不知道。”小树摇摇头。

“那叔叔能在这里等等她吗?”

江小树点了点头。

江阳死后,这里自然就再也没有开门营业过,散落在维修台上的各种零件都蒙上了一层灰,但是放在中间的那套维修工具,却好像被人精心擦拭过,整洁又干净。

货架上摆放的各种手机部件并不多,仿佛主人还在世时,就早已无心营业了。

江小树在一旁安静地做作业,韩沉将这个小小的店铺扫了个遍,想要拼凑出江阳生前的点点滴滴。

江阳的日子看起来过得极其清苦,看不出任何贪图享受的痕迹。当年,他为什么要收受贿赂?怎么也不知道给自己攒点私房钱?出来了还要过这种日子?

江阳不是没脑子的小混混,是法律专业的高材生,哪怕他要追名逐利,也应该会给自己想好退路。

“叔叔,这个给你吃吧。”江小树不知什么时候又将一个剥好的鸡蛋举到韩沉面前。

江小树对这个叔叔很有好感,他看过爸爸穿制服的照片。照片上,年轻时的爸爸意气风发,看起来跟这个警察叔叔很像。

韩沉对蛋白有些过敏,然而他看着江小树充满期待的黑亮眼瞳,还是接过鸡蛋轻轻咬了一口。

“好吃。你自己也剥一个吃吧!”

“嗯!”江小树开心地低下头,给自己剥起鸡蛋来。

卷帘门外,天色已近黄昏。韩沉心想,今天可能又要一无所获了。

一个女人的人影出在卷帘门外,将门往上抬起。

“小树,妈妈给你带了炒面。”江阳妻子的声音跟卷帘门的声音叠在了一起。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小树过来!”女人招手将小树召到自己身边,将他搂在怀里。

“哦!小树妈妈你别误会,我是……”韩沉话说了一半,突然瞪大了眼睛。

马路对面,那个在跟酒店服务生说话的男人不就是井然吗?

“不好意思!”韩沉将咬了一口的鸡蛋往桌上一摆,撒腿就跑了出去。

一辆公交车从门前开过,阻隔了他的视线。等韩沉跑到对面的酒店门口,井然早就不见了踪影。

可恶!

“你好,我是警察。”韩沉探出证件,询问起酒店的服务生来,“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个男人往哪儿去了?”

“刚才那位先生?他问这附近有没有文具店,朝阳小学边上就有一家呢,往那个方向走。”服务生抬手指了指方向。

韩沉点头谢过门童,刚要转身去追,突然又猛地一回身,捏住了服务生的肩膀。

“警官先生,怎怎怎么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侯昊。”

“刚才那个人很危险,你待在酒店里,哪儿也不要去,千万不要一个人回家,我会让警员过来找你跟你解释,明白吗?千万别一个人明白吗?……”

侯昊站在原地,木讷地点了点头,看着韩警官精瘦的身材如黑豹一般地窜向远处。

井然之所以不出现,果然是因为有了新的目标吗?那个酒店的服务生侯昊的嘴角也有一颗痣。

韩沉一边跑一边分析刚刚得到的线索,这个井然是找到江阳的时候发现了侯昊?所以江阳的死虽然打乱了他的计划,但是他依然有一个现成的替代品……那自己呢?井然有没有在盯着自己呢?他难道真的不在意我们抓错人了吗?

思忖中,韩沉找到了那家开在学校边上的文具店,除了坐在门口的老板,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已经走了吗?

老板告诉韩沉,刚才确实有一个浓眉大眼的俊俏男人过来买颜料,往另一边走了。

韩沉顺着老板指的方向又跑起来,他像无头苍蝇一般凭着直觉连拐了个弯,在一个小区门口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人影,很像井然。

天已经完全黑了,他跑到小区门口停下脚步,有点犹豫要不要继续追。

赌一把,我一定要抓到他。

韩沉跑进小区,打算给周小纂去个电话,先安排他去把那个叫侯昊的保护起来。可电话还没播出去,他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喉头发紧喘不上气。

糟了,刚才那一口蛋白。剧烈运动加剧了身体里一系列的连锁过敏反应。

噗通一声,他毫无征兆地倒在一栋楼栋前晕了过去。周围不多的路人被吓了一跳,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怎么回事,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韩沉的身边。

“哎呀!韩警官,你怎么了?”男人好像跟他很熟的样子,还蹲下身去拉他,托住他的胳肢窝,将人扶了起来,对热心的路人说道,“不好意思啊,我朋友来找我,可能不舒服晕倒了,老毛病了,我带他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周围的人见有朋友来帮忙,自然也都不愿管这闲事,纷纷散开。

井然半抱半拖,将韩沉弄到了门洞里,感应灯明明灭灭,井然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

“韩警官,怎么我还没出手你就晕了呢?而且还选在我家门口晕,替我省了不少力气呢,盒盒盒……嘿咻……加把劲儿啊,马上就到我~家~了~♡”

20

何开心的眼睛看着陈一鸣那两瓣薄唇开开合合,可后者说出口的话好像跟窗外的雨声融在了一起,传到他耳朵边上时,就滋啦滋啦混成一团。

他今天的状态实在是非常不好,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感到非常的疲惫。

前几天,隔壁市一个学校出了恶性事件,爆出老师强奸学生未遂的新闻。昨天,他便应学校的邀请出了趟差,给出事的学生做心理创伤评估和干预方案,搞到今天凌晨才回到家。

原本何开心并没有在今天安排工作,结果,那个麻烦的陈一鸣偏偏一大早的又来约。他犹豫了一下,前天才第一次做咨询,今天又立刻约,应该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没想到,他居然喜欢刺激的。”陈一鸣说话的声音飘到耳朵里。

何开心点点头,勉强回神。这个陈一鸣约的这么急,就是为了分享这种事?何开心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是既然已经坐在了这里,还是要拿出该有的专业素质。他打起精神,用眼神示意陈一鸣继续说。

“我把他绑在床上,慢慢进入他的身体。”陈一鸣似乎在回忆那时的场景,声音里带着不可名状的兴奋,但又极力压制,“我跟他,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

在咨询中讨论性体验,对何开心而言是非常普通的日常,可是,他却在听完陈一鸣不带温度的表述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底里生出莫名的寒意,对这个人越发的反感起来。

“他的皮肤很白很滑,没有什么赘肉。特别是后腰那里,非常敏感,我只要这样握住。”陈一鸣略微往前倾身,双手往前,做出扶住爱人腰部的动作,“他就会忍不住呻吟。”

“所以,你觉得,这样带有强制色彩的性爱,能让你们双方都得到满足?”

“嗯。”陈一鸣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他下巴微收,眼睛也眯成漂亮的弧度,歪着脑袋盯着何开心,好像在观察何开心的反应,等待他下一次的发问。

“我记得你第一次来咨询时,带来的问题就是因为无法让女朋友满足而感到困扰吧?现在问题解决了。”

何开心讲这话说出口后,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原来已经不想给这个人做咨询了。

在这个咨询室里,他见过各种各样的来访者,隐瞒的、防备的、挑剔的,甚至拍桌子说要揍他的也不少。

唯独陈一鸣,明明他看起来人畜无害,也很配合咨询工作,虽然做不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是这也正常。怎么就让他感觉那么难受和不安呢。

那双大眼睛表面上沉静又温和,可就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一般。谁都不知道,在毫无波澜的黑暗深处,会存在怎样可怖的东西。

陈一鸣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问题解决了,就不能来咨询了吗?”

……这个人真的很讨厌。何开心决定这次咨询结束后立马约个督导,讨论一下要不要把这个可恶的男人转介给别的咨询师。

“呵,咨询的计划和目标都是阶段性的,这个目标达成了,还可以再设定下一个目标,就算没有计划和目标,只要你愿意来,随便说什么都可以,不说话都可以。”何开心在心里提醒自己,要为他解决了问题而高兴,千万不要表现出明显的反感和不耐烦。

“那可就太好了。”陈一鸣笑得仿佛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我还想多跟你说说我跟他的事。

“何老师,你下次也可以试试把对象绑在床上。你知道吗,好像因为不太好配合也不能反抗,紧张的氛围可以让他很快达到高潮,连着两次高潮的情况也不少……湿了的床单都来不及洗。”

何开心很想皱眉,这个人是个变态吧,但是如果他的对象愿意配合,这也没什么可以诟病的。

不过,何开心敏锐地捕捉到,在陈一鸣的描述中,似乎没有任何的情感色彩。仿佛跟他做爱的不是女朋友,而是什么玩物。

他让女朋友获得高潮,不是为了让她感到舒服,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好证明自己的强大。言语间不断地强调强制爱,更是佐证。

何开心在给陈一鸣的自恋和边缘的诊断之外,又默默给他加了一条偏执,而且好像已经到了人格障碍的程度。他开始默默地同情起陈一鸣的女朋友。因为何开心知道,这样的人表面上看起来风度翩翩,实际上阴鸷无常、自私自利,并不真正在意别人的喜怒哀乐。

“嗯,听起来确实很刺激。”何开心那句到了嘴边的[你怎么确定你女朋友真的愿意接受这样的性爱?]硬是咽了下去。他重复了陈一鸣的话,希望这个男人觉得得不到回应不再说那些事,或者因为这样而生气好直接把矛头指向自己。

“呵呵呵呵呵……”陈一鸣并不生气,他的淡定让何开心愈发的不是滋味。

何开心面带微笑,不停地心理暗示自己放空放空。他不应该对此刻的陈一鸣有意见,他应该看到的是,陈一鸣之所以会是成长这样的人,一定有其不一般的生活经历。

也许,从来没有人好好爱过他陪伴过他。永远得不到回应的绝望,才让他把自己当成了世界的中心,他再也不需要别人了,这样,他也就不会再感到孤独。

这样一想,何开心顺利地度过了接下去的半小时。时钟的指针一指到准点,他便结束了这场咨询。

陈一鸣也不留恋,临走还有意无意地说了句,有人在老地方等他。

“那个……虽然咨询是保密的,但是如果,”何开心踌躇了一下站起来继续说道,“你说的那些强制爱,真的是经过你女朋友同意的吗?还是你把她关起来了?如果是这样的情况,我是可以报警的。”

陈一鸣顿了顿脚步,转身答道:“何老师,你想象力真是丰富,呵呵呵……”

说完冲何开心眨了眨眼,露出他一贯的天真表情,便转身离开了。

21

“你前天傍晚看到的那个警察是这位吗?”周小篆摸出自己手机,找到一张韩沉的照片,立刻展示在年轻服务生的面前。

“对对对!”年轻服务生眯了眯眼,很快认了出来,“他说他是警察,问我一个男人的行踪……还让我注意安全,说我也有危险。

“他怎么了吗?”服务生脸上的表情满是疑惑。

周小篆回头喊了一声,正在询问其他人的两名警察立刻靠了过来。

前天傍晚,韩沉出了自己小区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通过手机定位,最后的信号出现在这一片区。周小篆一看就知道这附近是江阳的门店,想到韩沉一定是想到这儿来找一些线索。

“他问你一个男人的行踪?什么样的男人?”难道真的发现井然了?周小篆又开始翻手机。

“嗯,先是有个看起来很绅士的男人来问我附近哪里有文具店,然后我给他指完路,这个警察先生就来问我关于那个男人去哪儿……哎对,就是这个男人。”说话间,周小篆又把手机怼到了侯昊的面前,侯昊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个男人不仅待人温和有礼,相貌也相当出众,浓眉大眼的,很容易留下印象。

操。周小篆暗自骂了一声,老大真碰到麻烦了。

“你说的那个文具店在哪儿?”

“就那个方向,朝阳小学边上。”

周小篆带着两个人拔腿就往酒店外走,又被侯昊喊住了。

“不好意思警察先生,之前的警察先生说我有危险是怎么回事?”侯昊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他还让我不要一个人回家什么的,这有点儿太奇怪了。”

“有危险?”周小篆腿朝着外面,身子又转回来一半,打量起侯昊来,突然眼睛一亮,他也看见了侯昊嘴角的痣,随后,他的神色染上一层担忧和愤恨,低声说,“原本是有危险,但是现在应该没有危险了。”

如果井然抓走了老大,应该就不会再有余力对他人出手。

“不过保险起见,你还是不要一个人单独走夜路了。具体的我也不方便透露太多。你是不是要下班了?”周小篆看了眼身边的警察,“让李警官送你回去。”

“哦不用不用,接我的人来了。昨天我听那警察这么说,就让人来接我了,今儿也来了。谢谢警察叔叔!那什么,你们赶紧忙你们的吧!”

侯昊朝门口招招手,喊了声“三哥”,酒店门口的男人听见喊声,往垃圾桶里吐了块口香糖,立马趿着人字拖小跑过来。

只见那人剃着板寸,身穿一件花衬衫,一副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样子。

周小纂也不再耽搁,立刻联系总部报告他收集到的消息,同时脚步不停地去朝阳小学门口的文具店继续了解情况。

很快,周小纂一行人在韩沉失踪区域的派出所集合,调动所有的监控,希望能够快点找到韩沉的下落。

“……这个小区怎么摄像头只装了三个?大门口的那个还坏了?”周小纂看着监控室调出的监控,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这个小区比较老,住的人也大多是年纪大的老人,别说涨物业费了,收都收不齐,根本负担不了装摄像头的费用。”负责这一片区的张警官解释道。

“周哥,那要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去小区挨家挨户问吧,万一被这个井然发现了,不知道会不会做什么极端的事儿。”跟着周小纂的警察还记得上次局里的心理顾问分析说,这样的罪犯在犯罪手法上往往会变得会越来越残暴,做相同的事情很难再让他们感到刺激。

哪壶不开提哪壶,一说到局里的心理顾问,周小纂忍不住抬手扶着额头。突然,裤兜里的手机又振了两下,他摸出来一看,果然又是何开心发来的。

「小周,我怎么联系不上韩沉呢?你们的网收的怎么样了?」

「你怎么也不回消息啊?」

「我去找韩沉是不是不合适?」

这个何医生算是半个警察家属,知道他们出任务的时候联系不上是常事儿。像如今这样连环微信轰炸周小篆,怕是真的发急了。

周小篆看着手机,消息又蹦出来一条:「我来你们局里了」。

头疼。

周小篆赶紧打电话给留在局里的同事,让他们想办法稳住何开心。

谁知那边的同事不了解具体情况,一看到何开心,还以为是组里叫来的心理顾问,直接就把韩沉可能已经被井然抓了的事情全盘托出。还拉着何开心让他通过心理侧写的方式,来推断出那个井然可能住哪儿,会出现在哪儿……

算了,爱咋办咋办吧。周小篆实在是没有心力管这事儿了。

“张警官,麻烦你跟我们一块儿去那两个小区兜一圈……哎不行。”周小篆想起来什么似的继续说,“王所说你经常下社区,对这片儿非常了解,也有可能被他认出来,还是我们自己去吧。”

“行,这个老小区一共有三期,从里往外从旧到新。”张警官拿出地图,“这里和这里是两个健身区域,那里经常有人遛娃,还有固定的棋桌,供大爷下棋打牌,傍晚还有跳广场舞的。这两个地方的视角处于比较中心的地带,你们可以在这里伪装观测。

“那我跟小赵把这些监控再看一遍,看看有没有遗漏重要线索。”

“行,我们走。”周小纂带着局里一起过来的两队便衣,往那一片去了。

22

“韩沉失踪了?你说韩沉失踪了?”

“对,前天晚上就联系不上了。我们以为目标人物已经上钩,所以他没来得及联系我们。但是小纂他们在韩队的那个小区埋伏了一整个晚上,都没看见人。这才觉出不对劲。”

“你们没用手机定位去找他?”

“定了,手机我们找到了,可是人没找到。井然很狡猾,他可能知道手机可以定位,把它关机后随意丢弃在了路上。我们询问了附近的商家,韩队确实在那附近出现过。井然肯定就住在那里的某个小区里,小纂他们已经去找了。”

“可是韩沉已经失踪一天一夜了!”何开心攥紧了手指,用力到掌心都快被抠破。

韩沉被井然这个变态抓走,一定会吃很多苦头。一想到这些,何开心眼睛都红了。

“何医生,你你你别急。”接待何开心的王警官并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心里纳闷这个何医生怎么比他们还着急,下意识地赶紧安抚道,“我们正在分头找线索。小纂他们已经锁定了那个小区,为了不惊动井然,可能会找的慢一些,但是我觉得不超过半天就能找到。我这儿准备再去章远那儿一趟,问问案件细节,你要不一起去?这方面你在行,也许能问出点蛛丝马迹。”

何开心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到脑子里,头皮嗡嗡发麻。井然,你要是敢伤害韩沉,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等他回过神,已经被王警官拉着一块儿来到了章远的家。

章远的妈妈从外国回来了。她看到警察上门并不是很欢迎,以为是犯人抓到了,没想到又是来问问题的。

“我们小远该说的都说了,孩子的心理状态哪里经得起你们这样一天到晚这么问。我们又不是犯人,没有义务一次次的配合你们……”

“是的是的是的,您说的对,让章同学好好休息,早日恢复状态是很重要,但是这次案件有了重大突破。您看,这位是我们局特聘的心理专家,我特地带他来了解情况,就是为了解到更有用的信息。我们离抓到他就差一点儿了!而且何医生也可以用专业技术来帮助章同学早日走出阴影……”王警官放低姿态,说的十分诚恳。

“章远在睡觉呢。”章远妈妈皱着眉,根本就不看他们。

“……妈,让他们进来吧。”章远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您看,孩子也愿意跟我们交流。”

章远妈妈摇了摇头,往边上让开两步,王警官立刻带着何开心开门进去了。

章远背对着门,正坐在书桌前,好像在刷什么题。他回头看了眼进房的两人,脸上的情绪没有太大的波澜。

“警察叔叔,你们坐那儿吧。”章远的房间不大,但是很干净,他指着的地毯上放着两个蒲团,示意来人坐那儿。

何开心走在王警官后面,进房后轻轻地把门关上。

“章远同学,这阵子在家休息的怎么样?”王警官率先开口。

“挺好的。”

“是这样,今天我带来的这个何医生是心理医生……呃……”王警官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训犯人他有经验,但是眼前这个未成年的受害者看起来安静又乖巧,总让他觉得不管问什么,都会不小心伤到他。

“那个犯人抓到了吗?”章远捏紧了笔。

王警官摇了摇头。

“章远同学,我知道你已经说过案发经过,我跟这些警察叔叔也一起把那份笔录研究了好多遍。”何开心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在关注章远脸上的神色。后者低垂眼眸,似乎在努力压抑情绪。

“我们已经锁定了大概区域,只差一点儿就能抓到他了。但是时间非常紧迫,那个人还在继续他的犯罪行为……”

听到这句话,章远眉心一蹙,低声说道:“他,他又……”

何开心听见他这么说,心脏好像被针刺一般的难受。

他跟韩沉一起仔细分析过井然的作案方式。每个受害者都被他以趴着的姿势牢牢的禁锢住。他会用现成的、触手可及的工具,将受害者的两只手牢牢地绑在床头,有条件的话,两只脚也被他分开绑住。他似乎对这样强硬的手段特别的迷恋。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到了陈一鸣,那个在他的诊室大谈特谈强制爱的男人。脑子里不可抑制的出现了韩沉被这样禁锢之后,可能会遭遇到的一些细节。

“是的。”何开心咬紧了后槽牙,花了好大的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怕自己的态度会刺激到章远,让他不肯再多做回忆。

“除了那天晚上……在事情发生之前,你有没有见过那个人?”何开心和韩沉之前以为章远是因为半夜去学校才会被盯上,后来,他们发现了受害者们的共同特征,那么就说明,章远可能早就被盯上了。

王警官捏着裤兜里的手机,想拿出来再一次展示井然的照片给章远看。何开心注意到了他的举动,用眼神示意他先别着急。

欲速则不达,越是紧迫的时候,越是要沉得住气。

大脑为了保护受过创伤的心灵,发展出了主动遗忘的防御机制,不恰当的刺激,只会把这些记忆埋藏的更深。

章远闭上眼,似乎在努力的回忆。然后他摇了摇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们这么一问,我突然有一种我应该见过他的感觉。但是,不管我怎么去回忆,都想不起来,我会跟这样的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打过照面。也许,这只不过是一种错觉罢了……”

“章远同学,你愿意让我帮你一起回忆一下那段时间见过的人和事吗?”何开心的直觉告诉他有戏,也许他可以尝试用催眠的方式,帮章远想起来。

“这……”章远有些犹豫,这些天他一直在努力的遗忘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就连迈出自己这小小的房间都不太愿意。毕竟,外面的客厅,妈妈的房间,都是他曾经经受伤害的地方。

章远妈妈从美国赶回来后,立刻给他办了各种手续,打算带他去美国。

本来就想要带着他一起出国,但是章远一直很适应体制内的学习,不想去国际学校,所以才一个人留在国内。

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章远妈妈怎么能再放心把孩子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这些事情当然越早忘记越好。

突然,章远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下,手机屏幕也亮了起来,是林风发来的消息。

「我能去看看你吗?」

屏幕变暗,紧接着,又亮了起来。

「阿姨说要带你去美国,我觉得挺好,真的,忘掉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你一定能很快适应美国的生活……」

屏幕变暗,过了一会儿,又亮了。

「……能不能,别忘了我?」

章远没有划开手机,但是林风发来的每个字他都清清楚楚的看到了。

“章远同学,我知道让你去回忆这些事情非常的残忍,但是你知道吗,如果我们习惯了一碰上不好的事情就选择忘记,你的记性会变得很差,很多你不想忘记的东西也会跟着被忘掉。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用我的专业能力帮你一起去面对,把那些东西对你的影响减到最小,把重要的回忆和好的感受都留在心里……”

何开心还在继续说,章远听他说的好像越来越专业,逐渐有点消化不了。只是有一句话戳到了他,那就是他真的也在害怕,会不会把不该忘的一起忘掉,把重要的人也一起回避掉……他已经在开始逃了。

他不想这样。

章远咬了下下嘴唇,点点头,对何开心说的话表示认可,也对何开心想要对他做的事,表示同意。

“好。”何开心立刻转过头对王警官说,“王警官,麻烦你出去一下,带上门,谢谢。”

“你可以把椅子放下来一点,这样好坐的舒服些。嗯,那我们就开始了哦!”

何开心用温柔的语调说着引导词,一点一点地把章远脑海中的时间往前拨。

“这是一个很平常的工作日。这天,你跟往常一样去学校上课。走的是同一条路,吃的是同一份早餐。学校的生活也很平常。在同样的教室里,有你熟悉的同学……

可是这一天,又很特别,你见到了一个男人。你以前从来没见过他,他却好像一直在偷偷关注你。之前你没注意,但是现在你注意到了。”

何开心停下来,观察章远的状态。

只见章远的眼珠在眼皮底下不安地抖动,好像真的看到了不同于平常的人和场景。

“你能告诉我他在干吗吗?”

“他……”章远张开口,艰难地想要描述出他看见的画面。

这实在太怪异了。按理说,他只能回忆起他之前看见过的东西,可是在催眠的状态下,他居然能看到那个人是怎么在关注自己的。

“……他在看着我。”章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然后整个人激动地抽搐了一下,“我们说过话,他,他是故意的……”

“他是故意的?”何开心问。

章远想起来了,他确实见过井然,还跟他说过话。他全都想起来了,就连他为什么要把这段忘掉,他也想起来了。

“他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他们从我身边经过,女人脖子上挂着的丝巾掉下来了。是我捡起来还给他们的,我把丝巾递给了……他,他说谢谢,我说不客气……”章远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不应该对他笑的,也许就是那时候,他盯上我了。”

“章远,你一定看到了,是他,一直在默默地注意你。”何开心看着他的模样,听着他说的话,觉得很心疼。为什么总是要把这些事情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这跟你有没有对他笑过没有关系,他做出这样的事情,只是因为他是个恶人。”

“你现在很安全,我数到1,你会回到你温暖的家。3…2…1……”

章远慢慢睁开眼睛,眼眶变得湿润。是他主动忘记了这一画面,因为他害怕,是自己的所作所为引来了井然这样的坏人。

“章远,现在时间很紧迫,你能不能详细说说那个人在干吗,跟他在一起的女人是什么样子的?”

“他们看起来像是一对情侣。他们走过我身边时,那个女的脖子挂着的长丝巾,掉在地上,我帮他们捡起来。那个人……就主动伸手过来取回去了。”

“情侣?”

“嗯,他跟我说谢谢,我朝他笑了笑说不客气。然后他们一起走了……对了,那个女的好像是学校隔壁房屋中介的员工,她穿着黑色套装,手上还拿着绿色的工牌。”

“章远,你告诉我的这些信息非常重要,它们很可能救下一个人的性命。”何开心摸出上衣口袋里的一张名片,“我们说好的,给我一个跟你一起面对的机会,周末来工作室找我好吗?”

章远还没反应过来,手下名片,下意识的就点了点头。何开心不再耽搁,立刻出去把这个重要信息分享给了王警官。

23

“真真,这几份资料就麻烦你帮我复印一下了啊,下回你要是急着约会,换我来帮你!”

程真真接过一打厚厚的文件,抬头对着同事笑了笑:“跟我还客气什么呀,快去吧!”

天已经快黑了,同事陆陆续续到点下班。程真真把手头正在做的电子文档保存好,打算帮同事复印完资料就下班。

作为恋爱中的情侣,她已经好几天都没见到陈一鸣了,只是每天不定时的打语音聊会天。

今天中午,她发消息约陈一鸣出来吃晚饭,可是到现在,都没有收到回复。想到这,她看了眼摆在桌上的手机,期待着手机能赶紧亮起来。

哐当一声,玻璃门又被推开了。程真真顺着声音抬头一看,是刚刚下班的同事。

“你怎么又回来了?”

“真真,这两位警察先生在找你男朋友。”这位同事的身后果然跟着两个男人。

“他怎么了吗?”程真真赶紧站起来,联想到陈一鸣一下午都没回复她消息,心脏怦怦跳到嗓子眼儿,难道他出事了?

“我赶时间,我先走了啊!”同事又立刻出去了。

“你好,警察。”王警官出示了警官证,然后把手机里井然的照片展示给程真真,“刚才你的同事说,他是你男朋友?你能告诉我们他家的地址吗?”

“他……他怎么了?”程真真说话都有点结巴了。

照片上的男人头发长长的,跟陈一鸣现在的形象气质很不一样。如果不是同事先去为主的说他是陈一鸣,程真真可能会否认。但是一旦代入了这张照片就是他,那么,她也看不出这张脸跟陈一鸣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情况复杂,也很危急,请你立刻配合我们警察的调查。”王警官的声音染上一层严厉?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姑娘,跟井然关系到底怎么样,跟井然那些犯罪行为有没有关系。如果不是情况紧急,是要请回局里好好问问的。

“……一鸣住的房子是我帮他租的,地址是……”程真真长这么大还没被警察这么严厉的问过话,一边发着懵一边就把陈一鸣的地址说出来了。

“你刚刚叫他什么?!”何开心听完程真真的话,浑身血都凝固了。

“一鸣,陈一鸣啊……”

“王警官,快把地址告诉小篆他们,我们也赶紧去现场。”何开心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句话。

陈一鸣,不对,现在应该称他为井然。这个变态居然在他的咨询室里,绘声绘色地诉说着强制爱带的快感,而那个强制爱的对象,根本就不是什么女朋友。

何开心的眼前浮现出浑身赤裸累累青紫伤痕的韩沉……立刻被愤怒的情绪淹没。他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沉默着一言不发,搞得王警官心里有点发毛。

“小纂,我们知道井然的地址了,我报给你……你们已经锁定了目标楼栋!?不知道具体哪一间?是的是16栋,16栋406室……好的好的,我们在路上了,是啊,何顾问也在。”说到这儿的时候,王警官余光暼了眼何开心,只见后者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车抽屉,眼神恐怖得好像要杀人。

王警官打了个寒颤,电话里又正好听见周小纂在那边不停地嘀嘀咕咕。说什么怎么何顾问也跟来了,能不能想个法子先把人送回去,说着说着又叹了口气说,现在要找个理由把人送走估计也办不到了。

「要不你们到了再说吧,你看住何顾问。」啪一下,周小纂知道了具体房间,便赶紧挂掉电话去布控了。

“啊?哦……到了再说吧……”王警官按掉电话。为什么要看住这个何顾问,他怎么了吗?

电话另一头,周小纂一行人站在小区不打眼的地方,远远看着16号楼的方向。

之前,他们在小区几个重要的出入点埋伏了很久,一直没看到目标人物的进出,直到属地派出所的小赵看到了监控里的异常。

监控里显示,就在前一天的晚上,有一个处在视频边缘行走的大妈突然改变了前进方向,也就几秒钟的时间,她又走回来了。放大之后,根据人物动作的神态,小赵警官判断,一定是那个方向发生了什么事。而且这个时间点,跟韩队手机关机的时间也很接近。

那个大妈改变方向时朝着的方向正好是一个胡同,往里一点,就是16号。他立刻把这个重大发现告知周小纂,紧接着,周小纂就接到了王警官的电话。

周小纂一刻也不耽搁,先是跟几个同事速速分好位置埋伏,将16号楼前后出路统统堵住。然后带着他的助手奔18号楼顶而去,那个位置可以看到目标房间的窗户。总部已经调动了飞虎队,狙击手很快就会就位。他们一定要把人万无一失的救出来。

“周副队,王警官来了。”周小纂回头,看见王警官小跑着也来到了18楼的楼顶。

“就是那个窗户,但是窗帘拉着,只有一点微弱的光透出来,我们打算先让小赵假装送外卖的去敲门,等井然应声来开门的时候,飞虎队的人就会破窗进去。”周小纂把手里的望远镜递给王警官,同时也往他身后看去,“何顾问呢?”

“呼……在后面呢。”王警官接过望远镜,他跑的挺急,这会儿有点喘。

“没有啊?”

“啊?人怎么跑没了?”

“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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