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5月20日

【朱白】春风吹

*请勿上升,请勿当真,纯属虚构。

当朱一龙跟着他爹——那个三十来岁的庄稼汉一起下地干活时,白宇正坐在夫子的学堂里,跟着其他学生一起摇头晃脑地背古诗。有的时候朱一龙进城去买种子时总会路过学堂后窗,可以看见坐在窗边大声背诵的白宇。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01

潮汕地区的土地和北方的黑土地不同,这里没有黄沙漫天,有的只有泛黄色的潮湿与闷热,种不了麦子只能填甘蔗,朱一龙是这片土地的儿子,骨子里也是融了一丝来自南方的柔媚,村子里的老人看见他都要夸一句“这娃娃长得靓。”

他出生于一九三八年,十年期间看着这个闭塞的村子被注入了一股革命的春风。土改时期村里的地主被收缴了好几十亩的土地,分到他们这些庄稼汉的手里时,朱老汉他的手都在打抖,坐门外一宿没睡,将他那一烟管的水烟全抽了个干净,让尼古丁与烂纸屑的味道在他身上腌出味儿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朱老汉就把朱一龙从被窝里踹醒,朱一龙迷迷糊糊地裹了件棉衣,就被他爹打发去山上找白老爷了,临走之前他爹千叮嘱万嘱咐,一定要将盒子里的土地登记权证送到白老爷手里。

朱一龙抱着铁盒子往外跑的时候,他娘哭得很大声,女人一闹脾气来不是哭就是喊,揪着他爹的耳朵数落道:“你这辈子是不是真的窝囊透了,现在是社会主义!组织给的土地,你还上赶着还给人家,要我说啊就活该你跪一辈子,当那地主家圈养的狗!”

朱老汉也不反驳,沉默地缩在角落里继续抽他的水烟,沉默了半响才憋出一句烂理来:“咱们做人,不能忘本,以前在白老爷家做工时,他半个子都没有克扣咱们的,现在平白无故拿了人家的土地,我心里过不去。”说完,朱老汉还是觉得心慌口干,跑到井边打了半桶水,咕咚咕咚狠狠地灌下去才觉得好受了些。

02

朱一龙倒没有大人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心思,他只知道自己要紧紧地抱着怀中的铁盒子往山上飞奔而去。新中国平权的春风吹到潮汕时,压在农民身上的锁链解开了,首先被打倒的封建余孽也成了过街老鼠,白家就是村子里倒的第一堵墙,白宇就是那个要被批斗的怪物。

在还没土改之前,村子里也分三六九等,常年闭塞的潮汕地区早就形成了一个小社会,地主就是土皇帝,农民就是他的奴仆。皇帝要给嫡长子继承皇位,所以白老爷他夫人是到处求偏方要生一个孩子,今天吃一颗送子丹,明天喝一碗保子药,原本虎背熊腰的她给这些药折腾得不成人形。怀胎第七月的时候瘦得只剩一个骨架子,肚子却是出奇的大,肚脐眼那还凸起一块。老人们看见她就欣喜,尽挑一些她喜欢听的话说,什么肚脐眼凸起肯定是男孩,怀孕时闹腾的肯定也是男孩。

怀得再久也会有生下来的一天,那晚难了产,白夫人拼死也要保护这个嫡长子,接生婆掀开孩子的裤裆反复仔细研究,才惊恐地大喊白夫人生了个怪物。怪物是怎么怪法,白家人没说,也没人有兴趣趴在房檐那偷看。只有这个碎嘴的接生婆一边抹着手上的血,一边扯着她的乌鸦嗓子坐在村口跟其他婆娘分享这个大八卦:“你们是不知道啊,那孩子的下面长得奇怪得很,不男不女的,带了把又有批,囊袋没了下面平平整整的,就像被啃了一般。”

话也都是这个接生婆在说,白家也没怎么表态,把白宇当儿子养,村子里的人半信半疑,也没人敢去扯这娃娃的裤子看他下面,久而久之这件事就成了熟到腐烂了的野橘子,每个人心里都知道这不能吃,但总要凑过去闻闻那腐味儿。

大人们怎么想一样是影响不了小孩子的,朱一龙也会主动地去找白宇玩,以前跟着爹去白家的大宅子交租时,白宇总是会给自己塞几块糖葱薄饼。饼皮特别薄,里面还被塞了双份的甜糖葱与香芝麻,一口咬下去都是甜滋滋的味道,吃起来里松外韧,入口即化又不粘牙,美得朱一龙睡觉时都在想。

不过这次去白家不是去交租的,而是去送这铁盒子的,他也没有糖葱薄饼吃了,只有看着白宇靠在井边对着菜篮子叹气。

白宇的眼睛红彤彤的,像是刚哭过,开了口声音也沙哑得很,他和以前在学堂背《赋得古原草送别》的白宇不一样了。现在的他是落魄又狼狈的,要把自己的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碾碎了要往肚子里吞的。

“哥哥,你能教我怎么洗菜吗?”白宇脆生生地问道。

对啊,过去一直都金贵养着只晓得读书的白宇哪里会做这种脏活累活,他连菜叶新鲜与否都不懂,只知道把手与青菜一起泡进水里,菜被扣出了破洞,他的手也被泡起了皱。

朱一龙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但他总觉得这是不对劲的,白宇不该是这样落魄的样子,他也舍不得看见白宇淌下来的泪,他宁愿白宇一直都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在学堂里读书,也不愿看他依附着其他人生活。

甘蔗地今年种不出来东西了,因为浇灌上去的水都是白宇的眼泪,每抡下去的一锄头都带着白宇的血泡绽开而滴落的鲜血。

朱一龙再也没吃过糖葱薄饼。

03

朱一龙跟着大部队一起浩浩荡荡地来到白家老宅时,东西已经被其他人抢得七七八八了,粮食桌椅都被搬走,挂在墙上的字画他们这群目不识丁的庄稼汉分辨不出来,但不能让他们的皇帝过得太舒服,所以都撕了毁了,古董花瓶的碎片掉了一地。朱一龙来得晚,什么都没抢着,只摸到一个鼓鼓的小香囊,里面装着白宇的八字,想来应该是以前求的。

符纸还保存得很完好,可是香囊外面绣的线早就崩开了,勉强辨认了许久才能看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面”字。朱一龙甚至都可以想象到,这样一个大少爷坐在油灯旁认认真真地缝字是个什么光景。但他不会说,只会将香囊攥在手里,让自己温热的手掌心也染上一股檀香味。

朱一龙失魂落魄回了家时,他爹还是穿着那件白背心缩在角落里抽水烟,烟雾将他整个人都拢在里面,那一刻朱一龙突然想到了每年正月潮汕的例行节目——迎老爷。会有鞭炮在前面放,会有村民们举着浓香在后面跟着,一步三叩,那一瞬间朱一龙是恐慌的,生怕自家老汉也跟着那些滚滚人流一起走了。

“别个都去白家拿东西了,你怎么没拿?”

朱一龙被看得一阵心虚,掌心摊开露出那个小香囊,也不打自招了:“我只抢到这个。”

还没等朱一龙反应过来,他就被他爹一脚踹翻到了地上,后脑勺正巧撞上了后面的锄头棍子,砸得他脑袋一阵眩晕。疼痛让他想哭,可愤怒又不允许他掉下泪来,只是这样红着眼睛只瞪着自己家的老子,与他对峙。

“我怎么教你的?做人不能忘本!”朱老汉大声呵斥道,“村子里有哪一寸土地不是他们白家的?人今天出殡,你们转头就去砸了人家房子?”

朱一龙脸色煞白,不知道是被说中了自己的坏心思,还是得知了这个震撼的消息。白老爷过世了,那白宇呢?他在哪?

此时朱一龙握在手心里的不似香囊了,而是一块烧着的硬炭,在他手里灼出一点红斑,疼得他直冒冷汗。朱一龙觉得头晕,但他却还是忍着这股晕眩从地上爬了起来,只晓得往山上跑去。

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朱一龙冲到茅草屋里的时候,只看见跪在门外的白宇,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整个人瘦得跟皮包骨似的,可是他的眼睛又还是好亮,亮得让朱一龙心疼。

这个坟包挖得好深,深得白宇的双手都起了泡,指甲盖也因为撕裂过度而有些外翻,缝里都是黄泥。他抬眼怔怔地看着朱一龙,左眼先滚下来一颗泪,直接就砸到了地上,砸进了朱一龙这个土地的儿子的心里。

“哥哥,我没有爸爸了。”白宇的苦与委屈从眼眶里拼命涌出来,连声音都是沙哑的,“哥哥,我没有家了。”

04

朱一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白宇从山上一步一步背回家的,脑袋还是眩晕的,双腿还是发软的,可朱一龙还是紧紧地抱着白宇,从正午背到天边升起了蛋黄一般黄灿灿的落日,才勉强下了山。

刚把白宇放下,朱一龙就脱力地趴了下去,他蜷成一团,怔怔地看着椅子上紧紧地捂着肚子的白宇,恐慌将他整个人团团包裹着——白宇下面流了好多的血,整条灰裤子都被染红了,腿间都是黏黏糊糊的。

朱一龙害怕,因为他以前进城时看过被车撞倒的老头也是像现在这样出了一滩的血,呻吟着挣扎着死去了。白宇也很疼,他在呻吟,他在哭。

朱一龙已经没了力气,他没办法再跑到田里去找他的爸妈回来救救白宇,只能奋力往前爬,爬到大门口去,用他所能发出的最大的声音求救。

救救白宇吧,他会不会死?

他不能死。

朱一龙是在一片亮光中醒来的,恢复了神智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寻白宇,他爹娘围在他身边哄了好久,才将他安抚了下来。

“你以后不能再跟白宇玩了。”先开口的是朱夫人。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一个怪物。”朱夫人还没有从那份震惊中缓过来,以前他听过接生婆说的那些疯言疯语,没想到这一切竟是真的,真的有一个人同时容纳了两个发育完全的性器官。前面的把可以射精放尿,后面的批竟然也会来月经。古书上的吃人精气的淫魔就是这样的,他们老朱家只有这一个儿子,不能被恶魔迷了心智。

“什么怪物!他明明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和我一样是活生生的人!”

“你以后就懂了……以后就懂了……”朱老汉长叹了一口气,冷冰冰地落下这句话,又回到了他的角落里开始吞云吐雾起来了。

05

朱一龙在村子里没有再见过白宇,跟着爹去城里赶集路过私塾时,后窗也只剩一个空荡荡的课椅。偶尔他也还会回味糖葱薄饼的甜滋味,会想起那双明亮的眸子,会抚摸皱皱巴巴的香囊。

他找别人算过,他的八字和白宇的八字是天作之合,但两人都是苦命,一生坎坷曲折。

朱一龙留在了村子里,他与其他人一起跟在老爷身后三叩九拜,高高地举着自己手里的三炷香,虔诚地在自己的心中许愿。他拜的似乎不是神明,而是自己心中的欲望,想见白宇的欲望。

心诚则灵这句话是真实的,因为朱一龙在烟雾中敏锐地捕捉到了白宇逆光的剪影,这得归功于朱老汉太爱在家里抽烟,让他早早就习惯了这种烟雾缭绕的感觉,也让他的眼睛更加的灵敏。

礼炮又炸开一个,震得朱一龙的耳朵嗡嗡作响,香火滴落到了手心中烫得朱一龙不由得一缩,可他还是想要拨开层层人海往前走。他们之间隔了好远又离得好近,明明三两步能到达的距离却又像走了一个世纪。

“白宇——白——宇!”朱一龙展臂高呼,他在梦中有无数次像现在这样大声喊出自己心心念念的名字,现在这一刻终于可以成了真。

周围还是好吵,礼炮声和喧哗声夹杂在一起,迅速就讲朱一龙的呼声吞没。朱一龙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叫喊,冲开人流,往前奔跑只为捉住眼前人的手腕。

朱一龙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回眸,当明亮的眼睛重新凝视着自己时,朱一龙觉得自己也被光砸中了。白宇的唇边痣也会说话,随着他的笑容被轻轻地裹紧了梨涡里,随后他回了一句:“好久不见。”

他的回声不大,一下子就被嘈杂的其他噪音盖住了,可是朱一龙却听得很清楚,听进了心里去。

朱一龙的苦夏,朱一龙的悸动,朱一龙的心猿意马,终于随着这一句话回到了他们所应回到的地方。闷热冗长的苦夏带着蝉鸣住进了他的身体里,因为悸动而长出的霉斑重新刻进了他的心上。

朱一龙往前一步,紧紧地搂着眼前人,下一秒就是要讲白宇那两瓣唇吃进肚子里,把自己那几分怦然心动,那几分心猿意马都用唇舌磨平,藏于舌下,掩于腹中。

06

朱一龙没有去问白宇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因为他知道不能挖人的苦痛。见到了痂痕,你不能无理地去要求眼前人把伤口揭开为你展示它的由来。朱一龙只是陪着白宇一起去了白宇现在住着的筒子楼里,顺着弯弯绕绕的步梯爬上去,用着微弱的灯光辨别每一阶台阶,再回到窄小的出租屋中。

这个屋子真的太小了,有一半以上都被厚厚的书堆满了,另一半勉强能够放下一张小床,和几件白宇能够换洗的格子衬衫。

白宇给朱一龙倒了杯温开水,随口问起了朱家二老的近况,朱一龙也没隐瞒,他爸妈三年前大炼钢时期就跟着其他人风风火火地融家里吃饭的铁锅,后来吃饭的工具没了,食材也没了,两个人一起饿死在了后院的烂土包上。土包上面的草皮有抠挖过的痕迹,应该是饿得很了饥不择食采的,草皮吃完了,人就被噎死了。

噎死这件事听起来实在不太体面,朱一龙没想过自己不过是外出务工了两年,回来时角落的藤椅已经没有人会坐了,铁枪管里的水烟也没有人会抽了,也再没有弥漫起来的烟雾了。

说完两人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缄默之中,缓了好一阵子,才又紧紧地搂在一起,这一抱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他们的眼泪就跟决了堤一样,只知道往对方肩膀砸,非要浇得那荒芜的地开出花儿来。

“我离开村子的时候就十三岁,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

“我被以前教过我的夫子领养了,他还有点知识,接了几个学生,勉强可以维持我们的温饱。”

“后来北方的战火烧到江淮一带了,夫子没跑成,吃了枪子死在我眼前,临走的时候还瞪大着眼睛,让我往防空洞里跑。”

“防空洞里有好多人,大家都因为战争流离失所,那个时候是我第二次来潮,第一次是在我爹死去那会儿,你还把我背回了家。你还记得吗?”

“我的裤子都被黏糊糊的血液浸透了,可我不敢站起来,我生怕其他人发现我的异样,只敢缩在角落里蜷成一团。我的下腹总是坠痛,这让我清楚地感受到了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赎罪的,赎我身上的罪孽,我是地主的儿子,我是双性人,这是我的原罪。”

“后来战场蔓延到别的地方时我们才敢从防空洞里爬出来,那是一周之后的事情了,那些恶心的血液全部都干在了我的下半身,那天下了好大的雨,才能够洗干净我身上血的罪孽。”白宇说到这,双手在无意识地颤抖,“他们发现了我的异样,压在我身上一遍又一遍地质问我,问我是不是怪物。我一开始还能挣扎,后来他们不知道去哪找了一根木棍,一下子把我砸晕了,风暴般的疼痛与殴打才让我妥协,我回答他们不是。”

“再醒过来时身边我就躺在尸体堆上,藏在袄子里的钱包也没了,里面有夫子临终前最后给我留的一百二十块钱,以及我爹以前教我学会的第一首诗,你也会的,《赋得古原草送别》,我看你以前总趴在私塾后窗偷听。”

诗没了,钱也没了,只剩着人拖着不死不活,不男不女的身体苟着了。

07

两人一起住进了筒子楼里,白天朱一龙去加入大部队融钢,白宇去学堂教书,晚上两人就躺在二楼这个小阁楼里数星星,背古诗。朱一龙也不完全只会干苦力,它不仅会种庄稼,也会背诗,还会在白宇手心里写字。那字歪歪扭扭的,但也惹得白宇痒得很。

夏天到了朱一龙的头发都长到了耳朵下边,有时白宇会给他扎小啾啾,实在热得不行了再用剃刀给他刮成了猕猴桃,偶尔也会来两瓶啤酒下肚,晕晕乎乎地睡在一起。

他俩的关系畸形,最多也只敢帮对方摸一摸,让两根蓬发的性器贴在一起磨出精液来,最出格的一次也只是朱一龙让白宇双腿并拢了,把自己的东西卡进他的腿缝之间摩擦罢了。

这样的姿势最让人羞耻,白宇的大腿绵软紧实,每次朱一龙往里那么一抽动就会带出一股从身体深处满溢出来的水来,花蒂会在每一次的摩擦中被刺激到,惹得白宇呜呜地又泄了一回身子。

白宇高潮的时候双腿会不自觉的绷紧,夹得朱一龙下半身也爽得发麻,全部都交代在了白宇的外阴处,两人的精液混在一起全部都淋到了身下的床单上,身上也汗涔涔的,就裹在一起去花洒下洗澡,洗着洗着还会缠吻起来,两人的嘴巴都因为这个吻带上了水管里喷洒出来的水的锈味。

狭小的房间一片狼藉,白宇半靠在木藤椅上,那是朱一龙从老家里搬过来的,虽然被老鼠蛀了个大洞但勉强还是能用。白宇用柔软白嫩的脚丫软绵绵地踩在朱一龙的肩膀上,还似以前那个少爷仔一般高傲,笑眯眯地指示他忠实的“仆人”换床单,再搂在一起睡觉。

夏天抱在一起会闷出汗来,但汗涔涔也没关系,他们就应该贴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心跳声沉睡。

08

他们早该知道的,幸福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就是虚幻,他们不敢去想理想,只敢矜矜业业地过好当下的日子。今天又被批下两个女教师,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就悬在白宇头上,鬼知道何时会砸下来。不过砸下来白宇也不怕,这不是他第一次经历这一些苦事,戴上高脚帽被绑在长板凳上被批斗他也不怕。

白宇每天都会攥着那么几张票子去私塾,整整齐齐地将那薄薄的纸张夹在自己那本《毛泽东语录》中,好在下课的时候去领两斤米和菜回去做饭。上课上着上着还会翻出来多看两眼。他还是不太擅长洗菜,不过没事,他现在有朱一龙了。

学堂里的学生越来越少,直到某一天他的学堂也被取缔了,上面还高挂着的“接受社会主义教育”的牌匾也被打倒了,他就那么跪在木匾额上,又回到了十三年前的那一夜。

白宇活了那么久,最擅长的就是苦中作乐,他笑眯眯得接纳苦痛,在批斗时还大声吟诵:“野火吹不尽,春风吹又生……”被封住了口他还会有千千万万声呼喊等着被释放,没有人会阻挡春风吹进这个闭塞的地方。

他还在在心里盘算批斗大会结束后要回去和他的好哥哥做点什么好吃的,还想到了过几天就是腊月二十八。今年的腊月二十八肯定不能拜祖祭神了,他们得围在一起唱社会主义歌曲,不过这样也好,那一天白宇可以放松一天,片刻地逃避刑罚与批斗。

生于这片土地长于这片土地的脓疮会越来越肿胀直至爆破,所有的毒素会在破裂的那一刻流出恶心的脓液来。但是土地那么广,是不会被这点脓液污染的,中国人那么多,总会留着几个理智的,主动将脓疮割破,与那种极端的思想割裂,等到那个时候,白宇就不用再戴着镣铐跳舞,也不必踩在被烧红了的铁块上一步又一步地走向覆亡。

春风会吹过来的,他们有一天也能大大方方地沐浴在朝阳之下,感受扑面而来的暖风。

09

一九七九年,当改革开放的春风慢慢悠悠地吹进潮汕这个闭塞的地方时,他们终于可以从冰凉荒寂的湖泊里探出头来。在这一刻他们是相近的,可以变成月光一起融进河里,又慢慢汇入海中,于风里相互依偎与欣赏。

白宇是被朱一龙偷偷藏起来的一个梦,一个颠沛奔波,坎坷沧桑却又夹杂着丝丝幸福的美梦,现在梦醒了,还好人并没有离开。

虽然这些年的折磨让白宇的身体落下了气胸的病根,但他有朱一龙陪着他调养身体,走累了就让朱一龙背着,走乏了就睡在朱一龙的怀里。他们哪管什么未来,他们也设想不到未来,就想搀扶着对方跌跌撞撞地往前挪几步。

白宇又一次跳上朱一龙的后背,这次他没有再落泪,那双眼睛仍然亮得很,他们摔了好几次跤,可还是能回到那个筒子楼里洗菜做饭。

“哥哥,你能教我怎么洗菜吗?”白宇脆生生地问道。

“好。”

这次朱一龙不是不带任何情绪的机械地回应,白宇的手也没有被冷水泡得起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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