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5月4日

[朱白]项链(All牧歌ABO三角,完结+番外)

【罗勤耕/井然X牧歌】项链(ABO三角)

ABO设定,私设omega可佩戴抑制环项链防止被完全标记。

长腿叔叔AU+三角狗血八点档。

牧歌:26岁Omega,信息素味道:茶。

罗勤耕:44岁Alpha,信息素味道:酒。

井然:28岁Alpha,信息素味道:桂花。

(一)

热……

下身仿佛快要融化,全身的水份似乎都转化成情液,从身体深处不受控制地向外排涌,甬道有节奏地收缩着,与那道不断抽送的肉刃紧密地相拥,契合成一个独一无二的肉鞘。

“舒服吗?可以标记吗?”

“嗯。”

自己像一只献祭的动物一样献出脆弱的后颈,接受对方的嘬弄,微微的刺痛感是皮下微血管在破裂,后颈的腺体被轻轻咬开,临时标记的牙痕又热又痒。覆盖在身上的体重,是来自强壮Alpha才有的雄性压制,却带来被征服的安心感。

“啪啪啪”的撞击声,混着羞耻的水声在耳边荡漾,浓郁的酒味信息素充盈在鼻息,与自己浓烈的茶味信息素交织在一起,大脑一片麻木,是醉了吗?人们说浓茶并不能解酒,自己现在这个迷醉的状态,却像酒精和茶碱混合一起,带来轻度中毒般的兴奋,感官被无限地放大。

浑身的毛孔张开,每一寸皮肤颤栗着,迟钝的酸涨感从云端累积,然后在巅峰处下坠,那种过山车一样的失重感既让人堕落又让人着迷。

对方的声音很低沉,贴在耳边的感觉痒痒的,像捅破了一层最浪荡的梦,鼓励着说:

“舒服就叫出声来,别忍着。”

是呀,这是在自己的公寓里,怕什么隔墙有耳?

“……啊……”

忍不住呻吟出声,忍不住想抓挠一切。胸口像一片柔软的沙滩,海水缓缓漫上来,带来一阵暖暖的爬痒,浪潮无声地退下去,却是抓不住的空虚。

“喜欢吗?要不要再粗鲁一点?”

对方把自己翻过身来,压着自己的膝弯,把腿根的韧带拉开到了极致,每次顶到了尽头都狠狠地往上一抬,准确地撞到要命的那一点上。前身抵着对方结实的腹肌难耐地摩擦着,挺翘地吐着水,已经到了临界点。

“喜欢……舒服……不要停……啊……”

前身终于被压着射了出来,两人的腹部和胸膛湿滑得一塌糊涂,或许还有些溅到了脖子上,甬道又是一阵剧烈收缩,更多甜蜜的汁液着急地往外涌,还不够,还不够,甬道深处是难耐的痒,处于发情期的Omega被情热操纵着大脑,不由自主地抬腰迎接,忍不住把腿盘住年上者的后腰,想吞吃得更深,想吮吸得更紧,渴望着这快速的抽送不要停,最好撞得更深一点,操得再凶狠一点,最好一滴不剩地冲溅在自己的内壁上,让这场快乐更汁水淋漓。

“我快到了,可以射在里面吗?”

“要,给我……”

耳边传来野兽一般粗重的喘息声,年上者的存量不少,顶住温暖的内壁深处释放了好一会,额头的汗顺着线条坚毅的下颌骨滑落,滴进自己的颈窝,锁骨上的项链早已被汗水泡湿,或许还沾了自己的精液。

“牧歌,我们把项链摘了好不好?”

摘……项链?

“不,不行!”

项链是防止Omega被彻底标记的最后关卡!

这个认知让牧歌在情热中瞬间找回了清明。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对方面前呈现了自己从未有过的放荡姿态,甚至允许了对方的无套内射,让对方误以为自己是渴求被彻底标记的。

荒唐,这场疯狂的性事从一开始就是荒唐的。

一个陷入紊乱发情期的Omega,和一个正好在身边的年长Alpha,两人的交合本来是各取所需而已,哪里谈得上进行彻底标记的地步。

“不可以吗?你不喜欢我吗?”

年上者那双洞察一切的深邃眸子就在眼前,牧歌抬手捂住自己酸涩的眼睛,侧过脸说:“对……不起,不要这样看着我。”

罗勤耕的鼻息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音,轻轻把牧歌的手拿开,嘴唇轻吻在他的眼皮上:“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不信你不知道。”

牧歌的眼皮轻轻颤抖着,对方的性器还埋在自己的体内,他却不知道该如何睁开眼睛面对他。

彼此没有好感是假的,如果两人都没有心存那么一念可能的主动,这场交合根本没机会发生。

对方缓缓从自己身体里退出,牧歌忍不住夹了夹腿,精液混着情液从那个肿胀的入口缓缓流出,痒痒的,有点羞耻。

牧歌抓起被子,把自己因情潮而止不住颤栗的身体盖住,更想盖住这一夜的狂乱心跳。

“我可以抽支烟吗?”

牧歌没说话,罗勤耕赤裸着精壮的身子下了床,从外套的口袋里翻出一包烟和打火机。转过身来,腹下那根尺寸可观的物什正对着牧歌,羞得牧歌又避开了眼神。

罗勤耕笑了笑,眼尾泛起了耐看的涟漪,在床边坐下。

牧歌突然小声地问:

“可以给我一支吗?”

看着牧歌含住一根烟,娴熟地与自己的烟头接上火,罗勤耕停顿了一下,他本以为牧歌是不抽烟的,因为上次在牧歌家抽烟的时候,牧歌家连烟灰缸都没有。

他突然明白了,不是牧歌不抽烟,而是牧歌的“那位”不喜欢抽烟。

年上者弯了弯嘴角,点起烟慢里斯条地抽了一口,然后靠近牧歌,贴上他红润得过分的嘴唇,把一口烟慢慢渡进他的口腔,游刃有余地舔开牧歌的牙关,引导着牧歌伸出香软的小舌,跟他一起交缠。

再次陷入枕头之前,牧歌心想,完了,这张床单洗也洗不干净了,不能再要了。

(1577字)

(二)

牧歌跟罗勤耕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剧组的一次饭局上。剧组的饭局上经常有这种空降的中年投资人,上过财经杂志的封面,手里握有可观的实业,往娱乐圈这片红海玩个票,顺便跟当红的小花小生牵扯出一些饭局外的东西。

被称为罗先生的男人穿着合体的西装,气质威严又儒雅,身材保养得极好,让人猜不出年龄,两道浓眉下是一双深邃的眼眸,睿智的,甚至有点阴骘。不知为何,牧歌觉得这个人像某种食物链顶端的大型动物,懒洋洋地用余光梭巡着众生。

落座后,牧歌正好坐在罗先生对侧,罗先生观察到自己在偷看他,淡淡地回以绅士的一笑,眼角的涟漪撞进了牧歌的眼里,牧歌僵硬地弯起嘴角回应了一下,便低下头夹菜。

牧歌只是剧组的一个助理编剧,这种饭局他都是坐在角落充当一个合格的透明背景板。饭局过半,原本低调抿着杯子的Omega牧歌,被一个爱闹事的Alpha副导演起哄给领导敬酒。牧歌是典型的老实人,这会涨红了脸不知道如何是好,扫视酒桌一圈,除了那个副导演的同伙,全是不出声看热闹的,其中也包括那位罗先生。

牧歌实在推拒不过来,只能硬上,闭着眼战战兢兢喝了一轮。大家没想到表面这么文静懦弱的Omega居然喝下来了,又起哄牧歌喝第二轮。牧歌工作了几年,虽然不是完全不能喝,但也经不起这么一轮轮灌酒,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一直在外面打电话的左左终于回了包厢。

左左是个beta女演员,因为演技没什么观众缘,一直红不起来,性格过份直爽,在剧组向来直言直语。她跟牧歌相识于微,关系像患难兄弟,经常看不惯剧组的人欺负牧歌这样的老实Omega。她护着牧歌举起酒杯:“你们就别欺负牧歌了,你们不知道他已经订婚了吗?喝多了回去,他家Alpha会不高兴的!要喝我来替他喝!”

左左开始大方地给大家敬酒,正好补上刚才在外面煲电话粥缺的席,那位副导只能放过牧歌,牧歌虽然解围了,却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中指上的订婚戒指,却不知这个动作被罗先生收入眼中。

酒桌上一直沉默的罗先生,似乎对这位大出风头的漂亮女演员产生了兴趣。跟左左喝完酒后,便饶有兴趣地与左左聊起天来,事业有成的中年投资商,与芳华正茂的年轻女演员,虽然年纪差可以当父女,但在酒桌上却是喜闻乐见的。周围的人也识趣,不再闹着左左喝酒。左左和罗先生相谈甚欢,贴着罗先生的耳朵说着什么趣事,眼神却有意无意地瞟着牧歌,罗先生则边听点点头,也扫了牧歌一眼,然后忍不住弯起嘴角。

牧歌心想:左左这个直肠子,该不会又把我在剧组的囧事当谈资讲给别人听了。

许是饭桌上喝的酒有点多,包厢里有点闷热,牧歌忍不住解开了衬衣的扣子,露出了锁骨上那条片刻不离身的项链,抬头发现罗先生的目光又落到他身上,他有点不好意思,便掩了掩衬衣领子。

这条项链其实是一条款式陈旧的抑制环,这种抑制环的前端是一块金属片,对Omega的腺体和生殖腔的发育有抑制作用,需要密码才能打开,只要打开一次就作废。这个设计是出于对未成年Omega的保护,防止他们被轻易完全标记和受孕。这条项链跟了牧歌13年,从他13岁在孤儿院分化成Omega便陪伴着他。随着科技的发展,抑制环的设计已经更加微观化和时尚化,大部分Omega都把抑制环更换成更加隐蔽的耳环或手链,年轻人并不愿意被所谓的抑制环束缚自己的生活方式,当今已经很少有成年的Omega依然佩戴这么旧款的项链型抑制环。

饭局结束后,罗先生提出顺路送左左回家,左左欣然同意,正好她今晚的饭局没带助理。罗先生转身又问牧歌顺不顺路,要不要一起走。牧歌正想说自己跟左左并不顺路,左左杏眼朝他一瞪,牧歌啊一下明白了,罗先生捎上他是要给左左避嫌。左左没带助理,贸然上了罗先生的车,万一被狗仔抓拍到,虽不至于上娱乐头条,但是难免跟经纪公司解释不清楚。牧歌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当这个电灯泡,正好可以省了打车的麻烦。

司机把车开到饭店门口,拉开了车门,罗先生绅士地请左左坐进司机后面的主座,牧歌心领神会,主动坐进副驾上并拉好安全带,罗先生也坐到后座。

左左开始聊天,说刚刚正跟罗先生聊到你呢,没想到我们的小牧编剧年纪轻轻已经订婚了,未婚夫还是个知名的建筑设计师。罗先生便问他跟未婚夫是怎么认识的,大学同学吗?牧歌羞赧地点点头,说对方比自己大两届,毕业后对方出了国,两人谈了几年的异地恋,直到去年回国才终于订了婚。

罗先生点点头:异地恋修成正果不容易,年轻人要珍惜。

一路上左左一直跟罗先生聊天,牧歌不是个爱插话的,寡言地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却忍不住竖着耳朵悄悄听着,罗先生的音色像大提琴一般低沉,莫名地醉人耳朵。牧歌突然好奇:不知道罗先生唱起歌来,动不动听?

送走了左左,罗先生继续送牧歌回家,车上便剩了他俩和司机三人。牧歌坐在前座,隐约感觉到,后座的罗先生的眼神总有意有意地扫过自己。在密闭的车厢内,牧歌慢慢地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酒味,身为一个Omega,他很快反应过来,那不是酒桌上的酒味,这是一个Alpha身上独有的信息素味道。身边的司机是个没有味道的Beta,这是罗先生的信息素味道。牧歌第一次知道,世界上是有酒味的信息素的,酒味倒也跟罗先生的气质很贴和,甘冽又醇厚,成熟又自信。

自己的信息素是茶味,淡淡的,味如其人,存在感并不明显。车子在牧歌的公寓前停下。下车前,罗先生摇下车窗,用那双深邃的眸子望着牧歌,眼角又一次荡起涟漪:“快回去吧,你的未婚夫在等你。”

牧歌酒后舌头有点直,毫无戒备地回了一句:“哦,他不住我这,我们没有同居。”

牧歌确实没跟井然同居,他现在住的地方,是毕业后自己租的单身公寓。井然有严重的洁癖,回国后不习惯住外面的房子,偶尔在牧歌处温存,但是从来不在牧歌家过夜,因为他睡不习惯。

***

回到自己的单身公寓,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牧歌感觉自己后颈的腺体有点发热,下身也有点欲望攀升,毕竟跟井然有段日子没做了。

牧歌拿起手机,拨通了井然的电话。

“宝宝,怎么了。”

井然的声音有点严肃,却带着一股迷人的奶音。

有时候牧歌觉得,如果不是这把动听的声音,这么多年的异地恋不知道怎么支撑下来。

19岁那年,牧歌和井然在学校图书馆相识并一见钟情,第二年井然去了米兰理工攻读建筑学硕士,毕业后又留在意大利工作,直到去年才回国,加入了一个校友创办的建筑工作室。弹指间,两人已经走进了第七年。

“嗯,想你了。”隔着电话,牧歌觉得自己又开始害羞了。他向来不擅长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欲望,一个“想”字,便是最露骨的表达。

“我也想你,宝宝。”

“今晚……忙不忙?”牧歌咬了咬嘴唇。

“忙呀,还在加班呢,明天有个项目会议要开,图纸出了纰漏,不知道要改到几点。”

“哦……那你忙吧。”牧歌欲言又止,但他已经习惯了扮演柔顺又懂事的伴侣角色。

“宝宝,你是不是喝酒了?”

“嗯,晚上剧组聚餐。”

“我说了多少次了,那种饭局能少去就少去,你一个Omega……”

“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早点休息,宝宝,我还得接着加班。”

“嗯,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牧歌有点莫名的烦躁。井然不是第一次加班,这些年两人的大小摩擦也不少,最大的争议在于同居的问题。两人订婚后,井然劝了好几次牧歌搬去他家跟他同居,牧歌一直以两人尚未真正完婚为由推辞。

牧歌不想提前过上跟未来婆婆一起居住的生活。井然的母亲白亚茹,性格跟井然一样善良正直,但是爱唠叨的习惯也让牧歌也不太习惯。她认为牧歌编剧的工作不稳定,婚后应该辞职在家相夫教子。

牧歌以一个孤儿的身份,跟井然这种高知家庭自由恋爱结合,在外人看来是牧歌高攀了,但是牧歌有独立的职业人生规划,并不希望婚后变成一个alpha的附属品。

牧歌靠着窗台点了一根烟。他的烟瘾不大,是大学时写稿缺乏灵感时养成的。井然讨厌烟味,所以他从来没在井然面前抽过,为免井然发现他抽烟,他把家里的烟灰缸都扔了。

看着烟头被冲进马桶里,牧歌心想,结婚后可能连抽烟都得躲起来了。

后颈的腺体还是有点发烫,牧歌放了一缸热水,脱了衣服坐进去泡澡,肢体在温水里慢慢放松,他舔舔嘴唇,把手伸进水里。牧歌不算纵欲的人,但他偏生是个Omega,抑制环只能抑制腺体的发育,并不完全抑制情热的炙烤。井然这些年不在身边的日子,光靠定期打抑制剂把情热降下去,并不能解决心理和生理上的需要。

抚慰前身只是个前菜,前身的刺激会带来后穴的润滑,小心翼翼地探入手指,两个指节偏上的位置,才是真正销魂的甜美之处。那处不能操之过急,要轻轻打圈按摩,等情液一点点地从深处渗出,慢慢适应后再加大力度,闭上眼,注意力的集中让感官变得锐利,连水管漏水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滴答,滴答,所有的情绪和不满都消失,所有的疲倦和烦恼都消散。

在轻飘飘的余韵中,牧歌突然回忆起刚刚在车上,身边的罗先生身上那股甘冽的酒味,和那张君子温谦却不失威严的脸。

***

第二天清晨,牧歌被一阵清香的粥味唤醒,还有一阵熟悉的桂花香,那是井然的信息素味道。“宝宝,起来吃早餐了。”井然把拎来的早餐放在餐桌上打开,从厨柜里拿出碗筷。

昨晚两人在电话里不太愉快,井然挂了电话也有点不安,一大早便让母亲多煮一份早餐,打包进保温盒送到牧歌家,用备用钥匙开了门,正好给牧歌一个惊喜。

牧歌光着脚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井然的白衬衣被窄窄地收进西裤里,勾勒出挺拔的青年身材,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气,不由得心跳加快。

晨起正是让人心生温存缱绻的时光,他忍不住从身后抱住了井然,迷恋地闻了闻井然的后颈,蹭了蹭井然的侧脸,想要索要一个亲吻。

井然转身刮了刮他鼻子,笑道:“小醉猫,还没刷牙吧,先去刷牙,给你送完早餐,我还得赶去开会呢。”

牧歌只能悻悻然做罢。

(3360字)

(三)

早上6点出门,从市区坐第一班县际巴士到县里的客运站,等了半小时才等来一趟不准时的公交车,在拉链式修路的国道上慢悠悠地颠簸,牧歌到达小云朵孤儿院的时候已经9点了。

院里的孩子见到他,都高兴地围了上来。

“牧哥哥,你来了!”

每隔几个月,牧歌都要抽空回一趟他长大的小云朵孤儿院做志愿者,去看望那里的小朋友,给他们上阅读课。

“今天怎么只有你一个过来,小井呢?”林院长望了望牧歌身后,没见到井然。

“哦,他今天要上班。”牧歌摸了摸鼻子。 

井然知道牧歌定期回小云朵孤儿院当志愿者,他心疼牧歌路上太奔波,坚持开车送他来过几回,国道的灰尘太大,又是各种建筑工程车,周末来回一趟车身上全是泥灰,回去后井然总得花时间把车送去洗,周一时才能体面地开车去上班。

牧歌觉得老麻烦井然也有点过意不去,他上班的时间相对自由,就找了个工作日不用跑剧组的日子,自己跑孤儿院一趟。

其实牧歌也知道,井然每次来这里,都不像他那么自在,井然的洁癖让他无法轻松融入这里的环境,他需要很努力地做好心理建设,才能去礼貌地亲近这里的孩子,而这种刻意的态度,孤儿院里的孩子是感受得出来的。

反正,他也习惯了一个人过来当志愿者。井然不在的那几年,他也是一个人在这条路上颠簸。虽然他从上高中后就离开了孤儿院,但是无论生活走得多远,这个小小的院子,始终在他心中有难以磨灭的位置。哪怕力量有限,他也希望能给这里的孩子带来一些温暖,正如他年少时受过的那些帮助。 

阅读课上,一群孩子围着他,听他讲故事。他总是告诉孩子,他也是孤儿院长大的,读书是他改变自己命运的原因,他正是因为爱阅读和爱写作,才有了今天的一切,希望孩子们能从小养成爱读书的习惯。

“牧哥哥,你看过《长腿叔叔》的故事吗?”一个小姑娘拉着牧歌说。

牧歌莞尔,看来这个小姑娘挺爱看书的,他摸摸小姑娘的头发:“看过呀,长腿叔叔最喜欢爱读书的小朋友了!”

“那牧哥哥这么爱读书,有没有遇到过长腿叔叔呢?”

“这个……”牧歌眨眨眼,忍不住陷入回忆。 

他年少时确实受过“长腿叔叔”的帮助,只不过,这个“长腿叔叔”不是具体的某人,而是一个慈善基金会。

LOONG基金是一个由多家企业联合建立的慈善基金会,孤儿教育是基金会的其中一个项目。这个基金会成立已经有很多年了,牧歌年少时就是受益于这个基金会的OMEGA校园项目专项拨款的资助,才有机会去上外面的高中,他通过自己的努力,考上理想的大学,基金会的生活费补贴,定期地打到自己账户上,一直持续到大学毕业。 

返程前,林院长告诉他,今年LOONG基金的孤儿资助项目,又给小云朵孤儿院增加了几个新指标,刚刚那个小姑娘也在指标里。

“是吗,太好了。”牧歌由衷为这些孩子高兴。 

“你看,这都是孩子们写给LOONG基金会的感谢信,我今天正好要把这些信寄给基金会。”林院长拿着手里的一沓五颜六色的信封给牧歌看,上面的字迹幼稚又可爱,让牧歌想起自己小时候。

“说起来,小时候你也给LOONG基金会写过信呢,别的孩子都只写一两封信就没热情了,只有你,是每星期都要让我帮你寄信的,真是个坚持的孩子。”

牧歌抿着嘴唇,羞涩地笑了。 

林院长望着夕阳,叹了口气,欣慰道,“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时间过得真快呀!真盼望能见到你成家的一天,你跟小井也快了吧?结婚时记得给我派请帖哦!” 

“一定的,我也没什么娘家人,林院长就跟我的亲人一样。”牧歌垂眸,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

从孤儿院返程的路上,他拿起手机,刷新了一下电子邮箱,寄件箱最上方那封邮件,依然没有得到回复。

那封电邮,是牧歌三天前写的。

最后一句话写道:“等我结婚的时候,我能邀请您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

“亲爱的叔叔阿姨,你们好,我叫牧歌,是小云朵孤儿院的一个孤儿,我今年10岁,谢谢你们的帮助,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不gu负你们的期望。对不起,gu字我还不会写。祝你们天天开心!”

“谢谢你们送过来的字典,我已经学会查字典了,林院长经常表扬我,给你们看,我会写辜字了,写得好看吗?祝你们身体健康,家庭幸福。后面这八个字是我新学的,嘻嘻!牧歌。”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已经看完了书架上的一半书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眼睛越来越模糊,林院长说我可能近视了,要带我去配眼镜。叔叔阿姨们也戴眼镜吗?会不会很重?”

“我的眼镜配好了,看东西终于清楚了。林院长教训我说不可以长时间看书,说会影响视力,可是我太喜欢看书了,晚上熄灯了也想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偷偷看书,你们小时候也跟我一样吗?”

“又有一个孩子被领养走了,为什么一直没有家庭愿意领养我呢?是因为我戴眼镜又长得不好看吗?明明我认的字比院里的其他小朋友都多!我觉得戴眼镜很酷的,书上的大作家们都是戴眼镜的,我也想成为一个作家!”

“院里有个比我大的男孩叫阿伟,他最近分化成Alpha了,大家都很羡慕他,听说分化成Alpha的孩子都比较受欢迎,很快就会有领养家庭收养,我好羡慕呀,我也想分化成Alpha,这样我就有家了。对了,上次寄来的欧·亨利和莫泊桑的短篇小说集我已经看完了,太好看了,我反复回味。”

“谢谢你们送过来的新书,我特别喜欢那套莎士比亚全集,他的四大悲剧和四大喜剧我都一口气看完了,太喜欢了,我也希望自己能写出那样的作品。”

“我在少儿杂志投稿的作文又发表了,我剪下来附在信里,记得看我的作文哦,杂志的编辑回信夸我有写作天分呢!最近我有点不舒服,经常出汗发热,林院长说我13岁了,差不多要分化了,不知道我会不会分化成Alpha呢,期待!”

“我好难过,我居然分化成了一个Omega,人群中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被我遇上了,他们都嘲笑我,说我长大了就等着被标记吧,因为Omega很柔弱,很多高中不招Omega的学生,找工作也被歧视,只适合被人养在家里做家务生孩子,一旦被标记就没有了自己的独立意志。我好害怕,我悄悄哭了好多次,为什么我会分化成Omega呢,我宁愿我是一个Beta,一个普通人,我想出去外面上学,我想当一个作家,难道我的梦想就这么破灭了?”

“谢谢你们给我寄来的项链,我已经戴上了。上面附了张小纸条写了密码,纸条我吞了,我不会轻易告诉别人我的抑制环密码的。听说这种高科技的抑制环很贵,让你们破费了。有了抑制环,我就不用担心自己被完全标记,太好了,我更加坚定了我的梦想,我一定要用功学习,将来当一个厉害的作家!”

“谢谢你们的Omega校园项目,我已经顺利从孤儿院搬出来,住到东江高中的宿舍去了,因为我是Omega,他们给我安排了一间单人宿舍,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优待!高中的学习比原来在孤儿院的学习要紧张多了,我的理科比较弱,为了考上好大学,我要加倍努力。”

“我在学校的计算机课堂上注册了一个电子邮箱,我还学会了电脑打字,以后我们可以用E-mail写信吗?请告诉我你们的邮箱。”

“这是我写的第一封电子邮件,谢谢你们给我寄的笔记本电脑,真是太意外了!其实我可以去网吧上网的,但是我们每周只能出学校一次。有了这台电脑,以后寄信就更加方便了,虽然我打字比写字还慢,但是我会努力练习打字的,毕竟我以后是要靠文字吃饭的!宿舍里没有网络,我可以带去图书馆蹭网!”

“有了电脑我才知道,世界上有那么多好电影,如果自己写的故事可以被搬上银幕,那是多么幸福的事呀!我改变主意了,我想当一个编剧。”

“小长假的时候我回了一趟小云朵孤儿院,林院长的头发又白了一些。孤儿院的孩子普遍不爱看书,我每次去都给他们上阅读课,希望能引起他们的兴趣,养成爱看书的习惯,附件是我和孩子们的照片,那个戴黑框眼镜就是我,我现在比林院长还高很多!”

“我有点后悔我考大学的时候没有报影视艺术文学专业了,我们学校也没有这方面的选修课。我买了一些剧本创作方面的书,学着自己做电影的拉片笔记。附件是我做的拉片表格,您要看看吗?”

“身边的同学都悄悄谈恋爱了,不过我一点也不羡慕,我每天泡在宿舍看电影,晚上还要做拉片笔记,时间都不够用。最近我读了一首阿赫玛托娃的诗《我知道怎样去爱》——我貌似害羞,我如此胆怯、温柔并且永远安静,我只用我的眼睛说话——这首诗是她15岁时写的,谈恋爱真的是这样吗?”

“今天我在图书馆遇到一个男孩,他坐我旁边看书,是土木工程学院的,比我大两届,我们还交换了短号,要是明天去图书馆还能见到他就好了,他是个Alpha,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好好闻。”

“我在学校里又遇到井然了,他跟一个很漂亮的女生走在一起,哎,也许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不在焉地平地摔了一跤,把脚给扭伤了,这个周末不能去小云朵孤儿院了。”

“说起来跟做梦一样,井然居然来我宿舍看我了!他说几天没在图书馆见到我,就给我打电话了,我们学校打短号是免费的,您知道吗?”

“井然说他的公派留学申请已经下来了,明年去米兰理工读硕士。哎,这一去起码三年,回来以后,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我找了宿管阿姨,跟她学习打毛线,希望能在井然出国前,给他织一件毛衣作为纪念。哎,织出来全是洞,他会不会很嫌弃。”

“我最近开始试着投简历找实习,虽然我是中文系的,可以去应聘当老师,但是我还是想试着去做编剧方面的工作,不过我给各家编剧工作室投的简历都石沉大海了,可能他们招编剧都只招科班出身的吧。”

“好消息!我接到宫娱乐公司电话了,问我要不要去他们公司当实习。其实我都不记得什么时候给宫娱乐投过简历,也许是他们在应聘网搜到了我。但是能去娱乐公司实习,真是太好了,我觉得我离我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拍戏用的剧本,跟平时的写作完全不一样,一页纸多少行字都是固定的,我连格式都不懂,第一天就被公司的老师批评了,但是他真的好厉害,改出来的台词又自然又漂亮,我好想像老师一样,成为一个优秀的金牌编剧。”

“我被宫娱乐正式录用了,公司给我发了租房补贴,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小公寓,这样上班会方便一些,同学帮我搬家,笑我没几件行李,却全都是一箱箱的书,好沉!”

“昨晚跟井然视频聊天,那边在下雨,他给我拉了一段小提琴。哎,好想他。”

“井然打电话说他毕业后要留在意大利工作,我当时就把电话挂了,我这样做是不是太任性了?可是我真的很生气,我已经等了他三年了。”

“井然昨天居然从意大利飞回来了,加上转机折腾了十六个小时,落地后他第一时间回来看我,我好感动。他问我能不能跟他一起去意大利生活,我很犹豫,去了那边,我还能实现我当编剧的梦想吗?”

“上次电话里又跟井然吵架了,我跟他已经冷战了一星期了。公司里有个Alpha总是想追我,被我拒绝了,哎,他们是不是都觉得,Omega都是像小绵羊一样会乖乖听话的?我戴了这么多年的抑制环项链,可不是为了乖乖顺从某个Alpha的意志的!”

“最近咖啡消耗好大啊,我终于改完第一个原创剧本了,虽然还不是很成熟,但是您想看看吗?文档我放在附件了,我老是改不了写东西又臭又长的毛病,您要是没时间可以不用看。”

“剧组里的演员演到一半又要求改台词了,说台词太长了跟他气质不吻合,我????我改编的剧本都是结合人物的设定来写的台词,他们都没有好好理解角色!可惜我只是个小助理编剧,如果我能做主,我肯定一句台词都不让改!”

“井然终于要回来了,他原来同系的师兄在国内开了个建筑设计的工作室,邀请他回来加入。太好了,我整整等了他六年,我终于等到了,我要是说我写到这里的时候掉了眼泪,您会不会笑我?”

“井然的妈妈很喜欢我,希望我们早点结婚,但是他们的意思,好像希望我结婚后辞职在家当全职太太,怎么可能!我的梦想还远远没有实现呢,哎,我给公司递的几个原创剧本,又被否了,可能我写得还不够吸引人吧。”

“周末井然开车送我去了小云朵孤儿院,那里的小朋友真可爱,可是井然好像不太自在,他那么爱干净的人,开那么远的车去孤儿院真的太麻烦他了。”

“井然问我要不要搬去他家住,可是我很喜欢住我现在的小公寓,为什么他不能搬过来跟我同居呢?”

“我跟井然订婚了,跟我同龄的Omega大多已经生孩子了,迟早我还是得结婚的。对了,我没什么亲人,等我结婚的时候,我可以邀请您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4174字)

(四)

公司通知了牧歌一个好消息,有投资人对他的剧本感兴趣,下周会开剧组筹备会议,顺利的话,走完审批流程,就准备开拍。投资人属意的女主角,是一直都不红不火的左左。

这是牧歌入职以来,第一个被搬上荧屏的原创剧本。他一直只是小助理编剧,负责协助剧组改编剧本。这些年也累积了不少自己的原创剧本,但是一直没受重视。

有风言风语说,这次牧歌主创的剧本能被采用,是因为某位投资人为了提携左左当女一号,恰好左左的形象跟牧歌剧本里的女主角很契合,所以牧歌是沾了左左的光。

无论如何,这是牧歌职业生涯的一大好事,他觉得自己离从小便向往的编剧梦想,又近了一步。

高兴之余,牧歌隐约想到:这个投资人,会不会就是那个罗先生?

***

周末牧歌去了井然家,白亚茹亲自下厨,烧了一桌好菜,庆祝牧歌的剧本被正式采用。

晚餐后牧歌帮忙收拾碗筷,白亚茹小声问他:“小歌,今晚不回去了吧?”

牧歌红着耳根,点了点头。

牧歌刚洗完澡吹完头发,就听到有人敲浴室的门。他打开门,是井然,穿着蓝色的丝质睡衣。

井然走进浴室,把门带上,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小点声,我妈还没睡呢。”

“干嘛?”牧歌笑着问。

“说点悄悄话。”井然从身后揽住牧歌,亲了亲他的脸,闻到一股牙膏味:“这么早就刷牙了,准备睡觉了?”

牧歌朝镜子里的井然翻了个白眼:“我刷牙还不是怕你嫌弃!”

“我哪敢嫌弃你啊,宝宝。”井然抱着牧歌不撒手,“我妈跟我说,白天你陪她去市场买菜的时候,选的全是我爱吃的菜,她说,这么好的媳妇,可千万不能跑了。”

牧歌低下头,却止不住地扬起嘴角。

井然鲜有这样嘴甜的时候。镜子里的井然那对漂亮的眼睛笑得弯弯的,薄薄的嘴唇上方是高挺的鼻梁,浴室里的雾气柔和了他俊朗的面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也让他沉醉。

他无数次自卑地想过,井然条件这么好,到底喜欢自己什么呢,自己的长相普通,还是个孤儿。唯一的优点,可能是Omega这个性别,稀罕的基因可以产生智商优秀的后代。

井然亲了亲牧歌的后颈,项链上方的腺体有点发肿,他俩有段时间没打过临时标记了。

“宝宝,我们把项链摘了好不好,反正我们也快结婚了。”

牧歌怔了一下,他突然明白,为什么井然今晚嘴这么甜了,摘项链这个要求,指不定有几分是白亚茹的意思。解开抑制环的Omega,生殖腔成结后会轻易地受孕,一旦被完全标记,会无条件服从标记者的意志,这就是Omega可悲的性别。井家有意无意地提过,希望牧歌结婚后可以在家专心相夫教子,并不希望牧歌出去工作。牧歌守着项链不肯摘,是为了守住自己独立的意志,他的职业规划还有好多没有实现,第一个原创剧本还没正式开拍,能坚持一天是一天。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扶着洗手台慢慢地说:“井然,我跟你商量过的,项链留到我们结婚的时候再摘,更加有仪式感,不是吗?”

镜子里的井然脸色僵了一下,马上又恢复和缓的神色,自嘲地笑笑:“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

井然那失望的样子,让牧歌想补偿点什么,他转过身,摸着井然的脸,轻轻地吻上井然薄薄的嘴唇。

明明是熟悉的触感,井然今晚却因为一些失落而吻得意外的强势,牧歌感觉到自己的嘴唇被撕咬着,甚至跟不上换气的节奏。

一吻毕,牧歌只觉得有点腿软,正想撑着洗手台站稳,却被井然一把扯下他宽松的睡裤,然后端起他赤裸的臀部,抱到大理石洗手台上,冰凉的台面激起牧歌皮肤一阵颤栗。

“你干什么?!”牧歌压着声音问。

井然没有说话,眼神里有些或明或暗的东西闪过,架起牧歌细瘦白嫩的腿扛在自己的肩膀上,弯下腰,张开嘴,试探性地舔了舔小牧歌的头部,然后含进口腔里。前身被井然温暖的口腔包裹着,虽然井然的技巧毫无章法,牙齿甚至会不小心磕上小牧歌的头部,但对牧歌来说,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井然在性事上向来气质冷淡,这次却意外地热情。牧歌看着井然长长的头发垂了下来,高挺的鼻梁埋在自己小腹的私处,含着东西的口腔鼓鼓的,不时抬起浓眉和纤长的睫毛望着自己,眼神里是满是讨好的欲色,真是该死的性感。羞涩和惊喜的心情萦绕牧歌的心头,他垂手抚摸着井然的长发,柔软的心脏砰砰地跳动着。

井然一边含着小牧歌,一边伸手捏了捏牧歌门户大开的后穴,那处早已湿润地翕动着,刚探入一根手指就饥渴地嘬含住。

井然心领神会,伸入两根手指开始往后穴抽插和抠挖。羞耻的水声在浴室里响起,牧歌只觉得臀部下方湿黏黏的,后穴里分泌出来的情液,甚至顺着大理石台面滴答落到地上。

前后身同时得到抚慰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好,牧歌的脚趾舒服得不断蜷缩起来又全力撑开,他差一点想呻吟出声,想起隔壁就是白亚茹的房间,不得不捂住自己的嘴,防止自己泄出太大的声音。

“嗯啊……”牧歌浑身颤栗,他知道自己快要丢了,内壁的肌肉也紧绞着井然的手指。井然含住小牧歌的头部用力裹吸了一口,刚松开口,牧歌便射了出来,半透明的白液溅在井然的睡衣上。

井然把牧歌的两腿从肩膀上放下,擦擦嘴角,撑着台面,贴着牧歌的额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声音有点干哑:“喜欢吗?”

“喜欢。”牧歌坐在大理石台上,低着头,害羞得不敢看井然的眼睛,只能轻轻晃动着赤裸的双腿,碰了碰井然大腿。

井然咬了咬后槽牙,伸手卷起牧歌的下摆,直起身便脱掉牧歌的上衣,剥出一个浑身赤裸白得发光的人儿,惊慌失措的Omega眼神闪烁着,像只无辜的小羔羊。

下一秒,井然也把自己的睡衣利落地脱了,露出结实的肌肉,还有那根早已硬得发疼的挺翘巨物:“我想操你,现在。”

井然身上的桂花香前从未有的浓郁,Alpha信息素的压制让牧歌浑身发软,颤抖而顺从地抱住自己的大腿根,打开湿淋淋的门户迎接井然。

“呜……呜……”

牧歌用力环抱着井然结实的肩背,闷声咬着手指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他的两腿挂在井然的手臂上,小巧的臀部被井然强健有力的大手托抱着,下身的后穴承受着Alpha年轻躯体一次又一次的生猛冲撞,这种抱操的姿势让牧歌有种失重的不安全感,但是带来的性兴奋却一波比一波强烈,生理性的眼泪润在眼角,身体深处的情液顺着两人腿根淌下。

井然拍了拍牧歌的臀部,把他放回大理石台面上,阴茎从牧歌后穴退出,牧歌恋恋不舍地夹了井然一下,井然刮了刮他的鼻子:“下来,从后面操你。”

牧歌腿还是软的,白嫩的脚丫刚着地,便被井然翻过身,他赶紧扶住台面站稳。

牧歌和井然的身高相近,臀部的高度对于井然来说正好。他舔了舔嘴唇,揉捏了牧歌挺翘却柔软的臀部,然后抬起牧歌的右腿掰开他的臀瓣,长枪直入地顶进那个温暖多汁的蜜乡,大开大合地挺送,每次都撞到牧歌最喜欢的点上。高潮像涟漪一样一层层地扩散至牧歌全身,甬道难耐地收缩着,情液一阵一阵地往外涌。

井然含着牧歌的耳垂,色气地说:“宝宝,你的水好多,我好爱你。”

后颈的腺体热得厉害,原本清淡的茶味信息素甚至浓得发苦。

牧歌难耐地扭头,说:“咬……咬我……”

井然轻轻地舔了舔牧歌的后颈,然后一口咬上,注入自己信息素。

“呜……”

腺体被刺破的痛感,很快被信息素交融产生的快感掩盖,牧歌只觉得自己浑身轻飘飘的,像一片随风飘散的树叶。

井然就着插入的体势,侧身捞起牧歌两个膝弯,像婴儿把尿一样地抱起牧歌站在镜前。

“宝宝,你看看自己,被我操得多漂亮。”

牧歌泪眼模糊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迷离,全身泛着情欲的薄红,胸前的两点俏生生地挺立着,泄过一次的分身又开始抬头。更羞耻的是,他可以清楚地看到,井然那根青筋暴起的巨物在艳红的后穴且深且浅地进出着,进到最深时在自己单薄的腹部上几乎顶起了痕迹,情液不断顺着穴口涌出。

“宝宝,给我生孩子好不好?”井然加快了顶弄的速度,气喘吁吁地说。

牧歌有点不乐意,他知道井然今天没戴套,但是箭在弦上,他没法拒绝井然的内射,只能别过脸,假装沉迷在高潮中没听到。

牧歌落地后浑身无力,他摸着自己的肚子,等井然的精液从穴口慢慢流出来,无奈地笑了笑。

幸好,他戴着抑制项链,并不容易怀孕。

突然很想抽支烟。

***

第二天上午,牧歌光着身子在井然的床上醒来,发现井然不在身边。他知道井然有早起的习惯,懒洋洋伸了个懒腰,突然想起:昨晚和井然在浴室做完,两人匆匆清理了身体后就回床上睡觉了,浴室里还一塌糊涂呢!

他赶紧穿上衣服,光着脚跑到浴室,却发现浴室里干干净净的。这件浴室是井然房间里的,按理说别人不会进来使用。

他正疑惑着,莫非是井然收拾的?

白亚茹抱着一盆衣服走过门口,笑着对牧歌说:“小歌,睡醒啦?然然已经在楼下吃早餐了。”

牧歌眼尖,一眼认出白亚茹手里的那盆衣服,就是自己和井然昨晚穿的睡衣。

他尴尬地挠挠头,指着衣服说:“妈……洗衣服呀?我来吧。”

白亚茹笑着说:“妈已经帮你们把衣服洗好了,浴室的卫生也帮你们搞好了,你们年轻人真是,要节制一点呀。”

牧歌笑容僵硬地点点头。

心里响起一个东西绷断的声音。

这,太过界了。

(3050字)

(五)

本章为老罗主视角。

————
目送牧歌上楼,罗勤耕坐在车里盯着楼层的灯光亮起,深邃的眼里光影流动着,沉默了一会,才示意司机开动。

车上还残留着牧歌的Omega信息素味道,淡淡的茶味,却有点回甘的香气。罗勤耕闭上眼,刚刚那阵不可自制的Alpha信息素波动终于平复下来,身体却诚实地涌上一股燥热。

电话响起,是宫娱乐的齐文森。

“怎么样,今晚的饭局还满意吗?”

“很满意,感谢齐总安排,可惜要下次才能约饭了,明早我就回北京了。”

“嘿,我可没有某人重要,特意让我组个饭局,打个飞的就赶过来了。怎么样,人见到了没?”

“见到了。”

“罗总对他可不是一般的上心,几年前就打过电话,让我给一个Omega大学生安排实习,我当时还以为他是你亲戚呢。”

“还要感谢齐总栽培。”

“那Omega确实是个人才,负责带他的老编剧特别喜欢他,实习完了硬要人事部把他留下,所以机会还是他自己争取的。”

“谢谢齐总,下次来北京一定要找我约饭。”

挂了电话,罗勤耕从西装里摸出一张牧歌的名片,是饭局上两人交换的。

罗勤耕对着牧歌名片上的邮箱扬起了嘴角,其实那个邮箱他无比熟悉,因为这些年,那个邮箱的主人一直持续地给他写信,只是自己一直隐藏在一个匿名的邮箱背后。
***

28岁那年,父亲任命他担任罗氏集团在LOONG慈善基金会的理事。其实这是个闲职,他本身也忙着其他投资项目,增加一个慈善基金会的理事头衔,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履历锦上添花。

基金会成立多年,援助的项目遍布不同城市,不同的项目有专人及志愿者对接,他一周只需要去基金会办公室一次,也就是在刚上任那天,他顺手翻到了一些孤儿院寄来的感谢信。

那些孩子写的信大都内容简单,字迹扭曲,还带着拼音。

他皱了皱眉,问采购部能不能在下一批孤儿院慈善捐助的物资里,增加一些字典。

又一次回基金会办公室,他问上次的物资落实得怎么样了,负责志愿者对接的小姑娘高兴地跟他说:上次我们寄的字典,有些小朋友已经用上了,上海那边有个孤儿院的小朋友还经常给我们写信呢,一周写一封。这孩子写字特别认真,我把他的信整理出来,准备贴在办公室的留言板上。

是吗?罗勤耕内心有点高兴,接过信一看,虽然笔迹稚嫩而且歪斜,但是一笔一画都写得十分认真,落款叫牧歌。

牧歌?倒是个悦耳的名字,不知道是姓牧,还是没有姓,也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

带着好奇,他在基金会的信息库里调出了牧歌的资料,是个男孩,今年十岁,照片上的小孩长得并不起眼,头发乱翘四肢瘦长,眼睛不大却意外有神。

离开办公室前,他对下属说:以后这个叫牧歌的孩子要是还写信过来,帮我单独放在办公桌上。

他正值工作的盛年,每周忙着各种商务谈判,慈善基金会并不是他工作的重心,忙的时候一个月才回基金会办公室一次,却次次都能在办公桌上看到牧歌写来的信件,比财务报表来得还准时。

那孩子在信里持续地分享了在孤儿院里发生的各种事情,文笔稚嫩却生动。坐在信的对面,罗勤耕仿佛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孩子,高兴的一面,悲伤的一面,明明弱小却很坚韧,虽然茫然却不服输。
罗勤耕没时间亲自回信,就让下属帮他回了一次,叮嘱这个孩子要多看书多学习。

没想到这孩子真的听进去了,回信说他要努力把小云朵孤儿院的书都看完。一段时间后,小家伙回信说他把视力看坏了,不得不去配眼镜。

罗勤耕被这孩子的实诚弄得有点哭笑不得,又忍不住提醒采购部,多给这个孤儿院配备一些图书,童话、小说、散文、诗集,纪实文学……尽可能地让这个在狭小天空长大的孩子,多接触不同的文学作品。

在回信里,他惊喜地发现,这个孩子一本接一本饥渴地阅读着,从短篇到大部头,像海绵一样汲取着书中的养份,回信里的修辞和文笔肉眼可见地成长。小牧歌还慢慢树立了要当作家的理想,并开始给少儿杂志投稿。

那些发表出来的作品,罗勤耕看了也觉得有点意思,找了个文件夹,把这些小剪报一份份收集起来。他想着:原来养个孩子,还挺有成就感的。

“领养个孩子的手续复杂么?”

“条件还挺严格的,已婚的需要满30岁且无子女,单身的需要年龄差40岁以上。”

彼时罗勤耕还没成家,领养不了孩子,也不可能为了领养一个孩子特意去结婚,毕竟成家是件大事,就放弃了领养牧歌这个念头。

他不是没想过,去探望牧歌一次,但是小云朵孤儿院在上海,他工作的总部在北京,既然并没有领养的打算,特意为了看一个孩子飞一趟有点太刻意了。

他是在财富和诱惑同样巨大的环境长大的,见多了那些粘上来献媚且不轻易撒手的年轻男女,觉得自己跟孤儿院的孩子还是应该保持合适的距离,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很快牧歌便迎来了分化的年龄,大部分孩子最终都分化成平庸的beta,少数会分化成Alpha,只有极少数的概率会分化成Omega。牧歌信里一直盼望着分化成Alpha,因为Alpha意味着独立和强壮的第三性别,更容易在社会上立足。
得知牧歌分化成了Omega的时候,罗勤耕拿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信里有些字迹是模糊的,他知道那是牧歌写信时落下的眼泪。

身为一个Alpha,他并不能感同身受地了解Omega的处境,但是他知道,信里的牧歌是无助且恐惧的,他害怕被标记,害怕失去自己的独立意志,害怕自己的梦想破灭。

标记啊,有没有办法能保护这个孩子呢?

“孤儿院里分化成Omega的孩子,会怎么样?”

“有些人会专门去孤儿院领养Omega,因为Omega生下的孩子智商会比较优秀,所以在婚恋市场上很受欢迎,你懂的。”

“被领养走以后会怎么样?”

“Omega很容易被标记控制,如果被标记,那可能就身不由己了……”

“……目前有没有专门针对Omega的高等教育项目?”

“没有,因为Omega在人群中占的比例很少,而且大家默认Omega最终都会回归家庭,所以高等教育的投入也不会很大。”

身为一个富裕家庭长大的Alpha,他是养尊处优地长大的,从小接触的Omega,也是来自条件优越的家庭,自然能得到用心的栽培,事业上也会有家庭背景做支撑,他从来没想过,家庭出身一般的Omega,在求学和就业上会遭遇什么歧视。

社会对Omega高等教育的整体不重视,带来了Omega就业困难的恶性循环,大部分Omega最终只能回归家庭当主妇,鲜有Omega在社会角色担任要职,Omega平权也成了只有少数人会在意的问题。

基金会并没有专门针对Omega的帮扶项目,罗勤耕调查了几种防止标记的方案,腺体注射太危险,定期吃药也不利于少年发育,最后他选择了最安全也最昂贵的抑制环,他瞒着基金会的人,亲自挑选了一条最新型号的抑制环项链,悄悄地以基金会的名义寄到孤儿院。

小家伙回信了,说他已经把项链戴上了,以后会更加用功学习,努力实现自己的梦想。
想想还是不放心,又以基金会的名义跟孤儿院打了电话,要对领养Omega的家庭做条件筛选干预,于是愿意领养Omega的家庭来了一拨又一拨,牧歌却始终卡在手续上没被成功领养走。

还有两年,牧歌就该上高中了。

罗勤耕越发对基金会的工作上心,召集了一个团队:“请大家针对Omega的求学和就业现状做个调研,我想在基金会申请设立一个新项目,叫Omega校园项目,帮贫困Omega解决高中至大学阶段的教育费用。”

这个项目经过各种冗长的谈判和艰难的经费申请,一年后才终于落地。牧歌是第二批进入试点高中的贫困Omega学生,因为第一批入学的Omega学生里,有一位在混合住宿时遭遇了骚扰,罗勤耕又让团队升级了项目投入,让学校给Omega学生单独安排宿舍,给贫困Omega的物资捐助,细化到每季度的足量抑制贴供应,尽可能地减少信期对他们的影响。

牧歌写信问电子邮箱的时候,罗勤耕犹豫了一下,基金会当然是有个官方的反馈邮箱的,但是那个邮箱是由固定的工作人员负责回信的。

他存了个私心,便注册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新邮箱,专供牧歌写电子邮件用。又担心牧歌在学校上网不方便,干脆买了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连着写着邮箱的纸条一起给他寄过去。

从此,他便成了牧歌来信唯一的读者。

工作依然忙碌,他一个月左右才检查一次邮箱,也很少主动回复。

***

回忆到这里,罗勤耕忍不住莞尔,牧歌能坚持给一个不怎么互动的邮箱写信这么多年,也是挺执着的,不过他做事向来坚持,无论是看书写作,还是去看望孤儿院的孩子,或是对自己编剧梦想的坚定追求,这些年,他都在牧歌的邮件里看到,默默关注着他成长,有种当家长的成就感。

直到牧歌在最近一封邮件里写道,他已经订婚了,问他能否参加婚礼。

罗勤耕看到这封邮件已经是一个星期后的事。
是个好消息,心里却不是滋味。

十六年了,当年的小孩已经长大了。

这些年只靠邮件往来了解他的信息,却因为各种原因,从来没有亲自见过面,好不容易有了见面的契机,却是送他出嫁吗?

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浮了上来。

这就是嫁孩子的感觉吗?

这种空落落的感觉持续了一整天,罗勤耕忍不住把牧歌这些年的来信复习了一次又一次,越看越觉得不安和燥动。

这几年,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罗勤耕不愿意自己被这种柔软情绪支配,这种状态太影响工作了,也不符合自己向来雷厉风行的风格,他临时决定,要在牧歌结婚前,亲自跟牧歌见一面。

他并不愿意暴露自己的笔友身份,却也不想偷偷摸摸地去看他,于是给齐文森打了电话,安排牧歌所在的剧组今晚聚餐,他直接到机场坐了下一班飞机来上海,以客人的身份“碰巧”空降了这个局。

也许,见了一面,心情就会平静下来了吧。

***

“小牧,这是罗氏集团的罗总,他正好来上海出差。”

旁边有人做介绍,牧歌冲他羞涩地笑了一下,牙齿洁白而整齐,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弯弯的,干净又有神。他今天穿着水墨图案的短夹克,卡其色的长裤,清瘦而挺拔,气质斯文又沉静。

罗勤耕突然觉得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安静下来。

身边有人说什么他完全听不见,他甚至觉得周围的色彩都黯淡了,只有视线中心那个年轻的笑容是彩色的。

砰砰,砰砰……

本以为见过牧歌一面后,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会消失,没见到见了一面才发现,心跳的感觉这么鲜活而剧烈。

“罗总好,我是牧歌。”

对方清朗而温和的声音唤回了他的走神。抬头正好对上牧歌丰润而饱满的嘴唇,颜色让他想起玫瑰花瓣,唇边还有颗小痣,以前看牧歌相片居然没有发现过。他盯着那颗小痣,不由得喉咙有点发干。

“你好。”他尽量控制自己的语调稳定,冲牧歌轻轻点头,伸手握住。

牧歌的掌心温暖而干燥,握起来单薄却不失骨结里的坚韧,皮肤很白,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他知道这是一双属于Omega的手,这样的手是应该好好呵护的,哪怕长茧也只能为了他所热爱的事业。

成熟的Alpha,可以稳妥地收敛自己的信息素味道不外露,以免对身边的Omega带来信息素干扰。Alpha天生嗅觉灵敏,近距离闻到年轻Omega身上淡淡的信息素味道,明明是清新的茶味,却让Alpha的心中产生一丝若有若无的痒意。

这种感觉不太对劲,罗勤耕明知自己已经过了冲动的年纪了,为什么还会对一个相识十六年,且小他十八岁的年轻Omega,产生不一样的感觉。

落座后牧歌正好坐在他对面,他假装跟旁边的人谈笑风生,却忍不住总把视线抛到牧歌身上。

他观察到牧歌并不是很健谈,大部分时间是一个人安静地吃菜,左手拿筷子,难怪那些牧歌小时候寄来的手写信,小小的字体都是斜的。

牧歌被几个Alpha起哄喝酒的时候,罗勤耕倒是有点好奇,这孩子的酒量是多少?酒桌文化哪里都有,这在职场上甚至都算不上真正的摔打。

看着牧歌一杯接一杯地喝了一轮,脸颊和耳朵泛起一层薄红,被酒液沾湿的嘴唇越发红润,眼神无助地闪烁着,Omega特有的脆弱感也明显起来,罗勤耕不由得皱起眉,他有种矛盾的感觉,不希望这种状态下的牧歌,被别人见到。

他正打算有所表态,却被一个名为左左的女演员仗义出言,护着牧歌劝停了敬酒。

原来牧歌还有个红颜知己,罗勤耕这才发现自己对牧歌的了解并没有自己想象中多。他开始跟左左聊起天,话题当然是围绕着牧歌,他迫切地想从左左身上,了解到更多牧歌工作上的情况,一个柔弱的Omega,在ABO鄙视链严重的娱乐圈,到底是怎么生存的?

罗勤耕清楚地看到,牧歌的脖子上还佩戴着他当年送的抑制环项链,当年是按少年的尺寸买的,现在已经短了成一根锁骨链了,因为喝了酒,锁骨周围的皮肤沁着柔软的粉色。

罗勤耕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

他有种莫名的兴奋,这条发旧的项链,说明牧歌是个念旧的人,也说明他还是个未被完全标记的Omega,难怪味道这么干净纯粹。

牧歌左手的订婚戒指也被他看在眼里,是一枚铂金的素戒。一想到那个给牧歌戴上订婚戒指的Alpha,他不由得妒忌起来。

在不远的未来,牧歌会为了那个Alpha,摘下那条佩戴多年的抑制环,戴上崭新的结婚戒指吗?

那个Alpha,配得上牧歌吗?

他的牧歌。

(4357字)(六)

本集老罗不但搬过来上海跟牧歌做邻居,连浮生也一起捎来了。

————

早上牧歌出门上班,发现邻居的大门敞开着,有个穿着制服的保洁阿姨正在门口搞卫生。

对门这一户好像很久没人住了,莫非是终于租出去了?

牧歌也没多想,就上班去了。

***

下班回了小公寓,牧歌握着手机,习惯性地按下了短号551,却没有拨出。

上周末在井家发生的事让牧歌有点不愉快,牧歌借口说剧组事情多,最近就不去井然家吃饭了。

今早井然送早餐过来,说他下个月终于有时间放年假了,问牧歌要不要一起去旅游,顺便过一下二人世界。

牧歌的剧本下个月将正式开拍,这是他人生第一个原创剧本,他哪里敢松懈,决意要天天守剧组盯现场。和井然一起旅游的计划虽然很诱人,但是绝对没有眼下要开拍的电视剧重要,一部电视剧起码拍三个月,牧歌问井然能否等这部剧拍完再一起去旅行。

井然不太乐意,他表示自己下个月的年假并不好请,设计工作室的事业也在上升期,三四月后会迎来什么重要的设计项目也说不定,到时想放假也未必有时间了。他觉得拍电视剧的重点是看导演和演员,牧歌的剧本版权已经卖出去了,作品扑街也是导演和演员的事,牧歌又何必那么在意呢?

牧歌叹了口气,说:“旅行的事再说吧,最近不用送早餐过来了,我自己会起床做早餐,不用麻烦了。”

他不想麻烦井然,更不想麻烦白亚茹。

井然冷着脸,沉默着离开了。

然后是十几个小时的电话信息无往来。

牧歌知道,又一次冷战开始了。

这一次,不知道又要持续几天。

牧歌盯着屏幕上的551,鼻头莫名有点发酸。

这个短号是井然办理的家庭集群网,井然作为1号成员,短号设为551,井然妈妈是552,牧歌是553,排序第三。

这个排序,是不是也是自己在井然心中的位置呢?

***

晚上牧歌在家整理衣物,突然掉出来一张黑色的名片,纸片的质感极好,设计简约到极致。

看到“Kenneth Lo”这个名字,他想起来,这是上次在饭局上跟罗先生交换的名片。罗先生的家族来自香港,姓氏用的是粤语发音。

自己递出的名片普普通通,是公司统一印的,一个名不经传的Omega编剧的名片,对罗先生来说价值轻如鸿毛。想到这里,牧歌自嘲地笑了笑。

他盯了罗先生名片上的号码几秒钟,正犹豫着要不要存进手机通讯录里,以他们的工作交集,他怀疑这个号码一辈子也打不上一次。

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来自北京的未知来电,号码跟手里名片上的手机号一模一样,等等,罗先生亲自给他打电话?

牧歌吓得眼镜差点跳起来,他盯着屏幕又确认了一次号码,吞了吞喉咙,让自己的嗓子适应一下,然后接了电话。

“在忙吗?”

男人低沉雄浑的声音从话筒对面传来,确实是罗先生的声音,但是这口吻未免也太不生份了吧?明明他们只有过一面之缘,该不会,是罗先生打错电话了?

“……”牧歌一时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怎么,小牧编剧不记得我了?”隔着电话,牧歌听到男人的鼻息发出一声笑音。他突然意识到,男人从一开始,就笃定自己是记得他的声音的。

从第一次见面牧歌就观察到,这个男人的眼睛总是深邃而玩味地注视着一切。一个Alpha,深夜给一个素面平生的Omega打电话这样不合理的举动,发生在这个成熟自信的男人身上,却奇妙地不让人生厌,反而让人觉得,两人的距离感没有那么远。

“记……记得,罗先生找我有什么事?”牧歌抿了抿嘴唇。

“这么晚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罗先生顿了顿,“小牧编剧,我记得你住在X园公寓,对吗?”

“嗯。”罗先生饭局后送自己回家,还是一周前的事,没想到他还记得。

“我最近在X园也租了个房子,很快要搬过去跟你做邻居了,提前跟你打声招呼。”

“哈?”牧歌只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情况?罗先生为什么突然从北京搬到上海来?还搬过来跟他做邻居,为什么?

“嗯,我们集团在XX产业园有个重要的新项目,接下来我会长驻上海工作,所以在产业园附近租了个房子。”

“原来如此。”牧歌皱皱眉,他还是不太理解。以他对明星等高收入人群的了解,异地出差,哪怕是长住,通常也是选择酒店长租,毕竟自带管家服务,自己所住的小公寓虽然治安还可以,毕竟不是什么高级住宅区,罗先生这样的身份,为什么会选择租这种便宜的小公寓呢?

“就想提前跟你说一声,没其他事了。”罗先生的声音淡淡的,“你……早点休息吧。”

“好,罗先生,晚安。”

就在电话挂断的前一秒,牧歌听到电话那端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欸,爸爸来了”。

牧歌心里咯噔了一下,转念一想,罗先生明显是当父亲的年纪,说不定还不只一个孩子。

罗先生过来上海长驻,那他的家人会不会也一起搬过来?

牧歌突然想到对门那户刚刚租出去的房子,莫非就是罗先生租下的?

***

周末牧歌在家,听到隔壁有点动静,打开门发现对门邻居的门敞开着,门口放了一些行李,似乎是有人搬进来了。

牧歌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跟新邻居打声招呼,就看到罗勤耕挽着袖子从客厅里走出来,朝他微笑地点点头:“小牧,这么巧?”

牧歌不由得怔住,罗先生前天才打了电话,今天就搬过来了,跨省搬家效率居然这么高?!

等等,这么巧就正好搬到自己对门吗?

“我……住你对门。”牧歌指了指自己公寓门。罗勤耕朝他所指的房门看了看,“啊”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挺好的,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跟上次见面不一样,罗勤耕这次没穿西装,上身穿了一件修身的高领毛衣,头发也比上次见面时修短了一些,大概是搬家的关系,人看上去有点疲倦,眼底有些红血丝,下巴也有些明显的须青。

“罗先生,你这么快就搬过来了?”

“嗯,白天刚到的,从北京连夜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过来的。”

“你……开车过来的?太辛苦了吧。”牧歌有点惊讶,北京到上海这么远,一般不都是坐飞机高铁更方便么。

“哦,我不是一个人过来的,”罗勤耕笑笑,“正好给你认识一下。”

罗勤耕朝屋里吆喝了一声:“浮生,出来见一下客人。”

下一秒,一朵红棕色的云出现,从屋里风一样奔了出来,冲到罗先生的腿边,亲昵地磨蹭着,原来是一只毛绒绒的泰迪犬!

罗先生马上把小狗抱起来,防止它吓到牧歌:“不好意思,也不知道你怕不怕狗。”

牧歌摇摇头,笑了:“没事儿,我不怕。”

名为浮生的泰迪犬两只眼睛乌溜溜的地盯着牧歌,虎头虎脑,特别可爱。

其实牧歌工作以后一直很想养小猫小狗,他曾在信里写过,他有时无聊会去附近宠物店的橱窗外蹲个半小时,就为了观赏那些可爱的猫狗。但是井然不喜欢会掉毛的动物,就一直没养成。

“就是为了这只小家伙,才不得不开车过来的,它不习惯坐飞机和高铁。”罗勤耕挠了挠浮生的脑袋,嘴角扬起一丝温柔的微笑,“爸爸对你够好吧?”

没想到表面成熟稳重的罗先生,面对宠物还有这样温柔的一面,原来那声“爸爸来了”是对小狗说的。牧歌虽然没养过狗,但是也知道,泰迪犬这个品种,还是挺聪明挺粘人的。

牧歌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浮生的下巴,毛绒绒松软得很,毛发被护理得很好,手感好极了,牧歌觉得心都醉了。

“我……可以抱一抱吗?”牧歌忍不住问。

罗勤耕点点头,把浮生交给牧歌,牧歌小心翼翼地接过浮生,这只小泰迪居然不太怕生,很快便接受了牧歌。

“这小家伙还挺喜欢你,他可不是随便都给抱的。”罗勤耕笑着对牧歌说:“租房子的时候我让秘书打听了一圈,产业园附近的酒店都不接受宠物入住,只有这个小区是可以带宠物的,而且这附近还有个宠物店,比较方便。”

“大老远搬过来很辛苦吧,怎么不把小狗留在家里呢?”

“没办法,我家里没人,这次要长驻,只能把浮生也带过来了。”

牧歌摸着浮生,低头眨眨眼,前两天他还想着,不知道罗先生有几个孩子,没想到罗先生居然是一个单身Alpha。

***

夜里牧歌改完稿,伸个懒腰走到冰箱前,发现冰箱里的酸奶喝光了。

他的习惯是睡觉前要喝杯酸奶,于是抓起手机和钥匙,到楼下的便利店买酸奶。

站在冰柜前,他皱了皱眉,常喝的抹茶酸奶口味只剩下一杯,通常他都是一次性买一排,意味着他明天还得再买一次。而他爱喝的抹茶酸奶旁边,另一个口味的库存还很多,可惜是南瓜味的。

就在他准备伸手拿酸奶的时候,一个男人先他一步打开冰柜门,把仅存的一杯抹茶酸奶拿走了。

牧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酸奶被抢了,差点瞪急了眼,明明是他先看到的抹茶酸奶,怎么可以给其他人抢先了!转头一看,那个拿走他酸奶的男人,居然是罗勤耕。

罗勤耕穿着黑色的长外套,因为个子修长,衬得肩膀宽厚,头发跟白天相比,蓬松地垂落,下巴干干净净的,看来是洗过澡剃了须。

“小牧,这么巧呀?”罗勤耕朝他点点头,眼角又荡起涟漪。

牧歌有时候觉得,这个男人是不是有什么蛊惑人心的魅力,每次看到他眼角的涟漪,什么不愉快的情绪都凭空而散。只是没想到,这个表面成熟的男人,居然也喝酸奶,还跟他喝一样的口味。

“真……巧呀。”牧歌指着罗勤耕手里的酸奶,“你也喜欢喝这个?”

“嗯,我很喜欢茶味的东西,虽然味道很淡,却很清新。”罗勤耕的话让牧歌耳朵有点发烫,自己就是个茶味的Omega,但是从来没人说过自己的茶味好不好闻。

罗勤耕顿了顿,意识到什么:“啊,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把你喜欢的酸奶抢了,给你吧。”

“没关系没关系,你喝吧。”牧歌摇摇头,眼里还是离不开那杯酸奶。

“那怎么行,这个只剩一杯了。”罗勤耕把酸奶递回给牧歌。

“谢谢。”牧歌抿抿嘴,低头收下了。

牧歌见罗勤耕在便利店的柜台前点了一些热食,便问:“罗先生晚上没吃饭吗?”

罗勤耕笑着说:“搬家匆忙,路上只带了狗粮和一些零食,忘了带米面了,晚上没吃饱,你呢?要不要一起吃?”

食物的香气传来,牧歌突然也觉得有点饿,便点了个热狗。

夜里的便利店没什么人,两人坐在便利店门口的高桌上,安静地吃着各自的东西。

***

罗勤耕吃得快,坐在旁静静地看着牧歌小口小口地吃东西。

牧歌下楼匆忙,头发上还竖着几根呆毛,配合那副黑框眼镜,笑起来卧蚕鼓鼓的,有点愣却十分可爱。牧歌的羊毛开衫里面穿着一件大领子的蓝色家居服,脖子上的项链露了出来,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地晃动着。

罗勤耕盯着那条项链,只觉得有种说不清的宽慰。

刚刚过去的这星期并不好过,上次跟牧歌见了一面,回了北京后,他发现自己无时不刻不想着牧歌。闭上眼,都是牧歌那弯弯的眼睛,唇边的小痣,一晃一晃的锁骨链,以及那清香回甘的Omega信息素味道。

他觉得自己都疯魔了,连引以为豪的信息素抑制力都出现了波动。

又一次在淋浴时想着牧歌的脸释放在浴室的墙上,空虚过后难免又想到牧歌手上的订婚戒指,只觉得胸口发闷,被漫溢的不甘心压得透不过气。

牧歌写的那些信他反反复复地又看了好几次,想起上次匆匆见的那一面,他觉得自己对牧歌既了解,又陌生。

他迫切地想把手里的工作放下,尽可能地去靠近牧歌的生活,去跟他接触,北京离上海太远了,这些年他到底错过了牧歌的多少变化。时间不等人,如果他再不行动,牧歌的项链就要被摘掉,彻底嫁作他人妻了。
他连续几天没睡好觉,在最短的时间把手里的大部分项目交接给下属,这会给工作带来多大的风险,其实是不可预估的。亏得他有一个得力的秘书,虽然并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要在上海租个房子远程办公,但还是迅速地帮他安排好了租房的事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冲动。他向来是个感情寡淡的人,上一段婚姻是位门当户对的独立女Beta,因为感情不合而好聚好散,也没留下孩子。这些年也有过几段恋情,最终都无疾而终,每一任的恋人都这样评价他:其实你的心里根本没有我吧。

他承认自己确实不是个长情的恋人,这些年唯独只惦记着那个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操心他的成长,比任何一段感情都持久。

一次在牧歌在信里提到自己很想养宠物,他心血来潮,便去宠物店养了一只泰迪犬,取了名字叫“浮生”,一养便是好几年,觉得自己确实挺喜欢当爸爸的。

如果把浮生带到牧歌面前,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呢?

***

热狗上的番茄酱沾在牧歌的唇边,衬得他嘴边的小痣特别显眼,罗勤耕欲言又止:“你……”

“怎么了?”牧歌停了下来,瞪大眼睛看着罗勤耕。

罗勤耕忍不住伸出手,抹掉了牧歌嘴角的番茄酱:“嘴边有东西。”

“哦,谢谢。”牧歌低下头,内心却砰砰乱跳着。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擦嘴这个动作,一般只发生在很亲密的人之间。

为什么罗勤耕可以这么随意地伸手过来帮自己擦嘴,他不觉得过界了吗?

更奇怪的是,为什么自己明明知道罗勤耕的过界,却没有下意识拒绝。

他有种错觉,仿佛眼前这个人,跟自己其实认识了好多年。

(4215字)(番外)

是一个你们从未见过的励志君君。

《项链》的沙雕番外,算是对罗勤耕视角的补充。

————

我叫君君,是个男Beta,90后。

我的老板姓罗,是个Alpha,70年代生人,出生于香港,早年留过洋浸过咸水,英文名Kenneth,喜欢下属亲切地直呼他Ken。

听起来似乎是个脾气随和的集团总裁,其实本质十分腹黑。

身为老板的生活秘书,根据劳动法,每年我应该有115天的假期,但是我一年大概有280天想辞职。因为我老板每年有280天都在给我布置各种奇奇怪怪的任务,让我白眼简直想翻到后脑勺。

为什么我一直也没有真的辞职呢,这跟我的梦想有关。

我是个Beta,但是我的梦想是当一个Omega。

很多人可能不理解,明明Omega的社会地位比Beta低,为什么我却想当Omega。

因为Omega有很强的生育能力,后代的基因也很优秀,所以在婚恋市场上很受Alpha欢迎。

大部分的Omega都会被有能力的Alpha娶回家,当上全职太太的生活。

这难道不理想吗?我的梦想就是不用工作,躺平了享福。

每天在家带带孩子,织织毛衣,烤烤小饼干,这样的日子难道不安逸吗?

从小到大,我努力学钢琴学跳舞学插花学园艺,就是为了当一个优秀的Omega,可以配得上我未来的Alpha。

可惜我没能分化成一个Omega,而分化成了一个平凡的Beta。

虽然我并不想在事业上有任何建树,但是我必须靠努力学习考上国内最Top的大学,读书期间拼命考证,以便毕业后找一个好工作,然后努力存钱,争取通过手术能把自己改造成Omega。

是的,有市场就会有需求,世界上像我一样,想当Omega的Beta其实也不在少数。

Beta也有生殖腔,只是在发育过程中萎缩了,只要通过腺体注射和生殖腔催育,也有机会改造成Omega,甚至有了生育能力,随着科技的发展,成功案例并不少,只是这笔费用并不便宜。

有次酒后吐真言,我跟老板说:Ken,其实我努力工作就是想存钱当一个Omega!

老板荡着眼角的涟漪说道:每个人的梦想都值得尊重,我支持你!

听起来很励志,从此我的“梦想”就被老板拿捏着,让我无法辞职。

每当我想要辞职时,我的Alpha老板就荡起他眼角的涟漪:君秘书,我知道你可以办到的,你忘了你的梦想吗?

确实,跟我的梦想比起来,我老板那些各种奇奇怪怪的任务,好像也没那么困难了。

何况老板确实每年都给我涨薪。

最近老板给了我一张名片,让我去调查一个叫牧歌的编剧的详细住址。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因为就在不久前,他刚让我去调查一个叫井然的Alpha。

那个叫井然的,是个小有成就的年轻建筑设计师,看照片还挺帅。

这个叫牧歌的,不正是那个井然已经订婚的Omega么。

老板交待任务,向来不解释原因,我也只能照办,虽然我的本职并不是干私家侦探的工作的,但是老板给的任务,我都会想办法完成。根据六度空间理论,最多通过五个中间人,总是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调查到牧歌住在上海X园公寓1608房后,老板又交给我一个任务,让我去打听这个公寓有什么房源可以出租。这个工作非常简单了,我联系了当地的房地产中介,把同一栋楼所有空出来的房源的朝向面积和租金都列了出来,顺便把户型都打印出来供老板挑选。周边的银行、商铺我也列了张地图清单交给他。

老板看了材料问,1607这间房可以租吗?

我内心翻了一个大白眼,老板你真是,早跟我说你想租在那个牧歌的隔壁不就完了,节省我多少工作量!

1607就在1608的隔壁,不巧的是,这间房并不在出租的房源之列。

老板虽然口头上没说一定要租1607,但我对他的意图向来心领神会,老板的“可以吗”=“必须要这个”。

我麻溜地联系了房地产中介,去帮我跟物业打听1607住的是什么人。结果让我很绝望,1607房的业主已经移民去新加坡了,这套房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出租。

我把结果告诉了老板,老板的眼角又荡起涟漪:君秘书,我知道你会想办法的。

这些年,我自认为自己已经练就了女团级的表情管理,以便在每一次我老板说这句话时,我面部的任何一块肌肉都能避免泄露出拒绝的表情。

然而这个任务让我表情又一次失控,我嘴角僵硬,努力挤出一个笑容:Ken,我知道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乘上了第一班飞机,踏上了去新加坡寻找业主签租房合同的艰难路程。

跟签合同相比,远距离联系保洁阿姨搞卫生、搞定宽带安装,采购整屋家具和家电,简直是小菜一碟了——就是时间特别赶,全挤在一周内完成。

虽然我觉得已经要忙吐了,但是我老板一点也不比我轻松,他决定一周后要搬去上海那间公寓远程办工一段时间,走之前要完成手里所有工作的交接,每天不停地开会,检查流程。

看着老板疲惫的样子,我有点莫名的心酸,他本是个精力旺盛的工作狂,Alpha的体力向来惊人,年过四十状态却不比年轻人差。这些日子却为了追一个已经订婚的Omega,把自己累成了一条狗。

嗷,我也想当一个人见人爱的Omega!!让两个英俊的Alpha为了争夺我打得头破血流不可开交!

行程准备得差不多了,那天晚上我在老板家帮忙打包行李,老板终于给那个Omega打了电话,老板特别能装,明明为了搬去上海见他劳碌了一星期,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真要是那么云淡风轻,压根就不要给他打电话呀,不觉得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挂了电话,老板抱着狗,说出了我最害怕的一句话:君秘书,这段时间,我家浮生又要拜托你了。

我强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每次老板出差,都会把他的狗交给我,那条小泰迪犬虽然长得可爱,但是特别缠人,非常影响我下班后的生活质量。

像我这种工作压力巨大的Beta,下班后的唯一盼头就是去酒吧约帅哥寻找我的梦中情A,白天的工作已经够辛苦了,为什么下班后我还要对着一条狗,还是一条日天日地日空气的泰迪犬!!!

不行,我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十分拒绝,包括我那萎缩的生殖腔和没有信息素味道的Beta腺体!!

我毕竟有备而来,淡定一笑,说:Ken,你要不把浮生也带去上海吧?

老板疑惑地睁大眼睛(他难得有这种表情):什么?

接下来我口吐莲花,摸着老板的脾气,滔滔不绝地给他列了N条带狗去上海的好处。

其实理由我前几天就想好了:老板不就是想要去追求那个Omega嘛,这么可爱的一条狗带在身边,每一条狗毛不都是搭讪的机会?这个小区我调查过,养宠物没问题,附近还有家不错的宠物店。何况有了这条狗,他搬去那套公寓的理由就更加顺利成章了,毕竟莫名其妙地空降人家Omega隔壁,不感觉像一个痴汉跟踪么!(抱歉,我忍不住用了这个猥琐的词形容了我相貌英俊的老板)

在我强而有力的说(hu)服(you)之下,老板高兴地同意了我的方案,要把那条小泰迪一起带到上海去。

然而,老板皱起那英俊的眉毛:君秘书,宠物坐飞机旅行好辛苦哦,你有办法吗?

我简直五雷轰顶,毕竟是自己整出来的馊主意,哭着也要执行。

我是君秘书,昨晚我和另一个司机交替开了十八小时的车,把我老板和他的狗从北京直接送到上海。

老板在后座抱着狗,一边看手机邮件一边用白话跟我说:君秘书,你真系抵谂*,这个月给你加奖金。

(*抵谂,粤语:能受委屈,能吃苦。)

我现在在上海回北京的飞机上,我真的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靠,我真的好想当一个Omega,可以躺平了享福!!!

(2418字)

(七)

你们一定没想到,牧歌被浮生捷足先登了…

————

罗勤耕每天早晚出门遛狗,总能跟牧歌“偶遇”。

牧歌很喜欢浮生这只小泰迪,见到它总要蹲下来摸一摸他,浮生也特别受撸,朝牧歌拼命撒娇。牧歌第一次挠浮生肚皮的时候被浮生蹬了一下,吓得忙缩手,罗勤耕笑说,这是小狗的sweet pot,浮生很喜欢的。

罗勤耕来上海,其实也有不少项目要在当地谈合作,有天晚上有应酬,就给牧歌打电话,请他去自己家给浮生放狗粮,钥匙就在自家门口的门垫下。

一开门,小泰迪就欢呼雀跃地奔出来,使劲地蹭牧歌的腿,这小狗确实挺粘人的。

牧歌第一次进罗勤耕公寓,这个户型比他所住的那间要大许多,是个三居室,因为是临时入住,所以布置得很简单,家电一应俱全,墙面很干净,家具也全都是新的,颜色和品味简约耐看,很有罗先生的风格。

罗先生说,浮生的狗粮放在厨房的一个塑料桶里密封着。牧歌发现这个厨房也比自己家的大,各种厨房家电和厨具都是全新的,有点使用痕迹,冰箱里也有食材,看来罗先生也是自己做饭的。牧歌完全没印象见过罗先生手里拎过菜,莫非他都是网上买菜?

给浮生放了狗粮后,牧歌好奇地在屋子里转了转,看了一下房间,一间是卧室,带一张大床和衣柜,一间放了狗窝和加湿器,一间则是书房,因为新搬家的缘故,书架上并没有很多书,牧歌定睛看了看,其中有本《俄罗斯白银时代诗集》。牧歌笑了笑,大学时代他有段时间也沉迷过阿赫玛托娃、勃洛克和茨维塔耶娃的诗,还经常在信里摘抄一些诗句。

***

为了报答牧歌帮忙喂浮生,罗勤耕第二天便邀请牧歌去他家吃晚餐,说要亲自给牧歌下厨。

牧歌觉得,一个Omega去一个单身的Alpha家吃饭不太好,就推拒了。

罗先生大方地笑了:“来我家吃饭,还怕我吃了你不成?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把你未婚夫一起带上。我和浮生新搬家过来,本来就想请朋友帮我暖房,多点朋友热闹一些。”

牧歌和井然的关系还没缓和,牧歌想想,觉得罗先生也不是坏人,就买了袋苹果,准时敲开罗勤耕家的门。

进门依然是被浮生一个飞扑抱住腿,逗得牧歌咯咯笑。

原本紧绷的心情,一下放松了许多。

罗勤耕指着餐桌上的醒酒器:“红酒我提前醒上了,一会配着牛排喝一点?”

牧歌点点头。

罗勤耕说,原来在北京工作太忙没时间下厨,其实他很喜欢做饭,年轻时在国外读书,跟当地的厨师学过正统的西餐。

他一边煎牛排,一边跟牧歌介绍:

冷冻的原切牛排要提前12-24小时放到冷藏室解冻,然后提前2小时,从冷藏室拿到室外恢复室温,这样才能让肉质的损伤最小。表面的血水要要用厨房纸擦干,防止下锅时热油四溅。

最适合煎牛排的锅是铸铁锅,而牛排的焦香味来自于肉在高温时发生的美拉德反应,这就需要肉在下锅时可以瞬间达到高温,但是又不能因为煎锅太薄而温度急剧下降。

煎好的牛排需要静置一会让里外的温度稳定,俗称“醒一醒”,因为天气有点冷,怕牛排“醒”完了就冷掉了,所以要提前热盘。

罗勤耕戴着隔热手套,从烤箱里拿出热好的盘子:“100度,烤5分钟,稍微烫手就行。”

牛排端上桌,罗勤耕拿起一个装着黑胡椒粒的研磨瓶,开始拧着瓶子现磨胡椒粉:“好的牛排不需要提前腌制,尤其是不要提前加黑胡椒,容易煎糊了。黑胡椒的风味物质容易消散,吃的时候再加现磨的黑胡椒,才能使牛排有足够的黑胡椒风味。”

牧歌指着另一个粉色颗粒的研磨瓶问:“这是盐吗?怎么是粉色的?”

罗勤耕笑着说:“这个是玫瑰盐,颗粒比较大,研磨的时候并不均匀,但是会带来层次感和惊喜感。”

斟了红酒,两人轻轻地碰了杯。

吃着牛排,罗勤耕说:“你知道牛排的肉质为什么有那么大的差别吗?”

牧歌问:“是因为牛的品种不一样吗?”

“本质上是由饲料决定的,牛分草饲和谷饲两大类,草料的饲料转化率低,所以草饲的牛肉偏瘦,而谷料转化率高,所以谷饲牛肉育肥后花纹漂亮,肉也比较嫩。”罗勤耕顿了顿,说,“其实培养孩子也是这个道理,从小给孩子看什么书,决定了这孩子长大了会成什么样的人。”

牧歌想起自己小时候看的那些书,会心地笑了:“罗先生很懂教育,家里的孩子一定培养得很好吧?”

罗勤耕眨眨眼:“没,我没有孩子。”

牧歌原以为罗勤耕家里没人,是指孩子已经成年的意思,原来他并没有孩子,不由得沉默了。

“好吃吗?”罗勤耕问。

“嗯,很美味。”牧歌点点头,食材顶极,肉质鲜美,跟正经的西餐厅比毫不逊色。

这时候浮生在桌腿旁边,罗勤耕扭头用脚磨了磨浮生,不经意地说一句:“你要是喜欢,我天天做给你吃。”

牧歌低下头,没有接话。

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味,牧歌有点分不清,是眼前的酒,还是罗勤耕身上的信息素味道。

吃完饭,牧歌提出要切点水果,罗先生同意了。

看到牧歌在厨房洗苹果,罗先生突然想起什么,接过牧歌水斗里的苹果,说:你坐着歇一会吧,我来削皮就行。

牧歌笑着问:为什么?

罗先生拿起家里的水果刨,指给牧歌看:我家的刨子是个右手刨,你惯用左手,用这个刨子削水果,刀口朝着自己,不安全。

牧歌心里咯噔一下,从小到大,从来没人关心过,他一个左撇子用刨子削水果顺不顺手,大部分的厨具都是给右撇子设计的,他有收集双锅嘴厨具的习惯,因为左手拿锅倒汤会比较方便。

***

那天罗勤耕又委托牧歌下班过去喂浮生,晚上结束应酬回到家门口,听到门内传来奇怪的呼喊声。

仔细一听,是牧歌又羞又恼的声音:“浮生,不行,不要这样,好奇怪……”

罗勤耕赶紧打开门,果然看到一个十分尴尬的场景。

牧歌躺在沙发上,满脸羞红,眼镜歪挂在鼻梁上,而那只作乱的小泰迪犬,正趴在牧歌的身上拼命磨蹭着,牧歌的衣服被拱得凌乱,布料上还有可疑的水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味,是牧歌情绪激动产生的信息素波动。

罗勤耕气得直咬后槽牙,心想这狗崽子,居然趁我不在跟我夺食,一下把小浮生拎起来,丢到房间的狗笼锁上,又训斥了它几句。

回到客厅里,牧歌已经匆忙调整了自己的衣物,正准备跟他道别。

好不容易牧歌才来他家里一次,罗勤耕赶紧留住他。

“实在对不住,我家浮生太不懂事,让你见笑了,它没伤着你吧?”

牧歌摊开手,发现右手手背上有道划痕,可能是狗爪挠伤的。

罗勤耕瞪大眼睛观察那处挠伤,有处很小的破皮,歉意地说道:“真是太抱歉了,浮生把你挠伤了,你以前有没有打过狂犬疫苗?”

“没有,我没被狗咬过。”牧歌摇摇头。

“那我得带你去看急疹,去打针。”罗勤耕很严肃地说。

“不至于吧,就是一处很小的挠伤而已。”

“不能大意,虽然浮生打过疫苗,但是你没打过疫苗,还是很危险的。”罗勤耕牵起牧歌的手,“我先给你打点肥皂水冲一下,一会我送你去医院。”

罗勤耕的手比自己大很多,手心很暖,牧歌抿抿嘴,没说话。

那股若有若无的酒味又出现了,跟自己的茶味信息素在空气中交织在一起。

***

“疫苗有4针和5针的版本,你们选哪一种?”医生说。

“有什么区别?”牧歌不解。

“2+1+1程序需要在接种当天注射2剂疫苗,第7、21天各注射1剂,全程只需接种3次共4剂;

而5针法则需要在接种当天、3、7、14、28天各注射1剂疫苗。”

“打5针的吧,我担心当天打2剂,副作用比较大。”罗勤耕说。

“那岂不是要多来两次医院?”牧歌觉得医院挂一次号挺麻烦的。

“没关系,我会对你负责的。”罗勤耕眼角又荡起涟漪,“我是狗主,这个责任是我应该承担的,无论来医院几次,我都愿意陪着你。”

“嗯。”牧歌摸了摸鼻子。

“打疫苗期间要记得戒酒和辛辣哦。”医生说。

“可惜了,我刚订了几瓶bollinger*,本来想请你去品尝一下的。”罗勤耕难得叹一口气。

牧歌眨眨眼,摇头说:“没关系的,我也不是很懂酒。”

(*bollinger是一种名贵的香槟,常见于007系列电影,因为气泡低,口感好,特别适合泡妞时喝。牧歌大学时做过《007》电影的拉片分析,他其实知道这个酒。)

***

井然第二天听说了牧歌被狗挠伤的事,下了班便来到牧歌家看他。

车停在便利店门口,想起牧歌爱喝酸奶,便进了便利店,在冰柜前挑酸奶。

他漫不经心地浏览着,正好看到牧歌爱喝的抹茶味酸奶还剩一排,便准备伸手,结果被一个男人抢在他前面打开冰柜门,把整排酸奶都拿走。那是一个身高跟自己相似的中年男子,穿着西装,相貌威严而不失儒雅。

“先生,不好意思,这个抹茶酸奶是我先看到的。”井然说。

“是吗?”对方扬了扬手中的酸奶,抬了抬眉毛,“我比你先发现这个酸奶的,你进门前我就在店里了,你可以问店员。”

井然觉得有点不甘心,毕竟这是最后一排酸奶了:“那您能不能分半排给我,因为我家那位很喜欢喝这个。”

“抱歉,这个味道我也很喜欢,我没办法跟你分。”对方的眼角荡起涟漪,“冰柜里还有其他口味的,你可以挑其他的。”

“……”井然无语,只能挑了一排原味的酸奶买单。

***

“宝宝,我回来了。”

井然进了门,把钥匙和酸奶袋子放在玄关柜,换了拖鞋进屋。

牧歌坐在沙发上敲电脑,见井然来了,淡淡地笑了:“你来了。”

冷战了一个多星期,两人没见面也没电话往来,终于因为邻居小狗挠伤的事破了冰。

井然洗了手,坐在牧歌旁边,端起牧歌包扎过的手,心疼地说:“疼不疼?隔壁家什么时候养的狗,你也太不小心了,以后少去邻居家玩。”

“我不疼,那只小狗也不是恶意的。”牧歌鼻头有点发红,他吸了吸鼻子,“你终于知道心疼我了,一星期都不舍得给我打电话。”

牧歌委屈的模样让井然懊恼极了,其实这星期他一直在后悔,自己是不是把话说重了,一直想着要怎么把牧歌哄回来。

“宝宝,对不起。”井然牵着牧歌的手,低头往手指上亲了亲,抬眼望着牧歌,“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

牧歌被他深情的眼眸击中了,每次井然认怂的时候都这样,用那双眼尾下垂的桃花眼盯着他,柔情似水,包含无限的朦胧爱意。牧歌也有点后悔,这星期的冷战,其实都是自己作的,好好沟通,其实年假也好旅行也好,都没那么重要。

牧歌刮了刮井然的鼻梁:“饿不饿,吃饭没?”

“没呀,我跟我妈说了,今晚不回去吃饭了,我在这边陪你。”井然眨眨眼。

“可是我的手不能碰水,没办法做饭哦。”牧歌努努嘴。

“那我们点个外卖吧。”井然滑开手机屏幕,“打了疫苗不能吃太辛辣的,我们点个清淡一点的粥,好不好?”

“好。”牧歌看着井然,眼睛笑得弯弯的,却没有神采。

跟牧歌在一起,井然从来不会主动做饭。


(3451字)(八)

修罗场拉开序幕。

————

吃完外卖,井然搂着牧歌在沙发上一起看电影。

井然轻轻握着牧歌的手,牧歌无心看电影,悄悄又看了一眼手机。

“小牧,明天要去医院打第2针疫苗,早上8点准时出发,没问题吧?”是罗勤耕发来的。

牧歌心里砰砰跳,转头看了看井然的侧脸,眼里的画面却与另一个身影重叠。

***

那天晚上打完疫苗回到家已经是深夜,牧歌扶着包扎过的手臂,说:“罗先生,今晚真是麻烦你了,早点休息。”

“应该的,你刚打完疫苗,可能会发点低烧,明天先别上班了在家休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晚安。”牧歌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你……”罗勤耕突然问,“饿不饿?”

牧歌摸了摸肚子,确实有点饿了,晚饭吃得少,又折腾了半宿,从医院回来的路上,肚子其实咕咕响了几次,莫非是被罗勤耕听到了?

“有一点。”牧歌有点害羞地笑了。

罗勤耕也笑了:“我也饿了,正准备回去煮个夜宵,要不要一起?”

牧歌想起上次便利店的事,觉得深夜跟一个单身Alpha共处的氛围有点过于微妙了,就摇摇头:“不用了,我回去吃点零食就好了。”

“那好吧,你早点休息。”罗勤耕的眼角又荡起迷人的涟漪。


入睡前,牧歌想起明天要请假的事,便拿起手机,朝包扎好的伤口拍了张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不小心被邻居家的狗狗挠伤了,刚从医院打针回来。

嗯,这样明天给剧组打电话请假的时候,同事们也会比较谅解。

牧歌摸了摸后颈的腺体,不知道是不是打了疫苗的关系,确实有点发热。

闭上眼又想起罗勤耕那张儒雅又威严的脸,仿佛又闻到那若有若无的酒味信息素,牧歌忍不住夹了夹被子。
***

Alpha的桂花味信息素味道不知不觉中浓烈起来,井然凑过来,闻了闻牧歌的脸:“宝宝,你今天闻起来好像特别香。”

“是吗?”牧歌摸了摸鼻子,腺体这两天一直在发热,可能是疫苗的副作用。

井然又迷恋地闻了闻:“我今晚可以留下来吗?”

井然很少在他这边过夜,牧歌心跳如雷,小声问:“今晚不走啦?你不是睡不习惯吗?”

井然笑了笑,贴着他耳朵轻声说:“那我今晚可就不睡了。”

牧歌耳根发烫,作势推了推他厚实的胸膛。井然的笑声共鸣从胸膛传来,震动着他的心。

牧歌被井然压在沙发上粘糊糊地亲吻着,眼镜被蹭得不知所踪,他感觉到井然的那处明显涨起来,顶着自己的小腹。

牧歌有点紧张,他推了推井然说:“不行,今晚不能弄太晚,我明天还得去医院打第2针,要早起,因为我打完针还要去剧组。”

井然正在兴头上,站起身开始解开皮带:“明天我送你去医院吧,我今天开车过来的。”

牧歌眨眨眼,说:“明天早上你别送我了,你上班不顺路的,我自己去医院就可以了。”

井然摸了摸牧歌的脸:“宝宝你真好,今晚我会很温柔的。”

牧歌发现井然还是没明白他的意思,只好说了实话:“我们今晚不做了好不好,我刚打了针,怕发烧,家里的tt好像也用完了。”

井然僵了一下,又恢复了笑容:“好,我听宝宝的,今晚不做了。”

牧歌不知为何又有点内疚,他红着脸,伸手拉了拉井然解开了一半的裤子,凑近那处荷尔蒙气息浓厚的地方,轻轻吹了一下:“我帮你。”

井然摸了摸牧歌的头发:“宝宝你真好。”


“呜……”

井然释放出来的前一秒,及时地把牧歌的脸推开,用手捂着打了出来,指缝里泄出一些浊液。牧歌抽了一张纸巾,擦擦自己红肿的嘴角,又抽了几张纸巾,轻柔地擦拭井然的私处。

“宝宝,刚才好棒,辛苦你了。”井然眯着眼,在沙发上舒服地回味着。

“井然,你带换洗衣服了吗?”牧歌轻声问,嗓音还有点干哑,下巴也有点发酸。

“忘了。”

牧歌虽然跟井然身高相仿,但是所有衣服都比他小一码。井然很少在牧歌家过夜,所以这边也没换穿的衬衣和西装。

“那你明天上班怎么办?我这边没有你合穿的西装哦。”牧歌抿了抿红肿的嘴唇,“要不你今晚还是先回家吧,穿一身隔夜衣去上班不太好。”

“可是你今晚不需要我陪着吗?”

“我没关系的。”牧歌的眼睛笑得弯弯的,“你今天能过来,我已经很开心了。”


看着井然坐起身开始结扣子,牧歌的内心不知为何竟有点如释重负。

“那我下次过来,带些衣服放你衣柜里吧。”井然弯下腰亲了牧歌的脸颊一口,“还有tt,多带几盒。”

“去!”

“那我不买t了!”井然笑着说,“上次我们没戴t,我觉得特别舒服,你呢?”

见牧歌羞得说不出话来,井然特别快乐:“宝宝,你害羞的样子太可爱了,让人好想欺负你。”


电梯口,井然抱了抱牧歌:“宝宝,我自己下楼就好,外面风大,你别送了。”

“嗯,路上小心。”

井然下了电梯,牧歌站在电梯前,拿起手机,给罗勤耕的信息回了一句话:“没问题,明天早上见。”

为了圆明天的约,今晚到底跟井然撒了几次谎,他数都数不过来。

***

消息刚发出去,“叮咚”一响,罗勤耕牵着泰迪犬的狗绳,从另一部电梯走出来。

正好对上罗勤耕那双不怒而威的眼睛,牧歌的心跳得飞快,甚至腿有点发软。

不用闻也知道,自己浑身都是井然的信息素味道。

明明是跟未婚夫亲热,在罗勤耕面前,自己却像偷情被抓了现行一样尴尬。


“小牧,这么巧?”罗勤耕客套地说着,脸上的表情却不太自然。

“罗先生,这么晚了还带狗出去散步?”牧歌有点奇怪,这个时间点其实有点晚了。

罗勤耕叹了口气说;“今晚溜狗的时候,好像把钥匙弄丢了,刚刚带浮生原路找了两回了,也没找到。”

牧歌指着罗勤耕的门垫说:“这里原来不是还有把备用钥匙吗?”

罗勤耕苦笑了一下:“备用钥匙只有浮生在家的时候才放着的,我带浮生出门的时候都会把备用钥匙先收进屋。”

“那怎么办?”牧歌也着急了,“要不打电话找个锁匠?”

“不怕,我秘书已经给我回过电话了,他说中介那里应该还有备份钥匙,一会让中介送过来。”罗勤耕笑着说。

“这么晚了,你秘书还挺敬业。”

“我那个秘书很能干的。”


牧歌觉得让罗勤耕在门口干站着也不好,就说:“要不,进来我家等一回儿吧?”

“方便吗?”罗勤耕客气地问。

“没事儿,进来吧。”

***

牧歌开了门,罗勤耕牵着浮生,第一次走进了牧歌家。这是个一室一厅的小户型,客厅简单放着茶几和沙发,一览无遗。

一进屋牧歌才觉得有点尴尬,刚刚跟井然在沙发上亲热过,垃圾桶里还有粘糊糊的纸巾,满屋子都是井然的Alpha信息素味道。

其实自己口腔里还有井然的味道,不知道罗勤耕闻到了没。

罗勤耕礼貌地往客厅扫视了一圈,表情淡然地在沙发上坐下,位置正好是井然坐过的地方。

牧歌只觉得自己耳根发烫。

罗勤耕抿抿嘴,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问:“抱歉,你家有阳台吗?烟瘾有点犯了,想抽支烟。”

“没关系的,就在这里抽吧,我家没阳台。”牧歌其实理解罗勤耕,毕竟自己也有犯烟瘾的时候,只是井然不喜欢烟味,所以他把家里的烟灰缸扔了,免得被井然发现他抽烟。

牧歌拿了个一次性纸杯接了点水,递给罗勤耕:“我家没烟灰缸,你先用这个吧。”

“谢谢。”罗勤耕点了一支烟,沉默地抽起来。

(2188字)(九)

开始偷吃?

——————

早晨8点,罗勤耕准时带着一袋早餐来敲牧歌的门:“吃早饭了没?空腹不能打针,我帮你买了一份早餐。”

“谢谢。”牧歌接过早餐,心里暖暖的。他今天有点起不来,确实还没空煮早餐。

今天是第三天,打第二次疫苗,医生开药前,询问牧歌这两天有没有发烧,牧歌说腺体有点热,医生说可能是身体的免疫反应,是正常现象。

牧歌问:“可是身体总有点不舒服,怎么办?”

医生瞟了一眼牧歌身边的罗勤耕,说:“那不是你的Alpha吗?回去让Alpha打一下标记就好了。”

牧歌当下羞得耳根发烫,连忙摆手说:“不是不是,他不是我Alpha!”

医生笑了:“哦,上次也是他陪你过来的,样子对你挺上心的,我以为他是你Alpha呢。”

牧歌扭头望向罗勤耕,发现他绅士地朝自己笑笑,没有说话。

***

井然打了电话来,说工作室下周要去苏州那边开一个建筑设计的展会,这几天要加班给展会做准备,就先不过来陪牧歌了。

第七天的时候罗勤耕又陪牧歌去打了第三针,腺体依然隐隐发热,算下来,牧歌已经有半个月没被打过标记了。

家里的抑制剂上个月就用完了,牧歌去了趟药房买抑制剂,付款时药房的人扫了一下牧歌的健康码,上面显示近期有打过疫苗的记录,这种情况药房是没有权限出售抑制剂给客人的,怕药效有冲突,牧歌只能作罢。

***

下班回家的路上,牧歌闻到一股焦香的甜味,傍晚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胃里的馋虫顿时被勾出来。他定睛一看,原来路边有小贩推着车,卖那种用铁桶烤的地瓜。

读高中的时候,一周只能出学校一次,学校后门就有人卖这个,同学第一次带他买烤地瓜吃的时候,他觉得简直是人间美味,还把这件事写进了邮件里。

牧歌胃口不大,就只买了一个烤地瓜。从小贩的手里接过包好的地瓜,牧歌放在鼻子下闻着,觉得焦香扑鼻,心情也十分愉快,连回家的步伐都轻快许多。

因为实在太香了,胃里的馋虫一直撩拨着牧歌,走到小区门口,见四下没人,牧歌终于忍不住打开包装,趁热吃了起来。

结果一抬头,发现罗勤耕就站在眼前。

牧歌舔舔嘴唇,有点不好意思,边走路边吃东西,显得自己跟个小孩似的。


罗勤耕指着牧歌手里的烤地瓜说:“闻起来真香,我也好久没吃过地瓜了。”

牧歌惊喜地问:“你也喜欢吃吗?”

“嗯,在北京的时候经常加班,有时候馋起来,会让秘书去给我买。”

(君秘书:阿嚏,怎么回事,老板又想找我吗?赶紧看一眼手机!)

牧歌没想到罗勤耕也馋这个,便把地瓜的下半截掰下来,递给罗勤耕:“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这一半给你吃。”

独食难肥,牧歌心想。

“谢谢!”罗勤耕高兴地接过香气喷喷的地瓜,又问,“你经常跟朋友分东西吃吗?”

牧歌眨眨眼,没说话。井然爱干净,聚餐用公筷母勺,水果要切开来分,至于牧歌爱吃的烤地瓜,井然一直嫌路边摊不干净,是绝对不吃的。

看着罗勤耕跟自己一起津津有味地分着吃一个地摊买来的烤地瓜,牧歌突然有种错觉,自己跟罗勤耕像两个偷吃东西的孩子。

偷吃的东西,永远是最香的。

***

回到家门口,罗勤耕问牧歌:“明天周末,有什么计划?跟朋友出去玩吗?”

牧歌点点头:“明天有安排了,要去孤儿院做志愿者。”

罗勤耕表示感兴趣:“孤儿院远不远,我周末正好没什么安排,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有点远,在郊区,要换两趟车。”不知为何,牧歌有点期待罗勤耕的回复。井然本来约好要开车跟他一起去的,但是他这几天加班忙展会,周末也没空陪他了。

“那我可以开车,跟你一起过去。”

“真的吗?那太好了!”

“对了,浮生可以一起去吗?”

“呃……万一宠物把小朋友挠伤了会有点麻烦,还是别带宠物过去了。”牧歌摸摸手上的伤口。

“那我明天把他寄在附近的宠物店吧。”

(浮生:我就这么被光速地抛弃了????)

***

罗勤耕第一次踏入小云朵孤儿院,他好奇地四处打量着这个牧歌从小长大的地方,院子里的芒果树、围墙外的小树丛、操场上的篮球架……小时候牧歌把这些都写在信里,直到亲眼看见了,才知道是陌生却怀念的感觉。

这些年牧歌把他当树洞一样,倾诉了自己成长的困惑和喜悦,在邮件里,他窥视了牧歌成长最黄金的时光,却一直没有阐明自己的身份,只是一个沉默的匿名收件箱。

如果早几年,亲自来上海看一次牧歌,他们的关系会有什么改变吗?

罗勤耕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

“林院长,这是我朋友,罗先生,他今天陪我过来当志愿者,昨晚我给您发过信息的。”牧歌向林院长介绍。

“你好,林院长。”罗勤耕微笑着伸出手。

“罗先生好,很高兴认识你。”林院长跟罗勤耕握了手,又转头轻声问牧歌,“小井呢?这个月又不过来吗?”

“他这几天加班。”牧歌虽然说得很小声,但是罗勤耕却清楚地听进去了。


牧歌例行给孩子们上起了阅读课,罗勤耕也坐在教室里听。牧歌的性格温和,语速和缓,人也很有耐心,跟孩子们很容易打成一片,讲到兴奋处,他和孩子们一起哈哈笑起来,气氛很融洽。

看着讲台上神彩飞扬的牧歌,罗勤耕又一次被吸引了。牧歌身体高瘦,皮肤白皙,气质斯文,眼睛总是亮晶晶的,这样的Omega,绝对不缺Alpha追求者,难怪他那个未婚夫,千方百计想早日把他娶回家相夫教子。

一想到牧歌的未婚夫,罗勤耕又有点嫉妒。

他回忆起那天晚上,电梯口跟牧歌偶遇。他第一时间就闻到了牧歌身上有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味道,牧歌那潮红的脸颊和红肿的嘴唇也被他收入眼底,一看就知道牧歌和那个Alpha刚发生了点了什么,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其实那天傍晚在便利店,罗勤耕已经认出了,那个买酸奶的年轻男子,就是牧歌的未婚夫井然。

站在牧歌家门口,听到门内的电影声和井然的说话声,一想到井然今天可能在一墙之隔的牧歌家过夜,他心里就闷得慌。

家里实在呆不下去了,就拉着浮生出门散步,结果心不在焉地把钥匙弄丢了,他向来很少丢三落四,也不知道自己那天到底是怎么了。

这种失落的感觉,到底还要持续多久?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在井然之前就认识牧歌的,只是被井然捷足先登了。

然而现实是,牧歌心里只有他的未婚夫,对于牧歌来说,自己只是一个友好的邻居和长辈罢了,牧歌对他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

什么时候,他才能突破牧歌的这道心理防线呢?


(2065字)(十)

今天老罗吃到牧歌了吗?

——————

那双纤细修长的手,沾着些糯米粉在手里轻轻拍开,让掌心保持干燥,掂了掂巴掌大小的温热糯米团,顺着方向揉成一根三指粗的均匀长条,再从糯米条上轻轻地摘了两小团,放上馅料包好,左手盖在右手上轻轻揉搓,不一会便熟练地盘出两颗圆硕饱满的汤圆,小心翼翼地放在盛汤圆的盘子里。

“罗叔叔,你怎么一颗汤圆搓了这么久?”

被旁边的小孩一唤,罗勤耕这才意识到,自己顾着走神看牧歌包汤圆,差点把手里这颗汤圆的馅儿都盘出来了。

上完阅读课,牧歌和罗勤耕带孩子们去洗手,然后和孩子们一起包汤圆。

他坐在牧歌的对面,看着他一边熟练地包着汤圆,一边温柔地跟旁边的小孩子说着话,聆听孩子说话的时候,表情总是很专注,顺着孩子的话题,开心地抬起眉毛或笑出声,身边的孩子叽叽喳喳的,他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很有家的氛围,这样能跟这样的Omega,组建一个家庭,该是多幸福的事。

“罗先生挺会包汤圆的,小时候经常包吗?”

“对,我家其实很传统,小时候还经常包饺子。”

“我也喜欢吃饺子。不忙的时候,就提前包一些放冰箱里,因为我一个人不太好做饭,煮饺子比较方便。”牧歌说。

“那我们下次可以一起在家包饺子。”罗勤耕热情地说。

牧歌眨了眨眼,他忍不住想象到这样的画面:他和罗先生坐在自家的餐桌边,有说有笑地包饺子,那个画面,好像有点……过于亲密了。

他提醒自己,罗勤耕在北方生活,邻居之间一起包饺子,是习以为常的事。

“嗯……好。”牧歌抬起手背推了推眼镜,朝罗勤耕羞涩地笑了一下。


汤圆包好后,便开始下锅,混着不同馅料的汤圆煮成一锅。罗勤耕从厨房帮忙把汤圆端出来,给牧歌递了一碗。

“小心烫,我专门给你舀了一碗黑芝麻馅儿,你喜欢的。”

牧歌拿着汤勺荡了荡热气,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黑芝麻馅儿的?”

“哦,我猜的。”罗勤耕有点尴尬地笑了,“因为我也爱吃黑芝麻馅儿的。”

其实他不但知道牧歌爱吃黑芝麻馅儿的,还知道他不爱吃花生馅儿的,因为牧歌小时候都在信里写过。

牧歌端起汤勺吹了吹,轻轻地把雪白色的汤圆皮咬开,又甜又浓的黑色芝麻馅儿流了出来,他小口地吮吸着,心中若有所思。

***

罗勤耕在院里参观着孤儿院的宣传栏,上面有张LOONG基金会的海报,是Omega校园项目的成果宣传。

牧歌指着那张海报说:“我小时候就是受益于这个Omega校园项目,才有机会去外面的高中上学,后来读大学的时候,也是受到这个基金会的资助,顺利地渡过大学四年。”

“这个基金会真不错。”罗勤耕淡淡地笑了,他顺着海报的视线,看到海报底部印着一个基金会的官方邮箱:support@loong.org。

基金会的官方邮箱他当然知道,但是却没想到这个邮箱这么明显地印在海报上。他突然想起,牧歌肯定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基金会的官方邮箱,而这些年,他却一直用另一个非官方的邮箱跟牧歌联系。

莫非,牧歌早就知道自己联系的并不是官方邮箱,却一直持之以恒地给他写信?


傍晚,罗勤耕和牧歌正准备跟孤儿院的孩子告别,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跑过来拉了拉牧歌的下摆,说要跟他说点悄悄话。罗勤耕闻出来了,这是个刚刚分化的小Omega。

牧歌跟她走到角落聊了一会,那个小女孩眼眶有点红,牧歌帮她擦了擦眼泪,又抱了抱她。

返程的时候,牧歌坐在车上突然说:“刚刚那个孩子,跟我小时候一样分化成Omega了,她很害怕。”

“你小时候,也跟她一样吗?”罗勤耕专心开着车,不时看一眼导航。

牧歌摸着自己的项链说:“我刚分化成Omega的时候,也很害怕,但是我比较幸运,小时候有人送了我一条抑制环项链保护我,那个孩子很羡慕我,因为并不是所有Omega,都有条件买得起这种抑制环项链的。”

“是吗?”

“我也是上了高中才发现的,跟我同一批入学的Omega学生里,只有我一个人有这种项链,我本来以为大家都有呢。”

罗勤耕表面淡定,心里却砰砰乱跳。这些年,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想到牧歌其实早就知道,这条项链是“某人”专门给他买的。

“看来这条项链,对你来说很有意义。”

“对。”

罗勤耕专心盯着前方的道路,却似乎感觉到牧歌那灼灼的眼光,一直望着自己。

***

返程的路上容易堵车,本来40分钟的路程开了一个半小时也没到,牧歌的体力不如罗勤耕,不知何时,在副驾上闭上眼睡着了。

这些天牧歌身上的Omega信息素味道似乎不太稳定,今天的味道尤其浓烈,罗勤耕总是悄悄地闻着,努力克制着自己的信息素味道不要受到波动,以免惊扰到他。

等红灯的时候,罗勤耕望向牧歌,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牧歌的睡颜。牧歌的刘海蓬松地垂落在额前,山根高挺,鼻头却圆圆的,柔软又倔强的气质混合在一起。眼镜下面的睫毛很长,皮肤很白,嘴唇还是那么红润饱满,唇边的一颗小痣尤其诱人——让人很想品尝。

罗勤耕心跳如雷,他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前方的红灯,心中开玩笑地想到:再等等,如果下一个红灯,牧歌还没睡醒,就……偷偷亲他一下?

车子匀速地开着,导航显示,距离下一个红灯还有五公里……一公里……五百米……

他轻轻踩了刹车,又按了手刹键,然后强压着心跳,望向副驾,如他所愿,那个甜美的Omega,依然恬静地睡着。


若有若无的酒味信息素越来越近,一个干燥而温暖的吻,轻轻地印在自己的嘴唇上,只碰了一下便马上消失,像一滴雨,落在叶面上,又悄悄地弹走,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牧歌闭着眼,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继续装睡过去。

***

“醒了?”

牧歌伸了个懒腰,甜甜地笑着说:“刚刚睡得好熟啊,罗先生的车开得真稳。”

“那当然,我可是老司机。”罗勤耕笑着说。

***

后颈的腺体越来越热,牧歌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给井然打了电话。

“宝宝,怎么了?”

“我看你一直没回我,你还在加班吗?”

“对,苏州展会的事太多了,全公司都在加班。”

“那你今晚……”牧歌意识到罗勤耕就坐在自己身边,便侧过身,小声地问,“过不过来?”

“抱歉,宝宝。”井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歉意,“明天一大早,公司要集合出发去苏州准备布展……”

“好吧,你忙吧,今晚别过来了。”

牧歌咬了咬嘴唇,盯着屏幕上刚刚挂掉的551短号,想到自己的短号是553,突然自嘲地笑了,自己在井然心中,确实是排第三位的,连井然的工作,都排在自己前面。

***

“热……车上没开空调吗?”

“开了,怎么了?要不我再调低一点?”

腺体热得越来越不正常,牧歌感觉到自己身上不受控制地出了一层细密的汗,贴身的衣物都有点湿意——这种感觉,实在太奇怪了。

他的脑子渐渐有点混沌,并没有意识到,车厢内的茶味信息素味道,不知何时已经浓得化不开。

罗勤耕当然清晰地闻到牧歌身上的变化,这些年他并不是没跟Omega交往过,但是这么浓烈的Omega信息素味道释放,他也是第一次见识。

发情期的Omega味道,对Alpha有天然的吸引力,在密闭的车厢里,他渐渐发现自己的信息素也出现不受控制的波动,原本若隐若现的酒味信息素,也渐渐变得浓烈起来,跟牧歌的茶味交织在一起,那味道渐渐变得暧昧起来。

不用低头罗勤耕也知道,自己腹下那不可言说的位置也开始诚实地燥热起来,真是该死地尴尬,他甚至不敢跟牧歌对视。

马上就要到家了,他专心盯着前方,调整着呼吸,想着快点把牧歌送回家,然后自己回家冲个凉水澡解决一下。

***

车子在地下车库停好,罗勤耕拉开安全带,说:“到家了,我们回去吧。”

转头却发现牧歌在副驾上难受地窝着,额头的汗把刘海都打湿了,脸上呈现不自然的酡红。

“小牧,牧歌,你怎么了?”

“难受……”

罗勤耕拉开车门跳出车外去,赶紧呼吸了两口车厢外的空气,让自己清醒冷静一下,然后拉开副驾的车门,浓烈的茶味信息素依然扑面而来。他打足了十二分精神,尽量让自己不受发情期Omega的信息素干扰。

牧歌被罗勤耕扶了下车,却发现自己全身发软,连路都走不了,勉强走了两步,感觉到两腿间开始泌出了一些湿意。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进入了紊乱的发情期。

出于对Alpha信息素的天然渴望,他忍不住贴在罗勤耕身上,红着眼眶,喉咙酸涩地说:“我没力气,走不动……”

“那我……背你吧。”罗勤耕张了口,才发现自己的喉咙也是干渴的。

他一手扶着牧歌的后背,一手捞起他的两个膝弯,把他抱了起来。

牧歌柔弱无力地靠在罗勤耕胸口,抬头看着罗勤耕线条坚毅的下颌线,贪婪地闻着罗勤耕身上的味道,那是来自强壮Alpha独有的信息素味道,既陌生,又熟悉。在腺体发热的这些天里,他不只一次在被窝里,一边怀念着这个味道,一边夹紧了被子。


负1楼……3楼……10楼……

电梯终于到达16楼,罗勤耕抱着牧歌回到家门口,牧歌哆嗦着掏出钥匙,两人几乎是撞门而入。

他把牧歌安置在床上,给他脱了外套和鞋子,又给他盖了被子。

牧歌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实在太浓了,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屋子只要再待一分钟,都随时会出事。


“家里有没有抑制剂,要不我去帮你买一些?”

牧歌难受地摇摇头:“我打过疫苗,药房开不了抑制剂的。”

“那怎么办?”


牧歌没有回答,他难堪地缩进被窝里,用被子把全身都蒙起来,他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位Alpha。
情潮来势汹汹,难耐的酸痒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他忍不住夹了夹腿。

渴望被抚摸,渴望被打开,渴望被进入。

罗勤耕怔怔地站在床边,看着被窝里缩成小小一团的人儿,似乎还在难耐地蠕动着。

说心里完全没有期待是假的,牧歌在车上打电话的时候,他不是没听见,井然今晚加班不过来的消息。

这……会是个机会吗?

认识了牧歌十六年,却直到最近才发现自己的心动,生怕这个Omega嫁为人妻,便果断放下手里的工作,不远万里追到上海来,只为了能天天见到他。他素来对自己有自信,要用自己的实际行为去打动牧歌,让牧歌自己做出选择。

趁人之危,毕竟不是君子之为。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小小的被窝里,传出了蚊子般小声的一句:

“能不能,不要走……”

去他的正人君子。

(3284字)(十一)

一颗痣因肉体的白

成为一座岛:我想念

你衣服里波光万顷的海

——陈黎,《小宇宙》

夜幕四合,窗外隐约传来消防车远去的呼啸声。Alpha天生听觉灵敏,可以清楚地分辨出这队消防车共有八车出警,不知是哪处的房子着了火,也不知道火势蔓延得有多严重。

罗勤耕无心去窗边张望,牧歌的那声召唤让他僵在原地,挪不开步伐。

他知道自己并不是牧歌的最优选择,这个已经订婚的Omega完全可以打电话把未婚夫叫回来,然而他却问自己能否留下。

牧歌是故意给两人这段暧昧不明的关系制造一个机会吗?身为第三者的背德感让他不安又兴奋。

他强压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在牧歌床边坐下。拧开了床头灯,暧昧交融的信息素因子在那昏黄的灯光中浮动着。发情期的Omega,哪怕裹了一层被子也阻隔不住茶味信息素的浓烈释放,受到波动的Alpha也克制不住地释放出自己的酒味信息素,一身的燥热无法平静,他贪婪地嗅着两人混合的味道,毛孔跟着颤栗起来,舌根分泌着唾液,呼吸也越发急促。

他轻轻掀开牧歌身上的被子,便看到一双发红的眼眶,琥珀色的瞳孔蒙着一层脆弱的雾气。那双眼睛闪烁着望向他,洁白的牙齿狠狠地咬着饱满的下唇,带着咬痕的嘴唇红润得过份,明明一言不发却惹人怜爱得很。

他忍不住伸手摸摸牧歌的脸,发情期的Omega对Alpha的信息素有天然的渴求,挪着毛绒绒的脑袋轻轻拱过来,像一头贪恋温度的幼兽,滚烫而柔软的脸庞轻轻蹭着罗勤耕的大手不舍得离开,灼热的吐息扑在手心上,痒痒的,却让人渴望得到更多。

下一秒,幼兽伸出艳红色的舌头,试探性地舔了舔罗勤耕的手心,在罗勤耕的喉结滚动中,又将他的拇指含进了嘴里,滚烫的舌尖顺着罗勤耕的指纹打转,然后讨好地吮吸着,动作轻而有力,眼眸直直地望向罗勤耕,无辜又勾人。

罗勤耕再也把持不住自己,他扶着牧歌的脸,便吻向那朝思夜想的饱满嘴唇。这一次的吻,不再像那个等红灯的偷吻般蜻蜓点水,而是炽烈而主动地,从含吮着对方的下唇开始,渐渐勾弄起对方的舌尖,饥渴地缠绕共舞着,霸道地把自己的津液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对方,恨不得把对方的五脏六腑都灌满。

一吻毕,见对方被吻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颊通红,眼神迷蒙地望着自己,罗勤耕觉得意犹未尽,又亲了亲牧歌唇边的小痣,问:“我想亲吻你的身体,可以吗?”

沉溺在情欲的Omega小声地哼了一口气,罗勤耕便当对方答应了。

他撩起牧歌的下摆向上慢慢卷起,便见到那细韧的腰身,Omega的皮肤天生雪白细腻,因出过一层薄汗而闪烁着一层钻石般的光泽,暴露在空气中,紧绷而敏感地颤抖着。

这身体像瓷器般洁白而脆弱,罗勤耕不敢用力,指节贴着皮肤一寸寸地轻柔爱抚着,生怕留下任何痕迹。Omega似乎不满足于这过份温柔的触碰,难耐地抬了抬胸膛。细小的乳尖像小鸽子一样,为迎接Alpha的抚摸而娇嫩地俏立着。

罗勤耕咽了咽口水,把衣服继续向上卷,让牧歌咬住自己的衣服。那对小鸽子终于得偿所愿地迎来了罗勤耕的专心伺弄,他先是轻轻啃咬,然后是细细地抵弄,等乳晕因充血而微微涨起,便衔着乳晕用力地裹吸起来。

害羞的Omega嘴里咬着衣服,含糊不清地小声呜咽着,手指缠绕在Alpha的发间,难耐地揉弄着。

罗勤耕终于放过牧歌被玩得红肿的乳房,帮他把上衣脱落,Omega眼角湿润,胸口因情欲而剧烈起伏着,项链也跟着轻轻晃动,一字型的锁骨嶙峋而美丽,脖颈的皮肤泛着柔嫩的粉色,耳垂更是红得快要滴血。

罗勤耕伏下身,含住牧歌柔软的耳垂舔了舔,尝起来有点咸,他知道那是Omega因舒服而滑下来的生理眼泪,他含着耳垂低声问:“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害羞的Omega鼓起勇气,牵着罗勤耕的手,摸向自己平坦而柔软的腹部,却没勇气带领罗勤耕的手往下摸。

罗勤耕被Omega的这份羞涩逗乐了,便低下身,来到牧歌小巧的肚脐附近,埋下头,朝那小小的凹陷处作乱地舔弄起来。

牧歌经不起这突如其来的肚脐逗弄,身体敏感地挣扎起来,弓起腰推了推罗勤耕的肩膀。

“不要……不是这里。”

“那你到底想要哪里,直接说。”

情潮中的Omega大脑被情欲挟持了羞耻心,他张开腿,轻轻勾着罗勤耕的腰磨蹭着,声音因身体的诚实而颤抖,柔弱却诱人:“想要……你进来。”

罗勤耕伸手勾住牧歌的裤子,连着湿漉漉的内裤一起剥下来,腿间的粉色物什支棱地挺翘着,他忍不住朝小牧歌亲了亲,Omega害羞地并拢起自己的两腿,想要掩饰腿间的羞耻风光。

罗勤耕亲了亲牧歌玲珑的膝盖,双手顺着他柔嫰的腿缝轻柔地向腿根深处抚摸,Omega的双腿害羞又期待地紧绷着,终于为Alpha颤栗地打开。

那处幽深艳红的穴口早已湿润地翕动着,情液亮晶晶地盈在股间,臀部下方的床单已经淌成了一条小溪。

年长的Alpha并不急于马上进入,他伸出手指,沾着股间清亮的情液,轻轻描绘着穴口的轮廓,像是在一片汪洋中拨弄一叶寂寞不安的小舟。那无助的小舟在动荡的海浪中瑟瑟发抖,欲望的眼泪簌簌地滴落,渴望有人能撑住这叶孤寂的小舟,为它掌舵护航。

罗勤耕再也忍耐不住,三下五除二地脱掉自己的衬衣,一颗没来及解开的纽扣崩在地上弹了几下,落在无人理睬的桌底下。他解开皮带,连着内裤一起着急地把西裤踢踩着脱在地板上,露出那根早已硬得发疼的紫红色巨物。

等不及Alpha脱光,Omega害羞地别过脸,乖巧地跪伏在床上,把湿淋淋的臀部抬高,将羞耻和浪荡的风光展现在Alpha面前,用最原始也最饥渴的方式,颤抖地迎接Alpha的进入。

罗勤耕跪在牧歌的后方,扶着自己的阴茎抵在穴口,正准备进入,突然想起什么,便问:“家里有套吗?”

急不可耐的Omega努力抬高自己臀部,向罗勤耕的阴茎凑了凑,红着脸回头说:“没事,你快进来。”

Omega情动已久的甬道早已湿软高热得不像话,但是为了容纳Alpha尺寸可观的肉头还是费了一点工夫。罗勤耕刚进入就感觉自己卡住了,肉头被高热狭窄的入口紧紧地锢住,那肉环被撑得极薄,他沉住气停下来,不敢过分开拓,便伤着牧歌。

“乖,放松。”

雪白挺翘的臀尖落入掌心,滑腻而柔软,罗勤耕怜爱地揉弄着,慢慢带来了甬道的放松,内壁越发湿滑起来,那小巧的臀部难耐地摇摆着,示意他进入,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把自己顶向更深的地方,迎接他的是层层颤栗又饥渴的收缩嘬含,爽得他腰眼发麻。

名器。

罗勤耕忍不住想到这个词。

他没想到,这具身体天生与他如此契合。踏进这片高热而紧致的天堂,那甬道毫无保留地接纳他,湿润地亲吻着拥抱着裹吸着,他感觉自己被强烈地需要着,他愿意追逐到这片天堂的更深处,哪怕迎接他的是滔天的巨浪。

月色浸润着残云,夜风在窗外缠绵,两个交缠的身影在朦胧的灯光中摇曳。Alpha舒服地喟叹着,重重地沉腰挺动,用最原始最简单的进攻方式,去满足内里的浪潮涌动。Omega的臀瓣被肆意挤压又掰开,两个可爱的腰窝盛着湿润的汗光,随着Alpha越发猛烈的撞击,像琉璃般闪烁着金色的碎光,细瘦的肩胛骨漂亮地舒展又哀哀地颤动着,像振翅不得飞的蝴蝶。

一想到这个日思夜想的Omega终于被自己牢牢地钉在身下,Alpha越发兴奋,他忍不住低下身,用自己厚实的胸膛裹住这个Omega的脊背。细腻的皮肤吸附在胸腹的摩挲中,能感觉到对方毛孔细密地颤栗起来。

罗勤耕迷恋地闻了闻牧歌味道浓郁的后颈腺体,下身的动作不停:“舒服吗?可以标记吗?”

“嗯。”

年轻的Omega顺从地低下头,于是Alpha毫不客气地咬住牧歌的腺体,缓缓注入自己的信息素。可能是因为痛,Omega轻轻扭动身体反抗着,却被Alpha从背后钳制住。Alpha能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在Omega的腺体里很快便饱和起来,生成了临时的标记。Alpha有点遗憾,如果不是那道项链的阻隔,他恨不得注入更多,让自己的信息素流淌到对方的四肢百骸里,实现完全的支配,完整地占有他。

被临时标记的Omega陷入了短暂的意识空虚,腰肢瘫软,被意犹未尽的Alpha捞起来搂在怀里,提腰继续重重地交合。

叮——

在“啪啪啪”的撞击声中,Alpha灵敏的听觉突然捕捉到,楼道里电梯“叮”一声打开的声音,随后是一阵脚步声,跟随着脚步声的,还有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脚步声离他们的屋子越来越近。

处于意识混沌状态的Omega,听力本身就是模糊的,罗勤耕需要贴着他的耳朵说话,才能有所反应,更别提门外的动静。

酒味信息素和茶味信息素在空气中交织着,味道浓烈得化不开。罗勤耕相信,如果那个人是个Alpha,哪怕站在走廊上,也可以清晰地闻到屋里暧昧交融的味道。

整个做爱的过程,牧歌始终是沉默害羞地闷声承受的,罗勤耕突然想到,如果牧歌浪荡地叫出声来,门外的人听到了,会是怎样的感受?

他朝牧歌的耳廓吹了吹,声音低沉地引诱他:“舒服就叫出声来,别忍着。”

刚被标记过的Omega,果然无法抗拒标记者的指令,在标记者温柔的顶弄下,乖乖地打开喉咙,释放出了细碎的呻吟。

那叫床声像小猫一样,挠着自己的心肺,让人更想逗弄,想看他被欺负得泪眼朦胧,叫得破碎又绵长。

罗勤耕退出了牧歌的身体,把他翻了面朝向自己,用力地掰开对方的双腿,然后急不可耐地从正面重新进入他,开始新一轮凶狠的冲撞:“喜欢吗?要不要再粗鲁一点?”

罗勤耕扭头望向门口,隔着一堵墙,他不会听错,那个门外的人掏出了一串钥匙,轻轻地插在门外的钥匙孔上,不是别人家,正是牧歌家的门。

钥匙孔缓慢转动着,如果那个人开门进来,就会看到全身赤裸的牧歌被压在另一个Alpha的身下,眼角沾上情欲的媚红,害羞又动情地叫着:“喜欢……舒服……不要停……”

罗勤耕非常满意,压低着身体磨着牧歌挺翘的前身,加快了抽送的频率,每一下都撞到牧歌最喜欢的点上,直撞得牧歌止不住地颤栗着,终于抵着自己的小腹射了出来,甬道深处的情液潮吹涌出,浪潮一阵阵地拍打在自己的肉头上,甬道剧烈地痉挛着,夹得自己差点把持不住,他咬牙蓄了三分力,才勉强忍住了强烈的射精冲动。

罗勤耕昂起头,他又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但是牧歌家的门并没有如预期打开。

那个人,把钥匙拔出来了。

脚步声和行李箱轮子的声音慢慢地远去。

而这一切,牧歌一无所知。

罗勤耕抬抬眉毛。

门外那个Alpha,给牧歌保留了成年人的体面。

牧歌抬手摸摸罗勤耕的脸,细瘦的腿也缠上来磨蹭着,情热期的Omega似乎并不满足,挺着腰又热情地邀请他继续。

真是个妖精。

射精的愿望越来越强烈,他知道自己没戴套,便问:“我快到了,可以射在里面吗?”

“要,给我……”

抵着牧歌温暖的内壁,罗勤耕终于淋漓地释放了出来。他其实没有完全尽兴,受到项链抑制,牧歌的甬道内那个让Alpha梦寐以求的生殖腔一直没有打开过,所以哪怕内射也不会怀孕。

十指交缠中,罗勤耕不只一次碰到牧歌手指上那枚订婚戒指,坚硬而锐利地提醒着他——牧歌是个已经订婚的Omega。

一想到牧歌这具香软缠绵的身体也曾向其他Alpha毫无保留地打开过,Alpha天生的占有欲让他嫉妒得发狂,如果牧歌的项链能为他打开,他是不是可以成为牧歌真正意义上的Alpha,可以第一个撞开那个柔嫩的腔口,满满地把他灌溉,让他怀上自己的孩子?

“牧歌,我们把项链摘了好不好?”罗勤耕试探性地哄着。

“项……项链?不,不行!”似乎是一语惊醒了梦中人,原本浪荡迎合的身下人,突然反应剧烈地拒绝起来。看来临时标记,并不能动摇牧歌对项链的意志。

“不可以吗?你不喜欢我吗?”他认真地盯着牧歌的眼睛,他当然知道项链对牧歌的重要性,但是这一夜的不伦情事,确实是由牧歌亲自挑起的,他深知牧歌并不是那种玩弄感情的Omega,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牧歌捂着眼睛,怯懦地说:“对……不起,不要这样看着我。”

罗勤耕自嘲地笑了,自己又何尝不是卑鄙之人,利用可趁之机,共谋了这场合奸。

他轻轻把牧歌的手拿开,嘴唇轻吻在他的眼皮上:“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不信你不知道。”

(4010)

(十二)

今天起,管井然叫龙井茶。

————

牧歌赶到医院的时候,手心全是冷汗。

远远地看到白亚茹站在病房外跟护士说着话,他赶紧把脖子上的围巾又裹了一圈,确认自己腺体上的隔夜咬痕已藏好,深呼了一口气,走上前去。

“小歌,你终于来了。”白亚茹拉住牧歌的手,眼底都是红血丝,面容憔悴得很,一夜之间似乎苍老了好几岁。

“对不起,妈,您辛苦了……”牧歌忙扶住白亚茹,内心充满愧疚,“井然怎么样了?”

***

早晨牧歌是被咖啡的香气唤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一盏陌生的吊灯,墙上的时钟显示现在是10点半,他意识到自己不但睡过头,而且是睡在罗勤耕的床上,一扭头,便看到罗勤耕那深邃迷人的眼眸。

“醒了?”罗勤耕朝自己的嘴唇轻轻啄吻了一下,对方的口腔里有咖啡的香气,身上还有点厨房油烟的味道,“早餐已经做好了,累不累,要是起不来,就再睡会。”

罗勤耕的态度,还延续着昨晚的温存,仿佛两人是真正的情侣,这种感觉让牧歌受宠若惊,毕竟自己还没刷牙呢。

咖啡味的晨吻,烟火气的生活,是他梦想中情侣的相处模式,他只在早期的稚嫩剧本中才写过这个情节,一切都有点不太真实,这是在做梦吗?

牧歌用指甲掐了一下掌心,这不是梦,回忆起昨晚的云雨情事,顿时耳根发烫。

昨晚罗勤耕要了他一次又一次,事后被罗勤耕抱到浴缸里仔细清理了一番,穿完睡衣困到不行,迷糊中听到罗勤耕问:“你这张床单全湿了,去我那边的床上睡好不好?”他昏昏沉沉地点了头,便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轻轻落到一张干爽的床上,有人不松不紧地拥着自己的后背,恰到好处的安全感。

入睡前,牧歌的最后一个念头是:那张床单好像还被烟灰烫破了几个洞,回头得打包扔了,千万不能被井然发现。

一想到井然,牧歌又有种说不清的愧疚感。

他今天,应该一大早就出发去苏州了吧?不知道是否平安到达,按井然的习惯,他会给自己发消息报平安。

等等,手机呢?

昨天迷迷糊糊回了家,手机也不知道丢哪里了,应该在家里。

牧歌腾地坐起来,一起身才发现自己浑身酸痛,他扶着腰下了床,光着脚就想跑。

“你去哪里?”

“回……回家。”

“你家钥匙还在我这呢。”

牧歌没顾上吃早餐,接过钥匙冲出门回到自己家,从自己的外套里翻出手机,手机已经因为电量不足自动关机了。

他匆匆给手机充上电,刚开了机便显示十几通未接来电,号码是552,白亚茹打电话找他,是发生什么急事了?

他赶紧给白亚茹回了电话,便听到老人哽咽的声音:“小歌,你终于接电话了,井然昨晚出车祸了……”


牧歌一颗心顿时悬在空中。

***

打车去医院的路上,牧歌又翻出手机检查了来电记录,除了白亚茹的未接来电,昨晚深夜还有井然的两个未接来电,一看时间,正好是他和罗勤耕关系发生得最火热的时候,可能是手机不小心调成静音了,所以没听到。

屏幕上红色的551,刺眼地注视着自己,不由得让牧歌脸颊发烫。这两个未接来电让牧歌忧心忡忡:井然昨晚给他打电话,是准备过来他家,还是出了车祸在向他求救?

无论真相是什么,都让他极度愧疚和不安。

***

据白亚茹介绍,井然昨晚在路上发生了车祸,事故原因不明,车头撞到了路边的防护栏,交警到达的时候,驾驶座上的安全气囊炸开了,井然已经昏迷了过去。

白亚茹半夜接到医院电话,着急地赶了过来,帮昏迷不醒的井然办理入院又心惊胆颤地看护了他一夜,几乎整晚没合眼。

踏进病房,牧歌看到井然依然在病床上昏睡着,额头包扎着绷带,发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这让牧歌的心又一次揪紧。

“然然昨晚加班到很晚才回家,顾不上休息,回家便收拾了行李,说要去你家过夜,第二天直接从你家出发去苏州,你不知道吗,小歌?”白亚茹轻声问道。

牧歌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只觉得双腿有点发软。

天,井然原本是准备过来陪他的吗?

“对不起,妈,我……我不知道,昨晚有点感冒,吃了药便睡着了,没看手机……”

牧歌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内心慌乱得几乎要奔溃,不知道怎么去面对白亚茹。

昨晚的情热来势汹汹,席卷了他的理智,因为白天跟井然电话里的不愉快,他以为井然不会过来了,便罔顾一切地跟罗勤耕发生了关系,沉溺在情欲里,忘记了关于井然的一切。

如果昨晚他接了井然的来电,一切是不是会发生改变?

一想到昨晚发生的事,他便觉得自己犯了一辈子最大的错误。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罗勤耕发来的信息,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他盯着罗勤耕的名字,突然觉得无比刺眼,手指往左边一滑,把两人的通信记录全部删除。

井然依然沉睡着。他忐忑不安地守在井然的病床前,牵着井然因输液而冰凉的手,心情也像冰块一样冷到了极点,内心的愧疚感强烈地谴责着自己:如果井然真的发生什么事,白亚茹该怎么办,她丧偶多年,只有井然这个宝贝儿子了。

对不起,对不起……

他心中惴惴不安地默念着,如果一切能重来,他愿意付出所有,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不知过了多久,井然的手突然动了一下。

牧歌欣喜地抬头,看到井然慢慢睁开了惺忪的眼睛。

“然然,你好点了吗?”白亚茹激动地问。

井然干涩地笑了,声音有点沙哑:“妈,我没事,就是头还有点晕。我手机呢?公司有没有人打电话过来?”

“没事就好,公司那边我已经帮你请假了,你安心养身体吧。”白亚茹又问,“然然,昨晚的事你还有记忆吗?你不是说要去牧歌家吗?怎么在公司附近出了车祸?”

“哦,我在路上想起有个文件没取,便先回了公司一趟,后面发生的事,我也记不清了,可能是连续加班熬夜太多天,过于疲劳了。”井然望向牧歌,垂着嘴角叹气说,“对不起,宝宝,昨晚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结果让你担心了。”

牧歌只觉得鼻头一阵发酸,欣慰又愧疚的眼泪夺眶而出,却被井然伸手轻轻拭去。井然摸着牧歌的脸,温柔地说:“宝宝,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到你离开我了,吓得我赶紧醒过来,幸好你就在我身边,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牧歌扶着井然依然冰凉的手,拼命地摇头。

围巾轻轻摩擦着后颈腺体上的咬痕,有点痒。

***

井然被诊断为轻微脑震荡,需要在医院住院观察三天,再照一次CT复查才能出院。牧歌请了两天假,和白亚茹轮流看护井然。

牧歌回家的时候,在门口碰到罗勤耕。他觉得有点难堪,正想回避,浮生冲出来热情地围着他的脚转圈,他不得不回应。

“牧歌,这几天怎么没回我消息,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对不起……”牧歌低着头,不敢跟罗勤耕直视,“我们以后,还是别联系了。”

“为什么?”罗勤耕的声音少见地出现一丝慌乱,“我以为我们……”牧歌后退了一步,避开罗勤耕正欲伸出的手,扶了扶眼镜说:“那天晚上的事,谢谢的帮助,不过以后,我们就做回普通的邻居吧,可以吗?”

“你的意思是,让我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对不起,井然出车祸了,他很需要我……”

牧歌慌乱地钻了回屋,反锁后把自己藏在门后。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久久不能平复。摸了摸后颈,那个临时标记的咬痕倒是已经消失,却不知自己是否还遗漏了其他把柄。

想想又有些后怕,如果罗勤耕今后还纠缠不休,那该怎么办?他在娱乐圈工作,见多了男女苟且翻脸之事,深知人心险恶。如果罗勤耕把自己出轨的事曝光,他今后该如何面对井然。昨晚脑子一片混沌,事后居然还在对方的床上过夜,也不知道对方会否偷偷用摄像头做隐蔽拍摄,留下什么证据,真是细思极恐。

自己对罗勤耕其实并不完全了解,他一度被对方的成熟和魅力征服,天真地觉得,或许两人可以试着发展出什么,直到井然出了意外,他才发现自己对井然有多重要,怎么可以轻易辜负了他。

一夜情的对象就住在一墙之隔,还有比这更尴尬的吗?

***

“宝宝,出院之后我搬去你家住,好不好。”

牧歌正帮井然削着苹果,听井然这么一说,不由得手一歪,苹果皮断了一截。

下午井然复查的结果出来了,头部没什么大碍,明天可以办理出院,医生嘱咐说要静养一段时间,井然打了电话跟公司申请提前休年假,公司批准了。

“井然,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牧歌用手背托了托眼镜,望向床上的井然,眼睛笑得弯弯的。

井然直起身,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近在眼前,无辜地朝自己眨巴着眼。牧歌便明白,井然不是在开什么玩笑,每次井然想提什么要求的时候都这样,用那双深情的眼睛,专注地看着自己。

“这两天我静下来想了想,这几年我确实顾着忙工作,陪你陪得太少了。”井然认真地说,“本来打算年假的时候跟你一起去旅游,你不是没空休假么,你白天安心去上班,我就趁休假在家好好陪着你,好不好?”

“好……”牧歌眨眨眼,又赶紧点点头。

他确实找不到理由拒绝。

“那我给我妈打个电话,让她今晚帮我收拾好行李,明天出院就直接搬去你家。”井然难得露出孩子一般调皮的笑容。

***

第二天,牧歌和白亚茹给井然办了出院手续后,便带着井然的行李一起打车来到牧歌家。

上楼的时候牧歌一直忐忑着,幸好一路上都没遇到罗勤耕,否则他都不知道如何跟井然和白亚茹做介绍。

回到牧歌家,白亚茹拿出一袋食材交给牧歌,说:“然然这段时间住你家,要麻烦你好好照顾他了,妈准备了一些补品,你能抽空给然然煲些汤吗?”

“好的,没问题。”牧歌点点头,平时去井然家,没少喝到白亚茹煲的各种汤,老太太对于身体调养,很有自己的一套心得。

他打开那袋食材,准备分类放好,里面有天麻、燕窝等药材,还有一包米黄色的大块冰糖。

“妈,您连冰糖都准备了呀?”

“这是马来西亚产的石蜂糖,炖燕窝最合适了。”白亚茹笑着说,“普通超市里买不到的,所以我特意带过来了。”

“妈,你少给牧歌添麻烦了。”井然走到厨房来,挽着白亚茹的手说。

白亚茹笑着说:“你要是不想给牧歌添麻烦,就早点让牧歌住到我们家来,我天天给牧歌做好吃的,他这么瘦,把他养胖点,早点给我们家生个胖娃娃。”

牧歌听着白亚茹的话,不由得抿了抿嘴唇,没接话。井然观察出牧歌表情的不愉快,便说:“妈,牧歌还有他的事业要忙,生孩子的事不急。”

“好好好,你们年轻人自己做主就行。”

送走了白亚茹,牧歌开始帮井然把行李箱里的衣物整理出来,挂到自己的衣柜里。

井然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套床品,努努嘴说:“牧歌,我们把床单和枕套都换了吧。”

牧歌点点头,其实家里这套床品是前两天刚换的,因为他跟罗勤耕发生关系那天晚上用的那套床品,已经被他打包扔了,连床垫都消毒后翻了个面使用,以免暴露什么痕迹。不过井然的要求也不奇怪,他知道井然爱干净,出差都要带自己的床品才能睡得着,何况这次要在自己家住好几天。


换完床品,牧歌系上围裙,开始在厨房张罗做饭的事。按照白亚茹的嘱咐,燕窝是早晨吃最好,所以今晚要先炖好,他先把燕窝泡发上,然后盯着那包石蜂糖,犯起了愁。

那石蜂糖一块足有乒乓球那么大,还特别硬,他试着拿出一块,放在砧板上用菜刀砍了一刀,发现那块糖纹丝不动,只掉了一点渣,他有点怀疑这菜刀砍缺角了都砸不开,难道用锤子砸么,会不会碎得一地都是?

井然见他在厨房叉着腰对着一块糖发愁,不由得笑了:“宝宝,这糖不是这么对付的。”

井然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瓷盘,把整包糖都倒盘子里,然后放进微波炉,定了一分钟加热。

“叮——”一声响,井然垫了条毛巾,把盘子从微波炉取出。

“这就行了?”牧歌疑惑地问,因为盘子里的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整块的。

井然拿起一把水果刀,往糖的中间轻轻一捅,神奇的事发生了,原本结晶得坚硬无比的糖,居然被轻松地分解开来。很快,井然就把所有糖块都切成了指甲大的小块。

“这糖呢,又大又硬,整块吃可不容易,如果用锤子敲,只会落得粉身碎骨不好收拾,其实只要稍微加热一下,就很容易从内部瓦解,然后就可以轻松吃到了。”井然捡了一块糖,放到牧歌嘴里,“尝尝甜不甜?”

牧歌咀嚼着石蜂糖的味道,蔗糖混合着蜂蜜,还有罗汉果和菊花作为原料,确实比一般的冰糖口感要丰富一些。

井然舔了舔刚刚拿糖的手指,笑意盈盈地盯着牧歌的眼睛:“这糖这么美味,真是不舍得给别人尝到。”

牧歌眨眨眼,他不知道井然指到底是糖,还是自己。

(4054字)

(十三)

冰箱里的酸奶又喝完了,井然主动下楼倒垃圾,顺便帮牧歌买酸奶。

在便利店门口,井然与一个熟悉的身影擦肩而过,他认出来,这正是上次在便利店买酸奶时遇到的那个男人。

这并不是他第二次见到这个男人。

***

那天晚上,井然在牧歌家结束了温存,虽然有点意犹未尽,还是听从牧歌的劝告,回自己家休息。

回到楼下,看到车座上的黑巧克力,他才想起忘记带给牧歌了,牧歌爱吃甜食,那是他同事从北欧旅游带回来的手信。

他拿出巧克力锁好车门,重新按电梯上楼。

走出电梯门,听到牧歌跟一个男人聊天的声音,声音似乎有点熟悉。他停下脚步,偏头从拐角处偷看了一眼,站在牧歌家门口的,正在下午在便利店买酸奶时遇到的男人,男人的手里还牵着一条小泰迪犬。

莫非,这就是那个邻居的狗主?

牧歌的手被狗挠伤的第二天,井然后知后觉在朋友圈看到牧歌去医院打针的消息。

他虽然不养狗,但是也知道,狗挠伤了人,狗主肯定是要负全责的。

看着牧歌朋友圈照片的时间,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夜里十二点才回到家,那个邻居的狗主一直陪着牧歌么?

他在便利店的时候已经闻出来了,那个中年男子,是个酒味信息素的Alpha。

不一会,他发现牧歌开了门,邀请那位Alpha邻居进屋。

深夜,自己的Omega邀请一个Alpha进屋,这是什么情况?

井然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巧克力。

他提醒自己不要多想,也许牧歌就是跟邻居的小狗玩一会而已,他知道牧歌喜欢宠物,不然也不会跟小狗玩被挠伤手。

他正准备去敲门,却突然有了个奇怪的主意,不如,等一会再敲门?

然后看看里面是什么动静。

他承认,自己确实有点钓鱼心态。

今晚牧歌难得那么主动,但是事后却有意无意地赶他回家,似乎不想留他在自己家过夜,说自己完全不起疑心,那也未必太低估一个Alpha的直觉了。

时间一分分过去,那个Alpha依然没有从牧歌家出来,他越等越觉得不是滋味,正准备去敲门,这时候有个佩戴房地产中介铭牌的人从电梯走出,边张望着边打电话说:“你好,是1607的罗先生吗,我把您的钥匙送过来了,您在哪?”

井然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是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至于手里那盒巧克力,不送也罢,毕竟等了这么久,总不能告诉牧歌,自己开了半路特意折回来,只为了送一盒巧克力。

***

那盒巧克力,最后是井然自己吃掉的。

行李箱被重新放回车后厢,他坐在驾驶座上发着呆,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微微发抖。

是难以置信,是出离愤怒,更是失望透顶。

眼角有点酸涩,他仰头抿着嘴唇,控制自己不要让眼泪溢出,这样太有损一个Alpha的形象。

他向来引以为傲的Alpha嗅觉和听觉,却在刚刚给他带来了远超过视觉所见的打击。还未走到牧歌家门口,牧歌的茶味信息素和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味道暧昧地交织在一起,毫不客气地窜进自己的鼻息里,让他有了非常不妙的预感。而在钥匙插入之后,牧歌那几声暧昧又放荡的叫床声,像尖刀一样钻进自己的耳朵,让他觉得无比刺耳,和前所未有的羞辱。

为什么?这些年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会遭遇背叛,那是他大学时一见钟情的伴侣,当年第一次在图书馆闻到这个Omega的茶味信息素味道,他便以为这是他命中注定的人。

井然记不得自己有多少年没有闻到过茶味的信息素味道了,他的母亲白亚茹,原本也是个茶味的Omega,自从他的Alpha父亲病逝后,忠诚的母亲没有选择改嫁,毅然选择做了腺体摘除手术,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没有味道的Beta,以便自己不受信期影响,能独立地外出工作,母兼父职地撑起这个家。

这些年他一直把母亲的辛苦看在眼里,他对家庭的理解,便是自己成为一颗遮风挡雨的大树,努力打拼事业,扛起家庭的责任,自己的伴侣可以在自己树荫的庇护下,安静平和地生活,不需要像自己的母亲年轻时那般辛苦。

越是接触牧歌,他越发现这是个善良又忠诚,柔弱却倔强的Omega,像极了母亲身上的品质,实在是他理想型的伴侣。当然了,他从来也不好意思跟牧歌说,他喜欢牧歌,是因为牧歌身上有他母亲影子的投射。

他如愿以偿地追求到了这个Omega,彼此交换了宝贵的第一次,还共同经历了五年异地恋的考验。

却发现这个Omega在婚前出了轨。

七年的感情啊,这就是传说中的七年之痒吗?

扭头看到座位上的那盒巧克力,这本来是他上次准备带给牧歌的,现在看来,已经没有送出的意义了。

他叹了一口气,拆了巧克力的包装,拿出巧克力,一块块慢慢咀嚼起来,85%的可可脂含量,吃起来苦涩无比,他不由得皱起眉,却正符合他现在的心情。

长夜漫漫,他该去向何方?

早前跟母亲说了今晚牧歌家过夜,现在却连自己的家也回不得了,他的母亲睡眠浅,半夜回去一定会惊扰到她,又该如何向她解释归家的原因?

思来想去,他决定回公司凑合一宿,毕竟办公室里有张午休用的折叠床。

工作还要继续,明天还得出差,也不知回来的时候,如何去面对眼前的苟且。

他不由得自嘲地笑了,开始有点后悔,刚刚就应该破门而入,抓奸在床,当面质问,要什么体面?体面能让时光倒流吗?

他和牧歌,还能回到从前吗?

***

“宝宝,我回来了。”

井然回到家,看到洗手间的灯亮着,水声哗哗,牧歌正在洗澡。

他把钥匙和酸奶放好,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然后敲了敲洗手间的门:“宝宝,开门?”

“我在洗澡呢,等一会好吗?”

“宝宝,我尿急。”

牧歌的小公寓只有一个洗手间,浴室和卫生间是一起的,一个人住当然不会有什么冲突,现在多了个人,难免要挤着用。

“等等。”

井然听到浴帘淅淅索索拉开的声音,随后洗手间的门打开了,浴帘又被淅淅索索拉上。门缝打开的一瞬间,井然看到一截藕嫩的手臂一闪而过。

踏进洗手间,热腾腾的水汽扑面而来,牧歌的信息素混着沐浴露的味道,也在狭小的空间里蒸腾着。井然悄悄嗅着牧歌芬芳的味道,扭头望向雾汽朦胧的镜面,上面映照着自己明暗模糊的影子。

井然眨眨眼,掀开马桶盖,解开牛仔裤的裤链,开始放水。

水声哗哗,牧歌就在一帘之隔的浴缸里淋浴,窥着浴帘并不严密的缝隙,井然看到牧歌圆润可爱的脚趾轻轻踩着水,温热的水流沿着光滑细瘦的小腿向下流淌,湿漉漉的皮肤表面泛着鲜活的粉色。

井然不由得紧了紧喉咙。

冲完马桶,他一言不发地把身上的衣服全脱了,丢在洗衣篮里,然后掀开浴帘,光着脚踏进了浴缸里。

“宝宝,我进来洗澡了。”

牧歌看见井然光着身子进来,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地用手捂住自己的私处。

井然笑着指着他的手:“捂什么,我又不是没见过。”

牧歌羞涩地背过身去,把淋浴的位置让给井然,自己准备伸手拿架上的浴巾,却被井然拦住了手:“宝宝,你洗完了吗,要不要我帮你搓搓背?”

“嗯。”

他看见牧歌的耳朵肉眼可见的变红了,不由得舔了舔后槽牙。

沐浴头的水量被调到最大,湿暖的水流往下冲洒着,落到两具紧贴在一起的滚烫肉体上。

四只脚先是毫无节奏地在水中踩着步,在Alpha的领舞下,双人的舞步终于把节拍稳定了下来。井然健壮的大腿架在牧歌的两腿之间,厚实的胸腹紧贴着牧歌细瘦的脊背摩挲着,硬挺的分身顶着牧歌的臀缝上下滑动,虽然没有真正进入,却逗弄得牧歌身体微微发颤,温暖的水流在他们肌肤之间流淌,给他们的前戏更增了三分柔情的暧昧。

井然的一只手抚过牧歌敏感的腰侧,捏了捏软肉,然后滑向牧歌的下身,圆圆的指头轻轻捏着牧歌粉嫩的前身,逼出了几颗晶莹的露珠,然后顺着器物的轮廓轻轻打圈描绘,舒服得牧歌忍不住泄出几声呻吟。另一只顺着牧歌漂亮的蝴蝶骨向上攀爬,越过肩膀,落在牧歌的胸口,轻轻地拨弄着他的乳尖,那点殷红很快便敏感地硬成了一颗待人采撷的小果。

井然耐心十足地嘬吸着牧歌的肩颈,直到弄出明显的吻痕,才心满意足地换个位置,继续制造下一个吻痕。

牧歌轻轻推了推井然的脸:“不……不要了……明天还要上班呢,让人看到了怪不好意思的……”

“怎么了,你还怕大家不知道你已经订婚了吗?”井然的手顺着牧歌的手背插入他的指缝,两枚形状相同的订婚戒指坚硬地碰击在一起,无声地让牧歌放弃了挣扎。

桂花味的信息素霸道地压制着茶味的信息素,牧歌只觉得腿根发软,后身也湿润地起了痒,难耐地扭动着臀部,蹭了蹭井然的分身。他扭头去寻找井然的嘴唇,想要索要一个交缠的吻。

井然敏锐地捕捉到牧歌的意图,扶着牧歌翻了面朝向自己,一边亲吻着对方的嘴唇一边往浴缸的边上坐下,牧歌被牵引着跪下来,仰着头与井然接吻。

井然牵着牧歌柔软的手,摸向自己挺翘的硬物,含着牧歌的耳垂说:“宝宝,你帮我舔一舔,好不好?”

看着牧歌睁大了眼睛,犹豫后又认真点点头,井然忍不住扬起嘴角。

淋浴头的水量被调小了一些,温柔地淋在牧歌的背上,随着牧歌脑袋的起伏,溅起细密的水花,在暖黄的灯光下碎成灿烂的金色。

那纤细的手轻轻地把茎身往上托起,艳红的舌尖试探性地伸出来,轻轻地舔舐着囊袋上并不光滑的皮肤,然后微微张开嘴,把一侧的睾丸慢慢地吞裹进口中,温暖地包裹着自己。在井然鼓励的注视中,那丰润的嘴唇再次张开,吸溜一声,把另一侧的睾丸也容纳进来,于是两颗小球便在牧歌湿润的口腔中轻轻荡漾着,井然暗吸了一口气,摸了摸牧歌鼓胀的两腮,暗叹这个Omega是不是没长牙齿,居然能吞下他份量不小的子孙袋,却毫无磕碰感。

牧歌的舌根慢慢翻搅上来,两颗脆弱的小球轻轻挤弄着,微妙的痛感和危险的快感共存,井然不由得心跳加快。

牧歌弯了弯眼角,温柔地把两颗湿漉漉的小球吐出,沿着囊袋中线慢慢往上舔,像小猫的舌头一样,一点一点地慢慢扫舔着茎身外侧的海绵体,井然的尺寸不小,牧歌耐心又周密,抚开井然私处的毛发,一寸一寸地用舌头打上自己的印记,不忘记把茎身两侧也照顾上。他把井然的茎身扶向一侧,然后把饱满的嘴唇盖上,一口一口湿润地亲吻着,却在到达最敏感的冠状沟前停下,把茎身翻到另一侧,又开始新一轮的湿吻。井然被舔得又暖又痒,马眼不断地吐着前液,他迫不及待地摸摸牧歌的耳垂,示意他可以结束前菜,直奔重点。牧歌伸手沾着龟头上的前液,耐心地在马眼附近打着圈,却始终不触碰冠状沟的位置。井然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他知道好戏这才开始。牧歌顶着牙龈蓄了满口温暖的津液,慢慢地从井然的龟头淋下,然后伸出舌头,沿着马眼的周围快速地打圈舔弄着,双手也没闲着,就着淋下来的津液,扶着井然的海绵体,滑溜溜地快速搓动着。

井然只觉得尿道口慢慢进入一种从未有过的失控感,一种分不清尿意还是射精的冲动袭来,最后茎身抽动了几下,腥臊的透明液体便从马眼顺畅地射出,溅在牧歌来不及闪躲的脸上,顺着睫毛往下淌,牧歌的嘴唇轻轻颤动着,看上去像带一只无辜的小鹿。

“对不起,宝宝。”井然也觉得有点歉意,慌忙帮牧歌抹干净脸。

牧歌却扬起嘴角摇摇头,表示并不介意。

刚才的体验是一种男性独有的潮吹反应,因为不是射精,所以吹完之后阴茎依然是勃起的。牧歌掂了掂井然硬挺的茎身,又继续埋下头,轻轻舔起井然那敏感的冠状沟,井然再说不出话来,闭上眼仔细地感受。

他感觉到牧歌张开嘴唇,慢慢地吞入自己的龟头,然后是茎身,牧歌努力地收好自己的牙齿,小心地裹吸着自己。

井然睁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Omega,红肿的嘴角被撑开到极大,生理性的眼泪挂在眼角,似乎随时要哭出来。

跟牧歌相处这么多年,他知道牧歌在性事上向来是害羞而保守的,哪怕在久别重逢的温存中,牧歌也从未如此主动地讨好过自己,今天却这么心甘情愿地跪下来舔着自己,牧歌到底在想什么?他是想补偿自己吗?

不知为何,井然的内心突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恨意和怒气。

眼前这个Omega,面对另一个Alpha也是这么热情主动,饥渴难耐地献身求欢么?

井然感觉到,牧歌的口腔慢慢放松,自己那硕大的肉头慢慢进入牧歌的喉咙深处。

“啊……宝宝……好舒服……再深一点……”

他伸手插入牧歌的头发揉弄着,射精的欲望越来越强烈,忍不住提腰冲撞起来。牧歌受不住这突入其来的深喉,生理性地干呕了一下,正想挣脱,却被井然抱住脑袋,继续不管不顾地鞭笞着他脆弱的喉咙。

射精的快感如期而至,井然在灭顶的高潮中头脑一片空白,分不清自己刚刚对牧歌的钳制,是对原始快感的追求,还是报复心理的驱使。

直到牧歌松开他软下的阴茎,垂头擦拭着嘴角,他才意识到,牧歌刚刚避无可避地把他的精液咽了下去。他心生歉意,滑下身来,跪在牧歌身前,捧住他的脸,不住地道歉:“宝宝对不起,我刚刚实在忍不住……”

“没关系。”牧歌的声音干哑,眼眶通红。

沐浴头的水量又一次被调大,淋洒在赤裸相交的两人身上。

井然在浴缸中抱着牧歌,从额头开始,极尽温柔地亲吻牧歌身上的每一寸皮肤,牧歌闭着眼,眼皮轻轻颤动着。

他轻轻地咬上牧歌的腺体,打上自己的临时标记,闭上眼,有些湿润的东西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涌出来。

温暖的水流淅淅沥沥地落在自己的脸上,带走了这一夜无言的眼泪。

TBC.

(4419字)

(十四)

“你不喜欢这个剧本,你可以不接,如果你接了,上了场就不准动半个字!”

(引自《云巅之上》原台词)

白天在公司的片场排戏的时候,带资进组的女二号又一次自作主张把剧本的台词改了,平时温文尔雅的编剧牧歌忍不住叫停了女演员,当着众人的面把她批评了几句。

事后演员确实听话了,牧歌却又开始懊恼,觉得自己今天有点情绪化,刚刚的措辞似乎过于激烈了,自己只是个初出茅庐的编剧,也不知道自己这个行为,会不会给整个拍摄团队的气氛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女主角左左给牧歌递了一瓶水,小声问他:“牧歌,你最近怎么了,每天凶巴巴的,不像平时的你,是不是又跟你未婚夫吵架了?”

牧歌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吵架?他和井然的性格,永远也不到吵架的地步。井然似乎天生就能拿捏准他的脾气,哪怕两人发生冷战,永远是井然先主动示弱请求他原谅,然后两人重归于好。

***

井然出院后搬过来,两人正式同居生活。

井然变得比以前贴心了,他虽然休假不用上班,却每天早起给两人买早餐,盯着牧歌吃完才让他上班,恨不得把人亲自送到公司门口。

牧歌下班的时候走出办公楼,发现井然又站在楼下等着他。

有眼尖的同事指着井然,八卦地问牧歌:“你未婚夫也太暖了吧,最近天天接你下班呢。”

牧歌羞赧地笑了。

“都说了不用来接我下班了。”牧歌挽住井然的手,小声说,“我上班就一站路,很快就到家了。”

“我白天在家画了一天的图纸,正好出来走一走,顺便接你下班,不乐意吗?”

“没,你能来接我,我很开心。”

两人步行回家,等红灯的时候,一阵熟悉的烤地瓜焦甜味飘了过来,牧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望向马路边的烤地瓜摊。

“井然,你闻到香味了吗?”

井然看了一眼路边的烤地瓜摊,皱了皱眉说:“你想吃吗?路边摊不太干净,你要是很想吃的话,我们去菜市场买些新鲜的地瓜,回家自己煮好不好,宝宝?”

“嗯。”

牧歌点点头,心里却想,家里的电饭锅煮的地瓜,又哪有路边烤的地瓜那种焦香扑鼻的甜味呢?

他想起上次和罗勤耕在一起坐在小区楼下的凳子上,有说有笑地分着吃一个烤地瓜,味道简直香极了。

跟井然在一起,这样的路边摊味道,何时再有机会尝到呢?

***

吃晚饭的时候,井然试探地问牧歌,要不要考虑搬去他家同居,反正这边的公寓过几个月就到期了,就别再续租了。

牧歌摇摇头说,觉得还是这边近,上班比较方便。

井然笑着说,车子很快就修好了,搬过去后每天送他上班,或者买台新车给他上下班用,可以吗?

牧歌低头咬了咬筷子,说要再考虑一下。

吃过晚饭,白阿姨打了视频电话过来,询问了小两口最近的生活,聊天时提到,白天一个人在家做家务,不小心踩空了凳子跌倒了,幸好没什么大碍。

牧歌马上关切地问:“疼不疼,要不要回去看您?”

白阿姨笑着说:“没事儿,我身子还硬朗着,不过晚上一个人在家,是有点无聊,就想找人说说话。”

牧歌若有所思。

***

“宝宝,我下楼给你买酸奶。”井然出门前说。

“好。”牧歌正在厨房洗着水果。

井然晚饭后出门散个步,却让牧歌感觉松了一口气。

从前是那么向往能跟井然天天呆在一起,现在下班时间和他在一起,无论做饭睡觉,牧歌只觉得自己的神经无时不刻都是紧绷的,井然的每句话每个眼神,都让他觉得自己是一览无遗的。

这种状态,到底还要持续多久?

一想到不久的将来,要搬去井然家跟经常念叨着要抱孙子的白亚茹一起生活,牧歌不由得有点头疼。他答应了井然,婚后可以摘脖子上的抑制环项链,这项链一摘,怀孕生子的事,可能就由不得他自己做决定了。

口袋一震,牧歌赶紧用毛巾擦干手,掏出手机解了屏,是罗勤耕发来的消息:牧歌,明天别忘了去医院打第四针疫苗,记得吃早餐,空腹不能打针。

这些日子以来,他几乎单方面断了跟罗勤耕的联系,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偶尔在楼道里见面,只是尴尬地点个头,然后匆匆地擦肩而过。

罗勤耕倒也不急不恼,见牧歌不回消息,却依然单方面保持着消息的问候。

这些信息牧歌并没有回复,甚至匆匆看一眼就赶紧删除。

其实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例如他最近看了一本诗集便摘抄了几句诗,又或者是在哪个餐厅试到某个好吃的菜,以及浮生在宠物店的时候撩了一只叫贤贤的小狗。

牧歌觉得有点好笑,罗勤耕的来信看起来像个中年男人碎碎念的树洞,发出来并不期望得到回复。

就好像,这些年他一直给那个邮箱写的那些不求回复的信。

牧歌眨眨眼,如果不是罗勤耕提醒,他几乎都要忘了打疫苗的事了,幸好明天不用跟剧组,请假不算麻烦。

一想到前几次去医院,都是罗勤耕耐心地陪着自己,牧歌莫名地怀念起来。

罗勤耕一早会给自己准备好早餐,挂号排队的时候旁若无人地聊天。两人的亲密早已超过狗主和伤者之间的关系,甚至连看诊的医生都误以为两人是情侣。

跟罗勤耕在一起,似乎永远有聊不完的话题。罗勤耕说,他的祖辈是靠一条小驳船做驳运生意的,从无法靠岸的大货轮上将货卸上自己的驳船,再运到岸边码头。他的曾祖父和爷爷的两个兄长都因为在海上翻船而葬身鱼腹。他的爷爷从旧式的渡轮上当加煤工开始,慢慢学习修理和倒卖机器,挣了第一桶金,后来开始发展家族的房地产开发。罗勤耕还给他讲了自己年轻时利用gap gear去了青海穷游的故事,期间经历了行李和钱包尽丢,靠给当地人打工换干粮的囧事,但是他一点也不后悔,毕竟那里的湖泊恬静而神奇,土地空旷且庄重,成群结队的牛羊是那么欢脱,沙漠壮观得像梦境。他在英国取了经济学和管理学学位,回国后在家族企业工作了一段时间,后来独立门户开始创业。事业并不是一直都一帆风顺,行业竞争激烈,团队磨合艰难,他也曾经做黄了几个大项目。

男人丰富的人生经历像一本厚厚的图书,深深勾起了编剧牧歌天生对故事的好奇心。

跟罗勤耕相比,牧歌觉得自己在孤儿院长大的经历乏味而单调,没想到罗勤耕对他的故事却意外地感兴趣,问了不少关于他读书成长的细节,对他的编剧梦想尤其支持。牧歌吐槽自己身为Omega在读书和工作中遭遇的不平等待遇的时候,罗勤耕总是眯着眼睛耐心地倾听,不时点点头,眉宇间拧起的纹理,是中年男人独有的成熟韵味,让牧歌一次又一次心动不已。

只可惜,有井然在,接下来不能再跟罗勤耕去医院打针了,也不能再听他畅聊人生经历,倾吐自己的事业理想。

牧歌正准备把这条来信删掉,一个冲动的念头突然从内心深处涌出来。

“明早老时间,停车场见?”他飞快地打字回复,心脏也砰砰乱跳。

“好。”对方几乎是秒回。

***

早晨牧歌穿着风衣斜背着电脑包,站在电梯前,一边检查手机信息,一边留意电梯的数字变化。

“宝宝,你忘了带伞了。”

井然从公寓走出来,给牧歌递了一把伞。

“谢谢。”牧歌收起手机,接过井然的伞,转头望向楼梯间的窗户,出门的时候心不在焉,他都没留意到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雨。

“下雨天路不好走,我给你约个车上班吧。”井然掏出来手机准备打开软件。

“不用不用,我走路去上班就可以了。”牧歌笑着拦住井然,“就一站路的距离,等车的时间我都到公司了。”

当初牧歌租这个公寓,就是图着上班近,节省交通时间,平时也是走路上下班。

“那好吧,你路上小心点。”

“好。”

电梯“叮”一声打开了门,牧歌走向电梯,转过身来向井然挥手道别。

井然站在电梯前,凝神看着牧歌乘坐的电梯的数字从16一层层往下走,中间停了几次,最后在1楼停留了一会,然后往上走。

***

电梯是一个极易暴露行踪秘密的地方。

牧歌从1楼的电梯口出来,没往大堂门口走,转身走进旁边的楼梯口,轻轻地下楼,无人问津的楼梯间的感应灯瞬间亮起,地上扬起一层轻轻的尘,正如牧歌匆匆的脚步。

走进负二层的地下停车场,一眼看到罗勤耕的黑色SUV正亮着灯。牧歌回头小心地望了一圈,确认停车场没有旁人,深呼了一口气,踏步向前走去。

牧歌打开车门,坐进副驾,把斜肩的电脑包取下来抱在胸前,然后系上安全带。

“那我们出发了?”罗勤耕轻声问,眼角又荡起涟漪。

“嗯。”

好几天没正式联系,这次因为打疫苗而相约,两人却保持原来的默契,似乎两人之间并没发生过什么越轨的事。

雨比想象中大,噼里啪啦地砸着车前玻璃,看着雨刷来回刮着,牧歌的心里又唤起一些纷纷扰扰的情绪,他闭上眼,侧过头假寐。

罗勤耕握着方向盘,边开车边问:“困了?昨晚没休息好?”

牧歌拢了拢脖子上的亚麻围巾,试图把脖子和锁骨上的红痕尽可能地遮住,那是昨晚井然留下的痕迹。一想到那场性事就发生在罗勤耕的一墙之隔,也不知道隔音效果怎么样,牧歌不禁觉得耳根微微发烫。

“井然知道你今天要打针吗?”

“我没告诉他。”

“你们……还好吧?”

“挺好的,为什么这么问?”

“井然没跟你说吗?他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

“什么?!”牧歌的心差点蹦到嗓子眼。

等红灯的时候,罗勤耕拿出手机,给牧歌播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的光线不算明亮,是对着一部监控器的屏幕拍的,角度是一个电梯间,牧歌认出来,这是这栋公寓的电梯。

屏幕显示正是他和罗勤耕发生关系的那天,牧歌不由得倒抽一口气,他几乎都要忘了,那天罗勤耕是抱着他进电梯的,摄像头无处不在,清楚地记录下发生过的一切。

然而空无一人的电梯间里,并没有出现他或罗勤耕,却走进来一个拉着行李箱的男人。

牧歌一眼认出来,这个人不正是井然?

监控器中的井然,转身按下了16楼,过了一会,电梯到达16楼,井然拉着行李箱走出电梯。

录制时间是深夜11点半,电梯间又一次恢复了无人状态,监控器里空荡荡的,却让牧歌的心虚得有点发慌,他不敢去想象,拉着行李箱走出16楼的井然,面临的是扑面而来的信息素味道,那是何其浓烈的信息素交织的场景……

过了一会,井然重新拉着行李箱回到电梯里,监控器的角度看不见井然的脸,只能看到他凝重的背影,肩膀似乎微微颤抖,双手也紧攥着。

井然当时是什么情绪?

牧歌不禁捂住了嘴,回想起这些天井然跟他相处如常的样子,井然甚至还温情地拉着他的手,聊起他们大学初恋岁月的甜蜜回忆。

为什么,井然明明已经知道他出轨了,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从哪里得到这段视频的?”

“从楼下保安那里要到的。”罗勤耕顿了顿说,“那天晚上,我其实听到门外有点动静,但是我不是很确定到底是不是井然回来了,所以第二天我借口说丢东西了,让保安查了电梯的监控。”

原来罗勤耕早就知道井然来过了,牧歌正想问为什么罗勤耕不早点告诉自己,却想起是自己一直拒绝跟罗勤耕联系。

如果不是今天约了罗勤耕,自己可能一直蒙在鼓里,以为井然并不知道他出轨的事。

“病历带了吧?”罗勤耕指着牧歌的电脑包问。

牧歌点点头,每次打完针,病历和单据都整齐地安置在一个文件袋里,每次复诊前一天,他都会悄悄把病历打开看一眼,确认一下日期,以便提前上网预约看诊的时间。

文件袋一直收在自己在电脑包里,井然应该不会发现吧?

牧歌心想。

***

井然在电梯口送走牧歌,回到家中,望向客厅的茶几,那上面曾经放着牧歌的病历。

牧歌挠伤第二天,他过来探望牧歌,和他一起在沙发上看电影。趁牧歌上洗手间,他翻开牧歌文件袋里的病历看了一眼。

原来这个疫苗要分开打五针呀?

牧歌是个小迷糊,会不会把打针的事给忘了?

关于牧歌和罗勤耕的关系,他做过无数次猜测,是一夜情,还是早就暗通款曲?

他承认自己这两年确实忙于工作,忽略了牧歌的感受,七年之痒,或许是牧歌一时迷途,想要寻找稳定关系以外的刺激?

邻居这个刚搬过来的Alpha到底是个什么人?外表儒雅成熟,确实对年轻的Omega有天然的吸引力。他最担心的是,这个看似单身的Alpha,其实是个居心不良的泡良族,专门把牧歌这种安份乖巧的Omega当做猎艳的对象,从牵手到脱手都轻而易举。

他做为牧歌的Alpha,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Omega泥足深陷。

第一步,便是看牢牧歌,不给那个Alpha出手的机会。他并不打算把偷情的事捅破,只要牧歌的心意能回归,他愿意原谅他,等两人顺利结了婚,摘下牧歌的项链,那牧歌就是他完完整整的Omega了。他临时决定,出院后就搬到牧歌家,每天上下班接送,不动声色地给偷情的双方带来震慑。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在小区里遇到过几次罗勤耕遛狗,罗勤耕始终面无表情地跟自己擦肩而过,看不出任何波澜。

第二步,联系了私家侦探,对罗勤耕做详细的背景调查。调查报告中发现,这个年过四十的Alpha,职业生涯和个人私生活找不出什么历史污点,唯一引起井然好奇的是,罗勤耕的背景和人脉几乎都集中在北京,却在一个月前突然搬到上海来,跟牧歌做邻居。

他隐约有些担忧,这个Alpha跟牧歌,不只是一夜情那么简单。

闲聊的时候,他曾拿着林院长朋友圈的合影,假装不经意地问牧歌:“你跟邻居的罗先生看上去关系很熟的样子,是不是以前就认识?”

牧歌扶了扶眼镜,说:“以前在饭局上有过一面之缘,但我是在罗先生搬过来后才跟他熟悉的。”

“是吗?”

“罗先生听说我要去小云朵孤儿院当志愿者,便自告奋勇开车送我去,你不介意吧?”牧歌有点紧张地补了一句。

井然僵了一下,努力让自己表情缓和,说:“我有什么好介意的,对了,你读书时参加的那个助学项目,是不是来自LOONG基金会?”

“对,怎么了?”

“没什么,我上次陪你去孤儿院的时候,好像看到海报了,今年这个项目还继续么?”

“嗯,林院长说,今年助学的人数和经费都扩大计划了,这个基金会真的很好,要不是有Omega校园项目,我可能都没机会上大学。”

“如果你没上大学,我们可能就不认识了。”井然握了握牧歌的手。

“嗯。”牧歌抿嘴笑了。

井然眨眨眼,他清楚地记得,罗勤耕的调查报告里,其中一行显眼的履历,正是担任LOONG慈善基金理事,任期至今十六年,甚至比罗勤耕执掌的任何一家公司都久。而牧歌说过,他从小到大都受这个基金会资助。

牧歌和那个Alpha,真的是最近才认识吗?

为什么罗勤耕来上海出差,偏偏要住到牧歌隔壁,他俩到底认识了多久,真正的关系到底如何,牧歌的话里有几成真几成假,井然觉得自己很难不往一些负面的方向去猜测。

***

那段视频给牧歌带来的冲击简直后劲十足,他反复回忆着这些天和井然相处的细节,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些日子井然对自己的贴心和关怀,或许是一种不信任的监视。

他的心很乱,甚至双腿有些发软。

幸好罗勤耕一直牵着他,陪他挂号取药。两人刚在门诊部找到座位坐下来,罗勤耕接了个电话,向牧歌示意后,便走到外面接听。

牧歌站在门诊处的窗边,隔着窗玻璃看着走廊外的罗勤耕接电话。似乎是什么紧急又重要的事情,罗勤耕沟通了很久,他的眉头紧锁,不时踱着步,那严肃的氛围,让牧歌觉得有点不妙。

打完针需要在门诊区观察30分钟,牧歌摁在手臂上的棉签早已止住了血,罗勤耕才从走廊外走回来。牧歌闻到,男人身上有股淡淡的烟草焦味。

两人一起搭电梯下到医院的地下停车库,回到车上,罗勤耕系上安全带,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一会,突然说:

“牧歌,我要回北京了。”

地下停车库里光线有点暗,牧歌看不清罗勤耕的表情,一时没反应过来,睁大眼睛望向他:“嗯?回北京?”

“对。”

“什……什么时候?”

“明天就走,秘书已经帮我订好机票了,我本来计划下周回去的,集团那边有些重要的工作一直等着我回去处理,催了我好几次了。”

这个消息虽然来得突然,但也不算太意外,他记得罗勤耕本来就是来上海出差的,并非来这边定居,只是没想到,罗勤耕这么快就要离开上海。

或许这样也好,从此两人不用在井然的眼皮底下尴尬地见面。

不知为何,一想到再也见不到罗勤耕,牧歌心情有点复杂,是欣慰?还是不舍?

“那你……还回来上海吗?”话刚说出口,牧歌又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不由得抿住嘴。

罗勤耕弯起嘴角看了牧歌一眼,眼神深邃而玩味,说:“你希望我回来吗?”

牧歌不由得僵住了,他不知道怎么接话,罗勤耕的情意他不是没读懂,但是他又不能给罗勤耕什么承诺,他有什么资格去发表意见,影响人家的工作安排?

罗勤耕望着牧歌,忍不住伸出手,怜爱地挠了挠牧歌松软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在安慰一个小孩子,笑着说:“逗你的,我不是真的离开上海,只是回北京处理事务,我还会回来的。”

明明是一个玩笑,却让牧歌鼻头有些发酸,他自己都没想到,罗勤耕回趟北京的决定,却给自己带来这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罗勤耕刮了刮牧歌的鼻子:“你是不是不舍得我离开上海?”

牧歌看着罗勤耕,眉宇间皱起的纹理像一柄权杖,男人成熟儒雅的气质里,其实带着一丝威严的距离感,但是他知道,男人那薄薄的嘴唇亲吻起来比想象中要柔软,他甚至记得,那一晚的情热中,两人的呼吸贴得那么近,罗勤耕满额滚烫的汗珠,顺着线条坚毅的下颌线一滴滴滚落,落在自己呼吸起伏的颈窝里。

牧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项链,那是他在那场挥汗如雨的交合中唯一佩戴的饰物,浸泡过两人混合在一起的汗液。

罗勤耕启动了引擎,却没有往停车场出口的方向开,而是兜了半圈,钻进一个偏僻处的空位,直接停了进去。牧歌不解地看着车头朝向三面昏暗的墙面熄了火,他突然明白罗勤耕的用意,心脏不由得砰砰乱跳起。车内两人四目相对,空气突然胶着而暧昧起来。

罗勤耕解开自己安全带,直直地望向牧歌,牧歌被这灼热的眼神烫到,不由得害羞地低下头,笨拙地摸着怀中的电脑包。心中仅存的理智却提醒他,这是在医院的停车库,他们不应该在这样半公开的场合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下一秒,熟悉的酒味信息素凑了过来,牧歌条件反射地向后缩了一下,却没有完全抵抗,僵硬地迎接了罗勤耕并不算强势的亲近。两人的鼻尖相碰,带着信息素味道的呼吸此起彼伏地交织在一起,罗勤耕只是温柔地碰了碰牧歌的嘴唇,像是在请示:可以吗?

幽暗的车库里只传来暧昧起伏的呼吸声,两人直吻得昏天暗地,牧歌甚至觉得自己有点缺氧。

一吻毕,两人气喘吁吁地换着气,罗勤耕摸着牧歌的脸,轻轻吻了他唇边的小痣,问:“你喜欢我吗?”

又是这句话,牧歌记不清罗勤耕那晚跟他说了多少次,这句话看似轻松却沉重,无数次砰然撞击在自己的柔软的心肌上,带来酸涩而麻胀的痛感。背叛与愉悦,躁动和不安,承诺和自由……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着指责着自己,他脑子一片混乱。

“我会尽快回上海的,你愿意等我吗?”

牧歌没有回应,他扭过头,自暴自弃地闭上眼,咬紧了嘴唇。

男人似乎叹了口气,低沉浑厚的声音传进耳里:“我只希望,你是快乐的,无论你做什么选择。”

(6273字)

(十五)

***

“你怀孕的事,孩子的爸爸知道吗?”

“我……不确定孩子是谁的。”

电视剧的拍摄刚进入了中段,原本眉飞色舞精力旺盛的女主角左左显得越来越疲惫,胃口也不好,每次去洗手间都要去很久。牧歌觉得不太对劲,便去化妆间悄悄问她,没想到真的被自己猜中了。

“你该不会怀孕了吧?”

“嘘,小点声,替我保密!”

左左连忙捂住牧歌的嘴,不让他声张,这个秘密,目前她只告诉了牧歌,连助理都不知道。

“孩子的爸爸……不只一个?”

牧歌惊讶地看着左左,他隐约知道,左左有个经常煲电话粥的男朋友,至于到底是圈外人还是圈内人,他并不清楚,毕竟他从来不过问左左的感情生活。没想到左左居然不确定孩子的爸爸是谁,莫非左左的男朋友不只一个?他虽然知道娱乐圈男男女女关系混乱,但是没想到这种事就发生在自己身边。

“你别问了。”左左叹了口气。

“肚里的孩子,你要生下来吗?”

“我还没想好……”

牧歌叹了一口气,这个性格向来直爽果断的女Beta,在面临事业和生育的选择时,却也这么纠结。

未婚先孕,对任何事业腾飞期的女演员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这个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又该如何选择呢?

***

周末,井然带牧歌去参加他大学同学的聚会。井然那些已经结婚生子的同学调侃着问井然到底什么时候完婚,不会是等着奉子成婚吧?

井然从容地回应道,婚礼一生只有一次,所以要好好筹备,请大家放心,到时候请帖一个都少不了。说罢,井然又给同学敬了一轮酒。

井然今天兴致很高,自从邻居那个Alpha回了北京,他终于可以稍微松了一口气,不用每天像防贼一样保护着牧歌,结束了休假回公司上班。

“不过,我们将来肯定不只要一个孩子,至少要生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井然扭头问牧歌,嘴里冒着酒气,“宝宝,你同意吗?”

“嗯。”牧歌抿抿嘴,避开了井然期待的目光。

他其实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孩子。

对于Omega来说,生了孩子,基本上就只能回归家庭了,社会留给Omega的期许,并不像Alpha那样,可以轻松平衡家庭和事业的天平。

***

“牧先生,平时习惯放左边还是放右边?”

“什么?”

牧歌回过神来,看到身边的裁缝正持着一份详细的量身表格做记录,才明白这个问题问的是什么,不由得羞赧地眨眨眼,找回了点记忆,轻声说:“左边”。

扭头看见井然坐在沙发上,春风和煦地冲他笑着,牧歌也弯起嘴角,回应了一个害羞的微笑。

井然的手里捧着一本选款用的礼服画册,茶几上堆放着几本当季的婚礼杂志,封面的氛围明亮又温暖,正如大部分情侣在筹备婚礼时的心情。礼服工作室角落的花瓶里,盛放着大朵洁白的百合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这个周末,井然的车终于修好了,两人一起去了车行取车。车行所在地原本是个停机坪,现在改造成全城最大的商场之一,井然便提议先去逛街,然后牧歌就被井然拉到了一家高级礼服订制的工作室门前。

“宝宝,我们订婚这么久,还没空挑选婚礼上要穿的礼服呢,不如进去看看?”井然牵着牧歌的手,眼睛笑得弯弯的,像是在征求牧歌的同意,实际上牧歌知道,他并没有拒绝的余地。

井然翻完了礼服画册,为两人挑选了几套试穿的礼服。牧歌从试衣间出来,井然已经换好礼服在外面等着他。井然的身材本来就挺拔健壮,穿上这身礼服更显得英俊非凡,牧歌望着井然,想到这是他未来的丈夫,不由得有点心跳加快。

井然给牧歌挑的,是黑色西装裤配珠光白的西装外套,翻领处镶着黑色的边,颜色正好跟井然身上穿的全套黑色暗纹西装相呼应。

看到牧歌走出来,井然满意地点点头,走上前来,帮牧歌整理西装里的领结,牧歌转头,望着试衣镜中穿着洁白礼服的自己,全身沐浴在身边这个英俊的Alpha温柔的目光中,这个温馨又美好的氛围,难道不是所有Omega都梦寐以求的时刻?

你应该知足。牧歌又一次提醒自己。

“井先生真是太有眼光了,这组礼服搭配创意又时尚,牧先生身高腿长但是偏瘦了点,所以还不是很合身,我们会结合你们的身材来量身订制全新的礼服,让新人在婚礼上光彩夺目。”

“宝宝,那我们就定这套了,好不好?”井然牵着牧歌的手,温柔地说:“我多么希望,我们的婚礼是最完美的。”

“嗯。”牧歌点点头,两人的订婚戒指碰叠在一起,闪烁着清晰的光芒。

“井先生,请问婚礼是什么时候呢?我们的礼服订制一般要两星期,为了保证出品完美,试穿一次后还要留出修改的时间。”

牧歌扶了扶眼镜,虽然他在井然从意大利回国后不久就接受了井然的求婚,但是具体的婚礼时间还迟迟未定,因为两人工作都忙,井然的工作室正在上升期,牧歌手里的电视剧还在紧张拍摄,几个月内都空闲不下来。

“不急,时间来得及的。”井然跟工作人员说完,看着牧歌的眼睛说,“宝宝,我们差不多要确定一下婚礼的时间了,我妈也希望,我们年内能够完婚。”

“……好。”牧歌望向井然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和向往,容不得半点拒绝。

井然看着牧歌,忍不住笑了,贴着牧歌的耳边,轻声说:“宝宝,你穿这身礼服真的很好看,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你……”

牧歌只觉得耳根瞬间烫起来。

***

订完礼服两人又逛了一会街,不知不觉已经是晚餐时间,井然带牧歌去了家意式餐厅,门外立着小小的篱笆,窗户的边框是用酒瓶装饰的,轻快的音乐荡漾在门口,充满了西西里岛风情。

餐厅门口悬挂着铃铛,井然一推开门,便响起清脆的铃声。

“Buona sera. 请问先生有预约吗?”

“有的,我姓井,2位。”

井然为牧歌拉开座椅,两人在吧台后的双人桌坐下,牧歌好奇地打量着墙上的地图装饰,这个餐厅不大,却装饰得很温馨,刀叉放在一个长条的小篮子里,里面还放了一些干燥的酒瓶塞。

“这些酒瓶塞是做什么用的?”

“用来垫起刀叉用的,这是这家餐厅的特色。”井然笑了笑,在牧歌的左前方放了颗酒瓶塞,又拿起刀叉,帮他支在酒瓶塞上,“这家意餐的味道很正宗,一直想带你来尝尝。”

餐包的口感很松软,海鲜烩面的味道也很鲜美,气氛很融洽。

“宝宝,我们的婚礼想好在哪里举行了吗?”井然突然问,“除了家里的亲戚,我准备邀请设计工作室的所有同事都来参加,还有大学的同学,人数不少,所以场地不能太小,你呢,你那边准备发多少份请帖呢?”

牧歌张嘴顿了顿,然后慢慢数起来:“我没什么亲戚,可能就请几个同事和大学同学吧,对了,我想请小云朵孤儿院的几位老师,她们是看着我长大的。”

井然也点点头:“应该的,好久没陪你去孤儿院了,下次去孤儿院,我一定陪你去,好不好?”

“好。”牧歌喝了一口奶油汤,脑子里却忍不住回忆起,上一次在孤儿院,罗勤耕给自己盛的那碗黑芝麻汤圆,味道很甜很甜。

罗勤耕离开上海已经三星期了,上周牧歌自己去医院,打了最后一针疫苗。罗勤耕回北京后似乎事务繁忙,几乎没有消息更新,牧歌也没好意思问,他什么时候能回上海。牧歌甚至有种不好的预感,或许罗勤耕这次回了北京,就再也不回来了。

也许,罗勤耕只是自己人生的一个过客而已。

浮生被寄养在宠物店里,牧歌有时会去看它。

“浮生,你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接你呢?”牧歌叹了口气。

***

晚餐结束后,牧歌坐上井然的车。

车内的气味意外的清新,井然拿到车时得意地说,他怕修完车有味道,提前特意叮嘱车行帮他把车里彻底清洁了一番。

“干干净净的,你喜欢吗?”

牧歌点点头。

井然驱车,往他们母校的方向开。

他们大学的北门,有个江边的广场,那是他们读书时经常一起散步的地方。

“好久没来这边了,想带你过来重温一下。”井然笑着牵起牧歌的手。

两人在广场上散步,走过一处石阶时,牧歌突然想起,他曾经心不在焉地这里平地摔了一绞,还把脚给扭伤了,只因当时在这里,见到刚认识的师兄井然和一个很漂亮的女生走在一起。曾经的他,多么羡慕那个女生。

因为那次扭伤,井然几天没在图书馆见到他,终于主动联系了他,还去宿舍看望了自己,两人终于熟悉起来,学校的短号是免费的,两人每晚睡觉前,躺在各自的宿舍床上,小声地煲电话粥。如今,和井然走在一起的人终于是他,可是,他却不觉得自己像当初那么快乐。

自己到底在忧虑着什么呢?

井然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自己面对他却快乐不起来了?

他不只一次地思考着,即使没有罗勤耕的介入,自己对井然的感情似乎早已在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

他跟井然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回到车上,牧歌发现,井然并没有往家的方向开,而是开到学校后山一处偏僻的地方。

不知何时开始,Alpha身上的桂花味信息素慢慢变得浓烈起来,牧歌的心跳也开始加快,这个地方他记得,大学他跟井然的第一次接吻,就是发生在这个僻静的地方。

“牧歌,我好爱你,你是我的Omega,对吧?”

“嗯……”

“把项链的密码告诉我,好不好?”

***

十三年前。

“罗先生,这是给未成年的Omega设计的最新型号的抑制环项链,需要设定密码才能使用,这个密码不能修改,因为项链一旦打开就作废了,您设定好密码后,最好把密码记录下来,免得这个小Omega长大以后把密码忘了。”

北京。

罗勤耕刚结束完一个头疼的会议,交待完助理后续要更进的事宜,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捏了捏山根让自己放松一下。

回北京后他一天都没休息过,他在上海居住的期间,集团一个重要项目的主力团队集体被同行挖角,这个战略损失之大不可预估,光靠远程办公解决不了问题,他不得不临时赶回北京亲自谈判,同时重新组建了团队,尽可能谈回这个项目。前车之鉴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了手里的其他工作,外出期间的事务堆积如山,不能懈怠。

工作终于告一段落,他突然想起好久没检查牧歌的来信了,打开那个私密的电子邮箱,页面提示太久没登录,要重新输入密码。

指尖输出一串熟悉的字符,像根看不见的弦,轻轻牵扯着出一段久远的记忆。

当年罗勤耕拿着新买的抑制环项链思考了一会,抑制环只能设六位数字的密码,用牧歌的生日做密码不太安全,为了方便记忆,他把自己生日数字打乱顺序,设成牧歌的项链密码。

后来牧歌问他索要电子邮箱的时候,他临时注册了个新邮箱,设定密码的时候,便把这串数字加进了新邮箱的密码里。这些年邮箱的密码提示升级修改了几次,他调整了密码里英文字母的大小写,却一直保留着这串数字。

这个私密的邮箱多年来只跟一个联系人保持通信,而牧歌的来信更新,还停留在他从北京回来之前。

他往前拉了拉页面,又把牧歌这些日子的邮件又复习了一次。

“最近我家隔壁搬来一个新邻居,是个中年Alpha,说来也巧,我跟他在一个饭局上有过一面之缘,他的信息素是酒味的,我以前从来没有闻过这种味道的Alpha,有点特别,没想到我们会做邻居呢,他是从北京搬到上海来出差的,还带了一条小狗!那条小泰迪虎头虎脑的,太可爱了,要是我也能养一条这样的小狗就好了,可惜井然不喜欢这种会掉毛的动物,结婚以后肯定也养不了宠物。我跟他因为旅行的事已经冷战好几天了,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我帮罗先生溜了狗,他请我去他家吃饭呢,他居然观察到我是左撇子,好细心!他做的西餐很美味。说起来,井然虽然在意大利生活了五年,回国后却连一顿意大利面都没给我煮过,给我做顿饭就那么难吗?”

“我的手不小心被罗先生的狗挠伤了,我觉得问题不大,但是罗先生坚持要带我去医院打疫苗。在医院排队的时候他给我讲了他父辈创业的传奇故事,真是太精彩了,简直可以拍成一部电影!没想到狂犬疫苗要打五次,罗先生说会对我负责,真是太麻烦他了,不过,要是能多听他讲些故事,也挺开心。”

“昨晚我和井然终于合好了,不过我却高兴不起来,我也说不清为什么。早上罗先生送我去医院打了第二针疫苗,他给我讲了他年轻时去青海穷游的故事,真是太有意思了,或许,我也应该多出去旅行,长长见识。”

“罗先生陪我去医院打了第三针,这段时间腺体总是发热,医生说是身体对抗疫苗的自然反应,可是井然最近老是加班没法过来陪我,为什么我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不在呢?”

“今天下班买到了香喷喷的烤地瓜,在楼下遇到了罗先生,我分了半个地瓜给他,没想到他也爱吃这个,井然可是一直嫌路边摊不干净呢。罗先生听说我明天要去小云朵孤儿院,要开车送我去,好期待跟他一起当志愿者哦!腺体还是很热,希望明天一切顺利!”

“好几天没给您写邮件了,这些日子发生了很多事,我的心很乱,我做了一件对不起井然的事,这可能是我这辈子犯过最大的错误,井然还因为我出了车祸,幸好只是轻微脑震荡,没出什么大大事,我很后悔,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弥补他,我不应该跟那个罗先生走得太近的……”

“这几天忙着医院和公司两头跑,一直没空写信。井然出院后搬过来跟我同居了,他这段时间休假在家陪我,他好像比以前还贴心了。唉,他对我越好,我越觉得愧疚。”

“我的电视剧终于正式开拍了,这是我第一个原创剧本,一定要好好加油!剧本我以前给您发过的,等电视剧正式上映了,一定要去看哦!”

“跟井然一起生活总觉得有点压抑,好像没有以前一个人住那么自由了,我是不是太不知足了?拍摄不是很顺利,投资方又塞了一个女配角进来,希望我给这个角色加戏,演员的发挥也不如我预估的好,白天忍不住在剧组发脾气了,现场的气氛有点僵,我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新编剧,什么时候我才能真正独当一面呢?”

“井然又问我要不要搬去他家住了,这边的公寓还有几个月到租期,我有点不舍得从这里搬走。晚上井然妈妈在视频里说,她一个人在家住很寂寞,我也不想让井然难做。可是井然妈妈整天念叨着抱孙子,又让我觉得压力很大。我的事业才刚开始,我还没实现当一个金牌编剧的理想,我不想那么快被孩子和家庭绑住自己。一想到我对井然犯下的错,又觉得自己亏欠他,我该怎么办呢?”

罗勤耕看完最后一封信,长叹了一口气。

牧歌的来信里三句话不离他的未婚夫,实在是让他嫉妒到发狂。有时候他也会觉得,自己在这段关系莫名的卑微,牧歌真的喜欢自己吗?在牧歌的信里,他只是个有些好感的陌生人而已,比不上井然年轻帅气,也比不上井然跟牧歌多年相处的感情深厚。

在上海跟牧歌相处的日子无疑是他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那个朝思暮想的Omega的一颦一笑都让他心动不已,明知这个Omega已经订婚,他还是忍不住想去接近他,甚至如愿以偿地跟牧歌发生了关系。情热中的Omega是那么迷人柔软,让人食髓知味无法忘怀。

他本以为两人关系会更进一步,却没想井然的车祸让牧歌从此跟他保持距离。

他真的慌了,他还有机会夺回牧歌吗?

毕竟这个善良又懦弱的Omega,每一天都活在愧疚中,无法拒绝井然的任何要求。

在他离开上海前,牧歌却主动约了他见面,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牧歌也没拒绝他的亲吻,或许,他在牧歌心中是有些位置的。

他想起那天晚上,牧歌在他的怀里,缩成小小的一团,呼吸恬静地睡着。

他闻着牧歌身上芬芳的茶香,伸手摩挲着牧歌毫无防备的后颈,心跳不由得加速。

只需要动一动手指,他便可以输入抑制环的密码,把牧歌戴了十三年的项链解开,然后完全地标记他。

但他迟疑了。

回忆起这些年牧歌来信里的点点滴滴,深知这条项链对牧歌来说价值比贞操还宝贵。倘若未经牧歌同意,故意解开他的项链,这跟强暴之行有什么区别?

比起得到牧歌,他更希望牧歌是自由而快乐的。

如果他对牧歌的纠缠会给牧歌带来困扰,那他宁愿选择放弃。

“我只希望,你是快乐的,无论你做什么选择。”

(5299字)

(十六)

***

身上的关节因狭小空间的压制而酸痛不已,过量水分的流失早已让身体失去力气,牧歌惶恐地回头,正好对上井然那双血丝通红的眼睛。

“密码?井然,你想干什么?”牧歌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们不是说好了,等结婚以后再摘项链吗?”

“好呀,结婚!”井然轻轻笑了一下,鼻息扑在牧歌耳边,“宝宝,要不我们现在就开车去登记结婚,我已经打听过了,民政局现在有自助服务厅,24小时营业的。”

井然从牧歌的体内退出,把下身的套子摘下来打了个结,用纸巾包起来,丢进车载的垃圾桶。

牧歌身上的汗还没干透,一阵阴风从窗缝吹进来,牧歌只觉得全身发凉。

他手足无措地抓起衣服,盖住自己一丝不挂的身体。

“别开玩笑了,半夜去什么民政局,我们回…回家再说。”

井然跪坐起来,摸了摸牧歌吓得苍白的小脸:“宝宝,你在害怕什么呢?项链对你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迟早我们都要结婚的,你就那么抗拒被我完全标记吗?难道我对你不好吗?”

牧歌张了张嘴,不知道回应什么。有那么一瞬他确实动摇了,是呀,把自己交给井然,有什么不好呢?才华横溢又英俊体贴的Alpha,多少Omega羡慕都来不及,自己应该知足了,可脑子却有另一个声音坚定地告诉自己:不,他还没准备好,他惧怕自己被完全标记后会失去自己的独立意志,丢弃自己的理想。

井然摸着牧歌的项链:“宝宝,我不想再等了,我也不能再等了,我们把项链摘了吧,让我把你完全标记,无论你做错了什么我都会原谅你,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相信我。”

(此段台词参考《我的真朋友》原剧)

牧歌望着井然委屈而诚恳的目光,心里却有点发虚,井然这是在暗示他知道自己出轨的事吗?

“你果然知道了?”牧歌颤抖着问。

“我还知道,你背着我跟他去了医院,在停车场偷情。”井然的语气很淡,眼神却很冷漠。

牧歌脑子一片空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天真,井然这样心细如尘的人,早就在背后把自己的行踪摸了个透。

“对不起……”

“没关系,只要你以后乖乖听话,做我的Omega,我会一直珍惜你,好好爱你的。”井然轻轻握着牧歌的手,他的目光变得温柔起来,每一次他俩出了矛盾,井然总是这样放低身段来哄自己,然后两人重归于好。

然而这一次,两人真的能和好如初吗?

牧歌低下头,慢慢把衣服一件件穿回身上。

他只觉得胸口比任何一次争吵还沉闷。曾经他多么害怕这一刻的到来,害怕井然因为知道自己出轨而提出分手,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去挽回他和井然的关系。没想到井然会主动原谅他,并以此来要挟自己摘项链,牧歌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一切惶恐都是徒劳的。在井然这个Alpha眼里,只要把Omega完全标记,就能完全控制他的意志,这就是解决感情问题的最简单粗暴的办法,至于Omega的想法,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但是婚后井然真的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吗?万一他哪一天突然心血来潮又翻旧账呢?这种伤痕真的可以轻易拂平吗?

如果真的听话跟井然结了婚,在这样的婚姻里,自己永远是被动的一方,哪还有什么主动权可以提?

哪怕今天井然放过自己的项链,明天呢,以后呢?

“井然,分手吧,我们不合适。”牧歌系完最后一颗纽扣,怯懦地说。

“什么?”井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不起,我承认我出轨了,我也没资格请求你原谅,我觉得我们应该分开冷静一段时间,结婚解决不了我们之间的问题。”牧歌从车头拿回眼镜,戴回鼻梁上。

“是因为罗勤耕吗?他到底有什么好?他能许诺给你什么未来吗?”

“我们之间的问题跟他没有关系,井然,你可能还不明白,我跟你在一起,并不快乐。”

井然依然不解,牧歌到底不满意自己什么,他突然想到,或许牧歌跟那个Alpha的羁绊,比自己想的还要深。他咬了咬后槽牙,问:“我知道,他从小受他资助,你是为了报恩,所以才当他的情人,对不对?”

“你说什么?资助?情人?”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从十六年前就开始担任LOONG基金会的理事,只怕你们早已认识很多年吧?”

牧歌瞪大眼睛望向井然,他呆在原地,关于罗勤耕的真相,有太多的信息需要消化,他只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肩膀上承受住了一个成年男子的体重,原来是井然结实地抱紧了他。

他用力挣扎却毫无反抗之力,不由得害怕起来。他是不是太愚蠢了,三更半夜,他一个Omega在荒郊野外跟Alpha未婚夫谈分手,无论是时机还是体力,都不占据任何优势。

却没想到井然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宝宝,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说你。今天晚上的话就当没发生过好吗?不要分手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牧歌又慌又怕地拼命摇头,却发现井然的脸有点湿润。认识井然这么多年,他几乎没见过井然掉眼泪,虽然每次闹矛盾都是井然主动来哄他,但是他真的没想到井然会为了挽留他而落泪。

晶莹的眼泪无声地漫出井然通红的眼眶,原本坚毅英俊的脸庞因泪水的点缀显得竟有些凄楚,眼底饱满的情绪像洪水一样冲涨着牧歌的心,牧歌被盯得缩起肩膀,他不由得有些心软,自己是不是太残忍了。

井然又做错了什么呢?明明做错事的人是自己。

他这么不顾后果地跟井然谈分手,井然该怎么去面对他的母亲和同事?

七年的感情,真的说断就断吗?

“我们……先回家再说。”牧歌只觉得鼻子发酸,声音出来竟是沙哑的。

“好,我们回家。”井然似乎松了一口气。

返程的路上,两人一路沉默无言。

车上荡漾着两人浓烈的信息素味道,让牧歌心有余悸。半小时前他们还在车上坦诚相见,本该是事后温存的时光,却因为项链的冲突而气氛僵硬得可怕。虽然井然主动给自己下台阶,但是明天呢,后天呢,两人之间的矛盾会真的消失吗?

跟井然提分手确实很残忍,但是这段并不快乐的感情勉强维持下去,又对谁不残忍呢?

回了家,牧歌第一时间躲进了浴室,反锁了浴室门,身体还因为害怕而微微发抖。他打开淋浴头,温暖的水流在暖黄的灯光下倾洒而出,他慢慢在浴缸里蹲下身,抱着自己瘦弱的身体,在水流的冲洒中禁不住哭得涕泗横流。

有人说现在流的眼泪,是当时脑子进的水,为什么越哭却越觉得头痛欲裂呢?

哪怕是以发情期为借口,他确实没管好自己,这是不争的事实,虽然井然愿意挽回,他也没有勇气承担这个结果了。内疚和自责,在蒸腾的水汽中像一层看不见的雾一样罩住自己,让他的胸闷得无法呼吸。视野变得模糊,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体越来越重,好想什么都不管,感情和责任,承诺和自由,能不能全部抛开?

“宝宝,你怎么了?”井然见牧歌进了浴室的很久都不出来,便着急地敲门。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飘进Alpha灵敏的嗅觉里。井然隐约有点不详的预感,果断把浴室的门踹开,只见浴室的地板都是水,牧歌唇色苍白地泡在浴缸里,手腕上几道明显的刮痕还在慢慢渗着红色的液体,浴缸边上掉着一把拆开的剃须刀。

“宝宝,牧歌,你醒醒,你不要吓我……”井然慌张地抱起牧歌,掐住那截伤痕累累的手臂,Omega 的身上还带着浴缸温暖的水温,他却从打心里觉得浑身冰冷。

他听到牧歌有气无力地说了什么,声音太微弱没法听清,他只能拼命点头,说我答应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不要……不要摘我的项链……”

***

“家属过来一下,手术做完了。”

牧歌从私立医院的走廊上腾地站起身,搀扶住从病房慢慢走出来的左左。

“痛不痛?”牧歌关切地问。

左左扶着腰,边慢慢走路边说:“还好,牧歌,谢谢你陪我过来。”

“我问了护士,小月子也要好好养身体,不然会落下病根的,这些日子你先请假吧。”

“那怎么行,剧组等不了我这么久的!”左左柳眉一竖,“我就是为了把这部戏拍好,才决定做手术的,这个角色太适合我了,如果我不珍惜机会,娱乐圈以后哪还有我的位置呢?我已经25岁,很快就不是小花了。”

牧歌笑笑说:“放心,我以后还会写更多剧本,专门以你为原型,保证适合你。”

“那我还是得把现在这部戏拍好,戏红了,以后咱俩才有更多合作机会,牧歌。”

“嗯,我们一起努力吧。”

“对了,你未婚夫知道你陪我过来做手术吗?他会不会介意?”

“没关系,我已经跟他分手了。”

“什么,你们不是快结婚了吗?!”

“我们不合适。”

牧歌表情淡淡的,眼底却有些发酸。

***

送完左左回家,他打车回到自己公寓已经是黄昏,肚子不觉有点饿了。

走进小区便闻到一阵熟悉的焦甜香。

他定睛一看,发现罗勤耕牵着小泰迪浮生,手里拿着一包烤地瓜,坐在公寓楼下的长凳上看着他,眼角又荡起迷人而熟悉的涟漪。

好些日子没见,罗勤耕好像清减了一些,气质依然肃穆和儒雅。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牧歌站在罗勤耕面前,不由得僵住。

好多天没跟罗勤耕联系,他都差点以为罗勤耕不会再回来上海了。

“上午第一班飞机回来的。”罗勤耕把烤地瓜递给牧歌,“饿不饿,给你吃。”

“好,谢谢。”牧歌接过地瓜,在罗勤耕身边坐下,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罗勤耕观察到,牧歌手上的订婚戒指已经摘掉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勒痕。他望向牧歌,眼里满是怜爱,好些天没见,这个Omega好像又瘦了,项链在锁骨上伶仃地晃动着。

在牧歌的邮件里,他已经提前知道了牧歌跟井然分手的消息,牧歌在邮件里没细说原因,只说了一句“说来话长,我跟井然分手了”。

罗勤耕吞了吞嗓子,忍不住问:“你跟井然……”

“邮件里不是写了么,分手了。”牧歌边咀嚼着地瓜边说。

罗勤耕有点惊讶:“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牧歌努努嘴:“你可能不相信,是井然告诉我的。”

“那,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罗勤耕眨眨眼,心跳有点加速。

牧歌抹抹嘴,凑近他的耳朵,轻声问:“晚上准备包饺子,你喜欢吃什么馅儿的?”

“……荠菜?”

“那走吧,长腿叔叔,咱们买菜去。”

(3206字)

(十七)

春天吃荠菜,营养丰富又柔肝养肺。

市场买回来的新鲜荠菜被牧歌摘洗干净,过沸水焯除掉草酸,攥干水分,和冰箱里剩的一点韭菜切碎了一起做菜馅。罗勤耕把面粉倒进大碗里,加水搅拌成面团,用保鲜膜封起来,等着醒面的时间把肉馅剁好,加葱姜精盐和香油等调料搅拌上劲。浮生闻着肉味却吃不着,呆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观望着,逗得两人相视一笑。

牧歌把醒好的面团放在撒了面粉的案板上,再分割成一团团剂子,罗勤耕则一手搓着擀面杖,一手熟练地捏着剂子的边缘逆时针转动着,厚薄适中的饺子皮便成了型。

备好饺子皮和饺子馅已是华灯初上,客厅的电视播放着新闻节目增加了热闹的背景声,两人坐在餐桌前,一边包饺子一边轻声聊着做饭的趣事。

牧歌弯着嘴角,夹起一筷子肉馅,放进右手的饺子皮里,顺势一捏便包出一个饺子,轻轻放在饺子盘里:“是吗?我还不知道紫菜也可以用来包饺子呢,叔叔。”

跟罗勤耕重逢后,牧歌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称呼,叫“罗先生”太生份,两人相差18岁,直接叫名字有点逾越了辈份,便干脆称呼他为“叔叔”,罗勤耕倒是愉快地接受了。

“对,我们老家包饺子还喜欢在肉馅里加一些虾仁,味道会更鲜美一些。”罗勤耕突然想起了什么,“不过我记得你吃虾肉过敏……”

牧歌想起来,自己小时候确实在信里写过自己吃虾仁起了一身疹子的事,没想到罗勤耕一直记得。

“我只是小时候才对海鲜过敏,长大以后就不过敏了。”牧歌停下动作,用手背托了托眼镜,欲言又止地问:“叔叔,你其实是什么时候……”

“认识你的是吗?”罗勤耕抬头冲牧歌笑了一下,眼角的涟漪温柔地荡开,“是因为你小时候坚持给基金会写信,我才记住你的,每次去基金会办公室都能收到你的信,小笔友。”

笔友。

牧歌低头咀嚼着这个词,陷入了柔软的情绪里。

这些年,自己又何尝不是把信对面的人当成知心的笔友在倾诉呢。基金会的那些来信回复,都被儿时的他珍藏起来放在一个饼干盒子里反复翻看,最早的那些来信来自不同的笔迹,孤儿院的老师跟他说,基金会有很多志愿者,也许是不同的志愿者回复的。

13岁那年,他把自己分化成Omega的恐惧和担忧写在信里,结果收到了一条以基金会的名义寄过来的一条抑制环项链,包裹里还附了一封信写了抑制环的使用说明和密码。那封信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封信,看不出来笔迹,而是一封打印的信。这封看不出情绪的打印体来信和那条抑制环,却带给他无限的力量,支撑着他以一个Omega的身份坚强地活下去。

也是从那之后起,基金会的来信就变成了一封封的打印体。出于某种直觉,他觉得这些打印体的来信,来自同一个“笔友”。这个人,是不是很忙呢?

他听孤儿院的老师说,这些信是电脑打出来的,键盘打字要比手写快多了。那个“笔友”,确实跟以前那些回信的志愿者都不一样,来信的频率并不高,但是只要牧歌在来信里附上自己的小作文,对方一定会回复一篇很认真的观后感,这无形中鼓舞着牧歌努力学习写作。

在对方的鼓励下,牧歌开始尝试给少儿杂志投稿,把发表出来的作品做成剪报寄给对方,是他在朴实无趣的孤儿院生活里,最开心最幸福的事。

慢慢的,他在少儿杂志里了解到电子邮箱这个新鲜事物,他忍不住想到,如果自己也可以学会用电脑写信和写作,是不是更快更方便?

直到上了高中,牧歌才接触到心心念的计算机课堂,他注册了自己的第一个电子邮箱,并鼓起勇气给对方写了一封信,希望对方能提供一个电子邮箱,以后就可以通过电子邮件联系,不用再等待信件缓慢地到达了。

让他又一次惊讶的是,对方不但回复了电子邮箱,还寄了一台全新的笔记本电脑过来。这个有钱任性的做法,不由得让他联想起脖子上的抑制环项链。他是小云朵孤儿院这几年分化的唯一一个Omega,他原本以为所有受资助的Omega都会收到一条抑制环项链。直到上了高中,他接触到基金会校园项目资助的其他Omega,才发现除了他之外,并没有人佩戴抑制环项链。他的同学跟他说,这种抑制环价格非常昂贵,不是一般的家庭能消费得起的。

基金会校园项目会给Omega学生发放足量的抑制贴补助,但是并没有发放抑制环的政策,更别提发放笔记本电脑了。

回信里对方提供的邮箱,跟牧歌在基金会海报上经常看到客服邮箱并不一样,他再傻也反应过来了,这个人一直假借基金会志愿者的名义,跟自己保持通讯。

想到这么多年,一直有个人披着基金会志愿者的马甲在骗取自己的信任,牧歌只觉得有点晕眩。

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会不会是个坏人?

如果对方是个坏人,他对自己有何所图呢?

自己只是个孤儿,他能在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一想到对方这么多年来一直低调地帮助和鼓励自己,牧歌宁愿相信对方是个善良的人。

抑制环和笔记本电脑对于牧歌来说都是珍贵的礼物,如果有机会,牧歌希望自己能回报什么。

他想象过很多次,这个“笔友”到底是个和蔼可亲的阿姨,还是个不拘言笑的叔叔呢?

可惜从来没看过对方的笔迹,也从来没听过对方的声音,字里行间也无法判断对方的性别。

无论这个人到底是谁,这个邮箱是他心中的一个树洞,在邮件里他倾吐了自己的各种心事和秘密,他也不想跟其他人分享这个笔友的存在,甚至连交往了七年的井然都不知道他有一个如父如兄的笔友。

跟井然分手的那天晚上,井然揭开了罗勤耕就是LOONG基金会理事的秘密,牧歌呆在原地,只觉得信息量过载得几乎要烧断电融。联想到跟罗勤耕相处的经历,好些似曾相识的瞬间突然穿成线索亮起了明灯,更多的疑惑和不解同时充斥进牧歌的大脑,让他细思极恐。

这个笔友隐瞒身份搬过来做自己的邻居,甚至还跟自己发生了关系?

他掌握了自己那么多秘密和喜好,这些日子的接近是不是别有用心?

牧歌忍不住联想到,罗勤耕对自己的追求,会不会是一种病态的跟踪?

偏偏是这么可疑的一个人,牧歌却觉得自己讨厌不起来。

冥冥中自己天然被这个人吸引,或许是因为他那儒雅威严的气质,或许是他丰富的人生经历,或许是他那深邃而隐忍的眼神,一切都让他心动不已。

牧歌不由得自嘲,他承认自己确实有点“恋父情节”,从小失去父母的他,对成熟的“家长型”对象有天然的向往,大学的时候初识井然,便被井然身上明显比同龄人更有条理更淡然的成熟气质所吸引,罗勤耕的出现,简直是他心中关于成熟定义的具现化,心中的天平很难不失去平衡。

一想到井然,牧歌心中又有点酸涩。到底两人还是没走到最后,自己辜负了井然的期待,分手也分得不太体面。

他深知自己是一个非常自私的人,始终无法真正投入到一段关系中,更别提为了感情付出一切,他这样卑鄙的人,真的值得被爱吗?

***

“牧歌,水开了,我准备下饺子了,你吃几个?”罗勤耕在炉灶前问,牧歌这才回过神来。

“15个?”

“你的饭量怎么越来越小了?我记得你读高中时,在饭堂里一顿能吃20个呢。”

牧歌不由得害羞地笑了:“叔叔,你记性怎么那么好,我小时候的事你都记得。”

罗勤耕用勺子轻轻荡着汤水,防止刚下锅的饺子粘连在一起,小声地说:“因为我把你的信看了好多次。”

牧歌眨眨眼,只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

晚饭后,牧歌接了通电话,剧组临时要求加个飞页,明天拍摄就要用上,今晚一定要赶出来,牧歌挂了电话,叹了口气,跟罗勤耕歉意地说:晚上要赶稿,没办法陪他溜狗了。

罗勤耕谅解地说:“没关系,工作要紧。”

罗勤耕带浮生走到玄关,牧歌喊住了他,挠挠头说:“叔叔,一会散步回来,能不能帮我带一排酸奶?要抹茶味的。”

“行,没问题。”

“那个……”牧歌咬了咬嘴唇,“玄关上有份备用钥匙,你可以拿去用,回来的时候就不用按门铃了。”

“好!”罗勤耕眼角荡起了涟漪,拎起了玄关的钥匙。

罗勤耕遛狗回来,怕吵到牧歌写作,便先把浮生送回自己家,然后用备用钥匙打开了牧歌家的门,屋子里静静的,原来牧歌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睡着了,长长的刘海垂在额前,呼吸很恬静。

罗勤耕想起,牧歌说他白天陪朋友去了医院做手术,回来又张罗了买菜包饺子,晚饭后还要加班写飞页,一天下来确实是累了。

罗勤耕轻轻把电脑从牧歌的怀里抽出来放到茶几上,给他盖了一条毯子。其实包饺子的时候,他就观察到牧歌右手的手腕上多了一串银制的手链,仔细观察才发现,手链下有几道浅浅的疤痕,他不敢去想这几道伤痕是怎么出现的,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只能盯着牧歌的伤痕发呆,只觉得自己的皮肤也隐隐生疼。

不一会,牧歌睁开惺松的眼睛,摸到身上的毯子,看到罗勤耕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不由得有点不好意思:“叔叔,你回来了?谢谢你。”

“嗯,不客气。”罗勤耕点点头。

“啊,我的飞页还没写完!”牧歌突然想起来文档的事,赶紧抱起电脑打开屏幕。睡了一觉后,脑子清爽了不少,睡前一直卡文的地方一下思路清晰起来,在罗勤耕面前也顾不上形象了,盘起腿坐在沙发上,抓紧灵感飞快地敲打键盘写起来。

罗勤耕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码字。眼前的Omega头发蓬乱却眼神发亮地认真工作,有种奇妙的反差萌,罗勤耕忍不住想到 ,这个Omega这些年来就是这样对着屏幕专注地敲打键盘给自己写信的么,好像比想象中还可爱。

“呼!写完了!希望导演不要再临时让我加飞页了。”牧歌转动了一下脖子,听到颈椎发出卡卡的响声,扭头望向罗勤耕,调皮一笑道,“叔叔,你能帮我检查一下错别字吗?”

时光好像又回到好久以前,牧歌每次写完自己的作品,都会第一时间把文档发到他的邮箱里,罗勤耕在回信里除了写点观后感,也会顺便在文档里帮牧歌订正明显的错别字。其实从错别字可以判断出来,牧歌跟他一样是打五笔的。

罗勤耕接过牧歌电脑,检查起文档便开始改起错别字。牧歌站在他身后,看罗勤耕熟练地打着五笔,不由得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叹说:“叔叔,你果然是打五笔的。”

“怎么了?我打五笔很奇怪吗?你不也是打五笔的吗?”罗勤耕觉得有点奇怪,这个输入法是他学习电脑的年代最常用的输入法,但是后来的智能手机和移动电脑默认都不带这个输入法了,所以但凡拿到新设备,他都会习惯性地在安装其他软件前先安装这个输入法,否则搜索和录入都不方便。

“叔叔,其实现在已经很少有年轻人用这种输入法了,我的同龄人都懒得背字根和学拆字。”牧歌抬头冲他羞涩一笑,“不过,十年前你给我买的第一台电脑,除了帮我预装了软件,还装了个系统里没有的五笔输入法,我当时就在想,是不是因为你很喜欢打五笔,所以我也想跟你一样,便硬着头皮学,我的同学还笑话我的输入法超级难记呢,不小心就打了十年,也就习惯了。”

罗勤耕没想到,自己在送给牧歌的电脑上,不经意间安装的一个输入法,居然影响了牧歌十年,体现在牧歌给他写的每一封信里,心中便有些柔软的东西漫溢了出来,鲜活地撞击在自己的心肌上,带来深沉的回响。

“牧歌啊牧歌……”

“叔叔,怎么了?”

“没什么,就想叫一叫你的名字。”

“嗯。”

————

你的名字是捧在手心里的小鸟,

你的名字是含在舌头上的冰凌,

是双唇微微的张翕。

你的名字……

是在碧空中接住的小球儿,

是衔在口中的银铃。

是石头投入静谧的池塘之中,

是呼唤你的时候那样悲哽,

是深夜里马蹄轻微的嗒嗒声

……

你的名字是对双眸的亲吻,

是纹丝不动的眼帘中温柔的寒冷,

你的名字是对白雪的亲吻。

是凛冽的蔚蓝色的清泉,

心里装着你的名字

——深沉啊睡梦。

——茨维塔耶娃,《献给勃洛克的诗》节选,1916,王家新译。

————

ps:牧歌这个名字五笔输入是TRSK,每次打这个名字都会出现另一个词:“我的歌”。

(3946字)

(番外)爸爸

罗勤耕回上海没呆几天,又匆匆赶回北京忙一个重要的项目,牧歌主动提出把小泰迪浮生留在上海由他来照顾。

牧歌每天上班前给小泰迪准备好狗粮和水,下班后带它出去买菜散步。晚上浮生在家围着沙发腿撒娇打转,牧歌心领神会地伸手挠挠浮生的下巴和肚皮,不禁莞尔,小公寓里多了只宠物,确实给平淡的生活增加不少生机。

罗勤耕每天无论忙到多晚,都会在12点前给牧歌打个视频电话,第一句总是轻声问:“牧歌,回窝了没?”

牧歌是个夜猫子,睡前有看书的习惯,自然是没那么早睡的,他望着屏幕里那人眼角迷人的涟漪,忍不住弯了嘴角,一手抚着手里的书页轻轻挠了挠:“回窝了。”

他俩嘴里的「窝」,其实指牧歌房间的U型小沙发——5年前牧歌刚从学校搬到小公寓,采购家具的时候一眼便看上了这张造型奇特的家具,准确来说是一张贵妃椅——两侧的扶手弹性十足,他可以舒服地背靠沙发扶手,双脚抵在另一侧的扶手上,曲着膝,窝成安安稳稳的一团,仿佛又回了童年时窄小的孤儿院被窝里,抱着珍爱的小说和诗集如饥似渴地阅读,嗷嗷待哺地汲取书上的精神养分。五年前牧歌把买家具的事情写在了信里,罗勤耕几次在牧歌家过夜,发现牧歌总喜欢窝在这张沙发上看书,便逗趣地指着沙发,称这是牧歌的「窝」。”

牧歌看到罗勤耕一个人坐在商务车的后座里,便问:“叔叔,这么晚了,你还在外面吗?”

“对,晚上有个应酬,快到家了。”罗勤耕顿了顿,抱歉地说,“今晚在外面喝了几杯,你别介意啊。”

“嗯,我理解你,叔叔。”

“浮生今天有没有捣蛋?”

“还好,它挺乖的,就是有点怕黑。”

两人隔着屏幕聊着小狗的趣事,就像聊着共同的孩子,不时噗嗤笑出声。

“剧组的工作还顺利吧?”

“顺利,不过拍摄也很紧张,天天加班,对了,下星期要去外地取景,我也要跟组出差几天。”

“下星期呀,我可能还是回不去上海,你到时把浮生送去宠物店寄养几天吧。”

“我知道了。”牧歌低头抿抿嘴,罗勤耕这些日子确实太忙了,每一次回上海的时间都像是偷来的。他有时也有点不是滋味,跟前男友五年异国恋,跟罗勤耕在一起又开始了京沪双城分居,人生莫非是个循环吗?

屏幕那端的男人敏锐地觉察出了这边的情绪,皱起了浓眉,开始释放低音炮:“小鸽子,是不是又不高兴了?”

小鸽子这个称呼,是两人一次缠绵中被罗勤耕无意中叫出来的,当时牧歌羞得脖颈通红,柔嫩敏感的乳尖被罗勤耕贪婪地衔在舌下,他的上身无法动弹,只能轻轻地揪了揪罗勤耕的耳朵,罗勤耕只顾着埋头继续吮吸和耕耘,只感觉两人相接处诚实地裹得更湿更紧,让他快活极了。这个小名,从此便成了两人之间床第间的某种最坦诚的暗示。

牧歌被对方深邃的眼神击中,支吾了一下,决定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诚实说出来。“不太开心,因为你不在我身边。”

换作从前的他,别人问他高不高兴,他大概率会硬挤出笑容说:挺好,没有不高兴。但是罗勤耕跟别人不一样,这个人太了解自己了,这些年自己在信里把他当树洞一样毫无保留地倾诉了自己生活中的各种情绪,而今自己虽然二十六岁,在他面前,自己依然像个心事都坦露无疑的孩子,又何必藏着掖着?

“我也想你,”罗勤耕把屏幕拿近,声音无限温柔地说,“想抱一抱你,闻一闻你的味道。”

牧歌看着男人嘴唇上的须青,不由得怀念起每次对方和自己紧密相拥时,身上散发的那股浓郁的酒味信息素。罗勤耕离开一周,床铺枕头里的Alpha信息素味道已经淡得几乎闻不见了,不由得让人沮丧,眼角也有点发酸。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只觉得自己的腺体隐约发热,轻轻放下书,爬回床上:“叔叔,我回被窝了。”

“小鸽子要睡觉啦?”罗勤耕明显意犹未尽。

“睡不着,”牧歌摘了眼镜,钻进被窝里,“叔叔,你把手机拿近一点,我有悄悄话跟你说。”

罗勤耕眨眨眼,把屏幕贴在耳边,改成了话筒模式,只听到牧歌带着被窝里特有的鼻音,小声地说:“叔叔,我好像有点湿了,怎么办?”

罗勤耕忍不住滚动了喉结,呼吸也急促起来,他咬了咬后槽牙,强装镇定地对司机说:“老王,麻烦开快点。”

却听到屏幕那端牧歌在被窝里笑成了一团,然后视频通话被牧歌挂断了。

罗勤耕回到家,边蹬皮鞋边解开领带,他只觉得浑身有些燥热,因为晚上灌的那几杯酒,更因为牧歌电话里的那句调戏,没想到呀没想到,平时害羞的小鸽子也有这一手。

罗勤耕把西装随意地扔到沙发上,坐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拿起手机再次拨通视频电话 ,接通后便看到屏幕对面的牧歌,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床头灯的阴影让Omega的面部轮廓更加柔和,眼框有点发红,半羞半怯地望向自己。

“叔叔,我刚才开玩笑的,你没生气吧?”

罗勤耕只觉得内心软成一滩水。没办法,这个Omega感情上的笨拙和偶尔的调皮都像小猫踩奶一样,正中他心中最柔软的位置。

“小鸽子,”借着一点酒气,罗勤耕故意抬了抬眉毛:“小鸽子乖,把裤子脱了,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湿了?”

牧歌确实没有说谎,早在电话里听到罗勤耕喊他小鸽子的时候,身体记忆便开始唤醒,两股之间明显溢出一些湿意,虽然罗勤耕走之前帮他临时标记了一次,但也是一星期前的事了,Alpha的一次临时标记其实可以管用一个月,但不知道是不是Omega的年纪越来越成熟的缘故,还是罗勤耕这个Alpha在床上的教导循循善诱让他欲罢不能,哪怕不在发情期,他的身体要比从前都敏感,湿润。

牧歌咬了咬嘴唇,从被窝里悉悉索索地动作了一会,终于从被窝里掏出一条内裤来,在屏幕前扬了扬。

隔着屏幕,罗勤耕可以清晰地看到,浅色的内裤上有些明显的水渍,他不由得盯直了眼,原来牧歌真的湿了。

Alpha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下身奔涌,忍不住说:“小鸽子,把衣服都脱了好不好,让我看看你。”

牧歌害羞地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不要,谁知道你会不会变态地把视频录下来!我要睡了。”

罗勤耕有点急了,只能哄着说:“那我们不视频了,语音好不好,我想多跟你聊一会。”

“嗯。”牧歌从被窝冒出脑袋来,轻轻点了点屏幕,把视频通话改成语音通话。

静寂的夜晚里,两人远距离相隔,只剩下纯粹的声音交流,每一丝喘息都被感官无限放大。

耳畔传来解皮带的声音,牧歌一想到罗勤耕也在褪去衣物,联想到Alpha精壮的身材,不由得耳根发烫。他轻轻地脱掉身上的其他衣服,赤裸单薄的身体缩回到被窝里,慢慢打开肢体,感受皮肤与被子的接触,想象是罗勤耕的手,在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全身,一丝丝酥麻的感觉,像微小的电流一样,在身上流动。

“小鸽子,我想亲你。”

“嗯,亲哪里?”

“亲你的嘴唇,先从下唇开始,然后是上唇,我会像含果冻一样,温柔地吮吸它们。”

“你喜欢你舔我的上颚,痒痒的,最舒服了。”

“来,把舌头伸出来,那里最甘甜多汁。”

“我在抚摸你的眉毛,还有鼻梁,还有耳朵。”

……

“小鸽子,我在亲你的喉结,还有你的锁骨,好想在上面留痕迹。”

“我想摸摸你的头发,我喜欢你打发胶的样子,看上去像云朵一样。”

“小鸽子,我正在亲你的乳尖,我太喜欢你这对小乳鸽了,我先叼一会,再吸一吸,你喜欢吗?”

“唔……”

“小鸽子,你喘得真好听。”

“唔……”

“小鸽子,你的腰好细好薄,我好喜欢。”

“唔……”

……

“小鸽子,你可以叫我爸爸吗?”

“讨厌!好奇怪!”

“你试试,今天父亲节,我想听你叫爸爸,可以吗?”

“……爸爸?”

“啊……小鸽子,爸爸硬得快要爆炸了 。”

……

“爸爸,你吃过跳跳糖吗?”

“嗯?跳跳糖?”

“我今天在楼下超市看到就买了几包,五颜六色的,这种糖里面含有二氧化碳,放进嘴里会噼里啪啦响。”

“你想干什么?”

“我在嘴里放了几颗跳跳糖,然后含住小罗先生的冠头,你感受到了吗?”

“啊……小鸽子,你别乱来,爸爸觉得这也太刺激了!”

“别紧张,糖已经化完了,我开始打圈扫舔那光滑的冠头,噢,小罗先生掉眼泪了。”

“小罗先生很喜欢你的,你多亲一会……啊,对,含深一点,爸爸好喜欢。”

……

“爸爸,我后面好湿,床单都湿了,可是还是痒,怎么办?”

“小鸽子,你现在侧躺下来,爸爸就在你身后,我们俩像汤匙一样紧贴在一起,对,放松,让爸爸进去。啊,你里面好湿,好软,好舒服。”

“啊……”

“小鸽子,感觉怎么样?找到你喜欢的点了吗?”

“嗯……”

“小鸽子,我们不着急,慢慢来,对,掌握节奏后可以快一点,再快一点。”

“不……不行了,我快到了,唔啊……叔叔……”

“叫我爸爸……”

“爸爸……啊……”

(2746字)(十八)

早晨4:00。

闹钟一响牧歌就坐起来了,其实他昨晚基本没睡着,半梦半醒地想着今天的出行计划,既兴奋又不安。

从床头柜摸起眼镜戴上,打开灯,赤着脚蹲在行李箱边,检查这次出行要带的物品:身份证、手机、充电宝和电脑电源一起放在电脑包里方便过安检,行李箱里放洗漱包、几套换洗衣物、应急药包……对,还有抑制剂,虽然这次出门应该用不上,但是以防万一。

出发去机场的路上,他努力说服自己闭上眼多休息一会,却完全没有一丝倦意。

这次去北京,其实是去跟一个编剧工作室商谈入职的事。工作室的创始人,是他刚入行时的编剧前辈冯庸,后来去了北京一家更知名的影视集团发展,业界的口碑不错,今年刚创办了自己的编剧工作室。老冯编剧几次招揽他加入自己的工作室,觉得他不应该局限在现在这家小公司里,问他要不要试着去北京发展,毕竟那边的工作圈子更大,机会更多。

如果放在原来,他应该是不会心动的。他是一个没任何背景的年轻Omega,能够靠自己的能力在这座城市扎根立足已经算是很不错了,让他离开现在的城市,孤身去另一个未知的城市发展,对于一个Omega来说,风险有点过大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因为他的”叔叔”,也在北京。

正好新戏杀了青,他便决定去北京看罗勤耕,顺便考察一下那个编剧工作室。

临时订的机票,是第二天上午的第一班飞机,正好可以避开航班延误的高峰期。

新工作的事,他并没有跟罗勤耕说,他觉得自己不是小孩子,需要做独立判断的时候,何况他也未必真的把工作变动确定下来,万一去了才发现,那个工作室也没想象中那么好呢?

不过,这次去北京,说不定可以给罗勤耕一个惊喜。

他想到了行李箱里的那套提前订购的水手服,突然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

飞机刚起飞,乘务员忙着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带。

隔着过道,有位女士忙不迭地从随身小包拿出一团毛线活,上面串着一根弯曲的双头长织针。牧歌好奇地看着这位女士动作老练地织起了毛线,心里想着飞机上可以玩针线活吗?结果乘务员走了过来,看了毛线一眼,熟视无睹地走开了。

牧歌觉得这个场景挺有趣,原来飞机上是可以织毛衣的,彩色的毛线若是在机舱内滚动倒是挺戏剧的效果,说不定下次可以写进剧本里。

飞机慢慢下降,气压变化带来的耳朵涨痛感终于得到缓解,牧歌咽了咽嗓子,松了一口气,望向舷窗外,阳光明亮,天气比计划中晴朗,地上的楼房和工厂被四通八达的道路分割成一片片的格子。北方与南方的区别,其实也没有想象中大。

***

航班是中午到达的,冯庸已经提前开车到T2航站楼等他。见了面先带他去吃烤鸭,下午又带他去了自己的编剧工作室参观,了解他们目前的运营方向。冯庸的工作室目前是做原创剧本为主,跟圈子里的几个知名电影导演有稳定的合作关系,今年有两部冲奖的作品准备上映了。冯庸看中牧歌的才华,希望牧歌加入他们工作室,独立地带年轻的团队做剧本改编。牧歌也对这个工作有点心动,表面上客气地回应说,回去会好好考虑。

不知不觉聊到了傍晚,从冯庸的办公楼出来,牧歌便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上下来一个长相端正的年轻人,礼貌地问他:“是牧先生吗?我是罗总的秘书,刚刚跟您通过电话的,罗总还在开会,让我先过来接您。”

来之前罗勤耕了解过他的行程,听说牧歌临时决定来北京,说要休息几天来陪他,牧歌觉得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今天又是星期五,让他安心工作,下班再见面也不迟。细心的罗勤耕,还是派了秘书来接他。

罗勤耕的秘书叫君君,牧歌听罗勤耕提过几次,非常能干,罗勤耕在上海租的房子就是这个秘书张罗的。坐在车厢里,牧歌闻到君君身上有股好闻的草木香水味,只是这个味道是人工合成的,君君本质上还是一名Beta。因为真正的Alpha或Omega,嗅觉要保持清爽以便识别同类,并不会使用香水去修饰自己的味道。

出发去见罗勤耕的路上,君君问牧歌晚上想吃什么,是吃北京的特色菜,还是吃融合菜?几家有名的菜馆他已经提前打电话预订了包厢,就等着牧歌决定了,罗总说,由牧先生定,他都可以。

牧歌心里想笑,君秘书能订的饭馆,肯定都是他老板吃过且不踩雷的,心血来潮问了一句:“七月份可以吃到涮羊肉吗?会不会有点上火?”

君君僵了一下,又马上点点头,微笑道:“伏天吃伏羊嘛,也是合适的,我这就打电话给牧先生定包厢去。”

***

走进这家人声鼎沸的火锅店,牧歌只觉得大堂里热腾腾的气息扑面而来,冰凉的镜片被热气一蒸变得模糊,他忍不住眨眨眼,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掌心一紧,被一只温暖厚实的手紧紧裹住。他扭过头,望向身边那人眼角熟悉的涟漪,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合上包厢的门,只剩他和罗勤耕两人,终于清静了些。

“来这里都是点清汤锅,可以尝到最鲜甜味美的羊肉。” 罗勤耕把菜牌递给牧歌,“你也可以先多看看,不知道哪个好吃就问我。”

牧歌看着眼花缭乱的菜牌,发现菜牌上光是能涮的羊肉部位就有八种,他一边看一边问着,罗勤耕耐心地解释着每个部位的特色,上脑是指颈后肉,三叉是指羊腿上部,磨档是臀尖肉,还有里脊、腱子、黄瓜条、一头沉和羊筋肉……

店员抱着铜炉进来,罗勤耕看了一眼炉子,皱了皱眉说:“您方便帮我们换个炭锅吗?不要这种插电的。”

店员看罗勤耕表情便知道他是个老饕,哦了一声,抱着炉子出去了。

“涮锅子,要吃烧炭火才正宗,不然就跟家里打火锅没区别了,不过炭火费功夫,所以火锅店默认都给客人上电子炉。”罗勤耕望向牧歌,恢复了笑意。

牧歌不知道在北京吃火锅光是炉子就有这么个讲究,点点头,笑了。

“这是你第一次来北京看我,我很开心。”罗勤耕弯着嘴角给牧歌调着麻酱,轻声说。

“嗯。”牧歌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他不是第一次来北京。

刚上大学那会,他还没认识井然,他攒了笔生活费,备好了足量的抑制贴,冬季的假期一个人坐火车来北京旅游。学生证购火车票有优惠,他不敢奢侈坐动车,买的是硬座。车厢里吵吵嚷嚷,充斥着方便面和其他杂味,还有很多买站票上来的人,神奇的是火车上的销售员总能克服拥挤的过道顺利通过。火车走走停停,邻座有位热情的东北大姐,健谈又幽默,提醒他不能老坐着,要经常起来站一站,不然这么颠簸20来个小时,下了火车腰会受不了。他靠窗看着书,偶尔抬头看看窗外,越是往北,树木的叶子越发变得细长,天空的颜色也越发沉寂肃穆。那次出门他做了充分的攻略,在二环订了非常便宜的青年旅社,休息了一晚,第二天还没亮就起床去天安门看升旗。白天他还去了一直向往的戏剧学院参观,那里有全国最好的影视文学专业。学校隐藏在一条出名的美食街里,牌坊入口处的导引图看得他眼花瞭乱,他没进那些酒吧,就在路边逛逛,拍了拍照,尝一些小吃。

临走前他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向北京寄出的信,信封上那个基金会的地址他几乎都能背诵默写出来,他无数次想去这个地址看看,不知道能否遇到那个偶尔给他回信的人?

最终他背着书包,站在那幢大楼门口,看着路边的车水马龙,犹豫了一会,没有勇气去敲门。就算见面了,又能怎样呢?或许距离才是最美好的滤镜。

八年前的北京之旅他并没有写在邮件里,怕那个人笑话他。

***

罗勤耕在家门口放下牧歌的行李,并不急于开门,打开了指纹门锁的滑盖,然后当着牧歌的面,敲下一串短密码,进入门锁的管理员模式。

牧歌盯着罗勤耕的手,心脏跳得极快,因为门锁的这串密码,跟他那条抑制环的密码一模一样,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他原本以为自己的抑制环的密码是出厂设置的,却没想过密码原来是由罗勤耕亲自帮他设置的。也就是说,罗勤耕一直都是知道自己的密码的。

“来,把手指放上去,录一下指纹。”罗勤耕笑了笑,牵起他的手,笑着说,“这个家的门,随时为你打开,不用去记密码。”

牧歌咀嚼着罗勤耕的话,低头摸了摸项链。

***

走进罗勤耕的卧室,便看到一个木质玻璃罩子的盒子,整齐地码着不同品牌的手表,还带转动的,牧歌知道罗勤耕喜欢玩手表,便指着盒子问:“这是你的手表收纳盒?”

“你这么说也对,其实这是家用摇表器,机械表不经常戴会走不准,有了这个机器,我就不用每次都把表拿出来重新上链了,毕竟我的表太多了。”

牧歌眨眨眼,觉得心中那个等罗勤耕明年生日给他送手表的计划可以直接划掉了。

“你想住主卧,还是客卧?”罗勤耕问。

“有什么区别吗?”牧歌假装好奇地问。

“有,你要是住客卧,那我也睡客卧去。”

罗勤耕严肃地憋了三秒,然后两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浴室传来牧歌淋浴的水声,罗勤耕松开衬衫的领口,坐在房间的沙发上,终于觉得有些宽慰。

昨晚盼着牧歌来北京,他竟然兴奋得有点睡不着,因为怕打视频电话聊太晚影响牧歌起床,便躺在床上,把牧歌这些年的邮件又看了一次。

是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在素未谋面的来信里,想象着这个小Omega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他跟陌生人说话的时候,会不会很腼腆,进入一个新的环境,会不会局促不安。

自从在上海见过牧歌后,他总是忍不住想起他那纤细的锁骨,眼镜后面那双略带惆怅的眼睛,唇边的小痣,小巧的手掌,还有那淡淡的茶香。

时间过得真快,牧歌当年给他写信的时候,还只是个学生,现在已经是个落落大方的青年了。他这些年,是怎么成长的呢?

他有时也会感叹,虽然认识了这么多年,却未能在牧歌的学生时代跟他真正认识,似乎有点可惜。学生时代的牧歌,穿校服的样子一定青葱又生涩吧。

罗勤耕漫无边际地想着,直到眼前突然出现一双怯生生的细嫩脚丫,穿着薄薄的长丝袜,一直覆盖到膝盖以上,衬得两腿的线条又长又直。

罗勤耕盯着刚洗完澡出来的牧歌,差点以为自己眼花,因为牧歌身上穿的,居然是一件学生气的水手服领子的上衣,下身是一条格纹短裙——这这这,不是年轻的学生才会穿的制服裙吗?

奇妙的是,牧歌穿这身制服,居然没有太大的违和感,可能他本身骨架就细瘦,脸庞也长得斯文清秀。

原来,牧歌穿校服是这个样子?

等等,这是女装啊?

见罗勤耕僵硬地呆住,牧歌不由得害羞得像小猫洗脸:“好丢人,我穿这身是不是很奇怪,我还是换回普通的睡衣吧。”

“别换,过来,”罗勤耕一把拉住牧歌他往自己的腿上坐,“我觉得小牧同学穿这身挺可爱的,让我抱一会。”

水手服领口有些大,可以清晰地看见牧歌的锁骨,刚洗过澡的Omega,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尤其纯粹,罗勤耕觉得自己怎么闻都闻不够,他也慢慢释放自己的Alpha信息素,调动牧歌的信息素活跃起来。

牧歌的上衣有点短,罗勤耕轻轻揽住,便拥了一怀温香细软的腰身。他沿着牧歌突起的脊柱一寸寸往上抚摸,年轻柔软的皮肤吸附在掌心里,手感实在太好,不由得想疼爱得多一些。

“小鸽子,叔叔送你个礼物好不好?”

“嗯?”

罗勤耕就着抱姿拉开了床边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有一管润滑,还有一支粉红色的小棒,中间细,两头粗,一还带着开关。牧歌也不是小孩子了,一看就知道这是床间情趣用的电动玩具,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我本来想直接在网上买了给你寄过去的,但是这玩具可以连网络,所以我拿到手先在手机上装了App配置好。”

牧歌没想到他的叔叔会买这种远程操控的玩具送给他,越想越害羞,把头埋在罗勤耕的肩膀上,懊恼地锤了锤他叔叔的背部:“叔叔你好坏!”

“没办法呀,小鸽子离我太远了,我也希望我不在的时候,你能够享受快乐。”罗勤耕摸了摸牧歌又红又软的耳垂,小声说,“正好你来北京了,我们可以一起试用一下,好不好。”

Alpha的要求让Omega无法拒绝,他只能害羞地点点头。

罗勤耕把牧歌轻轻放在床上。隔着一层丝袜,罗勤耕从脚尖开始温柔亲吻着牧歌腿部的皮肤。他经常觉得,他的牧歌是一朵云,一只羔羊,需要最温柔的安抚,否则会把他吓跑。

牧歌的膝盖顺从地为他打开,他迷恋地叼弄着丝袜上方的滑嫩皮肤,满意地在这隐秘的位置留下自己的印记,然后撩起那条欲盖弥彰的短裙,露出面积窄小的蕾丝内裤。

他打开小玩具的开关,那玩具便轻轻震动起来,隔着内裤,罗勤耕用玩具碰了碰牧歌的茎身,那乖巧的物什受到刺激很快便挺立起来,内裤被顶起了一个柔软的弧度。那玩具又游走到后穴附近,轻轻地打圈刺激着。

牧歌躺在床上,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他知道因为信息素和玩具的双重作用,内裤早已明显濡湿。

罗勤耕往玩具上淋了些润滑液,勾了勾牧歌的内裤边缘,却没有直接往下脱,而是从牧歌的会阴处勾开一道缝,看了看那张湿润张翕的小穴,伸手探了探,内壁胞胀而多汁。罗勤耕知道,小鸽子已经准备好了。

“小鸽子,我推进去了。”

“嗯。”牧歌说罢,害羞地捂着脸。

那玩具慢慢没入牧歌的穴内,原本嗡嗡作响的声音变得沉闷,无法平静的却是牧歌的表情,他闭着眼,眉毛似痛苦又似愉悦,腰部僵了起来,身体紧绷着。

罗勤耕一只手摩挲着牧歌嶙峋而漂亮的胯骨,帮助他放松。

那玩具并不算大,罗勤耕见牧歌的表情渐渐适应了玩具的震动,便慢慢把玩具推到极致,用内裤盖住玩具,然后滑开手机屏幕:“据说配合触屏手势和音乐可以有不同变化,小鸽子想选什么音乐?”

“???”

四支圆号的引子响起,庄严而从容的降B小调笼罩着全身的感官,胸前的柔嫩处被轻轻叼弄,戏剧式的激情在甬道内发展,第一主题尚未结束便换上更昂扬的主题撞击,难耐的喘息成为了管弦中别样的和声,短暂的标记甜美而战栗。行板主题为牧歌风格,多种乐器交替,Omega肢体的柔软优势被发挥得淋漓尽致,换来Alpha舒服的重重喟叹,中段速度为最急板,变成匆忙的随想曲,呻吟变成了颤音,唇舌在豪放的掠夺中形成变奏,终于迎来了热情如火的快板,回旋曲般的曲式,如一条广袤的河流在体内澎湃地流淌,两个主题的纠缠终于发展成高潮,迎来辉煌的迸溅。*

*音乐参考《柴可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

在北京的那两天,牧歌并没出门,白天他换上一身宽松的白毛衣,坐在客厅的凳子上,看罗勤耕在厨房忙碌。他摸着脖子上的项链,又想到了密码的事。一想到在上海时相拥而眠的日子,罗勤耕有时也会摩挲着他的项链,尊重地问他能否打开,他每次都是摇摇头表示拒绝,现在想来,是自己过于狭隘了。

矛盾又甜蜜的心情,慢慢涌了上来,牧歌的鼻头莫名有点发酸。

罗勤耕刮了刮他的鼻子,说昨晚把小鸽子累着了,要给他全身按摩补偿一下。

抚着牧歌的肩膀,男人揉、捏、拍、按,力道又准又毒,牧歌被按得浑身酥软,予取予求。毛衣的领子大敞,正方便他啃咬牧歌的喉结锁骨,罗勤耕熟门熟路地摸进了牧歌毛衣下方欲痕遍布的皮肤上,揉捏了两粒急待采撷的小果,然后轻松把牧歌的裤子褪下。

罗勤耕在牧歌的臀下垫起抱枕,牧歌顺从地抱着自己的腿根,身体弯成一张柔韧而美丽的弓,迎接罗勤耕这把粗长好箭的反复贯穿。

卧室的床单湿了也懒得换,他们在家里各个角落做爱,厨房中岛的黑色岩板淌着半透明的浓浆,落地窗的阳光正暖,浴缸是他们最喜欢的地方。

水汽氤氲中,临时标记过的腺体慢慢退热,牧歌脸上的潮红尚未消退,刘海也是湿的,但他觉得自己很清醒。他迷恋地趴在Alpha身上,闻着对方身上浓烈的酒味信息素味道 。Alpha刚在他体内释放过一轮,两人浑身湿腻,宛如胶漆相投,身体深处的渴望那么强烈,他隐约盼望着,自己可以被浇灌得更深入更淋漓一些。

他舔了舔对方的脖子上的汗,顶着俏立的乳尖蹭了蹭对方厚实的胸膛,又摇晃着湿漉漉的臀部,贴着对方的性器柔情蜜意地磨蹭着,罗勤耕被他撩拨得会心一笑,拨了拨他的项链问:“小鸽子还想要吗?”

牧歌咬了咬嘴唇,小声问:“叔叔,能不能帮我把项链解开?”

罗勤耕也顿住了,盯着牧歌的眼睛问:“你确定吗?你真的愿意把自己交给我吗?”

“我相信你。”牧歌扶着罗勤耕的手,摸向自己锁骨的项链,“密码本来就是你帮我设的呀。”

(5417字)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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