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6月13日

【朱白】虹之间

此间天光正好,日头敞亮,和风暖煦。密林中巨大树冠如盖,郁郁葱葱间落下的光斑如锦缎上绣出的祥云,团团簇簇好不漂亮。

看上去年纪约摸十八九岁的白衣少年夹了一下胯下同是雪白之色的骏马,整个人如同一团洁白的云朵在绿茵间窜行,伏低了身子一双星眸分毫不错地望着前方纵马驰骋的青衫身影,洁白的额头已然在太阳暴晒下凝上细密的汗水。

“白大哥你等等我啊!”

花无谢的喊声逆着风刹那又被吞回了他的唇齿间,无奈中花无谢却不敢再驱使身下白马跑得更快,毕竟这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就足以使他提心吊胆了。

正当花无谢束手无策之际,行在前方的白宇应是听到了他的呼喊,一只手在自己的黑马油光水滑的颈侧拍了两下。待马儿奔跑的速度放慢,白宇前倾的身子慢慢直起,笔挺的腰身在马背上如一面迎风招展的水青色旗帜,宽袍大袖在风中鼓荡,发出“簌簌”的振动之声。

白宇一甩腰间与衣衫同色的碧绿长剑,不使它抵在自己腰上,乌发间盘的一根碧玉裹银丝的发簪在跳跃的光线中泛过粼粼波光,他仿佛一波往四周荡漾开去的湖光山色,颇为令人赏心悦目。

白宇低头哄了哄以蹄点地尚未飞驰畅快的坐骑踏云,回头笑着对花无谢揶揄道:“你这身娇体贵的小少爷真是麻烦,我叫你同你姊妹在家里绣花便好,却是非要跟我出来闯荡,这下倒知道害怕了吧。”

“乱说,我怎么会害怕。”花无谢一咬嘴唇,红艳艳的唇瓣把牙齿衬得更白了,他瞪大双眼美目含光,气鼓鼓的与白宇争辩道:“我只是口渴了,我的水喝光了,想向你讨口水喝。”

白宇笑笑,也不再去戳穿他的心虚,为花无谢留下几分颜面。白宇取下挂在马鞍上的水壶,摇一摇听声竟是只剩了点底子,他将自己的水壶递给花无谢,“喝完这点水再赶一赶,先前老乡指的路若没错,前面应有客栈,我们今夜可以住在那里。”

花无谢仰头喝了一口,把最后一点留给白宇,毫不怜惜地用雪白衣袖抹去了额头的汗珠,眯着眼睛又看了一会儿这举目无边的密林,颓然地俯身趴在马背上唉声叹气起来,“白大哥这林子怎么这么大,你是如何识得路的,我们还得走多久啊……我屁股墩儿都颠麻了……”

“我看太阳啊,不过哪怕我寻不着路踏云总会认得的。即使现在迷了路,待晚上星星出来了,也总有方法找对方向的。”

白宇说得胸有成竹,虽然他看着比花无谢稳重许多,其实也不过只虚长他两岁。在江湖上游历过两三次,虽不算阅历丰富,可比起花无谢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少爷那自然是要有经验上数倍。

白宇师承道宗,师出名门,年少有为。白家与花家同在长安城,是世代交好的望族,两家子弟自是打小就一起上私塾学技艺,纨绔子弟里最调皮的要数白宇,花无谢还在贪睡犯迷糊的时候他就已经上梁揭瓦,爬树摸鸟蛋了。

因着父亲与道宗掌门曾是旧友,不想再放任白宇长成白氏顽劣徒孙,便在他十岁那年送上了长流道观。本来花无谢也哭闹着想一起跟去的,大约是觉得有好玩的去处不该少了他,可花家祖母心疼这单传独苗,死活不肯让花无谢入那清心寡欲的道观受苦。所以花无谢只在自家请来的教头陪伴下粗略学了两手三脚猫的功夫,这次若不是求了娘亲又有白宇护着,怕是到他成亲那一日也断然不会有机会离开长安城半步的。

白宇是受了师父和父亲之托,去江南金陵参加武林盟主的寿诞。这一路上遇到武林人士众多,只要为人低调与人和善点也不怕碰到什么危险,反正他们两个在江湖上不过无名小卒,也不会有人主动与他们寻仇生事。

只是花无谢生得貌美,一路上少不了被一些粗鄙大汉轻薄两句,幸得白宇机灵善辩,在花无谢发怒之前用几杯酒也就打发过去了。

可说实在的,看上白宇的也不在少数,只不过他的身手和内力较上花无谢强上许多,又不会太过较真,三言两语蒙混过去也不至于惹火上身。

花无谢娇气惯了受不了苦,两人一路走走停停比白宇寻常所需多花了一倍的时间。眼看就快临近寿诞时限,若是当真错过寿宴失了礼数怕是没法向师父和父亲交代,白宇也是有些心急。

终于两人在天幕彻底黑透之前寻到了一座落在郊外的客栈,花无谢回头看了一眼那极速滑向地平线之下的鹅黄色金轮,不禁咽了口口水。

他可不想再在荒郊野外露宿一夜,可是待仔细瞧清眼前客栈破败不堪的牌匾和脏得几乎看不清绣字的布幡,花无谢犹犹豫豫地拽了一下白宇的袖角吞咽两口唾沫,“白大哥我们不然……”

白宇也是蹙起眉头看着这间门扉半掩,透不出半点人气的客栈,正思揣着是否要进去投宿,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让一让。”

白宇闻言身子稍侧,理所应当地牵着马往左侧走了两步并拱手对身后来的男人客气地说了一句,“请。”

白宇和花无谢堵着门,挡住了的人是一名看上去三十来岁的男子。男子一袭鲜红衣衫在黑幕的映照下似一把熊熊燃烧的火投射在白宇的黑瞳里。

白宇面容一凛稍一愣神,很快便回过神来。眼前的人不过是衣着怪异了点,并不能以此来评判此人好坏。

男子柔顺黑发披肩,用红绳随性束起的发髻垂在脑后,半边碎发以银质发饰簪起,另一半边青丝垂顺下遮住他的小半脸庞,从白宇侧面的角度只能看清他一只明亮如星光的眼,炯然有神地盯着白宇的脸不放。

男人的容貌看似平常,除了那只藏在过于浓密纤长的睫毛下如星辰般闪耀的眼睛,并无什么标志性的特征——白宇总觉得这副其貌不扬的面容和这个男人的眼神极不相称,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称。

不动神色地将男人如新郎官似的红衣和脚上绣了精致花纹的黑靴扫了一遍,白宇见男人不动便勾起嘴角主动招呼道:“兄台也是住店的吗?不如我们一起进去。”

男人嘴角古怪地牵动了两下,似笑非笑,白宇以为他不愿,正想拉着花无谢商量一下去处,却听男人轻声应道:“好。”

这有了一人同行,白宇和花无谢稍许安心。虽然这男人看着古怪,可好歹也算多了一人壮胆。白宇拍了拍踏云鬃毛黝黑发亮的颈脖,示意花无谢牵马等一下,便和那红衣男子一同举步推开了客栈半掩的门扉。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干涩的呻吟声,白宇高喊了一声“掌柜的”,坐在厅堂里吃饭的两桌人齐刷刷的把目光聚在了白宇和红衣男人的身上。

白宇又是一怔,这客栈里居然这么多人,却是半点吃饭该有的热闹动静都没有,静悄悄的,如同一座死城。

这里也太不同于寻常了。

沉默中白宇后背不由自主地沁出了冷汗,他刚想回身喊花无谢另寻一处歇脚的地方,忽然听见一声招呼打破了僵局。

“客官您几位?”不知从何处钻出来一个手里攥着黑黢黢的抹布的小二快走两步来到两人身旁,探头往门外张望了一眼,看到花无谢和他身后的马,转头对柜台边的掌柜喊道:“掌柜的三位客人两匹马,我去帮客人把马牵到马厩去。”

白宇这时就是骑虎难下了。他扭头看了看神色自若的红衣男子,又看了一眼围了两桌重新安静吃饭的劲装汉子们,顿觉不妙。红衣男子率先一步跨进门槛,回头看了白宇一眼。这一眼让白宇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勇气,拉着花无谢也跟在他身后进了这诡异的客栈。

白宇和花无谢各自要了一间房,待到楼上白宇发现同行的红衣男子已不知去向了。不知为何对男子十分好奇,白宇终究放不下心来。

叫了饭菜送到楼上来填饱肚子,花无谢跑到白宇房里哭诉这房间里的被褥一股发霉的味道,更别说其他的物件了,简直难以忍耐。

所幸食物的口味还是可以的,白宇确认无毒之后便安慰花无谢将就着吃两口,“明天清早我们就上路,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进了金陵城就立刻去换一身新衣裳。”

白宇像一个大哥般包容着花无谢的任性。其实他以前也不是这样稳妥的性子,或许在长流道宗的这些时日,当真打磨了不少他的性情。

准备就寝的时候,白宇为了安全并没有让花无谢住到隔壁去,他和花无谢本来就是一同长大的关系,即使同床而卧也并无顾忌。

白宇和衣而眠,睡至半夜自梦里惊醒。后背上的亵衣汗淋淋地贴在他的皮肤上,像是黑暗里有影子依附着他的后背。

悄无声息,鬼魅渗人。

白宇眨眨眼,恍然觉得自己可能没醒,还在睡梦中。

可下一刻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冷淡静默的月光照进窗棱,蓝阴阴的光火里裹着一个人——他的屋里坐了一个人。

那人乌发胜过徽墨,黑得发亮,可惜仿佛被蓝阴阴的月光吸去了颜色,惨白惨白的,一袭红衣满是妖气,一张脸古井无波,只有一双眼睛正对着白宇,饶有兴趣。

白宇撑着手臂坐了起来,摸了一下里侧的花无谢,他气息均匀但对白宇的触碰毫无反应,看来一时半会儿是醒不了了。

“你是谁?”镇定下心神,白宇把另一只手摸向枕头下,冰凉的触感令白宇瞬间松了一口气,他的剑还在。

这一声问话白宇本来以为得不到回复的,可男人轻笑的声音传过来似叮咚泉水,透彻心扉的凉意并不刺骨,白宇的神智又是精神几分。

“少侠你我有缘,不如与我一起看场好戏可好?”

白宇沉下心神,不知这是圈套与否。可面对男人漫不经心的态度,白宇突然没了底气。他既能无声无息地潜入房内不被白宇察觉,又可随意下药迷晕无谢,手段定是不简单。恐怕以白宇目前的实力,并不是他的对手。

男人见白宇举棋不定,并不催促。只见他站起身的时候,白宇陡然举起手中碧绿宝剑,抖开剑鞘露出三寸长的寒光警惕地锁住男人的行动。

男人又是一声轻笑,白宇分明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笑意,可在表情上并无明显变化。

男人起身走向床边对白宇伸出手,他手指洁白手心的脉络清晰,望着眼前停留的手掌,白宇眼中流露出一缕困惑。

男人似乎是在邀请他。

白宇的理解应该是对的,因为当他举剑对着男人的脸时,男人依然不为所动,那只手没有放下也没有改变主意,白宇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男人没有使出任何招式。

白宇的长剑已经对准了男人的下颚。

“你不会希望这么做的。”

男人轻笑着,没有半分慌张。他眼里的光闪了闪,白宇看得恍惚。刚刚白宇暗自运气后更是惊出一身冷汗,现下他的功力只剩下三成,拼死一搏估计亦是铤而走险。不过死之前,白宇更希望死得明白。

白宇手腕运气,剑尖一挑,一朵银光泼溅的剑花挽出,“啪嗒”一声软物落地的声响落在白宇耳中却犹如重石砸在他的心上——果真是覆了一层人皮面具。

男人的脸完全裸露在白宇眼前,他才看清男人的脸被他的剑气所伤,在下巴上划出一道不深的血痕。一滴血缓缓滑向男人刀刻斧凿出的下颚线条,鲜红的,比他身上的颜色更新鲜,也更邪恶。

这真是一张无可挑剔的容颜。

白宇长久的无话之后,深吸了一口气。他料想过男人面具下的脸各种模样,却未曾想过真正见到足以匹配那双堪比星辰的眼睛的脸庞,给他带来的更多是震撼。

面如冠玉,双目如潭,鼻若悬胆,唇若涂脂。若不是听过他的嗓音,白宇恐怕会雌雄莫辨,也许一眼便爱上他也说不定。男人的这副容貌在白宇心中,大约是仙子才有的模样。

露出真容的男人起先冷漠地看了白宇一会儿,随即收回伸向白宇的那只手擦去下巴上的鲜血。他把手指伸到白宇的唇边,突然笑了起来。

男人对白宇软软地哄道:“吃下去。”

白宇定然是不肯的,但男人温柔的邀请似乎只是片刻惊鸿的假象,他抬起另一只手握住白宇的下巴,白宇又把剑尖抵向男人的肩膀,白宇感觉下颌骨疼得发麻,他的嘴巴张开良久唾液几乎要满溢出来。忿忿不平地瞪着眼前男人无可挑剔的美丽容颜,白宇的脑海里还残留了男人微笑的影子。

终究没舍得对男人下手,白宇伸出舌头将男人的手指卷进口中,宛如小鹿进食般用力一吸,那腥甜的血液就混合了唾液一并咽进了肚子里。

“好吃吗?”收回手男人笑起来时,那压迫向白宇的妖异气质便不见了。

白宇摇了摇头,干呕了一声,“我又不是禽兽,怎会茹毛饮血!”

“时间不多了,快些同我去吧。”男人又对白宇伸出手来催促道,白宇趴跪在床边心中犹豫。剑尚在手中却狠不下心来对男人出手,对方既不还手,也无伤他之心,白宇一时间越发举棋不定。

可师父教导过,道本就讲求顺应,顺应人之本心,方能生生不息。白宇看了一会儿眼前执着的手,又抬眸看向月光下那张完美的容颜,终是不再做无谓挣扎,握住了男人的手。

是温热的。

居然不是冰冷的——白宇盯住男人脚边的影子,看着那影子活灵活现地与自己的影子交叠在一起,眼前所见诡异的景象令白宇脊背发凉。

这行事诡谲的男人当真是活人吗?白宇不甚确定。

男人握住白宇的手,把他带出屋外,两人脚步放得很轻很轻,如两簇魂火在黑暗中飘动,一青一红。

男人夜视的能力非常好,领着白宇轻车熟路地走在未掌灯的走廊上,走了不知多久仍未见停。在黑暗和寂静里难辨方向和时间的白宇压着胸口一股气踽踽而行,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来。

此时此地,只有两人手掌相触的温热是真实的。

心绪不宁的白宇不由更加握紧了那只手掌。

“到了。”男人倏然传音入耳,白宇心里一紧。这种仿佛被他贴在耳边轻声耳语的感觉,令他呼吸都停滞了一拍。

这是一间密室一般的房间,白宇和男人站在门外,门中漏了一道狭窄的缝隙给白宇得以窥探到里面的情景。

人间炼狱一般的情景。

四个全身赤裸的男人正团团围住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女人身上还剩了亵衣和衬裙。男人们大掌一抓,女人身上可怜的那点布料便被撕了个粉碎,顿时变得一丝不挂,白皙纤细的身体上布满了深浅不一大大小小的伤痕,她楚楚可怜地对着男人猥琐的眼神和昂扬的阳具手足无措。而除此以外,还有十来个男人好整以暇地或坐或站地在一旁观摩着,同样也是赤身裸体欲望挺立的模样。这里面有白宇眼熟的小二和掌柜,也有那两桌围坐在桌边的男人。

对于即将要发生的事情,白宇自然是可以猜测得到。

白宇手中剑身一抖便要冲过去救人,却被男人一手拉住一手从后背抱住他的肩膀封住了他身上几处大穴,男人的鼻息喷在白宇的耳背,滚烫的,令他颤栗。

“不要动,看下去。”

白宇觉得自己应该闭眼的。可他就是不能闭眼。他半晌不眨的眼睛里积满了泪水,身体如同坠入冰窖般寒冷,他止不住颤抖的同时身后男人的身体更紧地贴近了他,一丝尚存人间的温暖提醒白宇——他还活着。

男人们挨个侵犯着女人,女人起先是瑟瑟发抖苦苦求饶,见求饶无果之后奋力求死,却被死死揪住头发将她的口撬开,塞进罪恶的源头,那坏到透顶的欲望插入女人的身体里,她大张着不能闭合的嘴发出一声小兽一般的哀嚎。

而后,男人们全都不动了。

他们瘫倒在地,不管是在女人身上挺动的男人还是在一旁肆意作乐大笑的男人,通通化作一具具无用的肉体沙包,瘫软地躺倒在地上。

白宇身后的红衣男人笑了一声,似乎是对眼前的景象十分满意,他抬腿踹开门扉,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颤抖如秋风中打旋翻飞的枯叶一般的女人,将白宇手中的长剑取出丢在她的眼前,柔声说道:“捡起来,做你想做的。”

白宇想开口说话,却是无济于事。他努力运气试图冲开穴道,但奈何技不如人,一时半会儿根本解不开封死的穴道。

女人仓皇地捡起白宇的宝剑,握剑时太过慌张还割破了自己的手掌,她盯着自己手中的血,怔怔出神。

白宇屏住呼吸,突然有一丝庆幸自己是被定住的。否则让他此时开口,他竟连一句劝慰之话也是说不出来。

这是一场屠杀。

彻头彻尾的屠杀。

男人们惊恐地瞪大眼睛,却是发不出分毫的声音,也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剑从他们的身体中穿过,不止一下。

总共十四个人,却远不止十四剑。愤怒的女人杀红了眼,鲜血在宝剑拔出时高高扬起划出嫣红的弧线,血四处飞溅,避不开地溅在她的黑发上,她秀气的脸蛋上,她白皙的乳房上,她血淋淋的双腿间。

白宇说不出话来,双目赤红,他不知何时冲破了穴道,双膝一软往前扑去。他翻起一掌拍在地上把自己弹起,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到女人身边拉住她细瘦的胳膊,一把将她圈入怀中。

“好了……够了……他们都死了。”

白宇也顾不得自己青衫染了斑驳的血色,女人挣扎时他的发簪落地,一头长发凌乱地垂下,被女人身上的血一并染红了。

白宇轻柔地拍着女人的肩膀,他想说些什么,可嘴唇翕动,无法言语。

血……越流越多。

白宇觉得怀里的女人没了力气,以为她终于是平静了下来,结果低头一看,女人手无力地垂在地上,脖子上扎着白宇的发簪,一根玉簪浸没了一半,向死而生。

汩汩的鲜血从女人口中涌出,她嘟囔了两个字,白宇听得并不真切。

鲜血流向尘土,身归大地,魂过奈何,或许也是解脱。

“她说谢谢。”

男人温柔地撩开白宇脸侧被血沾住的头发,一双眼睛里满是柔情。白宇放下女人无知无觉的身体,转身自地上尸身中拔出长剑横在男人肤若凝脂的颈项上。

白宇的剑,还从未沾过这么多血。

他少年无忧,生于富庶之家长于香火之所,活得干干净净。这甫一入世,意气风发未及展翼,便尝尽因果报应,哪能参得破这生死。

“你是谁!到底是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救她!”

明明如果早一步救下她,也许女人就不会死。但女人身上满布的伤痕怕不是一朝一夕所成——白宇心里有疑,却不敢去细想。他看向男人面不改色的表情,绝美的容颜和妖异的红衫在白宇眼中也成了行走地狱业火中的罗刹。

男人轻笑,脸侧发丝轻舞,艳如桃李冷若冰霜。

“我只是一个过路人,这家店的店招一看便是黑店的暗招。倒是你和那白衣公子无知得很,横冲直撞。若今夜不是我先一步将他们好事捅破,估计你们二位细皮嫩肉的公子哥也难逃厄运。”

白宇挥动宝剑,一招“行云流水”刺向男人,“你不要与我信口雌黄,我等皆是男子,有危险自当奋起抵抗,又怎会坐以待毙。”

男人身形变换躲开白宇的攻势,游刃有余间身影变幻莫测。这人果然不可小觑,白宇一咬牙,向男人面门踢出一具男尸,借男人闪躲之际紧追三步把剑紧抵在男人脖子上,可当眼神滑过男人唇边的伤口时,他又难以下定决心杀了这身份神秘的男人。

“你想杀我吗?”男人一点也不意外地挑眉问白宇,用的是问句可语气是笃定的——他笃定白宇不会杀他。

“你为什么不救她!”白宇又是咬牙切齿问了一遍,男人轻哂一声,稍纵即逝的冰冷中透出点可笑的同情来。

“我救她了,她还说了谢谢呢。”

“可是她死了啊……”白宇的声音在颤抖。

男人摇摇头,抬起手用两指夹住白宇的宝剑一弹,白宇被震得经脉发麻不由后退两步,邪魅一般欺身而来搂住白宇的腰肢,一手抚上他染了血也不显污浊的脸,眼中满是对他这份天真的怜惜,“活着才是得救吗?死未尝不是另一种救赎。”

死,未尝不是另一种救赎。

白宇在陷入昏睡之前,脑海里回荡的只有男人谪仙一般鬼斧神工的容颜和清冷如冰泉的声音。

再醒来时,白宇已身处郊外,身上沾满血迹的衣服焕然一新。用手指捻了捻身上的衣物,水青色的布料质感熟悉,这是他自己的衣服。白宇茫然四顾,花无谢仍在在他的身边熟睡,四仰八叉的姿势如酩酊大醉后的糙汉。

他们随身的盘缠和衣物包袱都被弃置一旁,两匹马儿在地上撂着蹄子,踏云打了声响鼻,正用脑袋在拱白宇的手臂。白宇摸了摸它的脑袋,抬眼之处密林环盖,没了影影幢幢的客栈,白宇难辨昨夜所见是否是邯郸一梦。亦或那皆是海市蜃楼,他并未下过浮屠炼狱,可那仿佛自拔舌地狱里走过一遭的后怕作假不得。

“你醒了?”

男人的声音自头顶传来,红衣翻飞自树上翩跹而落,红衣在日间越发招摇,白宇盯住那双绣了藤花纹路的靴子,终于相信之前所遇并非梦境。

“这是哪里?”白宇一边询问男子一边爬起身将收回碧绿剑鞘中的宝剑挂回腰间,简单地将包裹拴在马鞍上,他竟不知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那座客栈我给烧了。”男子轻快地答非所问,然后递给白宇一只活蹦乱跳的野兔子,语气坦然地吩咐道:“把它烤了吧。”

白宇的目光自男人手中拼死挣扎的兔子移动到他重新被人皮面具遮蔽住的脸上,男人眼睛弯弯如两弯明月,却与那人皮面具的样貌极不相称——真真可惜了这一双漂亮的眼睛——暴殄天物的遗憾和想要扯掉那假面的冲动折磨着白宇,他握了握腰间长剑,不肯去接那蹬腿挣扎的兔子。

“我不杀生。”

“不杀?”男人似乎听不明白白宇的话,他不解地歪头问白宇,“你不饿?”

面对这身份不明魔性十足、武功出神入化的男人白宇本来就紧张得很,他用手一揽长发,才发现没了簪子束发长发正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冷水顺着他的发梢浸湿了青色的外袍,被水滴打成墨绿色的纹路如水墨丹青,沉沉缓缓地在白宇精瘦的后背上流动。

白宇打了个寒颤,肚皮里的五脏庙也不争气地来讨债了。

他饿。但是他可以吃干粮,白宇并非没得选择。

“你把我朋友怎么样了,他为何还不醒?”白宇低头去查探花无谢的情形,长发垂下他正觉不便忽地一只手伸来,白宇的身体先一步想跳开对手的攻击范围,他扭动韧性极好的腰身一掌拍出,可还未退出一步就痛叫一声止住动作,他的手掌被红衣男子擒住,一头乌发的发尾也被男人掌控在手中。

“我帮你束起来吧。”男人不知何时把手中兔子摔晕在了树根下,松开白宇的发丝他自怀里摸出一支木簪子,模样粗陋得很。白宇定睛一看,男人握住木簪的苍白指尖留了细痕,很像是被极细的尖刺给划出的。

白宇刚想说不用了,男人的胸口的衣服抖了抖,似有活物在里面耸动。白宇屏息一看果然从那鲜红的领口里探出一个小巧可爱的脑袋,结白的绒毛似雪,一双纤长耳朵软乎乎粉嫩嫩地透着微光,两颗赤色剔透的眼珠子好奇地打量着与它面面相觑的白宇。

“这是……”白宇猜不透男人的心思,这兔子幼小可爱,着实惹人怜爱,可他前一刻还要将母兔给杀死剥皮用以果腹,这般变幻无常的态度令白宇咋舌。

“这是棉棉。”

男人抓住幼兔的后颈把它从怀里提溜出来不由分说地塞在白宇手臂间,留了他体温的动物皮毛温热柔软,有力的心跳自掌心柔弱的小团子体内透出,白宇赶紧摆好姿势抱稳不知凶险的小兔子,恍然间听懂了男人莫名其妙的话语。

这是棉棉——棉棉是这只小兔子的名字啊。

“确实,像一团棉花似的。”白宇一时放松心情,垂眸望着怀抱间鲜活的小生命,嘴角带笑。

“我是朱一龙。”

男人靠在白宇耳边低声一叹,如梦似幻,白宇抬头看向男人的眼睛,心里念的还是他寒夜里一张雌雄莫辨的容颜。胜过霜雪,美过桃花,如仙似魅,勾人心魂。

朱一龙手指缠上白宇的黑发,轻轻挽了一个松散的发髻用木簪束起。

安静而立如一株碧绿青松,白宇终是默许朱一龙为他束发。白宇手掌抚过棉棉的柔软皮毛,眯起眼睛望了一眼林间飘下的落叶,柔声回道:“在下长流道宗白宇。”

“哦?是位小道长呢。”

朱一龙的声音里透出点调侃,白宇只当他是在与自己逗趣,不做理会。

白宇抱着棉棉找了一棵树坐下,盘腿打坐之前终是耐不住地问朱一龙,“我的衣服是你帮我换的?”

忙着生火的朱一龙光明正大地对他颔首,说的话却让白宇汗颜,“是我,我想你恐怕不愿醒来看见满身血污。不过我觉得小道长你太瘦了,抱起来硌手,该多吃些滋补之物。本来这兔子也是为你而抓,可惜枉费我的一片心意。”

白宇被他一句轻描淡写的话逗得面红耳赤,赶紧闭上眼睛佯装入定,再不去接他话头。

花无谢醒来的时候,白宇正抱着棉棉坐在树下打坐。花无谢揉了揉鼻子,转了转睡得酸麻的肩颈,直扑鼻息的香气让饥肠辘辘的他两眼放光地盯着坐在火堆前烤兔子的朱一龙,直咽口水。

花无谢不顾形象地跪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感叹道:“白大哥这……这位兄台……他烤的肉好香啊……”

白宇听见花无谢的声音,睁开眼瞥了他一眼,满心的恨铁不成钢。可花无谢毕竟不像他这般修炼过心境,根本抵抗不了饥饿的煎熬。

“不知道朱兄是否可以分一点吃食给我这位小兄弟?”

白宇客气地商量道,朱一龙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大方地分了一半的兔肉给花无谢。

“多谢兄长!”花无谢这人嘴甜的时候很讨喜,他对朱一龙亲热地喊兄长,倒是让朱一龙的眼睛又弯了起来,声音清透中多了一分亲和,他对花无谢笑道:“吃吧。”

白宇虽不食兔肉,但也不去强人所难。不过他打坐了半个时辰,苦思冥想也想不通朱一龙的所作所为。

“你既有善心,又为何作恶?”

白宇问吃烤兔肉吃得嘴唇油亮的朱一龙,才发觉他形状犀利血色艳丽的唇同眼睛一样,唯此两处是他本身的模样。

朱一龙闻言勾了勾嘴角,低头豪爽地咬了一口肉,与他真实秀气的容貌大相径庭的做派让白宇皱眉。

咀嚼完口中的肉,朱一龙从袖口抽出一方白色帕子仔细地擦干净手指,一根根一节节地拭去油污,他最后用帕子边缘擦了擦嘴,弃于如群蛇舞动的火苗之中。

朱一龙踱步走到盘腿打坐的白宇身边,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白宇,身前红衣昭昭,“我何时作恶?我为了生存,天经地义,何以为恶。”

“你既给棉棉名字,这便是善,可是你杀了母兔,棉棉如此弱小,要怎么生存下去?为了一己之私而剥夺它物生存的权利,这便是恶。”

白宇看似侃侃而谈,可内心满是郁结。他想起昨夜女人在他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躯体,却有着他无法阻止的赴死的决心,瞬间内心涌过一阵虚无。

何为道?何为善?何为恶?何为魔?

“吃一只兔子和人们吃鸡吃鱼有什么区别?我不吃母兔,自有野兽捕食。小兔子无辜,我也不轻易杀生。你若喜欢,养它便是。”朱一龙与白宇所见世界自是不同。他的观念里不必分辨善恶,只求自身欢喜。小兔可爱,他便留着,母兔可以果腹,他便杀之。弱肉强食,天道从未苛责过强者。

见白宇满脸别扭地生起闷气,与他斗嘴的朱一龙兴致颇好。自凌空中接住一片翻飞飘落的树叶,朱一龙将树叶在衣襟上稍作擦拭,衔于唇瓣之间。两唇微抿轻柔吐息,一曲悠扬的霞光曲回荡在密林上空。

听着悠悠曲调白宇吐出心中一口浊气,他自知再与朱一龙争辩也是无益。女人死在他怀里,他愧疚难当,明知并不是朱一龙的罪过,仍是与朱一龙闹起别扭。只是朱一龙这般邪魅的做法他细细想来,虽无恶意但仍觉不妥。想到这里,白宇打定主意不再与朱一龙多做牵连。

“道不同,不相为谋,朱兄我们就此别过吧。”

白宇将棉棉放进胸口衣领之中,对朱一龙拱手话别。虽说带一个幼小的活物上路并不方便,可白宇不忍心见这有了名字的小可怜死在荒郊野岭,或许路上能寻到有缘人代为照看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白大哥,这位兄台我看人也不错,不如我们结伴同行就是。”

有奶便是娘的花无谢用沾了油污了的衣角擦了擦手凑过来拉住白宇的手跟他劝解道,他方才在吃肉的时候小心揣度了一下三人之间的关系和他席地而睡的缘由,思来想去只得出一个“他们遇上麻烦了”的结论。

白宇的江湖经验在花无谢面前还能虚壮声势几分,真到危机之前也和他一样不过是只软脚虾。否则怎会两人均被这红衣男子随意拿捏,全无还手之力。不过花无谢直觉红衣男子对他二人并无恶意, 他不似白宇自小受到黑白论断的教义,所以内心压根没有缠斗。吃人嘴软,花无谢立马倒戈也在情理之中。

白宇揉了揉自怀里探出的小兔子,回头瞥了戴着人皮面具的朱一龙一眼,转身不发一言地牵起踏云的缰绳,翻身飘上马背,一骑绝尘而去。

“那你就和他同乘一骑吧。”

白宇的声音自远方传来,他这一说才提醒了花无谢,这红衣男子并无马匹,说是要同行可总不能让人在后面追着马跑。

花无谢爽快地拍了拍自己的白马雪霁,邀请朱一龙同骑。

朱一龙却是对他微微摇头,撩起红色衣衫,蜻蜓点水一般黑履轻踏地面,红枫缀上枝头,他一个鹞子翻身从树上荡出,如鹰隼一般直冲向策马而行的白宇。

白宇只觉马背一沉,踏云扬起前蹄发出一阵不满的嘶鸣,背后人伸手紧握他的手牵紧缰绳,小腿使劲将他牢牢固定在马鞍上。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同乘一处,马鞍立刻变得狭窄拥挤,身后人的胸膛紧紧与白宇后背贴合在一起,说话时的热气喷在他的颈脖上,令他一阵羞赧。

自小在长流道宗便受教于清心寡欲的香火熏陶,白宇除了和花无谢亲近一些,已是鲜少与人有过近身接触了。

“你这小人,非要来招惹我做什么?”

白宇怒道,想回身一掌将朱一龙拍下,却是敌不过他的身手。朱一龙闻声轻笑,附耳在白宇耳垂上轻轻一吻,“小人最是可爱。我痴心于你,便决意要缠定你,你甩脱不了我的。”

白宇当下大骇,一张淡泊秀气的面庞瞬间失了颜色。在他过往的修行生活中,与人相交一贯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往来,迎客时多是对弈、品茗、论道,哪里见识过这等直白的言谈与肌肤之亲。

“无……无耻!”白宇气得身子在朱一龙怀中发抖,他扭转不了身体只得伸手掐住朱一龙坚硬如铁铸的手臂欲挣脱桎梏,尝试再三终是不甘地放弃,不仅是碍于生怕打斗误伤怀中小兔,更因由他内心惶然惊觉这等无力挣扎的姿态竟神似女儿家的惺惺作态。

见白宇沉默,而他脸颊及至颈后衣领下露出的皮肤皆是一片酡红之色,朱一龙心中更生欢喜。待踏云前蹄落地,朱一龙甩出袖中缠绕在手臂上的金丝软鞭,在空中凌空一震,清脆的鞭响比炮竹之声更加震耳。

白宇先前未见过朱一龙使用兵器,如今听得他的腕力之强与内力之深更是心惊肉跳。不由想起下山前师父给的交代,行走江湖处处懂得退避,莫要与人起争强好胜之心,正可谓一山还有一山高,论得胜负不过是一时之意气罢了。

不如且行且看吧——白宇自我宽慰道,无奈地闭上眼睛。而身后朱一龙的笑意透过胸膛染上他凉意泛滥的身体,隔着衣物仍是烧热了一片脊背。

踏云自通灵性,见主人已受制于人且不再反抗,便听随朱一龙的指挥,四蹄果然如其“踏云”之名,足不点地,向金陵城奔突而去。

“朱少侠!白大哥!你们等等我啊!”

骑着宝驹雪霁的花无谢却是不敢狂奔,依旧一路跟在两人身后期期艾艾地求一个回眸,可朱一龙并不如白宇心善,这回当真是半点回应也没人给予了。

一想到如果被独自遗落在这密林之中,花无谢便脊背发凉,只好拼了命地夹紧雪霁的肚皮在马背上颠簸出一肚苦水。

有了铁面无情的朱一龙领路,白宇和花无谢有幸如约赶到了金陵城。

金陵城虎踞龙盘,坐山望江,白帆接踵立于江边,铁索将一艘艘对于白宇和花无谢来说过于巨大的船只串联成片,令他们昂首仰望,大为叹服。

长江开阔,江风拂面吹低连绵的芦苇,浅金色的芦苇滩中点缀了雪白的鹳鸟,扑扇着状似白帆的翅膀,一口自水中衔住一只活蹦乱跳的江鲫,看得白宇和花无谢是目瞪口呆。

本以为江南只是山清水秀,没想到比起长安的富丽堂皇也是不遑多让。

街边小商小贩排成长龙,一条玄武长街望不见尽头。沸反盈天的喧哗中花无谢伸头对白宇嚷道:“白大哥你答应了我要去重新置办新衣,可不能食言。”

花无谢叮嘱白宇莫忘了带他去买新衣,亮丽的眉眼间是一派天真浪漫,左顾右盼,满心惬意。而另一方白宇则是忧心忡忡,进了这金陵城大门虽深受其恢宏震撼,可更多的心思还是在与无耻之徒的较量之中。

他们三人高头大马,其中两位气质非凡,朱一龙的红衣更是妖异诡谲,甫一进城就有行人对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这目光让仍被拘于朱一龙胸前方寸之地的白宇如芒在背。

“进了这繁华之地,你我再同乘一骑未免也太煞风景,不如我再为你置办马匹,你看如何?”白宇咬牙与朱一龙商量,他这已是穷途末路之策,可朱一龙果然还是摇头。

朱一龙一路上与白宇明争暗斗不厌其烦,他乐在其中的态度让白宇感觉自己所做的努力均如泥牛入海,有去无回。

“小道长你为何还不明白,你我已缔结契约,我那夜喂给你的血中有蛊,蛊虫已入你经脉,七日之后蛊虫成形便要吞吃你的内脏,你若没有我为你解毒便会成为一具行尸走肉,这蛊无药可救。”

朱一龙说得信誓旦旦,白宇却难以置信。他看得出朱一龙极善于用蛊和毒,但他想不通朱一龙既然已把蛊种于他体中,为何还要救他。

“你不要再假惺惺地哄我,既然我已是将死之人,生死由天,你不要管我就行。”多日听得朱一龙连番的胡言乱语,白宇深觉自己被朱一龙玩弄于股掌之间,心有不甘却无力回天。

但几日相处下来,白宇也未见朱一龙做过什么邪门歪道的事情,除了一个劲地求他给他解蛊的机会。

“我当时是一时糊涂,怕你是那些自诩高尚实则无耻的鼠辈才会对你下蛊,哪知你不仅皮囊出众,内里更是有趣。换如今我肯定不会再舍得杀你,小道长你就且饶我一回吧,不要再拒绝于我。你这般无情,我怕要伤透心了。”

朱一龙一手将白宇耳侧碎发撩至他白净耳廓之后,看他耳骨透出晨曦之薄红,对那小小孔洞吹了口气,暧昧地笑道:“小道长你若应允,我保证让你快活似神仙。”

每日相处少不了被轻薄个四五遍,白宇被气得是胸口郁结,顿时一口苦闷之气涌上心头。暗道不妙,白宇强行忍住,硬压下这股阻滞之气沉于丹田,正当气血翻涌将要反扑的时候,身后自心门闯入一股绵长纯正的内力,将他心门的经脉护住,缓慢把那不受控的血气给化解掉了。

“小道长是不是觉得身体内的真气开始紊乱了,那便是蛊虫即将活动的征兆。因那蛊虫与我本是一体,故而只有我的内力可以帮你,你快应承了我吧。”

朱一龙借机添油加醋,他不过是觉得白宇生得端正,性格可爱,且单纯得颇有趣,才会信口捏造了一个无伤大雅的谎话。朱一龙本意是想引得白宇抓耳牢骚,求他一求,找点乐子。只是哪知白宇好生固执,一点也不会服软,反倒让朱一龙生了点情真意切的征服之心,断然不肯服输。

果然只见白宇咬牙摇首,冷笑一声反唇相讥道:“你这人好生奇怪,你我萍水相逢,相处不过四日,你就缠我缠得好像老藤盘树,没有半点分寸。怕不是要折辱我是真,所言其他皆不做数。我看你这痴心还真是不值一文。”

听了白宇的一顿苦水牢骚,朱一龙大笑,全然不顾他人侧目。他笑笑后收敛起轻浮的语气,言语间的真心实意倒像是真的了。

“白道长有所不知,我这人作风一向随性,看人看的是一颗心,做人做的也是一颗心。我只看透道长你的真心实意千金难换,若能得到实属宝贵。你待棉棉,可见一斑。”

“哦?因为做派随性,所以便滥杀无辜?”白宇一路上因朱一龙的言行而担惊受怕,此时不免对他突如其来的告白针锋相对。

朱一龙这次没有让他敷衍过去,咄咄逼人地冷声追问道:“空口无凭,你倒仔细说说,何时见过我滥杀无辜?”

真真是祸从口出,白宇被朱一龙质问得哑口无言。他确实不该一时被吓得晕头转向便无中生有,说一些无理无据的指控。

何况经过几日沉淀,白宇已经想得很通透了。客栈里的女人死于绝望,她身心俱疲,死或许不是最好的选择,但亦是她的一种归宿。

师父传授过,道以人生,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也。

顺其自然,这是朱一龙的选择,也是那个女人的选择。

朱一龙的所作所为看似残忍,可更符合“道”的轮回。只是白宇先前对于他的评判仍未跳脱出初始的偏见,说起来实在是有失公允。

他身为修道之人,却也抛不开世俗人论断是非的鲁莽,真是不该。

放下成见后耳畔突然荒唐地回响起朱一龙方才沉声道出的“千金难换”,白宇的心头骤然一紧。后知后觉的羞愧袭上心头,面红耳赤也不足以形容他现下的窘况。

幸好棉棉适时从他怀里钻出,憨态可掬的模样惹人怜爱,白宇赶紧把一腔热意都献给了棉棉,抱着兔子贴在自己火烫的面颊上,呼吸都成了惹火烧身的罪过。

他身后的朱一龙离得这般近,自然将白宇一系列与棉棉受惊时别无二致的藏头露尾的举动看得清清白白。他但笑不语地拢紧身前的小道长,眸中的光彩尤胜春光。

白宇答应待明日寻个时间带花无谢去买新衣,这才让花无谢不再吵吵闹闹地缠着他撒娇。

三人沿着官道一路逛到武林盟主的府邸,只见深门大院,雕栏画栋,好一派欣欣向荣的繁华景象。

白宇自报家门,管事将他和另外二人一同迎进立着石狮的深红大门内。管事派人带他们去到厢房休息,长廊曲折曲径幽深,待走到厢房边,白宇才发觉这武林盟主的后院里已经住满了前来参加寿诞的武林侠士。

武林人士聚在一起便是切磋武艺,高谈阔论,真是好不热闹。

因厢房有限,故管事特意吩咐下人安排两人同宿一间,白宇还未来得及喊上跟在身后的花无谢,就被朱一龙带进了一间房。

白宇见身后朱一龙将房门阖好,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解下佩剑倚在圆桌边,同时在桌旁坐下,摆出两盏青瓷茶杯,给朱一龙斟满茶水,自己也是端起一杯抿了两三口。白宇喝完手中茶水,将棉棉从怀里放出让它趴在桌面上,自己用手接了点清水喂给棉棉。

小兔子温驯地趴伏在桌面上,埋头用柔软的粉嫩舌头舔舐白宇掌心。

白宇另一只手摸了摸棉棉的脑袋,眉眼间的柔情写意令朱一龙看得是目不转睛。

白宇抬眸对上朱一龙的目光,脸颊微醺,轻咳一声,调转开视线问他:“你看我做什么?”

“你又看我做什么?”朱一龙笑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杯盏,回问白宇。

白宇一愣,抱起棉棉低头放在地上任它四处溜达,一不小心就吐露出内心的疑问,“我看你……是在想你为何要覆上那人皮面具。我本以为你是脸上有疾,才会羞于见人。”

“我确实羞于见人。”

朱一龙起身行至端坐在椅子上的白宇身侧,一手轻柔似水地抚上白宇的脸庞,是温热的肌肤触感,在白宇心湖间荡起层层涟漪。

“我这张脸,被人说过非男非女,是个祸端。容貌生得碍眼,自然要遮挡起来。”

朱一龙说完转身要去追在地上蹦跶的白兔,白宇伸出一掌握住朱一龙的手腕,那掌心还残留了之前棉棉饮水时留下的潮湿,湿漉漉地裹在了朱一龙的皮肤上,仿佛招来了一整个江南的雨季。

“你很美。”

白宇盯住朱一龙的红衫衣摆,目光自他修长笔直的双腿看向白玉一般的颈项,最终落在那暗淡无光的人皮面具上。

白宇抬手,朱一龙如同一座石雕般不作动弹,甚至气息都似乎静止了。

白宇被他这沉默所鼓舞,起身缓缓拉进与朱一龙身体所隔的距离。

沉默化作一把量尺,重新丈量了两人之间的空白。

是从未有过的亲近。

白宇的呼吸几乎吹过朱一龙的眼眸,在他眼里吹出吴侬软语吟唱的春江花月夜,吹开了西湖长堤下的杨柳飞雪堆烟。

手指在假面的边缘摩挲,白宇揭开那道与朱一龙之间的阻隔,眼看他真实的容颜显现在白日之下,更似明月皎皎。肌如玉发如丝,星眸似墨,朱唇若血,完美之中独独留了白宇划伤的那一道伤痕,衬得他更显冶艳——白宇深信朱一龙就是女娲娘娘精雕细琢出的人偶,容下的那分毫瑕疵便是对他最深厚的偏爱。

“……”白宇一时无言,他震撼于眼前人的貌美,同时更分不清自己内心的动摇。

“你……你要给我解蛊,便是来解吧。”

轻咳一声,白宇挪开视线顾左右而言他。朱一龙倒是坦然,他灼灼的目光沾染在白宇白净的面颊上更胜桃花拂面。白宇想要收回攥着那冰冷面具的手,却被卷入了朱一龙的怀抱中。

“你当真知道这蛊怎么解?”

朱一龙的问话让白宇心中警铃大作,可惜为时已晚。两人此间已是胸膛相靠手臂相抵,白宇瞪大眼睛与朱一龙四目相对,朱一龙腾出一只手捂住白宇的眼睛,遮住了他清澈懵懂的双眼,倏然倾身吻住了白宇丰厚柔软的唇瓣。

白宇所受冲击一波未消一波又起,他且屏住气息,内心的波澜被这猛龙过江一般的飓风搅得是天翻地覆。明面上他和朱一龙仅是两唇相触,朱一龙简单地在白宇的唇上啄吻两下,见他浑身僵硬不由“呵呵”笑了几声。

“小道长我与你做的本是快活事,你且如我沉醉于你一般,放纵享受一下不好吗?”

从未受过此等轻薄的白宇胸口急促地鼓动了两下,他一时间也抉择不出该羞还是该恼,手在身侧摸索时碰到了倚在桌旁冰凉的剑柄,白宇手腕一转已是执起佩剑迅速退后三步,隔着剑鞘把宝剑抵在了朱一龙的肩头。

朱一龙嘴角盈着笑,如同盛了月光的皎洁山峦,是一种抛弃了世间伦常束缚的美。

“你别再过来了,我就算与你拼个鱼死网破,也决不会做此等荒唐之事。”

白宇拔剑使出长流剑诀,试图与朱一龙搏上一搏。奈何他学艺不精,平日在长流道宗就数他最为懒惰,仗着辈分最小练功的时候没少插科打诨,遇到身手强劲招式诡谲的朱一龙堪堪能过个十来招,便败下阵来。

“可不是小道长你自己请我为你解蛊的吗?怎能出尔反尔。你如此激动,这要是蛊毒入心,可如何是好。”

朱一龙言语间一掌拍在白宇握剑的手臂上,白宇只觉半边身子一麻,他的右手瞬间便失去了知觉,佩剑“哐当”落地。技不如人的挫败感使得白宇深感懊恼,他如今面对朱一龙的时候心悸尤为严重,看来蛊毒侵体的说法或许不假,如若真当要死,白宇更希望可以死得体面一点。

可朱一龙言出必行,他加深笑意,似乎想到了一肚子折磨白宇的坏点子,冰冷绝美的面庞在带笑时平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度,竟一时让白宇看痴了。

朱一龙趁此机会以极快的手法封了白宇周身大穴,弯腰揽住他的肩膀和双腿将白宇给抱了起来。

白宇唯有嘴可以动一动,可尊严使他不愿开口求饶。朱一龙把他抱到了床边,一手将白宇放在丝绸软锦上,一手开始摸到白宇的腰间去解他的腰带。

“你要做什么?我从不知什么蛊要这样解。”

窗外天光尚存,人声嘈杂,并不是就寝的时辰。生怕被那些耳聪目明的武林高手察觉到室内异样,白宇咬牙小声问道,声音里透出不可置信的天真。朱一龙慢条斯理地解开腰带,在白宇的怒目相向中将手探进他松散开的衣襟里。

感受到白宇身体无意识的轻颤,朱一龙俯身吻了吻白宇软糯丰润的唇,柔声哄道:“小道长莫担心,一会儿就会让你暖起来。”

被曲解了心意的白宇徒劳地舔着嘴唇,似乎要把先前朱一龙亲吻的奇异触感给替代掉。内心的惊慌总归是显现在了细枝末节中,他一张英俊白净的脸庞涨得通红,身体为数不多的可自由活动的部分全都在脱离意识的掌控。

白宇压抑不住内心的狂跳,更为可怖的是朱一龙的手已经如蛇一般钻进了他的亵衣内,低于体温的手指如同在皮肤上无声游走的蛇身,可并非全然没有声音,衣物被撩动的摩擦声“窸窸窣窣”,在沉默不言的室内掀起一片旖旎涟漪。

“朱一龙你住手!”

白宇压低嗓音吼道,朱一龙的手已然摸到了白宇平坦的胸前,那一片坦荡光滑的皮肉下是嶙峋的骨骼,这单薄的身躯笼在青衫下时层峦叠嶂山色空蒙,而此间融化在朱一龙的手掌下竟也拨开云雾散发出芙蓉帐暖的春意盎然。

朱一龙脱了白宇的上衣,漆黑如墨染的眼眸将他苍白含着薄红的胸膛看得一览无余,他用手指扣弄把玩着白宇小巧精致的乳头,勾起嘴角吐出让白宇血液凝固的无情话语,“虽说在下很想听从小道长的差遣,但面对这般风光,便恕难从命了。”

白宇哪知自己的胸膛有什么好看的,毕竟他也不常见其他人的赤身裸体。不过少时与师兄们去林间戏水,白宇也不曾觉得过别扭,可在朱一龙面前被那双多情的眼睛所注视,同时被他留有老茧的手所抚触,他内心的羞耻之心足以成山崩地裂之势,迫不及待地吞没了他的豁达与无畏。

白宇垂死挣扎,试图说服朱一龙回心转意,“我们都是男人,你这样羞辱我,又有何趣味?”

朱一龙笑着摇摇头,开始抬手解自己衣领上的盘扣,他修长的手指每解开一颗扣子,白宇的心便下沉一分。

大红衣衫飘落在床榻上,白宇恍然望得眼前赤红一片,再看解开亵衣敞露胸膛的朱一龙,他俯身靠过来居高临下地看向白宇,眉宇间不掩一腔真情,如风如雾,令白宇难辨真伪。

他道:“白道长你误会了,你我既是同样的男儿身,我对你的心意自然更真。你为何不以真心看待我,或许你我是万里挑一的机缘,我待你如何,你且用心看看。”

朱一龙让白宇以真心待他,白宇哑然无语。

真心当托付给可信之人——白宇无从知晓朱一龙是否可信,但他们箭在弦上的状态,是切切实实难以扭转了。

白宇深吸一口气,直视朱一龙的眼睛问得诚恳,“你既道真心,可为何强人所难?”

朱一龙拉扯白宇长裤的手顿了顿,低头思索俄顷,抬首对白宇回答得真挚,“因为我要帮你解蛊。”

白宇心思灵敏,他捕捉住朱一龙囫囵的字眼追问道:“……你先前说蛊毒七日才会发作,今日才不足五日,是否太过仓促?”

朱一龙挑眉,手下却再不给白宇妄想的余裕。一手将他的长裤褪到脚踝,一手摸向白宇蛰伏在胯下耻毛中的阳物,他笑笑地敷衍道:“总之这蛊毒迟一日是解,早一日也是解,何不早早享受?小道长你真是天真得紧,让我越发觉得可爱。”

白宇骤然回神,才知是被他欺骗。之前所关蛊毒之言,通通是朱一龙的有心欺瞒,说什么真心以待,倒是几乎把白宇给糊弄住了。

“你骗我?”白宇当下的震惊更甚于知道自己被喂下蛊虫的时刻,朱一龙仍是在笑,他的手掌包裹住白宇软绵绵的阳物,明白他心中不乐意,可这份不乐意并非是厌恶,更多的是对于真心被玩弄的打击。

“我不骗你,那蛊毒与我本是一体,我催发它,自然会早几日发作。但我哪会舍得伤你,我来帮你把蛊毒逼出来,这是我应承你的。”

朱一龙面不改色地自圆其说,白宇又陷入将信将疑的困境之中。

“可解蛊……非得这般……情境吗?”

把“淫乱”两个字咽进肚子里,白宇裸露的皮肤染上一层红晕。他身体动弹不得,暗地里运气想冲破穴道,可在朱一龙的面前这番功夫也是枉然。

朱一龙放开白宇软垂的阳物,知晓他紧张,自床边衣衫里摸索出一支通体晶莹的瓷瓶,倒出一些液体在手心里,那液体透出难言的异香,白宇眼睁睁地看着朱一龙揉搓几下手心药液又去裹住他的下体,耐心地对他解释道:“蛊毒难解,其性最淫。蛊虫好食阳气,它会随你出精离开你的体内,多出几次精,才能排得透彻。”

白宇只觉本来蜷缩的阳物突然被一片湿滑暧昧的温热所包围,初尝情欲的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给惊到,喉间哑哑地溢出一声呻吟,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紧绷了起来,涌上面颊的绯红血色混杂了生疏的情欲气息更是惹人生爱。

朱一龙将缠在手腕上的金丝软鞭取下,解开白宇两个穴道,趁他迷茫之际又把他的双手举过头顶用软鞭绑在床架之上。

“你……”白宇眼角亦是飞上漫天红霞,不明就里的模样仿佛透出醉人酒意。他如一坛刚开封的百年陈酿,勾得朱一龙是口中生津,恨不得一口将他饮尽。

朱一龙确认白宇挣脱不开软鞭之后解开他所有穴道,恢复自由的白宇在朱一龙大掌的抚慰之下不由勾起脚趾,并拢双腿想摩擦腿间火热挺立的阳物,只见那呈现粉嫩色泽的阳物形如玉势,笔挺之余更是干净,哪怕青筋盘布依旧是楚楚动人的可爱,因朱一龙给白宇涂抹了润滑助兴的药物越发昂扬,水淋淋的光泽让人忍不住生出品一品的冲动。

朱一龙俯身含住白宇的阳物,并一手抚上白宇阳物下两颗鼓胀饱满的囊袋。朱一龙口舌活动的节奏并不算熟练,可他趴伏在自己腿间臣服的姿态深深地烙印在白宇的心上。

朱一龙边用那漂亮的红唇吞进白宇勃动难耐的阳物,边以一双妩媚的眼睛盛满爱意地望向白宇,黑色的长发披在白宇白皙的大腿之上。

“不要……”白宇的身体诚实过言语,他欲拒还迎之中阳物却是在朱一龙的口中猛烈弹动两下。溢出的咸涩体液化在朱一龙的舌尖是白宇情动的滋味,使他不得不多去吮吸那开合个不停的小嘴两口,好似在饮琼浆玉液。

感受到白宇的兴奋,朱一龙两手推开白宇的双腿把头埋得极深,他强忍着干呕的不适让白宇的欲望紧紧抵住他的喉咙。白宇下意识地挺起腰身,精瘦的脊背连接起伏的腰臀在床榻上弯成一道赏心悦目的拱桥,朱一龙托住他的臀部,两掌深陷在臀肉之中,接受白宇精液的洗礼。

快感在四肢百骸间奔腾,白宇的矜持被这陌生的欲望冲得溃不成军。

白宇生来并不是拘束之人,在长流道宗师父对他的教导也一直是随性而生,只是道观清修和自律的环境注定了他的不谙世事。周围人对白宇的友善使他命自己活在他人的期望之中,他希望讨好他们,成全他们,到头来还不如花无谢活得逍遥自在。

欲望释放的那一刻,白宇失了一切的声音。

他的耳边似乎还飘荡着朱一龙的低语,听得不真切,可又令他羞耻得头晕。

朱一龙咽下口中腥膻的体液,靠向白宇的脸侧,他用挺立的鼻尖蹭过白宇的颈侧,闻着他体内芳香的情欲气息,只觉甘甜无比。

“小道长你真美味。”

朱一龙把嘴唇又贴上白宇的脸颊,吻着他洁净脸颊上的黑痣,靠得近了才看清白宇身上星星点点的印记,好似一副指引他走向幻境的活地图。朱一龙边笑边去吻白宇,他不愿走出这个幻境,但求走向他心湖的远岸去看上一看。

白宇的舌头被重重地吮吸住,他呻吟一声,从鼻间哼哼着,扭动身体。下身刚射尽的阳物仍在滴滴答答地流着淫荡的体液,淫液沿着他的股缝流淌,宛如流向了贪婪荒漠的泉水,一部分渗进了不明所以的洞眼里,一部分则打湿了白宇身下的红色衣衫。

朱一龙又倒了一些药液在手掌上,满手的芬芳湿滑,他用手抚摸上白宇的胸膛,坚硬火热的皮肤在他的手下散发出看似柔软的光泽,手掌握住白宇的胸部发狠地使劲揉搓一下,白宇整个身体向上弹起,小巧的乳首在掌心间如含苞待放的红豆子,滚也滚不走,颤巍巍地蹭着朱一龙的掌心,连接根部的心脏一同狂跳着,仿佛要冲进朱一龙的手掌中。

“啊……”白宇惊呼的声音断在了口中,朱一龙吻上他的嘴唇,将那两瓣柔软的嘴唇当成糖粒子来吮吸,这吻温柔得很,浓重的属于男性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住白宇,他迷蒙地张开口,被动地回应着朱一龙的舌头舔弄,正当他以为云雨暂歇的时候,朱一龙的手已经自他的小腹再度滑向下身。

“……你……你别弄了,你这是要我断子绝孙吗?”出精后的空虚感让白宇惶恐,他觉得身下两个囊袋已是空空如也,可朱一龙好像根本不知餍足。

朱一龙爽朗地笑了两声,看向他的目光更显爱怜,他揉了揉白宇的子孙袋,笑道:“小道长,你们做道士的不本来就是断子绝孙的吗?你还怕什么?”

说话时朱一龙用坚实滚烫的胯骨把白宇的双腿顶开,瘦长的骨架上裹附的肉因着朱一龙手上的药液而变得越发滑腻,本应柔嫩的大腿内侧被分到极致,皮肉紧绷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白宇吃痛地想收回腿,可朱一龙低头咬住他腿弯内侧薄嫩的软肉,像一头叼住珍馐美食的猛虎,动作虽猛可白宇只觉得轻微的刺痛。

朱一龙用牙齿尖磨着那口感上佳的软肉,白宇双手被缚只得紧张而激动地收拢双腿,这一夹紧让朱一龙的身体向前,身下早已蓄势待发的阳物顶住白宇的后穴,隔着布料摩擦那湿润的入口,布料的冰凉触感让白宇下意识收缩穴口,夹进一点布料让他顿生慌张。

朱一龙看了看那紧张的小嘴,笑着用低沉的嗓音说出几乎令白宇晕厥的荤话,“看来是在下把小道长给饿坏了啊。”

白宇眼中水光潋滟,他百口莫辩地嗫嚅两声,可身下已然化为洪泽,刚泄过身的欲望复而苏醒,颤巍巍地抵在朱一龙的小腹上,打湿了他的亵衣边角。

朱一龙淡笑着把玩起白宇再度充血的阳物,窗外天光渐退可依旧留有人声,人影逐渐显现在窗棱上指手画脚,仿佛皮影戏中的人物在唱着热闹的大戏。白宇垂下一汪雾霭氤氲的眸子,似是不愿去面对这近似白日宣淫的虚幻一幕。

“若与你堂堂正正一较高下,我即便是死在你的手下也不觉羞耻,可如今这般遭罪,我宁愿以死明志。”

白宇只觉万念俱灰,动了欲念的他诚惶诚恐,陌生的情欲把他的尊严踏得粉碎,只以为愧对师门教诲,无颜苟活。可单纯如他,又怎知这污秽正是万物生长的本源,上至鲲鹏下及蝼蚁皆有情有欲。

朱一龙也不去与他争辩,挺腰将自己硬挺的圆头往白宇的体内又送了一点,布料生涩的阻隔使得他停顿了一下,抽回一点再次往前挺进,一点一点的折磨使得白宇额头沁出汗水。朱一龙用手去拉扯那吸了淫水的布料,并借着间隙挤进一根手指刮蹭着白宇脆弱的肠道,把剩余的药液彻底与白宇的体液相融。白宇咬牙将喘息和呻吟和作一团咽下腹中,朱一龙解开自己的裤子放出胯下阳物,一直困于方寸之间的肉物坦荡荡地矗立在白宇的目光中,前端翕动的马眼渗出透明的黏液,一副很是享乐的模样。

喜不自胜的阳物充分表达了朱一龙内心的愉悦之情,他享受于与白宇肉体相交的快感,也希望白宇能够心无旁骛,与他一同登上极乐巅峰,“小道长你莫急着寻死觅活,人生苦短,你都未尝遍酸甜苦辣,就企盼大彻大悟,怎得能成。待你享受完这欲仙欲死的人生仍想一死了之,我当愿与小道长共赴黄泉。”

白宇望着那比自己的物件大一圈的肉根,浑身似着了火一般烧了起来,他常年藏在衣衫下的皮肤白得仿佛透光,两瓣白面似的臀映衬着赤红色的衣衫如般若浮屠画卷中受尽苦难的佛陀。

可这佛陀面上含怨,心里有火,眼中带欲。

朱一龙才不管他是佛是道,定是要将自己一身汹涌的情欲诉诸于白宇的身上。折起白宇修长的双腿,朱一龙将澎湃之物抵住白宇难以启齿的穴口,白宇从鼻息间哼出一声似是而非的沉吟,他又被朱一龙吻住。

两道横陈的赤裸肉体如一条奶白色的河流蜿蜒交合,不留余地地将白宇和朱一龙吞噬其中。

身体内被一柄凶刃斩钉截铁地破入,白宇皱起眉头扭着腰想挣脱朱一龙的桎梏,但朱一龙攥紧他细瘦的腰身,更深更急地将阳物送入白宇渴求的穴内——朱一龙低头眯眼打量了一下那隐晦的部位,被撑到极限的穴口紧紧咬住他绛色的肉身不放,隐约有点红肿,但并未出血也未受伤,他便也放下心来。

“你……你究竟想怎么样?”

白宇轻喘一声,凶刃滞留在他体内按捺不动,他每一次收缩后穴的瞬间都能感受到那坚硬无比的阳物横亘在他的体内,直插向他的心口。

“我想你且看看我。”

朱一龙撩开白宇额前的湿发,俯身又在他额上印下一吻,和吻孩童一般的轻柔。

白宇双手被束至麻木,眼眶内隐忍的泪水将坠未坠。他不敢置信地睁大清澈的眼睛望着眼前对他笑得温柔可亲的男人,他的胸前颈侧印满了朱一龙热吻时留下的红痕,身下淫秽之处还与男人的阳物密不可分地相系着——朱一龙动一动都要叫他心惊肉跳,他自然是要听话的。

白宇当真仔细去看朱一龙仿若能摄人心魄的眼睛,白宇的眼中狼狈与天真交相辉映,他这一刻的无助与依赖像风吹过的野火,以燎原之势扑向了朱一龙的心。

疼爱之心胀在心口,朱一龙恨不得将白宇的角角落落都侵占个透彻。等不及待他完全适应,朱一龙伸手解开白宇手腕上的软鞭,握住他被磨出鲜红伤痕的手腕,朱一龙低声说了一句“抱歉”,又把他翻过身去,不再注视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眸。

朱一龙在白宇的眼中寻到了一个真实的自己。

白宇的后背皮肤被衣物上的饰物摩擦出了细小的伤口,渗出的血液沁在同样是红色的衣物上,染出了更深的红。

朱一龙弯腰去舔舐那个伤口,同时掰开白宇的臀肉,将阳物再度沉入诱人的蜜穴之中。

“啊……”白宇破碎的呻吟堆出层层叠叠的海啸,将朱一龙的理智淹没。

朱一龙用力搂住白宇的腰,白宇的双臂早已酥麻,受制于姿势的压迫,他只得高高撅起屁股让朱一龙从背后不留情地操干他的后穴。

朱一龙的肉撞在他的肉上,会发出清脆的一声“啪”的声响,朱一龙动得如狂风骤雨,那声响更是听得白宇惊心动魄。

白宇埋头沉吟,恍惚之间想到了过去不小心撞见的一只公狗骑在母狗身上的画面,越想赶走这畜生间交媾的淫荡景象,白宇就越能感知到自己现今和那被骑在身下的畜生别无二致。

唯一不同的是,白宇自身的欲望因这幻想硬到胀痛,死死抵在身下布料间摩擦着,每一下的刺激都让他舒爽地发出不受控制的喘息。

“轻……轻一点……”被靡靡之音冲昏头脑的白宇想捂住耳朵,这掩耳盗铃的行为可爱又可笑,朱一龙趴过去几乎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托付在白宇身上,含住他柔软发烫的耳垂像吃肉似的咬了两口,勇猛的腰身还在不断耸动。若有人此时从窗户里偷窥这屋内的浪荡情景,定能看到两具交叠的身躯如同一人般亲密无间,可待仔细瞧清楚了,才会看清这两人身下一人的粗壮阳具正在另一人的股间进出着,摩擦间还会发出不堪入耳的淫糜水声。

朱一龙伸出两根手指探进白宇的口中逗弄他的舌头,让白宇只能张着嘴发出“呜呜”的低吟,终于感觉白宇要喘不过气来了,才起身把他抱起来。这回让白宇与他面对面,像抱着孩童一样将他放在腿上。

白宇正被操得双腿发软,刚一坐下身就感觉到朱一龙借势将阳物又给塞进了自己空虚的身体里。他仰首闭目叹息一声,眼泪顺着眼角落入黑发之中,为这个可悲的身体,也为沉溺于肉欲的自己感到哀伤。

朱一龙的吻无处不在,他抿去白宇脸颊上的泪水,白宇睁开眼睛看着眼前任性的男人,抬手摸到头上朱一龙送他的那根木簪。

白宇把木簪扎在朱一龙赤裸的胸膛上,那木头脆弱,受不得内力倾轧,只有小半截扎在了朱一龙的肉里,其余化作了粉霁被内力吹向了白宇。

白宇的眼睛赤红得可怕,朱一龙以为他迷了眼睛,也不顾身上伤痛,当即头靠头地过来轻轻向白宇的眼上吹气。

白宇带着哭音问他,“为何不躲?”

朱一龙全然不在乎胸前伤口往下流出的鲜血,抱着白宇托起他的臀部挤压他体内依旧坚挺的阳物。火热紧窒的后穴紧紧包裹住进出不停的肉物摩擦肠道,白宇受不住地低呼一声,无法否认身体贪恋交媾带来的快感,半分也舍不得松开这雄伟之物。

朱一龙的血沿着他结实平坦的小腹流到黑色的耻毛上,又顺着耻毛滴在两人相连的欲望上。

湿滑的感触让朱一龙挺动得更为顺畅,白宇甚至生出一种他要将底下悬挂的两个囊袋一并喂给自己的错觉,正当白宇头昏脑涨之间他听得朱一龙风轻云淡的回答,“你这般好,我缠着你还来不及,怎会躲你。”

白宇的不甘或许就吹散在一阵风之间。他想问朱一龙自己哪里好,但转念又不想得到答案了。

身下阳物迟迟达不到先前体会过的高潮,朱一龙却是九浅一深地磨着白宇软滑的甬道不肯尽力。白宇咬着牙不知所措地忍受欲望煎熬,他连自己抚慰阳物的欲望都不曾有过,更遑论在与男人交媾中做出回应。

可白宇想求一个畅快的解脱,朱一龙投入了足够的耐心去吃定他的软肋。边研磨着白宇体内的火热,边冷落了白宇身前憋得肿胀不堪的欲望,朱一龙对白宇示弱地哼哼道:“小道长我受伤了,你自己动一动吧,动一动就舒服了。”

实在是被欲望折腾得筋疲力竭,白宇再受不得他这般软磨硬泡,心里一软,稀里糊涂之际便压住朱一龙的肩膀跟他说:“你且别动了。”

朱一龙停下胯下动作,搂着白宇腰间的手却未松开。

扶住朱一龙的肩膀,白宇挺起自己的腰身将体内阳物抽出一些后试着缓缓坐下,可朱一龙一拉他的腰身,白宇猛地将刚抽出一半的阳物重新吃进蜜穴里,那狠狠撞到体内一点的快感让他仰头沉沦,只觉畅快淋漓。得了趣味的他学着先前的样子,抱住朱一龙的肩膀竭力摆动腰部使得体内坚硬阳物反复碰擦在那一处食髓知味的极乐之上,白宇逐渐放开压抑许久的欲望。

他张嘴喘息,朱一龙一手抓住白宇的头发将他拉过来吻住那透出红舌的嘴唇,另一只手用力揉搓着白宇即将攀上顶峰的欲望,使劲撸动两下,那皮肉被剥开之后露出里面粉嫩的龟头,自马眼里射出的精液沾在白宇的黑发和朱一龙的胸膛上,黑的发、红的血和乳白的精液相得益彰,美不胜收。

朱一龙见他释放也不再贪恋极致享受,冲刺了十来下将一股热液灌进白宇的体内,使得白宇的颤栗久久不能平息。

白宇醒来的时候,朱一龙已经不在他身侧床榻之上了。

分明记得是两人相拥入眠的,哪怕是昏睡间白宇也感受得到朱一龙温暖踏实的怀抱,可醒来后的一切凉意更如同一场水月镜花,比梦更为凉薄。

白宇起身,看见自己的青衫整齐叠放在床头,佩剑也收入剑鞘倚靠在床边。他不由一怔,猜想可能朱一龙并非是不告而别。

穿好衣服,白宇只觉得浑身酸软,每一个抬手穿衣的动作都举步维艰。

手腕上的红痕尤在,白宇拉好宽大的衣袍袖口遮住手腕,起身便感觉到一阵自腰背延伸至隐秘之处的疼痛。木簪已毁,白宇随便把头发拢在一起,自笔筒里抽了支小狼毫毛笔簪住发髻。

他蹙眉扶住桌子,走两步便得停下舒缓片刻,其间碰到缩在桌子底下打瞌睡的棉棉,他想抱起棉棉也是有心无力。光是挪到门边的几步路就已耗费了白宇不少体力,真可谓是身心俱疲。

走出房间,白宇未在客房的庭院内寻到朱一龙和花无谢,便强撑着不适的身体,摸出了偌大的宅邸,一路缓慢地走向临江的玄武长街。

白宇原本料想会在购置衣物的店铺寻到来买新衣的花无谢,可没想到他还没走到店铺,先一步看到了覆上人皮面具的朱一龙。

只见朱一龙正被几名武林高手团团围住,他气定神闲从容不迫,手中还不合时宜地拿了个滑稽的橡皮人。而另外的四人剑拔弩张,正对他横眉冷对。

白宇一时间提心吊胆,他忘了身体的疼痛,挤进人群里问身旁看热闹的商贩,“这是发生何事?他们为何要围住那位少侠?”

“那位红衣公子本来正在我这里买橡皮人,说是要回去向娘子赔罪的,正说着话呢,那四个人追着一个孩子就跑到我的小摊子前,那位公子也是好心,就把孩子给揽到自己身边,可那四个人不依不饶,这不好像要打起来了。”

白宇这才看清了朱一龙手中的橡皮人,不正是一个小道士模样的自己吗。而他的身后确实有一个鼻青脸肿破衣烂衫的孩子,正愤怒地看着眼前的四个人,只听孩子突然爆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你们杀了我爹我娘!我要报仇!”

说着便要赤手空拳地往前冲,却被朱一龙一把提住无情地往身后一抛,让那孩子摔了个脚朝天。

“毛头小子满口胡言!你爹坏了门中的规矩和本门仇敌之女私通,生下你这个小畜生。他自己个和那贱人一起跳崖自尽,并非我们所杀。不过我们今日便要清理门派,把你一并给宰了。”

一个大汉骂完那个孩子,另一大汉便向朱一龙吼道:“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我们名门正派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路人来多事。”

朱一龙听了这平白无故的一通讥讽,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他从衣衫下摆利落地撕下一块红布,自怀里摸出一件东西和橡皮人一同小心翼翼地包裹进去,他回头把红布包交给坐在地上不敢再造次的孩子,并对他小声耳语了几句。

做完这一切动作,朱一龙才回身对四个自以为是的侠士缓缓说道:“其实本来我也不想管这事,但我这人有个毛病,别人不让我做的事情,我偏想去做一做。这个毛病,我家娘子最是清楚。所以今日之事,你不叫我管,我还非要管定了。”

“不知好歹的东西!”

只听其中一个人怒斥一声,手中暗器一甩,朱一龙闪身躲开,那暗器击中旁边小摊上的蒸笼,打落了一地的白面馒头。

朱一龙侧首看了一眼,轻啧了一声“浪费”。朱一龙随手抛给跪在地上心疼捡馒头的小贩二两银子对他喊道:“刀剑无情,躲远一点!”

白宇拨开众人,迎向朱一龙,意图上前助他一臂之力,可却听朱一龙在打斗的间隙向他传音入耳,“别过来。”

白宇疑惑地望着朱一龙,心存疑问,可又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开口。强压着心头的担忧,白宇见朱一龙逐渐得了上风,便不再上前分他心神。白宇正要松一口气,可只见一人鬼鬼祟祟自后面偷袭,暗器擦着朱一龙的面庞划过,他堪堪闪过三人夹击,面上的人皮面具却是脱落了一半。

甩出袖口里缠着的金丝软鞭将偷袭之人一鞭子抽翻在地上,朱一龙回身在另外两人的胸口一人踹了一脚,停住身形他冷着声音对他们说道:“我本想留你们狗命,可你们欺人太甚,就怪不得我无情。”

“不可!”白宇忍不住对朱一龙喊道,他心头狂跳,被朱一龙眼中的杀气所惊,又为先前朱一龙所面临的凶险所吓,但总归是虚惊一场,他可不想看朱一龙在这金陵城里众目睽睽之下大开杀戒。

朱一龙闻言抬眸看了白宇一眼,那一眼饱含的深意白宇读不透彻。当下他半边脸庞是其貌不扬的男子面容,更是衬得另一半的真容举世无双,雌雄莫辨。

这一方的争斗动静太大,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武林人士前来围观。白宇还未来得及上前,便听人群里有人惊呼一声,“抓住他!他便是忘情的‘妖女’,他杀了我师弟,快抓他为我师弟报仇!”

“他也杀了我们门派的弟子!”

识破朱一龙身份的众人突然围聚在一起,群情激愤,咬牙切齿。白宇未曾想到,一石激起千层浪,朱一龙竟然是鼎鼎有名的忘情的“妖女”。忘情是江湖中最神秘的一个门派,白宇听说过忘情似乎只有一人,那人既是门主亦是信徒。武林中人见过忘情门主的人不多,但都相传是一极美的女子,这个女子杀了许多武林正派人士,武林中人皆想找她报仇,可忘情门主武功深不可测,踪迹难寻,故久而久之江湖上的人便都称忘情的门主为“妖女”。

“我所杀,皆是该死之人。你们这般小卒,想抓我,恐怕是痴人说梦了。”

朱一龙磨着后槽牙冷哼一声,负手而立。他把身后的孩子给拉到身前往白宇的方向当空一推,脚下轻踏腾空而起,声若洪钟传给众人,“但今日在这城中我不想伤及无辜,你们若有本事自可前来寻我,我倒是看看你们这些所谓名门正派,能奈我何!”

说话时,朱一龙已经灵巧地跃上一艘即将起航的帆船桅杆上,他缩成小小一团红点,点缀在白帆间,迎风招摇。

奋力接住孩子的白宇似乎能感受到朱一龙久留不去的视线。一些人纵身追着朱一龙而去,更多的人是当看完热闹又呼地散去了。

终于知晓朱一龙的真实面目,白宇心中虽是震惊,可并不像其他江湖中人一般一味地抱团相向,要对他落井下石。朱一龙虽行为乖张,看似妖异,但他喜恶分明,遵从本心。除了那一张过于摄人心魄的容颜,如何也不是江湖人口中杀人如麻的“妖女”。

待他回神,接过那块烫手山芋的白宇一时间却成了最后的众矢之的。

“快将这个小畜生交给我们吧,我看你也是名门正派,自然和那个‘妖女’不同。”

先前被朱一龙打败的几个男人又是跌跌撞撞地把白宇围住,白宇震惊地看着他们如散不去的阴魂,下意识地把孩子揽到身后。

“他的父母再不堪,罪过也不在于这个孩子。你们为何偏要赶尽杀绝?”

白宇蹙眉不解问道,这些人偏要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痛下杀手,如何是正派所为?

男人啐了一声,趾高气扬地对白宇教训道:“斩草除根,这孩子是罪人之后,长大必定是罪人。”

白宇听了这荒唐的谬论,哑然失笑。白宇眼中的不屑不加掩饰,看得对方怒火中烧,作势就要与他动手。白宇的佩剑遗落在房中,身上还带有伤痛,如真要和这几人交上手,恐怕白宇没有胜算。

但白宇不服输。

朱一龙还真是丢给他一个大麻烦啊。

白宇在心里自嘲,可身形毫不退缩,青衫迎风“簌簌”而立。

何为正?何为邪?

正当白宇以为必当迎来苦战之时,两道身影倏然飞身出现在白宇身前。白宇定睛一看,来人正是花无谢,而另一位是他从未见过的小和尚。

小和尚年岁看起来和白宇相当,模样是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他站在白宇面前对着众人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小和尚这不关你的事,你让开!”那汉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小和尚别挡道。

小和尚不慌不忙地双手合十,语调和缓地对杀气腾腾的五人说道:“出家人慈悲为怀,苍生皆为我所念,施主们杀戮太重,死后入不了轮回,还得受尽十八层地狱之苦,我劝施主们暂且放下执念,此事不如交给盟主大人来定夺。”

小和尚一席话说得有鼻子有眼,几人愣了一愣,互相看了看,心中都起了同样退缩的想法。倒不是他们怕小和尚说的地狱之苦,只是一时间想起来武林盟主正在做寿,自然不希望看到血光之灾,现在非要杀人恐怕也会落人口实。

可他们先前被那“妖女”打得是丑态百出,一口恶气咽不下,仍准备再与白宇讨点好处。话未开口,只见被朱一龙打得较重的三人突然”哇“得一声呕出一口黑血,腹痛难忍地滚倒在地,屁滚尿流,一时间满地的污秽不堪。两人同伙见状大惊失色,招呼周围路人帮忙,却是无人应声。

白宇会心一笑,自然知道这是朱一龙特意留下为他解围的小把戏。待三人走远一些,解了眼前的困境的白宇对小和尚道谢,花无谢后怕地拍拍胸口对白宇说道:“这是和我一起同住的法海小师父,刚才他陪我出来闲逛便看到你被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人围住,你没事吧?”

“我没事。多谢小师父。”白宇对花无谢笑了笑,又向小和尚道谢。

“施主无需道谢,这都是当结的善缘,举手之劳而已。”

和花无谢与小和尚交代了一遍缘由,白宇回头看向那先前逞能说要报仇的孩子,发现几经波折这小子也没被吓住,一双黑黢黢的眼睛盯紧白宇,活像一头生机勃勃的小豹子。

小豹子看了看白宇,自身后拿出紧攥在手里的红布包递给他,一抹鼻子说道:“刚才那个哥哥让我交给你的。”

“他跟你说了什么?”

白宇接过那用红布包住的东西,打开一看果然有一个橡皮人,橡皮人手持拂尘,憨态可掬。白宇翻过来一看,背后青色的衣衫上还写了两行诗。

万千虹光化与尘,朝朝暮暮坠山河。

“那个哥哥说,你若还想解蛊,就去洛阳寻他吧。”

白宇低头再看,和橡皮人靠在一起的还有一支含翠的玉簪子。玉质细腻,入手温润,形似流云,透着虹光。

白宇抬眸望向朗朗晴空,面上洒了薄薄一层金光,将他的黑眸都映成了迷离的浅金色。白宇想起那个前一日对他强取豪夺的男人,那人的心口曾插过他的半支木簪子,还是男人亲手为他打磨的。

要去寻他吗?

白宇未曾可知自己的心。

可他确实中了那人的蛊,蛊若不解,哪有活路。

这样一想,倒是别无选择了。

心中有了定夺,白宇眯起眼睛,步履轻松地向前走去,背后洒了一地的好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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