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5月5日

【朱白】Aesthetic Squeezer

*Story@NYC,时装设计师x设计师助理

*一部老式北美电影

*愿你如星闪耀

—————————————————————

<Opening Chapter>

“Long,给你三十分钟,面试三个新实习生,一位滑板女王,一位小甜甜,还有一个纯情男孩。”

朱一龙接过工作室Administrator assistant朱莉递来的文件夹,一边低头浏览一边:“三十分钟对我来说有点儿难。”

朱莉不带感情地陈述:“可你只有三十分钟,最近我们时间宝贵。而且不要忘了,招揽实习生是为了拯救忙疯了的你。”

龙抬头看看茱莉:“你真的不考虑全职吗,我的压力可能会减轻。”

茱莉扶一扶眼镜:“老板,我也很想全职,但在我那该死的崽上小学之前,我只能part-time,而且,我几乎不懂设计。”

龙笑了笑,也不勉强,低声说:“设计本身是有趣的,我可以自己完成。此外的事情都只会拖慢我,谢谢你们与我分担。”

他手里的文件夹翻看到最后一页,男实习生候选人的个人陈述用了Long Studio的配色黑和绿,清新又跳脱,ID photo上……是一个胡子茂密的亚洲男孩。

龙提出疑问:“这位……White,20岁?你确定?”

茱莉回头:“我不能确定,这是他提供的资料。”

朱一龙并不擅长跟人打交道。

专注女装线的Long Studio最近几年刚刚在纽约有了些名气,时装界不吝用“东方黑孔雀”来赞美亚裔设计师朱一龙的作品,也把Long的腼腆与美貌当成谈资。

但Long Studio的公关和商务与老板风格截然不同,干脆利落,看在丰厚的工资份儿上,揽下了和外界打交道的活儿。

时至今日,Long对于外界来说,依然称得上神秘。

时尚界对此相当买账。

朱一龙也乐得维持不必过度交际的现状,专心设计,但有些时刻他不得不去约见陌生人——比如今天的实习生面试。

掂着文件夹,他短暂地驻足片刻,走进办公室。

三位实习生候选人是茱莉初筛后的结果,Long Studio近年声名鹊起,在纽约时尚界是一块金字招牌,不难吸引年轻的在校学生。

第一位帕森斯学院的滑板女王专业能力无可挑剔,但似乎和龙的设计理念有所不同。

第二位甜姐儿让龙很感兴趣,但她无法实习整个8月份。

“很抱歉但我真的要去南部陪父母一个月。”

8月正是来年春夏季发布会最忙的月份,龙有点遗憾,咬起指甲,抬眼看甜姐儿:

“真的不可以吗?”

红发的甜姐儿被盯得脸和头发一样红,但仍然坚定地说:“真的很抱歉,我只能实习三个月。”

最后一位候选人,龙在简历和本人之间来回打量了两遍,问出了他的疑惑:

“你看起来和照片上不太一样?”

白宇,来自纽约时装学院的Johnny White一怔,答道:“我有胡子的时候看起来很大吗?”

龙据实以告:“还可以,其实也没有那么大。对了,我很喜欢你的Personal Statement。”

白宇听了很兴奋:“我特意做的,为了让你们给我一个机会。”

龙提起了一些兴趣:“为什么这么看好Long Studio?”

白宇直视Long的漂亮眼睛:“你去年的一季作品打动了我:藏林于心。”

“关于我们的生活和自然之间的平衡,你的作品吸引了我,希望我有机会成为你的设计助理,在今年夏天。”

“你能实习4个月吗?”

白宇笑笑:“当然能,为什么不行?”

<Sweetheart>

一个月后。

“嗨Johnny!”“嗨茱莉!”

机会总是青睐特别积极的人,白宇不仅如愿胜出,还很快成为了Long得力的助手。

“把这个拿给龙,谢谢,你真贴心。”

白宇接过邮包盒子,眨眨眼睛:“使命必达。我喜欢你的新发色,茱莉。”

茱莉:“我的小孩也这么说。”

转进设计区,龙已经开始工作,看见白宇,立刻招呼他过去:“早,Johnny,请帮我攒一下这里的蕾丝,好吗?”

太棒了,就是这种感觉,完美的暑期实习。白宇在心里比了个剪刀手。

而一个月前发生的对话是这样的。

茱莉:“我以为你会录取第二位候选人。”

龙笑了笑:“为什么这么说?”

茱莉:“你说过,女性之美才是你的灵感来源,所以我才这样猜测”。

龙摇了摇头止住了茱莉接下来的话:“我想寻找的是一位有潜力的工作伙伴,再说,我可不是办公室逸闻爱好者。”

茱莉意识到玩笑越界,道歉:“我不是那样的意思……”

龙安抚道:“我知道,我知道。”

神秘的Long,竟然是一位热爱新古典主义的异性恋。

(注:UPS slogan:使命必达)

<Corporate Slave>

关于实习时长,后来龙又和他的新实习生确认了一遍:“你会不会觉得4个月太长?”

对此,白宇诚恳地:“不会,我在中国的老同学们告诉我,他们最近实习最低的门槛是六个月,on-call到凌晨1点。”

龙立刻:“我不会这样压榨员工。”

白宇笑了笑,重复:“所以4个月不算太难。”

“在这里工作,我觉得可以。”

龙慢半拍反应过来别的重点:“所以你小时候,也在中国。”

白宇敏锐地捕捉到了:“你也是?”

龙很坦白:“我在武汉长大,在北京学习美术,然后来到纽约读大学。”

白宇吹了一声口哨:“我的家乡是西安,和你来自地球同一个经度。美高就读新泽西州。”

龙伸出手和新实习生碰了碰拳头:“我喜欢这种巧合,所以,我们可以偶尔用中文交流吗?”

白宇想了想:“有些东方意象,还真是用中文描述更准确。”

两个人就此达成共识。

龙确实没有要求白宇加班,偶尔看到他来不及完成的活儿,也会表示抱歉:“今天是不是给了你太多安排?”

这是白宇来之前没有想到的。

毕竟在深入接触之前,Long Studio的真实工作氛围对他来说完全是一团迷雾,他没有抱太大希望。

Long Studio主理人的腼腆,在纽约时尚界是稀缺标签,也往往会被同时赋予“怪咖”的称号。

Long Studio的公关team倒是乐见其成,此后对老板每次参加活动的着装都要求很严格。

这一天,“老板,你这次去B家发布会,如果不想穿自己设计的衣服,就找一些特别的中国服饰。”

龙很无奈:“给我一个理由。”

公关团队的leader劳伦斯:“为了舆论造势,为了订单,为了你明年还有充足的经费,安安心心专注设计。”

朱一龙表示无条件服从。

<Vegoos>

B家的珠宝线发布会,Long穿了唐装,带上白宇一同前往。

实习生几周以来都在辛勤工作,无论基于任何理由,都值得被带出门拓展社交圈。

出门前,白宇对老板提出疑问:这场发布会的主题是Devil’s Right Hand,为什么要穿着东方服饰?

龙边调整蜘蛛领针,边回答他年轻的实习生:“他们需要这个。”

发布会门厅前,穿着拼色锦缎、带红宝石蜘蛛领针的龙,果然再一次成为城中时尚界热议。

T台上的模特一色乳白的衣服,只有佩戴的宝石首饰熠熠生辉。

无可否认这是一场完美的秀,但是看完T台的龙面对超量的镁光灯早已透支了社交微笑,余光瞥到积极社交的实习生Johnny,龙无端生出一些感叹:“年轻真好。”

还好这位新实习生很有良心,瞧见老板被包围,飞速前来救场。

茱莉在出发前的下午和白宇起码强调了三遍老板酒量堪忧,白宇不敢掉以轻心,留心到老板喝了两杯以上的香槟开始眼神发直,立刻挤回龙身边,拿着苏打水喂老板:“龙?啊——”

After party昏暗暧昧的灯光,熟悉的人,朱一龙放心地张开嘴。

摄影师的镁光灯也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蜚声全城的名利场photographer,运镜极具美感——

在人群中最鼎沸之处,长手长脚的青年举着水晶杯,揽着黑发设计师喂进杯中液体。

镜头定格的一刻。Long醉眼迷蒙,眼神起雾,全拢在青年的脸上。

<Gossip Affairs>

最近纽约城中时尚界的热议,是Long Studio的主理人和新助理的暧昧情愫。

而两位当事人正在工作室和公关团队开会。

公关经理劳伦斯扶一扶眼镜:“所以,Long,White,你们在一段亲密关系之中吗?”

朱一龙和白宇面面相觑,一脸懵比。

劳伦斯的下一个问题转向老板:“龙,你打算和这位,White先生,发展一段稳定的亲密关系吗?”

这次两个人倒是异口同声:“不!”

劳伦斯波澜不惊,掏出预案:“好的,两位,这是基于两位纯洁关系的方案。”

白宇扫完一遍内容,没有什么意见。

朱一龙却提出质疑:“为何在Johnny实习期之内,我要和他在公开场合有互动?”

劳伦斯:“为了话题,为了关注。现在到九月份发布会屈指可数。而且,互动没有什么过火的要求。”

朱一龙不吭气了。

会后,龙和白宇简短地通气:“你介意吗?”

年轻的实习生丝毫没有被困扰,反而开玩笑:“你会爱上我吗?”

龙据实以告:“不会。”

白宇也诚恳地:“我也不会,我约会的都是女性。”

龙坦诚回答:“我也是。”

这下轮到白宇震惊:“原来你……”

龙:“是什么?”

白宇:“没什么。”

白宇没有说出口的是,直男设计师,在纽约真是一个熊猫儿一样的稀缺群体。

他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Leading Man>

无论纽约时尚人士如何议论,6月初V家的小范围酒会,龙参加时仍然带了他的小助理。

两人找了一个相对低调的角落聊天,龙先开口:“总觉得像在炒绯闻。”

白宇安慰老板:“偶尔承受别人的目光,也是名声的代价之一。”

龙把最近一直犹豫的问题问出了口:“你为什么不介意?”

白宇是真的笑出了声:“虚假绯闻有什么好介意的?Come on,这对我来说就像每天多吃一块口香糖一样轻松。实习时间结束,我依然要回归本来的生活。”

乍逢这样的答案,朱一龙不知道如何回答,一双漂亮眼睛专注地盯着白宇。

这一刻,同样被内场摄影师忠实地记录。

暑热渐近,这场活动上的龙在灯光下和穿白T恤的年轻助理对视,画面张力恰到好处。

朱一龙在椭圆机上读到自己的绯闻词条更新,面无表情地刷了过去。

想了想又给公关经理劳伦斯发了个信息:“有客户规定我的发型吗?”

劳伦斯的答复来得很快:“显然没有。”

次日的朱一龙顶着一头短圆寸现身工作室,徒留劳伦斯的私人吐槽:

“老板,这样也赶不走看客。”

果然,设计师Long的新发型又被狗仔拍到,连同他当天中国地摊风的花衬衫。

小实习生白宇继续开开心心干他的活儿,品牌活动中交换的联系方式,很多也是来自二十岁出头的独立设计师,这让白宇很开心。

他不甘未来只是当一个时尚买手,龙和其他年轻的前辈,无疑让他看到了更多希望。

<Plaid Shirt>

有了新绯闻男友,又剪了新发型的龙,竟然收到了更多的示好。

虽然剪着圆寸,也无法改变龙分明的轮廓。迤逦的眼尾和黑色的瞳仁,让他当年甫一亮相就吸引了超多菲林。

还有觊觎。

从前龙收到过不少暧昧邀请,不限于男男女女、跨性别者,有些甚至带着强迫意味。如今他与实习助理的抓拍照片传播开来,社交平台上的邀约也有了一些微妙变化。

时装行业,唯一的追求就是极致的美学,色彩,剪裁,质地,必要的时刻,设计师本人也是美学贩售的一部分。

从美貌,到种族、信仰、Sexual Orientation。

龙面不改色地关上今天第不知道多少张私聊dick照,抬头看向刚刚上班的实习生。

白宇和大家混熟的速度像坐了火箭,个人风格暴露得也很快,实习到第七周,已经可以面不改色穿着他心爱的格子衬衫、大裤衩和拖鞋走进办公室,心情很好地和老板打招呼:“嗨,龙,早。”

龙的眼神从大男孩的胸前移到下身,再移到脚踝,有一种被三连击的感觉。

于是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Johnny,你是不是很喜欢格子衫?”

白宇大声应答:“是的!我很喜欢。”

Combo hit。

被私信dick照持续骚扰的龙在心里说:好吧,虽然格子衫有些over,但至少他不想睡我。

白宇性格很好,龙已经渐渐养成对他直来直往的习惯,于是:“你觉不觉得今天穿的,和这间屋子画风完全不同。”

白宇笑嘻嘻:“可是老板,你还记得我们设计的是女装吗。就算我想穿裙子来上班,你也得赞助我一些预算。”

说归说,龙并不是真的在乎实习生穿什么,在耍嘴皮子上也不恋战,拍拍手:“开始吧,今天要把鱼骨支撑的部分做出雏形。”

<Herring Bone>

无论是否社交困难,Long Studio的所有人都知道,龙在他的设计空间里,需要绝对的掌握权。

这也是设计师本人忙碌有加的原因:他需要事事亲力亲为。

从前Studio也来过其它实习助理,和龙一起工作时,时常会产生一些分歧,不乏被龙毫不让步的态度气走的年轻人,为此劳伦斯甚至曾帮龙做过紧急公关。龙在其他方面都很好说话,薪水也给得慷慨,唯独在这件事上执拗得过分。

问起来,龙就会说:“这是我唯一的坚持。”

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也没有脑回路完全一致的设计师。

但白宇很少和龙产生设计工作上的分歧。一部分来自两人理念的类似,另一部分来自于……白宇只给出意见,但从不坚持自己的想法。

龙也忍不住会问白宇为什么。

白宇表示:“审美又没有对错之分,我当然有我的想法,但我无条件尊重你。”

“我来这里,一开始就是因为欣赏Long Studio的风格,不是吗?”

“而且,不必着急在这里展现自我,我未来会有自己的舞台。”

龙看着白宇的眼睛,浮现出一个很浅的笑容:“Good Boy.”

白宇觉得还是很难对龙的漂亮眼睛免疫,于是正经不过一分钟,开始吐糟:“听起来像Good Guy,不要给我发好人卡,老板!再说了,这样讲话显得你比我大很多。”

龙:“我本来就比你大很多。”

白宇:“十岁而已,拜托。”

龙看起来其实不像三十岁。年少成名,他是行业里的幸运儿,脸上没有太多生活的风霜,而有太多设计师因为入不敷出,早早就已改行。

两人在人台上搭好鱼骨撑,龙抚摸着一个细节沉吟,很快拆了这一角改了一个搭法。

白宇当然没有忽略这个细节,问龙为什么。

龙手上不停:“这里容易卡住穿着者的最后一根肋骨,我改动一下。”

白宇挑挑眉:“我来之前,没有想到你会这么考虑穿着者的感受,我以为你会告诉我,时装并非单纯的服饰,只服务于美学。”

龙笑:“你脑补得很多。尽可能地考虑模特穿着的感受,发布会时,她们会还给你T台上舒展的状态,最好的时刻。”

“对客户来说,也是一样。”

<Naked Lamb>

龙完成了鱼骨撑架构的改动,退后一步,露出了一个满意的表情,抓住T恤下摆想要脱上衣的时候,才意识到现在他有一个实习生。

于是开口询问白宇:“你介意帮我一个忙吗?把鱼骨撑套在我身上,让我感受一下舒适度。绳子不必完全勒紧。”

白宇问:“然后呢,拆下来后你再改动?不如把它套在我身上,你直接修改。”

龙点点头:“谢谢。”

自己当模特儿是设计者的家常便饭,白宇掀下自己的格子衫、工字背心,很快裸着上身站到人台旁。

大男孩身上的皮肤很白,腰也细得让人意外。

龙垂睫把鱼骨撑往白宇上半身套,尝试着收紧束带的时候,试探着小声询问:“可以吗?舒适吗?”

白宇抬着手,吐槽:“这问句好糟糕。可以再紧一点。”

龙看着完全收紧的腰间系带,沉默了两秒:“你介意我问一下你的腰围吗?”

白宇:“23英寸,怎么了?”

龙:“……年轻真好。”

白宇叹气:“拜托,又来了,老人家语气。”

忽略男女体型的些许不同,龙开始动手微调肋骨处的架构,白宇感觉到灵巧的手指划过自己覆着骨头的皮肤,不知道是否还因为室内的冷空调,他起了一些鸡皮疙瘩。

白宇:“哈哈,哈哈哈……痒。”

龙抱歉地从白宇腰侧抬眼,看了看保持静止的实习生:“抱歉,我轻点儿。”

白宇:“……老板,对话更糟糕了。”

今天窗外的天阴沉,身材纤长的青年映在天光下,赤裸的皮肤显出一种独特的玉色。

龙退后查看作品效果的时候,白宇的模样也落在他眼底。感谢工作区足够的空间,暗沉的蓝色漫过物品和人体。窗外翻滚的阴云在平静中酝酿一场痛快的降雨,年轻男孩安静的肢体中也有生机勃勃的韵律。

是中国南方小镇新烧的瓷,薄水盛绿云,也是 the sea’s return,to the ancient lands where it left the shells.

龙心里一动,新的灵感似乎来了。

罕见地,由一个男性带来。

(注:

*薄水盛绿云:捩翠融青瑞色新, 陶成先得贡吾君。 巧剜明月染春水, 软旋薄水盛绿云。——徐夤

*<A Line-storm Song> [Robert Frost]: But it seems like the sea’s return. To the ancient lands where it left the shells.)

<Wonderful Life>

今年夏天的Long Studio,工作进度快了起码20%。

朱一龙很满意,除了微薄的实习工资,这个月还给白宇多发了一笔Bonus,开玩笑:“你的服装费,买条喜欢的裙子。”

他没有在白宇面前端过什么架子,白宇也就及时回击:“可是我不喜欢穿裙子,我喜欢我的大裤衩。”

龙:“随你怎么支配,帮我画一下这块的剪裁线好吗?”

白宇拿过参照图,随口:“这件的裁剪好像不像前几件。”

龙:“这是我一个熟悉的客户订制的,她曾做过乳腺摘除手术,她的衣服,我会尽量把设计放在腰部,留给上半身足够的舒展空间。”

白宇沉默了一下,过了好几秒,龙听到他说:“……会很疼吧。”

龙:“……?”

目光落到白宇脸上,青年表情有些严肃:“我是说,她的手术,一定很疼。但痊愈后,她的人生依旧精彩。”

龙再度把目光放回手上的活儿,带着笑:“对。她其实并没有那么介意那个手术。我们的工作,可以装饰她的精彩人生。”

<Sexual Orientation>

白宇觉得在Long Studio,他看到的不仅仅是设计师怎么商业变现,还有龙的许多理念,都让他耳目一新。

当然,Z世代的他,也能和老板对着刷新知识面。

龙某些时候会和白宇吐槽,新的“绯闻”虽然是工作室获得话题度的一部分,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天气很好,今天约会软件又没有直女愿意搭讪我。”

白宇:“那搭讪的都是什么样的人?”

龙:“想上我和想被我上的男性,一半一半吧,我想,还有跨性别的男孩子搭讪我。”

白宇:“老板,我们行业,直人并不多,如果一定要选一种性别标签,homosexual不是一个糟糕的选择。”

龙:“你似乎对刻意营造的个人标签不算反感。”

白宇笑了笑:“为了实现职业理想,我不介意在别人眼里留下任何印象。”

朱一龙抬头和自己的实习生对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似曾相识的某种决心。年轻的后辈急着拔剑披荆斩棘,还没有来得及捋清自己和社会的关系。

龙决定多说一点儿,问白宇:“那么,作为直人,你怎么看,关于取向?”

白宇继续:“我有些迷惑……种族,取向,文化,所有的一切,如今似乎都在被符号化,我们某位讲师甚至发表过这样的言论:跨性别人的美学体验最高。”

朱一龙感觉看到了问题所在,但又觉得自己很难理解Z世代的教育:“这些和审美没有关联。讲师这样说,是不是因为你们系有跨性别人士?”

白宇耸耸肩:“目前还没有,可能有人有这个打算吧。这并非吐槽,我们都在尽力追逐美学表达的终极,不排除有人追逐新的方式,只不过我相信自己的视角,而非特殊的标签。”

龙:“你很自信”。

这是一个陈述句,白宇耸耸肩,没有否定老板:“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在挫折之前,请容许我保持这份自信。”

龙深深看了白宇几眼:“Keep it.”

“但我仍需提醒,‘使用’取向这个标签,可能会被反噬。”

白宇:“放轻松,放轻松,我只是不介意被别人误会而已,自尊不允许我做违背自我的事。可是……龙,从我走进这个领域,身边的人就在不停地从我身上探寻‘东方’这个词,这才真正令我觉得困扰。我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

龙的瞳仁深深:“我的感受是,东方在纽约人眼里,不是一种文化,只是一种元素,包括血统,国籍。他们的心态仍然是猎奇的。”

大男孩白宇苦恼地抓抓头发:“难道你也无法突破这些属于少数群体的阻碍吗?”

龙抬起头来,破颜一笑:“你忘了刚刚自己说过的吗?尽管让他们去探寻自己想要的,只要能继续设计我的作品,这些我不介意妥协。”

“纽约仍然需要我们,接受东海岸顶级设计学府教育的……东方人。”

白宇回视老板:“龙,谢谢。”

<Cancelled Dating>

接下来的一周与独立日假期相连。

白宇最近在Tinder上遇到了一个心动姑娘,不仅走路带风,还和每个人分享他的新网友:“她和我同龄!并且绝非脑子空空的女孩。周五我就要见到她了。”

龙在比对各种钉珠的效果,看见白宇出现,立刻拖人来干活:“现在整个街区的鸟都知道你和她要去听音乐剧了,帮我拿这两种珠片在布料上比对一下,谢谢。”

白宇嘴上不停:“那么老板,你的长周末打算怎么安排?”

哪知龙一笑:“我也打算去约会。”

白宇:“……真不错!祝你有个愉快的假期。”

午间龙和白宇稍歇,去Food Court一起吃订的外卖,顺便闲聊,龙也终于开始讲一些废话:

“你会和读Finance的女孩约会,有些在我意料外。”

白宇顺着漫无目的地瞎聊:“我也是第一次约会这样的女孩……我喜欢搭讪一些大女孩,她们总说我太小,但我早就成年了!”

龙细嚼慢咽,一针见血:“你能合法买酒了吗?”

白宇悲愤:“在4月时就已经可以了!”

龙点点头,放慢语速:“哦……原来可以了呀。”

看到大男孩的表情,又慢条斯理安抚道:“我们的生日相距不远。”

两人交换了生日日期,白宇笑:“或许这就是我们默契的来源之一。”

转眼到了周五,白宇下午第一个冲出了办公室,满载着同事们的祝福。

……年轻人。朱一龙笑笑,到了下班时间,也开始整理设计区,他没打算享受三天假期,计划挑一天来工作室做一些需要沉浸状态的工作。

设计区归置好,他又确认了一下晚上餐馆的预约,带上包得规整的礼物,换衣服、下楼开车出发。

……不出意料,这样长周末前的Friday Night,纽约城中堵成了一锅粥。

左右都是十分钟三米,龙把车子开成自动驾驶模式,无聊地开始刷社交网络。

刷新后,看起来格外熟悉的一张照片映入眼帘:

“曼哈顿天际线!这会儿景色还不错。”

配图是此刻天光将落未落的高空俯瞰景色,角度分明是龙熟悉的Long Studio窗外,发布者,白宇。

龙离开的时候,整个工作室已经空无一人,白宇明明有约,为什么此刻会出现在Studio?

龙匆匆在手机上发了一则讯息,在下一个路口拐向了回工作室的方向。

路上又花了半小时回到工作室,龙一进门,就看到了白宇。

白宇趴在门口不远处,food court的桌上睡着了,面前的桌上有一个披萨盒,一瓶酒,还有一支鲜红的玫瑰。

龙走上前,轻轻把人晃醒:“你还好吗,Johnny?”

白宇这边。

Long Studio离Wall Street不远,白宇出发后,先去街角买了一支玫瑰,然后在预订的餐厅附近喝露天咖啡等人。

最后等来的是一则充满抱歉的讯息:“今天加班会到非常晚……在这里我别无选择。”

白宇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实在不想回家,路过pizza店,打包了一个超大披萨,想到白天和老板的对话,又忿而在Alcohol Corner买了瓶酒,回了Long Studio。

上楼时正值日落,从前准点下班的白宇一边独享窗外令人惊叹的景色,一边忍不住贴着玻璃拍了一张照片PO到社交平台上。

华灯初上时,兴奋期待了一天的Johnny White,捏着手机趴在桌上睡着了。

直到朱一龙去而复返,把他叫醒。

听了事情全程经过的Long默默起身,把披萨送进Food Court的炉子:“如果你对那条街上加班的严重程度没有概念,那我必须提醒你,就算是实习生,10点也够早的。”

白宇整个人发蔫:“你怎么回来了。”

龙回来坐下,眨眨眼:“一个本该在高兴约会的得力助手莫名其妙地回到办公室,我难道不该关心一下吗?”

白宇:“可你这会儿……是不是本来也应该在约会。”

龙表情很平静:“取消了。”

扭头看到助理的表情,龙倒是笑了:“这么吃惊?”

白宇想到自己的遭遇,发问:“是不是不太礼貌?”

龙:“是可以随时取消的约会,对方不介意。”

看见大男孩的表情,龙继续解释:“我和对方都很习惯这样的临时取消。”

白宇确实吃惊:“约会对象……这样为什么不生气?”

朱一龙被逗笑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很多种。我和对方保持着问候、送礼物、共进晚餐,就这样不温不火地约会,任何一方都可以率先quit。”

白宇的表情更吃惊了。

龙:“你是不是以为,我的感情状况波澜壮阔?但事实上,就是这么平淡而松散。类似于……see someone every month.”

白宇真诚地:“……很潮。”

夸赞还没落地,白宇就看见自己的老板转过来,看着酒瓶眉毛微挑:“办公室规定里,包括不许在这里酗酒。”

白宇赶忙解释:“不不不,我只是买了,by casual,you know……我并没有打算在这儿喝。”

龙拿起酒瓶,看着瓶身上标注的8度,在炉子清脆的“叮”声里沉默了一秒:

“但这个喝一杯还是可以的。”

两个人像中午那样坐在一起,分享同一盒披萨,但气氛和上班时间完全不同。

刚满21岁不久的白宇根本没有酒量,夜幕的降临也让他的胆子变大了一些。

于是他问龙:“你本来觉得我会约会怎样的女孩?”

龙撕着披萨,试探地:“可能和你同一个系?或者学艺术的,比较有共同语言。”

白宇边吃边说:“还是不了……我没有特别聊得来的同系姑娘,而且看着自己的同学,难道脑海中不会浮现‘她上学期比我多拿了两个A+’这样的想法吗?”

龙被逗笑了:“是不是只要在中国读过书,成绩比拼就刻在了潜意识里?”

白宇反问老板:“你读书的时候不介意吗?”

龙投降道:“你说对了,我不服输,小时候也会介意。”

窗外灯火闪耀,城市森林之上,享用简陋晚饭的两个人说笑不停。

龙没想到两杯普通Cider就能放倒他的实习生。

白宇也没有失去意识,只是别人问地他答天,很难问出住址。龙叹了口气,把人载回家:“早知道一点也不让他喝。”

泊在自家公寓的车库,龙深吸一口气,倾身去给白宇解安全带。

哪知道迷迷糊糊的白宇举起手里执意拿着的玫瑰:“送给你。”

龙的余光掠过白宇与花瓣同色的嘴唇,再度深呼吸告诫自己不要跟喝醉的年轻人计较,接过花:

“谢谢,走吧,回去睡觉。”

玫瑰送出后的白宇很听话,跟着龙上楼,进门一头倒进沙发梦周公。

龙往实习生身上丢了条毯子,头也不回地洗漱就寝。

<Long Weekend>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白宇面对近在咫尺的老板,理智缓慢回笼:“呃…………”

龙起了点开玩笑的兴致,等人开机完毕,递过来一杯水:“早,酒量不错。”

白宇疯狂挠头。

说不沮丧是不可能的,本来这会是一个完美的长周末,而不是在自己喜欢的设计师家沙发上醒来,近距离丢人。

龙也在慢慢喝水,站在窗边扭头看进入自己私人领域的助手:“现在我的假期也泡汤了,打算怎么赔偿我?”说完眨了眨眼睛。

白宇的大脑还没有预热完毕,没能及时接收到老板严肃的玩笑,第一反应竟然是:“可以不扣实习工资吗?”

龙绷不住,握着的杯中荡过一泓跳跃的水线:“哈哈哈哈哈哈。”

白宇更懊恼了,把头发抓成个鸟窝。

龙不再逗下去,弯着眼睛对白宇说:“起来洗漱吧。我没有在家里和人一起吃早饭的习惯,过会儿我们去街角吃东西好吗?”

白宇答应着,像一只踮起脚的猫溜进了盥洗间。镜前的巴黎水瓶身中,插着一支眼熟得可疑的红玫瑰。

一些昨夜残存的片段掠过脑海。

白宇含着满嘴牙膏泡站成一座雕像,满脸通红。

等他迈出盥洗间的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社死到极致带来的平静,白宇直视老板,问:“龙,你这个假期本来有什么安排?”

除了工作没有安排的龙回答了一句大实话:“没有安排。”

白宇一拍掌:“我邀请你!和我一起短途旅行!Join me……please!”

龙:“…………?”

年轻人的热情用不完,接下来短暂的咖啡三明治时间,龙已经从白宇这里听到了完整的自驾计划。

“我提前了一个月排队,才在独立日假期租到房车,本来准备约那个姑娘一起去沙漠。”

龙不太礼貌地插嘴吐槽:“约她去沙漠听起来完全不像一个约会惊喜……”

白宇:“真的吗?”

这一刻,龙有点想伸出手,去揉揉年轻人的头。

但举起的手还是半路握住了咖啡杯:“我也试过。”

白宇好奇极了,又不敢追问老板的滑铁卢过往:“那你会和我一起去享受假期时光吗?”

七月的植物已经相当葱郁,龙在一片绿意中眼睛闪闪:“为什么不呢?我很荣幸。”

一小时后,白宇开着房车来龙的公寓接人。

远远就看到公寓Guest Park位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但白宇有些不敢认这套装束。

直到龙坐上车,看到白宇的表情,被逗笑了:“有那么吃惊吗?”

白宇打方向盘汇入出城的车流,谨慎措辞:“还好,没想到你这样装备齐全。”

出城的大部队大多昨晚已经上路,此刻天气晴朗,恼人的堵车也没来添堵,龙的情绪明显很好:“我也会和朋友们出门Camping,或者backpack,毕业旅行的时候,四个人一路自驾开了环美。”

白宇点开travelling light,边跟着节奏点头边应道:“多么标准的毕业旅行安排,我也开始期待了!”

真是年轻人。龙浅笑着戴上墨镜,开始看车窗外的蓝天白云。

开了三个小时,白宇累了。

扭头一看副驾驶位上的老板,龙歪在车窗边睡得舒展,完全有别于平时工作里时刻精神的模样,被叫醒的时候甚至懵了一会儿,白宇心里为龙在自己面前而高兴,手上也不停,递过去汉堡汽水。

龙中肯地表示:“和你待在一起,我已经连吃了三顿垃圾食品,下一顿看样子也是。”

白宇的厚脸皮足够让他无视了这句大实话,并提出要求:“龙,替我开两个小时可以吗?”

龙叹着气接过方向盘重任,换白宇在副驾驶位上睡得甜蜜。

快要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接近夕阳时分,白宇被眼皮上红彤彤的光亮唤醒,一睁眼就惊到:“So fucking beautiful!”

龙笑着问:“你的语言可以丰富一点吗?”

白宇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奇怪的字正腔圆,开始说中文:“今天的春游,我们来到了沙漠中,沙子是黄的,石头是红的,太阳是圆的。”

龙求饶:“要不你还是别说了。”

白宇在美景里整个人都清醒了,掏出手机就开始横拍竖拍、念念有词,还把镜头对准了老板,说要发ins快拍。

出门前只是普通拾掇过的龙无情地镇压了他,用天黑前到不了目的地要挟白宇。

白宇遗憾地调转镜头对着窗外,念念有词:“My fellow traveller this time is mysterious and shy……”

画外音悠悠地传来一句:“要不你的实习工资还是现在扣吧……”

白宇立刻话锋一转:“……but generous!”

天擦黑的时候,他们到达仙人掌营地,白宇一溜小跑地去生篝火。

这边大男孩还撅着屁股看煤堆,那边龙动作麻利,已经把挡风帐篷几个角拴牢。

白宇直起身来,很是惊讶了一下,这两个月,东方黑孔雀给他的印象不断刷新,就比如此刻,龙进房车后厢找到野炊汤锅,毫不犹豫地拎着去洗,晚风吹过他微敛的眉眼,完全不像纽约水泥森林里的那个设计师。

他似乎就属于这里,野外的天地间。

托火塘的福,两人不久就喝到了便携版奶油海鲜汤,篝火下两双眼睛闪动,开始聊一些更为松弛的话。

“你上次这样出来是什么时候?”

“两年半之前。”

“It’s been a long time.”

“时光易逝,对我和我的朋友们来说,长假渐渐变得奢侈,但是好在还有一些庭院party。”

白宇心里涌起一些冲动,反正从昨天开始,自己已经在老板的私人领域里一路狂奔,他顺势把想法说了出来:“那我以后还可以在小长假邀你出来自驾游吗?我是说等我的实习期结束后。”

龙听到这个邀请,有点吃惊,转头来专注地盯着自己的实习生:“除去贡献给学院发布会的假期,你还有自己的朋友、约会对象,为什么想到邀请我?”

白宇答不上来,龙的双眼映着哔剥的火焰,显得过于夺目,他为这一刻感到晕眩。

他只好随便抓一个答案:“你可能忘记了,我有多欣赏你。假期如果能邀你一起野营,我很荣幸。”

龙笑了,眼神闪动:“那我等你下一次的邀请,如果你还记得。”

白宇答应着,念头已经转到另一件事上:“你对野外生活很熟练。”

龙:“我很喜欢待在自然里,生活条件可能没那么方便,但这里让人觉得自由,也带来新灵感。”

白宇兴奋了:“所以去年的‘藏林于心’……”

龙:“来自Tye河畔的想法。”

白宇:“今年给Lauren家族世纪婚礼设计的几件礼服呢?”

龙:“主要是在安大略湖边构思的。”

白宇拍起大腿:“太棒了。”

龙的笑容渐浓:“你很敏锐,这两期作品的灵感大部分来自于自然。”

白宇:“不如说这是我们的默契。”然后又继续问:“全纽约都在诠释环保可持续……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龙皱了皱眉头:“很多设计师在尝试可回收材料做面料……或者回收废旧的饰品,我的想法有所不同。”

“我想把设计本身与环保分开,用设计工作的盈利捐助环保组织,但这也只能对单一的个体提供帮助。如果我还能做什么,我希望是把经济贫困地区的环保面料用在作品里,先给更多的人带去收益的可能性,才有进行环境保护的基础。”

白宇的眼睛又亮了亮:“像是比如……非洲的蜡染布、爪哇的毡制树皮布。”

龙轻轻颔首:“对……这只是我的愿望而已,其实很难实现。”

白宇跳起来,对风发誓:“会实现的!将来有机会,我也要践行这件事。”然后被风里的尘土呛得咳嗽。

龙没有答话,笑着看他年轻的后辈。

直到晚上在房车里钻进睡袋,龙在下层床铺上轻轻说了一句:“现在我更有信心了。”

上铺的白宇在睡袋里扭了扭,把一只耳朵伸出床边:“啊?”

龙柔和的低音再次响起:“我说,晚安。”

白宇心里一暖,扒着床沿,也小声说了一句:“晚安,好梦。”

第二天,白宇睡到了日上三竿。出房车的时候,外面的日头已经尽情炙烤大地,也烤着……Solar Stove的太阳能顶板。

龙蹲在炉子前,不紧不慢地往上打鸡蛋。扭头看见白宇:“醒了?来吃东西。”

白宇:“我今天本来想看沙漠日出…………”

龙站起来,抱臂:“这就是你定了三个闹钟,但没被闹醒的理由吗?”

这个姿势加上刺猬头,让白宇感受到一些压力:“你怎么知道是三个……”

“你第一个闹钟响的时候,我想等等,但第三个响完,我彻底醒了。”

白宇麻木地弯腰,试图在沙子里找他的脸皮:“我定的声音很小,本意是为了不要吵醒你……”

龙没再说什么,轻轻放过了他:“去涂防晒,明早我叫你。”

老板放假的时候脾气也这么好,白宇立刻打蛇随棍上,第二天的下午,已经戴着圆圆的墨镜,没骨头一样瘫坐在沙滩毯上,还招呼龙一起过来看仙人掌林日落。

龙带着两个运动水壶走过来,提出疑问:“这两天怎么没见你穿洞洞鞋?”

白宇:“我的脚指头说,烫啊。”

龙欲言又止,看到白宇已经按开蓝牙音箱享受夕阳,衷心地提出了他的疑惑:

“你真的来自西安吗,不是墨西哥?”

<Cheek Kiss>

长周末的最后一天,他们在下午回到纽约,互相道别:“明天见!”“明天见。”

由红沙、岩石、仙人掌组成的美梦被留在印第安纳,回到纽约,生活按轨迹前行,但有些东西由此开始变得不同。

龙睡前拿起白宇旅途中坚持买给他的‘雨棍’,掉了个个儿,在潺潺的声音里合上眼睛。

城市另一角,白宇和沙漠红鼯鼠布偶大眼瞪小眼:“我和这玩意到底哪儿像啊……龙的眼神肯定有问题。”

简陋的公寓里,灯光熄灭,红鼯鼠布偶挂在白宇的某一件半成品T恤肩头,缝了一半。

返工头一天,办公室里一切如常,只是龙早上看见白宇来上班时笑容格外真挚:“早。”

中午有人问白宇约会是否顺利,白宇笑容热情:“上周约会的时候对方突然告诉我哥谭市遭遇了袭击,她得去帮忙,于是她当着我的面换上了一件超辣的连体衫飞走了。”

同事耸耸肩:“一定很辣。”

龙在旁边吃东西,差点喷出来。

接下来的一周,龙又要带着实习生参加一场小型秀,这一次,他给白宇也挑了一件行头。

白宇试图问为什么的时候,茱莉扶一扶眼镜,替老板解答了这个问题:“Johnny,我猜,可能是因为你已经连着穿了五天格子。你真的有那么爱它吗?我是说,我不懂你们设计师怎么选择私服,但也很少见到你这一款。”

白宇:“我尽量让私服保持类似风格,可能是因为我希望把对服装的感知力,尽量留给我自己的设计。”

茱莉抬头和白宇对视片刻,笑着:“你真的很贴心,我现在可以是设计行业的speakwoman了。”

夜里短发的Long穿着交胸的亚麻衫裤,带着金箍,身旁的白宇穿着麻布长衫,胸口坠着玉色压襟。

白宇很明显在转着什么念头,坐定后,突然低声伏在龙耳边说:“我想到了!我们今天,是‘金玉其外’。”

龙的耳朵暖暖地发痒,十分无语,扭头:“你小时候中文学得……?”

柔润的嘴唇擦过另一个人温暖的脸颊,龙的声音一顿。

白宇倒是神色如常地拉开了几厘米:“逗你的。”

后排的相机异常忠实地咔嚓下了这一角的交头接耳,还好两人零距离接触的那一秒没有被拍下。

深夜的龙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自己和白宇的内场照片,锁上电源,漆黑的屏幕上,是他自己噙着笑的脸孔。

龙条件反射地收敛了表情,垂眼眺望窗外的城市灯海,许久许久。

There is something in the New York air that makes sleep useless. (*Simone De Beauvoir)

*沙漠其实不在印第安纳,在亚利桑那,不要在意。

*雨棍:干仙人掌和它的种子,北美常见的长仙人掌应该能做吧……

<I quit>

龙突然变得更为工作狂了一些。

由于他从不要求别人陪自己加班,整个Studio连同两位短期雇佣的的钉珠、刺绣师表示毫无意见。

白宇好几次表示自己可以多留一会儿帮忙,龙总是非常坚决地拒绝。

月末之前,白宇终于成功地约到了投行实习的女孩出来吃晚饭。

拉丁裔的华尔街新人高鼻深目,是白宇最喜欢的御姐型,对时装、对艺术、对东方文化也表现得像见面前那样热情。白宇和人聊了半晚上,试探着问女孩:“我们去喝一杯?”

女孩抱歉地:“我可能要回去做今天的复盘……我很难解释……但因为工作,我每天的睡眠时间已经足够少了。”

白宇表示理解:“没关系,记得带上这束桔梗一起回去。”

女孩甩了甩短发,看向他,咬了咬嘴唇:“要不,我们还是出去喝一杯吧。”

白宇站起身,对女孩笑:“不要勉强。”

把女孩送回办公室,白宇循着Metro Station的方向去,准备搭车回家,但不知为何心里一动,绕了两条街,路过Long Studio楼下,一层一层数格子。

属于Long Studio设计区的窗口,灯火犹燃。

白宇暗骂一句:“这么大个人,怎么比我还不懂照顾自己。”

接着一阵旋风卷进Pizza店,又拎着盒子卷上办公楼。

自动门发出开合声的时候,龙惊愕地回头,见到是白宇才收起下意识的拳击姿势。

白宇有些喘气,本来还带着点烦躁,见到这一幕又被逗笑了:“老板,你是想让纽约城觉得东方人都会功夫吗?”

龙对这位不速之客感到无语:“还不是因为你。怎么这么晚还过来,忘记带什么了吗?”

白宇:“路过看到灯还亮着,就上来了,你……吃晚饭了吗?”

龙一怔:“还没有,打算吃些藜麦沙拉。”

白宇扬了扬手里的Pizza:“可我买了这个。”

龙看了看时间,打算收工:“谢谢你,让我这个月又加了一顿垃圾食品。”

白宇:“老板,我是担心你这样饮食不规律,胃会出毛病,我自己就是。”

龙抬头:“你的胃不好?”

白宇:“是啊,才来美国的时候,吃不惯,饮食也不规律,胃就变差了。”

龙:“你吃晚饭了吗?”

白宇:“吃了,和……you know who.”

龙沉默了几秒,拿过车钥匙:“送你回去吧。”

白宇:“不用不用……”

龙从白宇手里截获披萨盒子,扬了扬:“看在晚饭的份儿上。”

车上,白宇忍不住说:“东亚人成为工作狂的几率真的很高。”

龙应道:“东亚人有一种饥饿感。”

白宇:“在中国的朋友说,他们发明了一个词,内卷,来形容这种无限制的赛跑。”

龙重复了一遍:“内卷……有趣的词。但我觉得有的工作,比如设计,不仅是一份工作。”

“仅限我自己,一心扑在工作是因为热爱,也因为那种试图挑战自己极限的刺激感。”

白宇:“我理解。”然后又补充:“但还是要吃晚饭的嘛。”

红灯转绿,龙借车子起步的时间看过来一眼,眼神像深夜海水的涟漪:“知道的。”接着反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约会顺利吗?”

车里的气氛不太像是和谐友爱的man’s talk,白宇极为敏锐,龙的这句问话,调侃的语气很稀薄,情绪也不高。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胡乱应了一句:“还不错。”

龙应了一个简短的鼻音:“嗯。”接下来的路上,白宇也沉默着。

车泊在白宇租的公寓楼下,解安全带下车的时候,白宇被沉闷的空气压迫得忍不住问了龙一句:

“你有没有……”

龙看过来,眼神沉得像暴风前的海:

“我希望……没有。”

“晚安。”

扬长而去的车尾轻捷无声,但在白宇的心里炸开了惊雷。

三个小时后,年轻人在一堆布料的包围下,赌气地把枕头蒙在额头上,开始数罪魁祸首:“one dragon,two dragon,three dragon……..”

竟然真的被他数睡着了。

数条街外,龙的公寓。

朱一龙打下一条简讯,发送。

“I quit.”

手机轻震,对方的回复甚至简单得只有一个表情符号:“OK.”

<The Present>

第二天,白宇破天荒请了假。

Long Studio今夏进度喜人,完全可以cover他这一天不在的工作量。龙今年终于舍得把画好的局部装饰放手给请来的刺绣师和钉珠师,沉默地开始另画一套纸样。

后一天白宇再踏进办公室的时候,茱莉:“感谢圣母,你来了。昨天你不在,办公室好像都没有那么欢乐。”

白宇嘴上应着,眼神先往设计区瞟,龙已经来了,喊他:“早,Johnny,来帮我个忙好吗?”

至少表面上,一切如常。

白宇放开脚走进去:“来了!”

在办公室里的龙仍然显得情绪很少,甚至终于从善如流,接受了白宇每周多留一天帮忙的请求。

晚上的白宇再次用枕头捂脸,疯狂呐喊:“他真的对我没意思吧?都开始让我加班了。”

更糟糕的是,这一晚的梦中,白宇梦见和自己耳鬓厮磨的人,有一双熟悉的漂亮眼睛和……刺猬头。

醒来洗内裤的白宇:“……见了鬼了。”

无论如何,众志成城,离纽约春夏发布会扎堆的时刻还有不到半个月,计划内的工作只差收尾。

这一天,龙叫住准备下班的白宇:“等一下。”

白宇:“?”

龙:“有一个问题,如果给你十天,你可以做出一件怎样完成度的作品?”

白宇:“……恕我直言,龙,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学院的教授给deadline有多苛刻。”

龙眼尾一弯:“那让我见识一下吧。”

白宇:“……啊?”

龙:“作为你的实习礼物,接下来的十天,你可以随意动用这件设计室里的资源,包括我,做属于你自己的作品。”

白宇想了想,欣然接受:“我把今年夏天本来想要完成的一件作品带过来做可以吗?公寓里施展不开。”

龙颔首:“当然没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中间的隔布低垂,龙和白宇分治一侧,不知道为什么,龙在秘密剪裁的一件新作品不让任何人插手。

白宇也在赶自己的作品,沉浸起来往往会忘了时间,深感自己之前说老板太拼有些理不直气不壮。

几天后,又一次过了下班时间,白宇听到隔布另一侧龙在喊他:“Johnny,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白宇走过去,夕阳中,龙手边是另一袭鱼骨内撑的曳地裙。

龙正在解开内撑和外裙之间的暗扣,对白宇眨眨眼:“这件的结构也需要最后调整一下。”

想到龙要做什么,白宇有些讪讪,今时不同往日,以他现在的心境,再脱下上衣给龙做模特儿,在暧昧的气氛下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龙微微叹了口气:“帮我把它束在身上,好吗?”说着脱下了上身的Tee。

这一次轮到白宇一层层地给龙缚上后背的束带。

龙的背肌显然比自己厚一些,白宇不敢加力气,不断地询问:“这样可以吗?会不会太紧?”

白宇看不到的正面,龙半阖着眼睛,忍受那双牵动他全身感官的手流连在后背与腰侧,指尖的微弱电流和拂在肌肤上的呼吸都让他难以忍耐。

……真不是个好主意。

束带收到最后一节,白宇低着眼转到正面来,含混地:“你如果需要调整哪个部位,可以直接让我改动,上次我已经见过你是怎么改的了。”

却听见面前传来一句:“抬头。”

龙看着面前毛茸茸的头顶,语气平静:“不敢看我吗?”

白宇的眼神确实在慌不择路地寻找落点。龙很白,身材又不单薄,纤细的鱼骨撑结构勾勒出了有一层薄薄软肉的细腰和呼之欲出的……

向下扫,牛仔裤边露出的布料是……

白宇干脆闭眼,昂起头,可飞速颤动的眼皮正在出卖主人的紧张。

轻微的笑声和温暖的气流传来:“你……在怕什么啊。”

白宇感受到,两只手指被牵住,搭上一段鱼骨材料,也搭上薄纱下微凉的皮肤:“这里需要改一下结构。”

白宇下意识睁开眼,最后一段夕阳沐浴着面前的人,暖红色照在龙的瞳孔,映出了温暖的琉璃质地:“总算舍得睁眼睛了吗?”

被龙引着的那只手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勾上面前的躯体,白宇:“再不睁眼睛,难道要继续错过此时此刻的你吗?”

这句说完,白宇突然在面前光滑的锁骨上咬了一口,狠狠宣泄了一下半个月以来的辗转反侧:“你,谁能受得了你这样……”

龙吃痛:“嘶————”嘴角却没有放下过:“除了你以外的人,都熟视无睹。”

毛茸茸的头凑上来,这次不是来啮咬,而是摸索一个吻:“你是美神,我的。”

白宇刚刚抱住面前光/裸的躯体,就被对方更有力的臂膀回拥,迷糊中退了几步抵上熟悉的设计台,而吻早已铺天盖地。

天光已经转暗,暮色助长了大胆,前直男白宇无师自通地岔开两条长腿,坐在另一位前直男Long的胯上,边拷问一切他想知道的小问题,边缓慢地施以酷刑。

龙被折磨得要命。

白宇决定把续摊留给夜晚:“最后一个问题,再问你一遍,你会爱上我吗?”

龙小口喘着气,眼睛里全是笑意和火苗:“Already.”

*present:是礼物,也是当下。

<Aurora>

第二天龙花了更多时间拆改略微变形的鱼骨撑。

白宇对此辣评:“活该。”

对于龙和白宇开始约会,公关经理劳伦斯拍出了另一份策划。此外Long Studio的工作日常似乎毫无变化。

白宇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龙给他10天的期限,但独享的宽广空间、方便的技术指导都值得珍惜。龙白天不会用上床耽误他的进度,只会口头表达一下欲望,又被白宇用“你给的deadline”堵得哑火。

十天转瞬即逝,这一天两人在工作室待到所有人下了班,白宇终于神神秘秘地蒙着爱人的眼睛,来到自己辟出来的设计空间。

龙终于恢复视线后,他看到人台上,层层叠叠的裙摆在昏暗的室内流光溢彩,窗外渐次亮起的城市霓虹每一点光线变化,都让白宇的作品折射出新的光芒。

材质或许是高密混合欧根纱————龙想。

没有其它反光面料,会这么像落在凡间的冰岛天穹极光。

往上看,这条裙子的上半身罕见地用了不收腰、坤袖的设计。

白宇拥着龙说:“我虽然对自己身上的东方标签不置可否,但有些东方服饰的设计,是充分考虑了穿着者的舒适度的。”

“我或许提到过,我有个姐姐,现在在西海岸。由于从前的拮据和一些习俗,甚至我小时候,还穿过她的衣服。

“她很照顾我,也喜欢漂亮服饰。那时候我就想过,将来我想要给我姐姐很美的裙子,这也是我留意这个行业的开端。”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服装不能跨越性别,以舒适为前提,同时也可以很美观。”

“直到我来到这里,你和我说,这样的想法真的可以实现。”

龙没有马上回答,眼睛在黑暗里却亮极了。

过了好几秒,“我现在,开始相信一切是上天的安排。”声音饱含情绪。

这晚,龙也对白宇揭晓了他这一旬以来的‘秘密工程’。

龙独自操刀的新设计是一件双层的裙褂,不同材质的镂空密密交叠,缀着珍珠,前胸到后背的主纹样恰好从新月过渡到满月。

白宇看着从金色到孔雀蓝的镶边丝线,惊艳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就问:“你是怎么想到的?”

龙罕见地露出一点赧然:“上次你帮我试鱼骨撑的时候,我看着你,想到了月亮盈亏,海潮冲刷曾覆盖的古老土地,想到瓷器。”

白宇逗起男朋友:“你那时候爱上我了吗?”

龙认真地回答:“那时候还没有呢。”

白宇:“现在有就行。”

气氛正好,龙试探地问白宇:“这一次Long Studio的SS23发布会,我希望在我的秀之前,先展示你的那件作品。”

白宇摇摇头,握紧爱人的手:“我是不是该说,‘抱到了大腿’?”

“但我不想,如果是十年前年轻的你,也一样会拒绝。我没有那么自信……可以对你的一切给予照单全收,并毫无心理负担。”

“等我,等我努力奔跑,追上你。”

龙的眼角又弯了起来:“我等你。”

几天后Long Studio的SS23发布会好评如潮。

Labor Day后,白宇回到学校开始新学期。

<Conference>

半年后,纽约时尚学院的期末发布会。

跳到台上的瘦高个儿拍拍麦克风发言:“很荣幸站在这里,似乎我应该用一个最常见的开头,I have a dream……?”

下面笑成一片。

“但我作为本级的厨神,大家熬夜赶due时的补给供应人,硕果仅存的东方人,还是要说:我和大家一样,东方不是我的标签,是我的灵感来源。请欣赏我的作品秀。”

全场灯光随之转暗,只余环形T台上星砂闪动如潮汐。

第一位女模特出场,微弱的灯光下,身上的曳地裙反射出极光一般的曼妙光彩。

直至压轴的模特回到后台,已经坐进观众席的设计师本人在全场掌声中再度站起,补充了几句:“这个系列命名为Aurora,感谢学院的大家,感谢我的导师,感谢我的爱人。”

设计师的爱人坐在他旁边,跟着所有人一起笑,然后接过话筒:“感谢你的感谢。你的杰作无论在怎样的黑暗中,都会被catch at first sight,like you.”

全场继续哈哈哈哈,白宇的爱人,来自Long Studio的英俊设计师继续对年轻的后辈们说:“很高兴看到你们的设计,今天是一个美丽的起点,祝你们都能闪耀如星。”

趁着下一位同级上台,白宇和龙咬耳朵:“你知道你在我眼里是什么吗?”

龙趁人不备亲了一下男朋友的侧脸:“是什么?”

白宇眨眨眼:“My Polaris.”

【End】

Reference:

*《从四大时装周看环保可持续理念如何改变传统时装设计》https://zhuanlan.zhihu.com/p/112217871

发表回复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