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6月13日

【朱白】两个爸爸

1.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这一天日头不晒,夏末的风尚暖,白宇一身休闲白T外罩宽松的大格子衬衫,黑色七分裤外露一截毛乎乎的小腿加细溜溜的脚踝,就这么双手抄兜、光脚趿拉着拖鞋在龙城大学的校园里四处溜达。

他转着转着就有些晕晕乎乎,他本想去篮球场熟悉下场地,再顺便找个离学校最近的网吧吃把鸡,结果他这路痴压根不适合独自寻路,又懒得开手机找定位,于是随手拦住一个穿修身藏蓝衬衣头发工整三七分的男人,笑眯眯地请教道:“这位同学请问一下,篮球场怎么走啊?”

同学?被白宇拦住的男子温文尔雅,他儒雅地对白宇笑了笑,仔细打量了一下他脸上架的黑框眼镜和下巴上浓密的胡渣,礼貌地回复道:“这位家长您好,现在是上课时间,篮球场在体育馆内,暂不开放。”

家长?白宇诧异地挑挑眉,然后抬手抚上自己叛逆的下巴,不禁大咧咧地笑了起来,眼角就堆上了难以辩驳的褶子。

“师兄,我是大一新生,真不是家长。”

白宇拿下眼镜,对男子诚恳地解释道。

你这模样才是大一?朱一龙的心里吐槽道,但面上并不表示,他温和地对白宇又笑了笑,“同学你好,我是这个学校的老师,我叫朱一龙。不过我也曾是龙大的学生,你喊我师兄其实也并无不妥。”

这人说话文绉绉的,果然是老师啊——白宇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对男子客气地说了声“谢谢”,正想溜了又回头喊了声“诶”。朱一龙回头疑惑地看向他,白宇巴巴地望着眼前的男人,走投无路别无选择也只能抓住眼前这根救命稻草了。

“朱老师,我想找篮球场。”

朱一龙抬手看了看时间,果断地把花名册夹在胳膊下,转了个方向开始走路。

“……?”白宇一脸懵逼地看他走了十来步,速度极快,像在赶路。

“朱老师朱老师……你走慢点我不赶时间……”白宇叉开腿一路小跑,拖鞋感觉都快要跑掉了。

闻言朱一龙无奈地斜了他一眼,可语气依然温和,“抱歉,我赶时间。我过十五分钟还有班级会议,不能耽误。”

班级会议……白宇隐约觉得这个名词有些耳熟,不过他记不大清了,想来也是并无大碍。

跟着朱老师一路转到了体育馆,白宇气喘吁吁地撑着腿,不敢置信地抬眼看向脸不红心不跳的朱一龙,没想到这白净书生体力如此之好,穿着皮鞋走起路来也脚下生风步态沉稳。

“朱老师你平时爱运动啊?”

朱一龙对他这不争气的模样轻笑了两声,嘴角微挑眼里光芒闪动,“偶尔。”

这还偶尔啊?劝君莫装逼,装逼遭雷劈。

“那以后有缘还希望能与朱老师过两招啊。”白宇这爽朗的性格一向吃香,可谓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朱一龙不吃他这套,又看了看手表,挑起下巴对他问道:“同学,你记住路了吗?”

“……”白宇迷糊地搔了搔头,低头惭愧地笑了两下,这一笑倒真是显露出了少年的姿态,朱一龙也随他再度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

朱一龙走了之后白宇在紧锁的篮球馆大门前绕了一圈,顿觉没趣,又想起下一个网吧吃鸡的目标,正想再去路上搜寻个人肉GPS,手机便响了起来。

“喂,你好?”

“你好,请问是白宇吗?”

一个清脆美好的女声在耳边响起,白宇赶紧端正了之前痞里痞气的态度,对电话那头的女生客气地笑道:“是是是,请问美女是?”

电话那头的女生也不等他寒暄,语气焦急地向他解释道,班级正在开新生入学的班级会议,请他立刻前来参加。

“糟了!”恍然醒悟的白宇挂了电话再次甩着两只拖鞋拔腿就跑,他果然是在新生群里看到过这条通知的。

@全体成员:明天下午两点半在教学楼B座501召开新生入学的班级会议,请勿迟到。

小白兔北了个白:收到!

烈焰红唇么么哒:为什么又要开会啊……才开学就要开会……

羊羊羊:各位,我是你们的班长杨蓉,以后请多指教。

烈焰红唇么么哒:班长我们有聚餐吗?你喝酒吗?

来自远方:👌🏻

……

白宇站在501的门外敲了敲门,略显嘈杂的教室顿时安静了两秒所有人都扭头望向了他,包括站在讲台上正在淡定宣读新生指南的朱一龙。

“朱……朱老师好。”

“学生家长”白宇乖巧地对朱一龙鞠了个躬,“这位同学”朱一龙严肃的面庞上现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仿佛干涸土地里生出了朵娇弱小花,需要更多阳光的照拂。

“白宇是吗?”朱一龙扬了扬手里的花名册——花名册是按首字母排序的,白宇的名字端端正正地列在第一位。

“是。”

是白宇同时也是QQ群里第一顺位积极回复态度良好且不过脑子的“小白兔北了个白”认命地低头应和道。

“如你所见,老师期盼你找我一对一单挑,切磋下球技。”

2.

当然白宇是不会傻乎乎真去找班主任朱一龙单挑,虽然他之前和朱一龙客套过,但当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后,白宇坚决地决定尊师重道,给老师留点面子。

同时和舍友杨修贤迅速打成了一片,两人一拍即合在杨修贤的带领下白宇成功找到了离学校最近的一所网吧。可惜的是,白宇的兴趣爱好是打游戏,杨修贤的爱好是在游戏里撩妹子。

白宇单排了几把吃鸡觉得不过瘾,看了眼已经脱离了游戏里撩妹子的初级阶段开始与身边同样玩吃鸡的妹子面对面进行深度精神交流的杨修贤,深刻反省了一下自己单身的原因。

怕、麻、烦。

他话多,可说不了太多违心的讨好的话——看看杨修贤和妹子你来我往地说着吧啦吧啦的口水废话,还一脸春风得意的花痴模样——白宇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开启了随机双排的模式。

进入跳伞画面的时候,白宇打开了队伍聊天模式,开始跟那方的队友唠起了嗑。

“兄dei我很厉害的,我带你吃鸡啊。”

“……好。”

对方一句干净的答复,白宇居然一瞬间没法往下接了。

“跳哪里?”白宇打开地图认真研究了下路线。

“跳p城。”

“这么刚????”白宇莫名有点怂,这不怪他!他热衷吃鸡可不代表他技术超群。

“抱歉,赶时间。”

“……”这是这三天第二次有人跟他说这句话了,白宇觉得对方一定是个急性子。

事实证明队友确实是个急性子,跳了p城之后就开始疯狂屠城模式。落地一把uzi打得热火朝天,白宇还在心心念念想捡一把98k和八倍镜远离炮火安享晚年的时候,队友已经冲出去完成四杀了。

“你怎么不过来打啊?”

对方的语气有点急躁,白宇心里默念了一句卖麻批,又忍下了爆粗口的冲动,“兄dei你这打法够狠啊,想快点干嘛不去单挑四排啊。”

“……”对方沉默了片刻,丢了uzi换了akm之后更是如虎添翼,又抛出去一个手榴弹炸死一人以后终于开口,“我点错模式了。”

“我日……”

“别日了,上车。”

白宇还蹲在厕所里准备寻人偷袭的时候,队友已经在路边找到了一辆双轮摩托车。

“干嘛去?”对方看上去很彪悍,白宇没有选择的余地,毕竟刚刚一番混战之中队友还算尽心尽力地救过自己两次,同时丢了三级甲给自己,还给了两个急救箱,大概是真的很怕他死了。

“堵桥啊。”

大概是真的很怕他不死……白宇在心里默默问候了三遍苍天啊为什么,就看见自己的角色——一个肌肉健壮的光头男子紧紧搂住前面可爱的短发妹子的腰两人共骑一辆摩托一路疾驰,妹子随风飘摇的小裙子下还露出了粉白色的小裤衩。

开车技术不错啊……一般这种两轮车白宇不爱骑,容易滑坡或者侧翻。说实话队友技术确实不错,随着毒圈的一遍又一遍缩小,目前剩下的人数只有11人了。

“你在这守着,我去前面看看。”

队友大概也了解了白宇龟缩在后方的本事,苟延残喘地活着也算活。丢下他的队友如毒蛇一般悄无声息地接近前方的敌人。

堵桥一个不留神就会陷入混战,白宇的夕阳红枪法有些听天由命的意思,不过幸好没有误伤队友,不然他估计队友能回过头来一枪崩了他。

终于在天命圈里只剩下了五个人。

随着毒圈的缩下,人数又减少了一个。

“……你后面!”白宇本来是紧张得感觉连自己的心跳都嫌大声的,等他反应过来这句炸雷般落下的话的时候,他已经被不远处矮坡上的98K给爆头了——可惜了这件三级甲啊。

三个人,可能除了他的硬核队友另外两人还是一队的,情势危急啊。

由于缺少有利掩体战况十分不利,白宇处在旁观位置上心惊肉跳地看着自己队友不断投放出背包里烟雾弹,然后在一片雾蒙蒙的狭窄的决战圈内是一阵枪林弹雨的声音。

白宇几乎没发觉自己这几秒钟已经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了。

然后战斗结束,他的屏幕上出现了一行黄色文字。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卧槽,赢了!

“老兄你也太棒了吧!”白宇高呼道,可对方已经下线了。

幸好自己截了图,白宇按照刚刚队友的id在steam上搜索到了他——zyl123,真是个简单明了的id。

发送完好友申请,白宇连忙得意地拿着吃鸡的截图去发朋友圈。

而网络信号的另一头,畅快地放下鼠标摘掉耳麦的朱一龙站起身走到儿子书房前,敲了敲门,“先别写作业了,出来吃饭。”

他走到餐桌前的时候,房间门被打开了。

一个瘦高个儿戴了副黑框眼镜的男孩子走了出来,面容清秀,只是和朱一龙并不相似。

“这是你喜欢吃的,多吃点。”

“老头你做菜能不能再放点盐,多吃那么一点不会死的。”

“别死不死的,知道了,我下次多放点。”朱一龙淡笑着点点头,刘昊然一看他表情就能晓得他这面上应允了,心里可是固执得很。

“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年轻漂亮的妈?”

刘昊然虽不是朱一龙亲生的儿子,但刘昊然服气他,他宁愿喊这个比他大不出许多岁数的男人爸爸,也不愿和那个不争气的妈住在一个屋檐下。

“这样不好吗?”

朱一龙闻言笑了笑,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其实……我觉得再多个年轻帅气的爸爸更好。”

刘昊然突然坏心眼地逗起乐子,他一笑就露出一颗有点歪的小虎牙,特别阳光。

也没想过他还能一语成谶了。

3.

白宇打球的时候扭伤了脚。

和班主任朱老师抢篮板的时候被误伤的。

朱老师抱歉地蹲下身在脚踝立刻飞速肿起来的白宇面前开启唐僧念经一般的道歉模式。

白宇束着发带的额头满是憋出的冷汗,随着脚筋“咯嘣”一声迅速钻向心脏的疼使他窒息,一时半会儿也没腾出精力去宽慰朱老师内疚的小心灵。

这是个不怎么凑巧的周末,同宿舍的舍友章远因为家里人生病了说是要赶回去照顾,而另一个舍友杨修贤一到周末就如落地撒欢的兔子,早不知道蹦跶到哪里去了。

朱一龙听见白宇对杨修贤的形容想起了班级群里的QQ名,默默地回了一句,“你不才是小白兔吗?”

“……我这是待宰的小白兔吧。”被两个同学帮忙架回来的白宇翻了个白眼,他这脚已经疼得麻木了,一身的汗水淋漓,坐在宿舍里单腿支棱着,没人搭把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过接下来的日子。

朱一龙环顾一圈“家徒四壁”的男生宿舍,想起来家里可能恰好还有一副之前刘昊然骨折时留下的拐杖,怀揣愧疚之心的罪魁祸首对白宇弯下了腰,平静地陈述道:“得了,今天你跟我走吧。”

“啥?”白宇望着朱老师比他宽阔出一掌有余的肩膀不敢置信。

“别啥了,上来。”这是不容置喙的语气,白宇看不见朱一龙此刻的表情,莫名觉得这说话的口吻有些耳熟。

行,本来就是你的锅,你不背谁背。

白宇天生乐天派,此时此刻也不愁了,一俯身就趴在了朱一龙的后背上。

前胸第一时间贴上的朱一龙坚硬厚实的三角肌,清晰感受到那肌肉因用力而更显健硕,仅隔了两层单薄的布料阻挡不住体温的传递,让白宇本就火热的心口突然又升高了几度。

——没想到这朱老师平日里文绉绉的,身上居然还挺有料。

朱一龙背着白宇平稳地下了二楼,然后一路沿着宿舍楼前的花园小径往学校停车场走去。

白宇穿的一身篮球背心和篮球裤,胳膊圈在朱一龙的脖子上,白花花的一团肉让朱一龙看着不由发笑,“我知道你为什么叫小白兔了,你是真的白。”

白宇刚想说,老师我白是天生的你以为我愿意啊,不知他心意的朱一龙又纯真地补了刀子,“肉也是真的软。”

“朱老师您不会聊天可就别开口了吧。”白宇再度翻了个白眼,下意识大腿使劲夹住朱一龙的腰把自己下坠的屁股往上蹭了蹭。

朱一龙诶了一声,抽手拍了拍白宇挺翘的屁股,“别乱动,我来。”

于是停下两步往前弯下更多的幅度,两只温暖有力的大手托住白宇绷紧的大腿往上又抬了些许,同时手放的位置更靠向白宇的屁股,白宇一双毛裤腿就在他眼前晃啊晃的,脚踝一边鼓得老高,就更衬得另一边纤细得脆弱。

“你是不是太瘦了。”朱一龙当爹当习惯了,看到现在那些为了瘦为了帅或通宵熬夜打游戏的骨瘦如柴营养不良的少年郎总想关怀上一二句。

“我哪里瘦了……”白宇不甘心的感受到朱一龙身躯内确切的力量,嘴硬地辩驳道:“我又不是白长了一米八几的个子。”

“……”朱一龙像是突然被戳到了软处,不再多言。心里却是忍不住的吐槽,现在的孩子都是怎么长的,一个两个小小年纪就直奔一米八以上。

两人一路上受到不少围观群众的友善问候,不外乎是“朱老师需不需要帮忙”,又或者“白宇你这是玩什么劈叉扯蛋了吧”,白宇除了回一个中指,也不想再和这群没良心的人多废话一句。

朱一龙一开始没看到,看到了之后又开始教育起白宇,“你这样很不礼貌,同学们也不是恶意的,以后同学们还如何关心你……”

白宇觉得听朱一龙说话多了,头都要大,“好的朱老师,我错了朱老师,求求您了,别再唠叨了朱老师。你怎么比我高中班主任还像老头子呢,大学不应该是思想的殿堂自由地飞翔吗?”

朱一龙却像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平铺直叙地用祈使句吩咐道:“车钥匙在我裤子口袋,你摸一下。”

“哦。”还在人背上趴着呢,白宇后知后觉地闭了嘴,伸手在朱一龙的裤子兜儿里摸了起来。

裤子是专门为了打篮球换的运动裤,布料柔软不成型,白宇胳膊又长,摸的时候很尽力,一不小心摸到了某个柔软却又有点硬的肉团。

“……”朱一龙舔了舔后牙槽,竭力让自己冷静一点,这是意外,“你摸反了,另一边。”

“……哦。”白宇尴尬地松开手,可在松手之前他还恶趣味地又揉了一下,大概是想看看会惹来什么风浪,可惜他再大胆也不敢真的在太岁头上动土,毕竟这两日的生存全依托在朱老师身上了。

好不容易找对钥匙,朱一龙把白宇丢在了车后座长椅上让他好侧躺着,自己在驾驶座坐好系上安全带,长舒了一口气。

这孩子,可真烦人呐。

不比较不知道,一比较家里的昊然简直是太乖巧了,话也不多又不爱瞎闹腾。

不过白宇可一点自觉也没有,还在他车上东摸西看的,同时不忘问他,“朱老师你家有电脑吗?我教你玩游戏呀,最近有个游戏很火,叫吃鸡,你玩过没?”

网瘾少年就算断了腿,只要手还在,就不忘吃鸡。

为人师表的朱一龙绝不会和他同流合污,暗自计划回家就把steam游戏端卸载掉。

4.

朱一龙驮着白宇回到家里的时候,刘昊然已经到家了,正在屋里写作业。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正习惯性地探头来给朱一龙打招呼,就看到朱一龙背后还多了颗脑袋,“老头儿你……又捡了个儿子?”

为什么要用又?

白宇诧异地与刘昊然面面相觑了半秒,决定不去探究朱老师的隐私,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只要不是伤天害理触及人性底线的,他也管不着。

“你好,我叫白宇,是朱老师的学生。”

“……哦,刘昊然,朱……一龙是我爸。”

“昊然我们家之前那副拐杖给塞哪去了,你给我找一找。”

朱一龙把白宇像麻袋包裹似的丢在了沙发上,去卫生间洗了手洗了热得红扑扑的脸,边擦着脸上的水边走回了客厅。

“诶……朱老师……我也要,我也想洗把脸。”白宇因为打球和扭伤也是大量蒸发了不少水份,这会儿觉得脸上身上都黏黏的,免不了想清洁一下。

这正当的理由,朱一龙没有道理拒绝。

拿来打湿过的毛巾,白宇认得这是刚才朱一龙用的那条,他看了看朱一龙感觉没在他眼里看到嫌弃也就大方地敷在了脸上。

“啊……”忍不住发出一声发自内心的叹息,这冰凉的毛巾碰上高热的皮肤那瞬间穿透毛孔的沁凉,真是令人畅快。

就在他感慨的同时,另一处的冰凉感触同样令他叫出了声,不,是哀嚎出了声,“啊啊啊……疼!”

“别叫。”朱一龙铁面无私地继续把冰袋贴紧在他肿成馒头一样的脚踝处,即使他直接握着冰袋的手冻得发红,也没有半分的放松。

“朱老师朱老师……你轻点……疼疼疼是真疼……”

“老头儿,你们这对话怎么这么像小黄片里的剧情啊?”说话间刘昊然架着一副残疾人用的木拐杖走了出来,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你还知道小黄片?”朱一龙斜眼看向一时不察说漏嘴的刘昊然,刘昊然赶紧丢了拐杖脚底抹油,“同学说的,我就听他们说,我没看,我我先去做题去了,你们继续。”

“哎呀……我说朱老师你别像活在古代行吗,都8012年了,年轻人应该有点这方面的知识,不然在同龄人面前多丢人啊。”

白宇看不过去地出来打抱不平,朱一龙又是一记眼刀扫过来,“这么说来,你经验丰富得很?”

“我……我……我……当然了。”真·处男白宇连憋了三个我才护住面子挺直腰杆,面红耳赤地争回了一城。

“哦,真厉害。”朱一龙也不知是否看透了他的色厉内荏,只是敷衍地称赞了他一句,听得白宇心里很不是滋味——就看不惯他这一副成年人瞧不上小屁孩的优越感,早知道就不刮胡子了,刮了胡子一点都不酷。

白宇闹别扭地不说话了,他把腿翘在沙发扶手上任朱一龙用家里的备用纱布把冰袋裹在脚踝处上。看样子家里有个男孩确实容易出皮外伤,这个家里的应急小装备是应有尽有。

朱一龙去做饭之前还贴心地到问了白宇“有没有忌口的”,可刚问完他不等白宇回答就自顾自地走了。

白宇不解地在客厅里大呼小叫,“我什么都吃,尤其是猪蹄。”

朱一龙没有回应他,倒是刘昊然的房门推开了,他端着水杯走出来坐在白宇的面前喝了口水,想了想又去冰箱里拿了瓶冰可乐塞到白宇手里,换来白宇一个感激涕零的表情,“你爸这是怎么了?问了我有没忌口的就又跑了。”

“放心,你说的,他不会烧。”刘昊然一副“你别痴心妄想”的安慰表情,又喝了一口水。

“你爸……会烧什么?”白宇打开冰可乐灌了了一口,那滋滋冒泡直冲脑门的碳酸饮料对安抚疼痛真是有奇效,白宇立马感觉精神好了一点。

“淡出鸟的东西。”刘昊然那副“你懂的”的表情简直让白宇和他立马心意相通了,“不会吧,你爸就不会烧点人吃的东西?”

刘昊然耸了耸肩,表示他也无可奈何,白宇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我来烧给你吃,保准好吃到让你喊我‘爸爸’。”

“……这位哥哥牛逼,那我可就翘首以待了。”刘昊然狡黠一笑,莫名觉得和白宇很投缘。况且他爸平时也没个交际圈,这家里过去除了逢年过节他亲妈极少会出现一下,就再也没有第四个人进过家门了。

果然朱一龙烧得准确来说只是被称为“饲料”的食物令人难以下咽,面对刘昊然能面不改色地就着菜吃下两碗饭的行为,白宇只能在心里告诉自己“他饿了我也饿了我可以的”,然而事实证明他是不行的。

“朱老师你这菜都没有味道啊……您家有泡面吗?”

朱一龙投来的眼神白宇读懂了,大抵就是“你再啰嗦一句试试”的意思,但好歹朱一龙还是开口抹平了白宇的最后一丝期望,“没有泡面,泡面里都是防腐剂不利于青少年身体发育。”

“比起防腐剂您这食物更不利于青少年身体发育,您瞧您儿子瘦的,他能长这么高全靠基因突变了吧。”白宇恨不得声泪俱下地给他唱一首“小白菜地里黄”了。

朱一龙闻言倒是真的仔细打量了一下埋头认真扒饭的刘昊然单薄的身板,缄默无声地放下了碗筷,盯着眼前寡淡得令白宇发指的三菜一汤良久没有开口。

“孩子发育需要蛋白质,你看你这菜吧,荤菜里的叶子比肉还多,连点酱油味都没有,人体每天需要的盐也是有底线的,不足够不利于他身体健康。而我,我是个伤员,我需要以形补形,我要吃猪蹄!”

白宇的义正辞严令朱一龙蹙眉,他好像听进去了,又似乎在挣扎,最终大概是父亲的良心战胜了老师的颜面,他缓缓点头对白宇说:“好,我明天买猪蹄。”

“我来烧。”白宇赶紧拍了拍胸脯,“梆梆”做响,胸有成竹的样子令朱一龙挑起嘴角,“你会烧?”

“你就等着吃得吞掉舌头吧。”

5.

白大厨还没入得了厨房,就先被朱一龙塞进了卫生间。

因为饭后白大厨还想缩在沙发上为自己可怜的胃哭泣一分钟的时候,朱一龙已经忍无可忍他身上的汗味了。

“你,给我去洗澡。”

“我腿疼……”

“你身上酸得都可以养蘑菇了。”

“我又饿腿又疼……”

白宇虚弱的哭诉配上他委屈巴巴的表情,朱老师感觉自己正在对学生进行着惨无人道的肉体摧残。

体罚是不对的体罚是不对的体罚是不对的,自刘昊然小学六年级起就再也没有使用过任何罚站或者打手心之类的体罚行为的朱一龙在内心默诵三遍以上条规。

“你今天乖乖洗澡,明天才有猪蹄啃。”朱一龙使出一招非等价交换,白宇翻了个白眼,“朱老师我是伤员,我就算全身发霉长毛了你也得给我吃猪蹄。”

“你的毛已经够长了,不需要再捂了。”文的不行朱老师揣度着还是武力更有效,伸手一咬牙用劲把白宇一把拽了起来,只有一只伤脚支棱着的白宇不敢将重量放在这只脚上,另一只腿还蜷缩在沙发上,这一被拉扯整个人都没了着力点,像只缺了腿的鹌鹑只能扑腾两下翅膀正面扑向了朱一龙。

这第一起事故是朱一龙始料未及的,现在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第二起事故的发生,虽然还是感到手足无措,但好在他下盘够稳上肢有力,稳当当地抱住了比他还略微高出几公分的白宇。

白宇也心有余悸地抱住了朱一龙,干脆把上半身的力量都压了过去,朱一龙往后退了半步便踩稳了步子,拍了拍耍无赖的白宇,“麻烦把你那好腿站好了,你是真的重,我也抱不了多久。”

恰巧此时刘昊然走出房间去倒水喝,光吃米饭和蔬菜确实不顶饿,他准备再去厨房找点小面包垫垫,一瞧眼前这架势就来了劲,“老头儿需要帮忙吗?”

“写你的卷子去,不够我再给你出两张。”朱一龙一皱眉,咬紧后槽牙把幸灾乐祸的刘昊然怼回了小房间。

僵持不下片刻,朱一龙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笑眯眯地对赖在他身上的白宇警告道:“你再不听话我就打横抱你了,你猜我抱不抱得动。”

白宇顺手捏了捏朱一龙胳膊上结实的肱二头肌,再想了想自己被朱老师公主抱的“美好画面”,他主动给自己的脸打了团马赛克,不敢看不敢看——赶紧调整姿势把好腿给踩在地上,站稳了身形。

“朱老师你家是有浴缸呢还是淋浴头啊?”

“……”朱一龙恍然记起,白宇是伤员,站不住。

他想起来以前刘昊然伤了腿时洗澡是脱光了坐在凳子上,他给从旁协助的。

可白宇……朱一龙看了眼白宇白皙的锁骨,略感不自在地把头扭了过去。

朱一龙伸手够了个凳子单手架住白宇进了浴室,五平米的空间被塞进了两个身高一米八及以上的男人顿时狭小了许多。

把凳子放在淋浴头下,朱一龙让白宇把上衣和裤子脱了,只留了一条紧绷绷的平角短裤在身上。

“你自己洗头,我给你冲水。”

因为是老式的小区,水压不稳,冲淋头支架在墙上钉得太高洒下来飘飘扬扬,估计坐着的白宇直接淋是冲不到什么水的。

朱一龙用冲淋头帮白宇浇湿了头发,又挤了洗发液在他蓬松的黑发上,就站在一旁看白宇两只手像小猫洗脸一样胡乱揉搓头发直到满头泡沫,两只眼睛紧张地眯起来连眼角的褶子都挤了出来,可能洗发液挤得有些多,白宇头顶的泡沫丰富得往四处飘散,白花花的棉花糖一样落在他的胳膊上、肩膀上和胸口上。

朱一龙的耳朵隐隐约约在发烫。他突然忆起了今天白宇单薄的胸膛紧贴在后背上的触感,还有那隔了两层布料的温热的有力的心跳。

“朱老师朱老师,快!快给我冲一冲,迷眼睛了。”

正在神游的朱一龙被白宇的咋呼惊醒,他赶紧用手遮挡在白宇的额头然后打开冲淋头让水从指缝间慢慢流淌过白宇被泡沫迷住的眼睛。

白宇只觉得一只微凉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然后热水流淌过火辣辣的眼皮,过了几秒他尝试着睁开了一条缝儿,虽然模模糊糊的,可总算又可以看见眼前的世界了。

朱一龙因为怕水进了眼睛让白宇更疼,所以紧张地盯着水流的方向和他眼睛的位置。

以至于白宇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近在咫尺的朱一龙,和朱一龙在暖光下泛过浅褐色光泽的眼睛和那上下扇动纤长得惊人的睫毛。

怔愣了两秒钟,圣诞老人一样裹了满头白发白胡子的白宇似梦游一样地开口说道:“朱老师你的双眼皮真好看,我好羡慕。”

朱一龙看他傻乎乎的表情以为他又要发表什么奇怪的言论,一听是如此直白的夸奖,他竟感到几分羞赧。

低头清咳了一声,朱一龙一本正经地回道:“朱氏一绝,概不外传。”

“朱老师你还会开玩笑啊?”白宇乐呵呵地示意他给自己把洗发水都冲掉,然后又去跟朱一龙讨沐浴露。

“好笑吗?”朱一龙倒是真没笑,他的笑点和别人不太一样。

白宇就挺爱笑的,虽然班上同学说他一开始不熟的时候看着挺冷,但似乎玩开了之后他的人缘很不错。

“好笑啊。”白宇果然爱笑,朱一龙这么冷他也还能对朱一龙笑得灿烂,朱一龙正这么想着的时候,白宇又接上一句,“因为是朱老师说的嘛。”

因为是……朱一龙挑了挑眉,这话里调侃的意味太明显,朱一龙倒不和他计较,学生幼稚老师能怎么办,又不能把他给丢出去。

见白宇囫囵吞枣地在身上用沐浴露随意揉擦了几下,朱一龙把冲淋头塞到他的手上,“剩下的自己洗吧,洗好了告诉我,我给你拿衣服去。”

朱一龙目测了一下白宇的身量和刘昊然的差不多,反正都是夏日的宽松体恤,肯定可以穿。

白宇拿过冲淋头,捏着自己的平角裤稍微犹豫了一秒,想想在宿舍的时候杨修贤冲完冷水澡就光着屁股冲出来甩鸟的画面,也就没那么尴尬了。

朱老师也是男人,谁还没看过几个大老爷们的鸟呀。

可朱老师还真没直视过几个男人的鸟。

朱一龙不喜欢女人,他打小就知道自己的喜好和别人不一样。别的男生在青春期就对女孩子的胸和屁股各种兴奋地私下议论,谁谁谁今天穿的胸罩是粉色的,谁谁谁的胸比上学期大了两圈,谁谁谁谈对象了亲嘴了……而朱一龙默默地坐在操场旁的长椅上一边背书一边佯装不在意地偷看打篮球的学长。

学长身高突出线条修长,阳光洒在他的眉眼上刻画出深邃的轮廓,打球的时候雷厉风行,是控场的高手。还记得蓝球一下子被抛到了他面前,朱一龙感觉书页在眼前飘忽,他甚至没想得起来躲开。

韩沉学长的脸在他的脑海里忽隐忽现,朱一龙闭上眼睛镇定了一下心神,不可否认白宇是和韩沉学长确实有点像——那在篮板下飞跃的身姿和满是阳光香气的笑容——

但他毕竟不可能是韩沉。

6.

朱一龙回到浴室的时候,白宇正扶住墙面金鸡独立着,他倒是没朱一龙那么多复杂心思,脱得彻彻底底,一丝不挂。

“毛巾用哪条啊朱老师?”

洗完澡的白宇看起来更年轻也十分乖巧,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前额水滴划过他的脸颊流向饱满光泽的嘴唇,再划过起伏的下巴和凸起的喉结奔向清晰平滑的锁骨。

被水汽蒸腾得水汪汪的黑眼睛眨巴眨巴望向朱一龙,朱一龙被盯得咬紧了后槽牙,用力挫了挫,扯了自己的毛巾扔给他。

可不能再往下看了朱老师——朱一龙在心里警告自己为人师表的底线。

“衣服我放在架子上,你自己……”

“别别别,你走了我自己怎么穿?”白宇抢先打断他的话,指了指后面潮湿的凳子和自己下半身充满了艰难险阻的姿势,无奈地问朱一龙,“我跳起来穿?”

朱一龙顺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足以令朱一龙的面部烧得发烫,红色痕迹瞬间晕染至他的耳根。

白宇的本意当然不是这样的,可朱一龙已经红成了颗西红柿,再怎么傻楞的人都看得懂他是想歪了。

“啧啧啧,朱老师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你这么纯情你儿子是从葫芦里蹦出来的吗?”白宇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咪,他坦荡得令朱一龙越发羞赧。

“我……”朱一龙被他问得一时语塞,他也不知从何解释刘昊然的出处。

想了想,他闭上了嘴,认命地走过去抢回自己的毛巾往白宇脑袋上一蒙,边使劲揉搓那头湿滑柔软黑毛边分散注意力,“我小时候捡到过一只黑猫,毛的手感摸起来和你一样,滑滑的软软的。”

“后来呢?”朱一龙的手摸得他还挺舒服的,白宇一时没想起来吐槽他这个不确切的比较。

“后来……跑了呗。”朱一龙擦完他的头发又把毛巾往下挪,擦过那平摊却结实的身躯,又把毛巾绕上白宇的后背,敷衍地来回拉扯了两下,他因动作而变得急促的鼻息很近地吹在白宇的脖子上,白宇隐约闻到了一股烟草的味道。

“朱老师你抽烟了啊?”

朱一龙暼了他一眼,“大人的事小孩别多管。”

其实夏末的天气还是舒服的,白宇在这番站立和折腾中皮肤表面的水早就蒸发到空气里了,朱一龙实在是没敢碰他腰部以下的位置,好在白宇也比较不讲究,开始让朱老师帮他穿裤子。

朱一龙拿起一条全新的内裤左右比划了两下,让白宇扶住自己的肩膀,专心致志地帮他套进受伤的那边脚踝,然后又让白宇趴在自己的后背上把两脚都悬空,利用一瞬间的空隙终于把内裤给他穿在了腿上。

心情如释重负仿佛一瞬间走完了万里长征,朱一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手搭在朱一龙肩膀上的白宇用另一只手缓慢且别扭地把内裤提到了不露点的位置,可那穿得歪歪扭扭的边缘露出的黑色毛发更加招摇地扎入朱一龙的眼里。

朱一龙赶紧把宽大的体恤给他套在头上,可当体恤放下遮住那独家景色的刹那朱一龙竟然感到一秒的遗憾——快收起这无耻的想法吧朱老师——朱一龙自我催眠道。

“好了,我背你去卧室吧。”

朱一龙沉腰把白宇背起来,白宇的一颗大脑袋就自然而然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头发上散发出他一贯用的洗发水的味道,像只猫一样餍足地蹭了蹭朱一龙的脖子。

朱一龙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在他的记忆里除了刘昊然以外他鲜少与人再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了,而实话实说,刮了胡子的白宇正恰巧符合他年少时憧憬过的那一类型,干净真诚阳光,如同春日吹动图书馆窗帘的风,又如秋季穿透金黄树叶洒在发梢的光。

朱一龙的家不大,他的主卧也不过二十平米左右,一张单人床一个靠墙的独立衣柜一个临窗的落地大书柜外加一张老旧的书桌组成了朱一龙的日常生活。

“朱老师不然我今晚睡沙发吧。”白宇也不是那种没眼色的小孩,他知道朱一龙照顾自己也不容易,反正他睡眠质量好今天又特别累,估计给他躺地上也可以五秒入梦。

朱一龙拍了拍床,反身把白宇丢在上面。手心里光滑的大腿触感和皮肤余温还眷恋地纠缠着他,握紧了手指像是要抓住那抹残留的感官,朱一龙对白宇笑了笑,“我去睡沙发吧,四舍五入你可比我高出一个头呢,沙发不够长。”

说完他还从衣柜里又拿出一个枕头放在了床尾,并吩咐白宇:“你把这枕头垫在脚底下,今晚缓一缓我明天给你买红花油回来推一推,好得快一点。”

“朱老师……”白宇坐在床上还想说句谢谢,就被朱一龙打断了,他把白宇之前丢在沙发上的手机给拿了过来,“别说了,早点睡,少玩手机。”

“朱老师……你的猫为什么跑了?”

少年的面容在只点了一盏床头灯的昏暗房间里略显莹白,他盘了一条腿抬头安静地望向朱一龙也不催促,一双清澈的眼睛在月光的折射下波光粼粼的,似乎藏着一汪泉水,悄无声息地流向藏在阴影里的朱一龙。

朱一龙微微一怔,倒没想过白宇会问他这个问题。他抬首眯起眼睛回忆了一会儿,才用稀疏平常的语气缓缓回答道:“因为它不喜欢我。”

不是给它洗澡喂它食物抚摸它的毛发就能留住它的,动物也是有喜恶的,它不过是没有选择他——没有选择那个对它倾注了感情,孤独又温柔的小男孩。

“哦。”白宇闻言点点头,深吸了几口气他用手机若有所思地敲了敲下巴,对朱一龙笑得柔软,“那我还挺喜欢您的,有桂花的味道。”

朱一龙的窗外确实有一株丹桂,此刻正当时。

白宇顺手关了台灯躺倒在床上,室内的光一下子被窗外的月色给淹没了,桂花树的影子打进屋内在白宇阖起的眼皮上涂抹出朦胧的虚影,身处黑暗的朱一龙在门边对他说了一声“晚安”便走出了房间。

桂花清淡却无比甜美的香味浸润进白宇的梦,他仿佛在梦里见到了嫦娥见到了月兔……还有桂花味的大猪蹄子。

7.

白宇一觉睡到了自然醒,他睁眼发现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上了,天光经过窗帘的过滤变得可爱多了,不能明目张胆地跳跃在白宇的眼皮上,扰人清梦。

“朱老师?朱老师!”白宇坐在床上一只脚仍支棱着,他感觉膀胱有点憋,他需要朱老师的帮助。

“老头儿据说出去买猪蹄了,早市的菜场才有最新鲜的肉,你要什么跟我说吧。”

刘昊然竹竿一样笔挺的身形出现在门边,白宇一愣,朱一龙这人虽然说不上十分高大但往那一站就自带压迫感,昨晚最后和他对话的场景就像梦,梦里的朱一龙满身丹桂清香。

“我要去厕所。”

白宇对刘昊然伸手,刘昊然就了然地把靠在门侧的拐杖递到了白宇的手里。

触碰到拐杖的一瞬间,白宇又愣住了。他习惯了一伸手朱一龙就会自然而然地接过他的手扶住他的肩膀,完全忽略了朱一龙给他找出的拐杖。

这么一想,朱老师真是个温柔的人。

白宇向刘昊然请教了拐杖的用法,自力更生地一瘸一拐地走去厕所解决了膀胱问题,同时在刘昊然的协助下进行了简单的梳洗,原来朱老师帮他把新牙刷新毛巾都已经在池子边摆放好了。

收拾好之后的白宇坐在客厅的凳子上对餐桌发着呆,“我饿了。”

刘昊然丢了两个小面包给他,“垫垫吧,我爸应该会买早饭回来。”

“你爸啥时才能回来,你们家真没有方便面啊?总不能把孩子饿死在家里吧。”

拆了小面包两三口塞进嘴里,白宇觉得这是望梅止渴,吃完更饿了。

“没事,饿就多喝点水,反正我还没被饿死。”

刘昊然又端了一杯凉白开搁在白宇面前,白宇盯着那惨淡无味的液体耳边又不由响起“小白菜呀地里黄啊”的配乐,悲伤地仰头一口闷下,把同情的目光投向地里黄的小白菜刘昊然。

“你们爷俩活得也太糙了吧。”白宇以为杨修贤那种浪荡公子哥活得四体不勤也就算了,没想到朱老师人模狗样的也这么不会过日子。

刘昊然听他这话突然来了兴致,感觉这人的用心良苦很有趣,话里话外总有点“贤妻良母”的苗头。

思及此处,刘昊然立马摆出一副小受气包的模样对白宇哭诉道:“我爸那人你也看到了,没什么生活情调,吃喝就图个简单还有他自以为是的健康,整天就想着工作想着学生也不陪我,每天说的最多的就是学习学习学习,请问这位厉害的哥哥能帮我改善一下生活质量吗?”

“我这……”白宇抬手摸了摸后脖子羞涩地笑了,家里也没个小兄弟会喊他哥哥还夸他厉害,这罕有的一声哥哥把白宇给乐得眼睛都笑眯起来了,“我这不合适吧。”

“合适呀,你要是真给我做猪蹄吃,顿顿给我做猪蹄吃我保证管你叫爸!”

“……猪蹄我能做啊,但又不是我买的。”

白宇觉得刘昊然这绝对是要“认贼作父”了,毕竟他是空手套白狼啊。

“没事,我相信以你的能力绝对能说服我爸给我加餐的。”刘昊然对白宇挥了挥拳头,当然日后也可能是“睡服”,不过没差啦,结果一致就可以。

白宇是真没信心,朱老师那么一个大人真会听他的话吗?

“你哪来的自信,觉得我一定能说服你爸呢?”白宇托着过了一夜又冒出层浅显胡渣的下巴眨巴眨巴眼睛望向笑得跟小狐狸似的刘昊然。

刘昊然光高深莫测地笑也不解释,调皮捣蛋的感觉让白宇背后发凉,他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某些关键的讯息。

正当他们说话的时候,朱一龙推门进屋,右手里攥着钥匙胳膊上挂着一大袋油条煎饼豆腐脑,左手拎着两个黑色的大塑料袋还有几袋子绿叶菜,其中一个黑色塑料袋还在时不时蹦跶一下,他一见到两人就连忙喊:“快!昊然帮我接一下。”

刘昊然一下子都不知道该从他哪只手里接过东西了,竟然买了这么多,常年地里黄的刘白菜那叫一个受宠若惊啊。

终于把早餐在餐桌上摆好,朱一龙一转身就钻进厨房去忙了,白宇用牙咬着筷子往厨房探头看了两三次还是憋不住了,“朱老师你来吃早饭呀!”

“你们吃吧,我吃过了。”朱一龙闻言走出厨房,把沾水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望向桌边两个饿得如狼似虎的小孩,面容清秀的脸上挂满笑容,“你们吃吧,多吃点。”

“朱老师你别这样,我就是个外人,你不坐下来我怎么好意思吃得下去。”白宇就是站不起来,他要是能站起来肯定把朱一龙摁在餐桌前,就像他在家把爹妈摁在餐桌前,非得一家三口一同起筷,不然不成一桌饭。

“可我不饿了。”朱一龙笑着对他摆摆手。

“不饿了也可以再喝一碗豆腐脑。”

白宇倏然伸长胳膊抓住朱一龙的手,朱一龙下意识往后挣了一下,可敌不过少年人的热情和手劲儿,他的手被白宇紧紧地握在手心里,手背传递过来的滚烫让朱一龙手臂都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我吃,你松手先。”

白宇心满意足地撒开手,立刻去抓油条了。朱一龙舒了口气坐下来,拿起筷子看着两个一手端碗一手抓油条煎饼眼巴巴盯住他的小孩,莫名觉得眼前的场景真实地多了几分温暖的家的质感。

“别看我了,都吃吧。今天的油条炸得特别好,我就多买了几根,管饱。尤其是你,你吃饱了还得去炖猪蹄。”朱一龙喝了一口热乎乎的豆腐脑,对白宇笑着嘱咐道。

朱一龙笑的声音充满磁性,他的眉眼温柔如画,任油条豆腐脑的烟火气息都盖不住那桂花的淡香。

白宇咬了两口油条忍不住对朱一龙多望了几眼,这颜值真下饭。

8.

白宇吃饱喝足后走进厨房指点江山。因为他无法独立行走,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旁边说,朱一龙在灶台边忙碌。

白宇一边嘻嘻哈哈地跟朱一龙说同学之间的趣事,一边场外指导他处理猪蹄的正确方法,朱一龙一边“嗯嗯”地点着头,一边手忙脚乱地除去猪毛出水然后调料腌味,忙得满头大汗。

“朱老师朱老师,喝口水吧。”

白宇从背后靠过来把刘昊然给他的水杯递到朱一龙的唇边,朱一龙的唇触碰到那没有温度的杯口时他皱了皱眉头,抬眸看向白宇没有任何顾虑的纯净的眼神,他缓慢地分开浅粉色的唇瓣,让水流随倾斜的角度淌进口中。

喝完水的朱一龙脸颊有些发烫,他刚才分明看到男孩子丰厚的唇瓣衔过那纯白的杯口,玫瑰色的唇似乎在杯子上印下了痕迹——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朱老师你是不是热了?”白宇又拉起他自己胸口的体恤要给朱一龙擦汗,“你低头过来我给你擦擦,别迷了眼睛。”

朱一龙觉得白宇绝对是猴子派来的逗比,虽然他知道这都是因为白宇和宿舍里那群小伙子耍惯了,在他面前自然做的也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行为,可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折磨朱一龙细小的神经。

可是看他兴冲冲的表现,手上还在摆弄猪蹄的朱一龙无奈又顺从地叹口气然后弯腰把额头靠在白宇热腾腾的胸口蹭了蹭,他穿的虽是刘昊然的衣服可穿在身上就沾上了名为白宇的味道,年轻的荷尔蒙闻在鼻息间令人头昏目眩。

朱一龙红着脸继续与猪蹄做搏斗,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开始问白宇:“你这个年纪的男生应该没几个会认得全油盐酱醋的吧,你怎么会做饭呢?”

“我吧,我爸妈是双职工,小时候下班迟就把我丢在隔壁张阿姨家等他们回来,张阿姨的儿子特别胖,就爱吃,张阿姨就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

朱一龙终于把猪蹄放在炉子上,他开了火之后松了一口气,白皙的脸庞看上去很是年轻,一脸如释重负的笑容衬上熠熠生辉的眼眸,让白宇看得有些恍惚。

“然后呢?”朱一龙扭头撞上白宇炙热的视线,两人皆是一愣,不过朱一龙很快错开了视线并继续之前未完的话题。

“然后……然后因为我爸妈做饭都没什么滋味,所以我很羡慕张阿姨的儿子可以吃到各种各样好吃的,我就开始偷学张阿姨做菜的技巧和方法,学了就回家实验。我爸妈一看我还能自己做菜了,他们工作忙就图个轻松,随我自己折腾,结果我就随手折腾出了我的一套菜谱。”

白宇巴拉巴拉讲了一堆,朱一龙就安静地听着,嘴角上扬。看见朱一龙身后慢慢蒸腾起的食物的香气,白宇竟然感到一瞬间的满足。平时他都是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父母除了夸赞他省心以外也不会与他做过多探究,真正能跟他一起分享这份喜悦的人并没有几个。

“那你能教我吗?你的菜谱,我可以跟你买。”朱一龙认真地求问道,眼里满是真诚的渴望。

白宇抿了抿嘴,脑海里想起来刘昊然对他殷切恳求的小可怜神情——改善民生刻不容缓,他仗义地拍拍朱一龙的肩膀对他笑道:“干嘛这么见外呀,朱老师你想学我肯定倾囊相授。”

“好。”朱一龙对白宇露出一个散发着光芒的笑容,白宇差点下意识抬手去揉眼睛,朱一龙以为他被辣椒味呛了眼睛,惯性地凑过去就用手去摸白宇的眼皮。

白宇僵直了后背梗着脖子看朱一龙向前迅速放大的面庞,那长得扎眼的浓密睫毛和睫毛下一双碧水拂波的眸子,还有撅起凑到他眼前的浅粉色嘴唇。

一股清风吹过眼睛,轻摁在眼皮上的手温柔且沉稳,揪起了白宇心上的褶皱,他的心狠狠颤动了一下,平地起了波澜。

“朱老师……”白宇轻声嗫嚅道,朱一龙用鼻音吟出一声尾音上挑的“嗯?”,白宇一时间也不摸不清自己的心意,不得不转了脑筋开始找话说,“朱老师你比张阿姨家那个小胖子长得好看多了,比杨修贤还帅,你要是做主播肯定很多妹子关注你。”

“小胖子?主播?”杨修贤朱一龙是知道的,说是这一级的新晋校草,花边新闻多得连他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都听了不少,这才开学几天而已。但是朱一龙不知道那个小胖子怎么和自己扯上了关系,也不知道主播是做什么工作的。

“哦,张阿姨家的小胖子后来长大瘦了长得挺出息做了个什么练习生,张阿姨说他要做偶像了,我觉得你比那小子长得好看多了。至于主播嘛,等哪天我直播的时候我叫你来看,你就知道是什么了。”

白宇说话间手也闲不住地在灶台旁找吃的,朱一龙切了黄瓜他也要伸手偷两片撂嘴里,朱一龙拍了下他的手然后似乎想到了好笑的事情,一边勾起嘴角一边从塑料袋底下摸出根胡萝卜洗了洗塞到白宇的手里。

“呐,小白兔就应该吃胡萝卜,特地给你买的,吃吧。”

“朱老师……我不喜欢吃胡萝卜。”白宇哭唧唧地对朱一龙哀求道:“我要吃肉!”

“补充维生素。”朱一龙一边处理鱼鳞一边对白宇一本正经地说道。

白宇皱起眉头苦着脸咬了一口胡萝卜,才发现还有一道大菜,“朱老师你还会做鱼啊?”

“不会啊……”朱一龙老实地摇摇头,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柔和的笑意,“不是还有你在吗,你教我。我煮个鱼汤给你补补。”

白宇老觉得一直看着朱一龙那个脸,隐约有上头——终于明白女生为什么疯狂抢报他的选修课了。他抬手摸了摸鼻子心想:还补个什么劲儿啊,都要流鼻血了。

9.

杨修贤和白宇通电话的时候,朱一龙就在书桌边的电脑上备课。

杨修贤那边的环境十分嘈杂,以至于白宇说话的时候十句话有七句扯着嗓子却依然鸡同鸭讲的。

本来专心致志看书打字的朱一龙皱眉瞥了白宇那边一眼,白宇立刻缩起脖子对杨修贤喊了一声:“你明晚一定要回来!要查房!要查房!要查房!”

挂了电话,白宇咽咽嗓子对朱一龙心虚地笑了笑,“朱老师我明天就回去了,这两天麻烦您照顾我了。”

“本来就是我的过错。”朱一龙说着放下书,站起身走到屋外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瓶红花油,“差点忘了,我给你揉一揉吧。”

话音落下的时候朱一龙已经站在白宇躺着的床边了,他弯腰坐在了床尾伸手去触碰白宇的脚踝。

白宇的腿是细长的,紧实的小腿肌肉包裹在骨骼上纤秾合度,脚踝骨突出可骨骼纤细,朱一龙不敢太用力地触碰他肿胀的伤处,只得倒了些药油在手心里先行搓热,才轻缓地把手掌贴上那块拉伤的关节。

“嘶……”白宇纵然做了再多的心理建设也没仍是没压抑住痛感倒抽了一口凉气,他咬紧了牙关用力咽下了这口气,朱一龙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自己手在白宇脚踝上挪动的动作,纤薄的唇紧抿着透出的紧张不比白宇的少。

朱一龙发现白宇的喉结很突出——突出得甚是性感——他手腕的骨骼也很纤细而关节骨突出一如脚踝,浑身上下都是言语难以描绘出的恰到好处的弧度,比工笔画勾出的线条更加精确地展现了年轻男性身形的简洁明了,无需赘述。

朱一龙的表情完全没有透露出他内心的想法,他在内心里厌恶自己的龌龊,可又无法克制地用思想对白宇的身体加以勾勒。

“啊……”白宇发出的声音使得朱一龙停止了手中的动作,他投向白宇的困惑目光令白宇涨红了脸。

白宇不禁觉得自己这一声呻吟确实过于敏感了,听起来略带色情。但这也不怪他,要怪就怪朱一龙的手法太好,而且揉搓的地方越来越偏,可即使偏离了正轨白宇也没有想要制止的想法,毕竟他揉捏小腿肚子的手感确实十分舒适,缓解了白天站立后的僵硬还伴随着细细密密的酥麻感,令人心猿意马。

“……多谢朱老师。”白宇的眼神稍显游移,他在逃避与朱一龙对视。

朱一龙把目光又移回白宇的脚踝上,他又揉了两下站起身对白宇笑道:“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也可以睡觉了。”

白宇这一晚没有挽留朱一龙和他换位置睡,也没有再问他别的问题,可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裹挟着桂花香味的黑暗中浮现出的竟然是朱一龙抿嘴轻笑的模样。

白宇睁开眼,怔愣地看向月影浮动的天花板,然后又闭上,再睁开,如此反复折腾了也不知多久才睡着。

因为前一天做的菜比较多,所以第二天朱一龙也没去买早饭了。

白宇逐渐熟练掌握了拐杖的用法,基本脱离了他人扶持也可活动一会儿。不过朱一龙看见他单脚蹦跳的时候仍然会走过来抓紧他的胳膊,似乎生怕白宇再给磕碰到哪里。

当洗漱完毕的白宇在餐桌前坐下的时候,桌上摆的是剩下的三个猪蹄子还有一人一碗鱼汤面。

刘昊然开开心心地啃了一口猪蹄子,然后吸溜着面条对白宇含糊不清地喊道:“爸爸早!”

朱一龙好看的眉毛紧紧挨在了一起,额头中间两道深深的皱痕显露了他对此的不满。

“你胡言乱语什么呢?”朱一龙皱眉望着刘昊然,他真是对谁也凶不起来,顶多看上去明显得不高兴了,可言语听在白宇耳中绝对称得上心平气和了,要是换了他爹估计早就一记暴喝训斥他「小兔崽子你又找死」。

“我和宇哥打赌,他做的猪蹄如果好吃到连你都认可,那我就要喊他‘爸爸’。”

刘昊然一本正经地对朱一龙解释道,而且说得是脸不红心不跳笃定又认真,“你想想昨天那一锅猪蹄你吃了几个?”

“……”盯着眼前碗里只剩了骨头的猪蹄子,朱一龙竟然无言以对。

刘昊然得意地对白宇眨眨眼,白宇对这一波令人窒息的操作感到打从心眼里的佩服。同时也感受到了刘昊然对于美食超强的渴望,毕竟为了吃可以连老爸都不要了。

“就是喊着玩的,我们同学之间不还经常开玩笑说‘跪下喊爸爸’嘛。”

白宇伸手拉了拉一脸严肃的朱一龙的衣袖,心里不免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怕把朱老师给整真生气了,那多不划算。

朱一龙瞧他有心讨好的样子,又看了看刘昊然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别整天瞎胡闹的,你和白宇才差了几岁,人家乐意给你做爸爸吗。”

“宇哥同意了啊。”刘昊然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小揪揪,再指了指白宇头上竖起来的小揪揪,炫耀似的跟朱一龙说:“我跟宇哥是同盟,他以后就是我小爸爸,得罩着我,还得给我做饭吃。”

白宇对于这话的反应只有笑,淡粉色的唇形状好看得很是犯规,朱一龙从那亮晶晶的唇瓣上艰难地挪开视线往白宇的脑袋上看去——

朱一龙这下倒是注意到了白宇的刘海被刘昊然扎了起来,像一根小天线似的翘在那里,刘昊然在家洗脸的时候怕弄湿刘海倒是经常这样扎起来,看习惯了的朱一龙之前没发觉白宇也被荼毒了。

怪不得刚乍一看有些别扭,可现在仔细看看,朱一龙只觉得“还怪可爱的”。

朱一龙收回视线又咳了一声,敲了刘昊然的脑袋一下,“我看你是太无聊了,吃饱了就回去做题。”

“老爸!我除了做题就不能有点娱乐活动了吗?”

刘昊然比起其他同龄的小孩来说,真的不算叛逆了,但朱一龙的教育方式确实是古板了一些。想起来刘昊然也算是叫了自己一声“小爸爸”,占了别人的便宜也不能袖手旁观,白宇不得不拿出过来人的经验对朱一龙小声劝阻道:“朱老师昊然也很努力了,今天休息日诶,总得让人喘口气吧。”

这话说得在理,可说到喘口气,朱一龙又犯难了。他之前已经明令禁止过刘昊然玩游戏,他又不能丢下腿脚不方便的白宇带刘昊然出门,再说就算出门了他也不知道可以带刘昊然干什么去。

换作平时周末,朱一龙早就回自己房间看书去了,刘昊然在他自己的房间里做什么朱一龙也是无从知晓的,不过好赖刘昊然的成绩不太需要他操心,有什么问题刘昊然也会主动问,他真的不太去关注刘昊然的心思。

一时间空气又陷入了稍微尴尬的沉默之中,已经不自觉充当了502胶黏合剂作用的白宇撑着下巴想了想,对朱一龙提议道:“正好秋高气爽,我也早就想做一个秋游的直播了,不如我们叫上杨修贤一起去秋游烧烤吧。”

10.

杨修贤是个对于活动随叫随到的主。但白宇没跟他说要和谁一起吃烧烤,他只是被“烧烤”两个字骗来的。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个容貌气质出众的美女,所以杨修贤一看到白宇身边站着的朱一龙差点给跪下了。

这龙城的山岭虽不高大,但也绵延了七座高矮不一的山头,本地人叫这山“七公子”。烧烤场在“三公子”的山脚下,可以直接开车上山,省去了爬山的环节,白宇的嘚瑟劲就上来了。

因为时节好,“三公子”山上的红枫正当时,所以今天人还挺多的,白宇边指挥刘昊然搬东西,边开始跟朱一龙说一会儿要做的事情。

然后白宇就感到屁股兜儿里的手机疯狂震动了起来。

烈焰红唇么么哒:啊啊啊啊啊啊啊🤬🤬🤬

烈焰红唇么么哒:小白你这个杀千刀的骗子!你没跟我说朱老师也在啊???

烈焰红唇么么哒:为什么我浪里小白龙要和一个老师一起过周末???天理何在啊!!!等一下……你是怎么和朱老师搞到一起去的????

烈焰红唇么么哒:为什么你们这么亲热???还有旁边那个小帅哥是谁?原来你喜欢这口?

白宇的头上一时间挂满了黑线。他扭头望向跟他们保持了十米远距离的杨修贤,竖了一个挑衅的中指,然后笑眯眯地低头打字——

小白兔北了个白:说来话长,你到底过不过来?朱老师又不会吃了你

烈焰红唇么么哒:弱小可怜无助.jpg,小白白你要保护我呀[撒娇/]

小白兔北了个白:[白眼/][白眼/]我的小天爷呀,你可别让我想吐了,快过来,你的女朋友好像不怎么开心了

杨修贤磨磨蹭蹭地带着气质美女走到了白宇和朱一龙所在的烧烤架前,他穿了一身牛仔衣马丁靴的,留着白宇曾经的同款小胡子,虽是号称“浪荡不羁爱自由”可在朱一龙面前是半点也蹦跶不起来。

“朱老师好,这是我朋友,韩淼。”杨修贤乖巧地介绍完,然后对韩淼说道:“淼淼这是我们班主任,朱一龙朱老师。”

“朱老师好。”韩淼大方地打完招呼,手却暗暗地在杨修贤的腰上狠掐了一把。杨修贤含泪咽下痛叫,毕竟是哪个小流氓为了省钱跟韩淼说“我带你去过一个罗曼蒂克又撩动味蕾的地方”,结果来了这么个尴尬的氛围下,这个倒霉的小流氓不就是他自己嘛。

朱一龙看得出来两个人的不自在,他想了想,对杨修贤说:“这边我和白宇还有我儿子一起人手应该够了,你带韩淼一起去拍照吧,我看那边有很多年轻人去玩。等吃的好了,让白宇叫你们。”

朱一龙指的是“三公子”山上的红枫林,在这个季节确实是游人如织的火爆景点了。

一听不用待在这里受苦,杨修贤眼睛亮了起来,赶紧拉住韩淼的手笑眯眯地溜了。

朱一龙望着他们两人的背影笑着摇摇头,回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残障人士”白宇,唇边的笑意加深了,“辛苦你了,没法逃离我这个老古董。”

“啧、没想到朱老师你还挺有幽默感的嘛。”白宇其实一点也不羡慕杨修贤,相反他觉得和朱一龙在一起特平静特安心,就像捧了一杯香气四溢的好茶,连时间也慢了下来,足以令他看清眼前纷纷扰扰的景象。

白宇一直挺期待有一天可以和家里人来一次户外烧烤的,可惜爸妈忙于工作,这个愿望没实现他一眨眼就长大了。等他有能力自己计划这件事的时候,他也来到了龙城,倒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实现心愿了。

刘昊然也是高兴得不行,他拿着手机“咔嚓”“咔嚓”四处拍照,给朱一龙拍,给白宇拍,拍朱一龙和白宇的合照,还用自拍杆拍了三个人的合影,他兴奋地对朱一龙说:“终于有一张全家福了。”

朱一龙笑笑没纠正他,白宇听见了耳根突然爬上一抹红。

朱一龙看着白宇在烧烤架前架上一个三角支架然后支上手机,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些好笑。

“你干什么啊?”朱一龙好奇地问道。

正在串肉的刘昊然看了一眼兴奋地举手嚷道:“我知道我知道,这个是直播,老头儿你真是老土。”

挤兑完朱一龙刘昊然还不忘吹捧白宇一句,“我小爸爸真牛,什么都会。”

“过奖过奖,我儿子也厉害得很。”白宇下意识地接过刘昊然的话头,对他拱拱手开玩笑地回道。

话音一落,白宇就哑巴了。

完了,人家正牌老爸还在旁边看着呢——白宇后悔地想咬舌头,可扭头看看气定神闲地准备碳火的朱一龙,白宇觉得仿佛在他的嘴角看到了一丝微妙的笑意。

一定是错觉!白宇甩甩头,又打量了认真干活的朱一龙几眼。因为头发长了低头会遮到眼睛,所以刘昊然帮朱一龙把两侧的碎发在脑后扎了一簇小揪揪,使得这一刻的朱老师看上去多了一丝休闲轻松的感觉,连带面容都生动了起来。

“怎么了?”朱一龙发觉了白宇的目光,反射性地抬手蹭了下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白宇刚想摇头,这下是真的有东西了。这会儿刘昊然满手的油腻腻,朱一龙是一手的碳黑色,只有白宇的手还是干净的。他抬手在朱一龙的嘴边擦了擦,触手可及的柔软肌肤让白宇又是一阵燥热。

近看朱老师真的不得了啊!一双大眼睛扑闪着,长睫毛扇动得撩人心扉,笑容软中带甜,和球场上那个英姿飒爽的青年人,以及在教室里为人师表时严格工整的老师模样都截然不同。

白宇咽了口口水,一边偷瞄一边强迫自己专心在直播上,毕竟他也是个有万粉的专业主播。

视频直播打开,白宇的粉丝数大约是一万多人,因为是周末在线人数还挺可观的,他在线十分钟之后房间内就有几百号人了。

“嘿,大家好,今天呢白主播给大家带来的是龙城‘七公子’山的枫叶红了,还有就是我白氏独门的秘制烧烤配方。”

白宇对着手机镜头咧嘴笑得可爱,因为必须有一只手撑着拐杖,他只用单手在镜头前招了招,朱一龙侧头看他轻笑了一声。

白宇因为离得远,一时间没有看清弹幕上刷过的文字,所以他就先开始介绍烧烤前的一些准备工作,说正经内容的同时也不忘了逗趣搞笑,顺便嘲笑了一下自己受伤的经过。

听着他在那边不害臊地说出“点关注,不迷路,关注专业白主播,收获人生收获爱情,谢谢老铁的爱心,谢谢仙女的深水炸弹,谢谢兄dei的兰博基尼”诸如此类的话,那叫一个出口成章,口若悬河,在旁边甘心打下手的朱一龙又无奈地挑起嘴角笑了起来,除了感慨白宇真的是精力充沛还透出了几分“拿他没办法”的宠溺。

白宇说着说着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平时直播弹幕还挺多,可感觉刷新频率也没这么快,偶尔还是有空屏的,可今天的屏幕下弹幕齐刷刷地飞过,速度迅猛。

白宇说完一段,凑到手机跟前看了一眼,一看吓了一跳,弹幕上刷过的弹幕声嘶力竭——

「小白兔你旁边的帅哥是谁啊!」

「一人血书求id」

「一人血书求id+1」

「白主播终于刮胡子了,捕兔小分队招募中1/10」

「我也要一只小白兔,捉兔子的姐妹们上车,捕兔小分队招募中2/10」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要小兔子,我喜欢小兔子身边的那个帅哥,莫名感觉他对小兔子好宠啊」

「楼上我带我一个,握手.jpg」

「对啊,他那微微一笑很倾城啊,我吃了这对cp!」

「这什么美味的设定,成熟助手吃了小可爱主播吗?啊啊啊啊想想就内牛满面」

「哇啊烧烤……我想吃烤兔子!」

「兔兔那么可爱你们怎么可以吃兔兔,嘤嘤嘤.jpg」

如此内容的弹幕层出不穷。

而房间内的在线人数也一路飙升到了5000人,白宇之前最高的观看记录只有2000人左右。

这什么鬼?cp是什么?我和朱老师吗?

白宇的心头突然袭来一阵鼓噪。

11.

烤兔子当然是没有的,不过在白宇的调味和指导下,这顿烧烤的味道让朱一龙这种平时吃饭不怎么挑食的人,都有点回头嫌弃自己以前做的食物“很可怕”。

而且因为刘昊然说他青春期长痘痘,所以朱一龙放弃自己最爱的辣椒,只给他做清淡食物,白宇特地给他配了一份特辣套餐,朱一龙吃得满头大汗但眼睛晶晶亮的,嘴边从始至终都洋溢着满足的微笑。

白宇顿时觉得自己这个多年的手艺没有白练,甚至很庆幸自己的厨艺不错,在赚点零花钱之外另有了一处用武之地。

这顿烧烤除了杨修贤比较拘束以外,大家其实吃得都挺高兴的。韩淼看似高冷,其实熟了以后还挺能逗比的,杨修贤在朱一龙面前是没法淋漓尽致地发挥自己撩妹特长了,只得乖乖低头吃肉装孙子。

“行咧,朱老师这人我就带走了,保准给您送货到家,还负责售后。”

时间行至傍晚,杨修贤说要领着白宇回去了。

刘昊然看了看朱一龙没有多余表情变化的脸,在一旁只想偷笑。

白宇在杨修贤的帮助下坐进出租车之前又回头看了朱一龙一眼,“朱老师再见。”

“朱老师我们下周就有您的课了,还请高抬贵手呀。”杨修贤也没在意白宇低落下去的表情,把他肩膀往里推了推,自己也坐进出租车里,韩淼早就坐在了副驾驶座上等待出发。

白宇的身影被杨修贤阻隔了,只有杨修贤还在不断挥手,朱一龙岿然不动,刘昊然笑眯眯地弯腰对车里喊道:“小爸你下周末答应了来给我做披萨的,别忘了。”

白宇在车里勾起嘴角,对他也喊了一声,“让你爸买了烤箱再说吧。”

朱一龙闻言肩膀绷紧了一秒,他舔了舔后槽牙侧头看刘昊然,刘昊然对他耸耸肩,笑得特无辜。

本来朱一龙是要把白宇他们送回去的,可杨修贤实在是不敢想象和朱老师共处一个密闭空间的情景,所以他以要送韩淼不太方便为由硬是带着白宇逃离虎口。

朱一龙开车回程的时候,突然觉得车里特别安静。

平时他享受这种安静,挺怡然自得的。可现下少了一个人,他竟然感觉有些浑身不自在了起来。

“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朱一龙白了刘昊然一眼,正在闭目养神的刘昊然假装听不见,心里却在偷乐。

老头这心口不一的样子是真有趣。

朱一龙大概也明白刘昊然的心思,他们两个人确实是太静了,多了一个白宇这生活就像被丢进爆米花机里的玉米粒,倏然间都“砰砰砰”地炸开了,连时间的节奏都从安静流淌变成了泉水叮咚。

无趣和有趣,当然会选后者。

“诶,我说,你哪里来的一个儿子?那不是朱老师的儿子吗?”

杨修贤拐了白宇一肘子,白宇挑眉轻笑,满脸得意,“我骗来的,从朱老师那里。”

“你疯啦?大好时光不去谈情说爱,帮人养儿子?”

“我没有养儿子,昊然和我也是哥儿们,而且你最好是认真的谈情说爱……”白宇暼了副驾驶上玩手机的韩淼一眼,压低声音又对杨修贤说:“我可记得你上次在网吧遇到的妹子姓罗不姓韩。”

“嘘——”杨修贤瞪了白宇一眼,白宇无奈地摇摇头,继续闭上眼睛休息,可脑子里还没停下热热闹闹的回响。

什么叫成熟助手吃了小可爱主播?谁吃谁还不一定呢——白宇心中对于蓦然钻进脑子里的弹幕狠狠吐槽道,回过神又赶紧“呸呸呸”,这都什么邪恶的想法?

白宇终于回到了简陋的宿舍,杨修贤那货活得不讲究,所以也不会有人催着他去洗澡,还帮他换衣服了。

白宇睡了杨修贤的下铺,杨修贤负责帮白宇端茶递水,毕竟平日里如果翘课还是需要老白替他打掩护。

白宇躺着床上发了会儿呆,手机QQ响了,他立刻拿起手机,一看是章远的消息。

来自远方:我和朱老师请过假了,后天上午直接去上课,今晚和明天都不回来了。

来自远方:请假单.jpg

小白兔北了个白:o98k

丢下手机白宇又重新陷入无比惆怅。

朱老师真狠心,也不关心一下他的小可怜现在怎么样了。

白宇撅起嘴,给刘昊然发了条消息。

小白兔北了个白:儿子,在干嘛呢

日天:小爸,写卷子呢

小白兔北了个白:哇哦,我现在看见这三个字都觉得心惊肉跳,高考后遗症

日天:别说了,说起来都是泪。你不在的第一个晚上,想你[哭泣/]

小白兔北了个白:怎么啦?晚上吃什么了?

日天:除了老一套还能有什么,早知道早上就不把那三个猪蹄吃了

小白兔北了个白:惊恐.jpg,心疼我儿,我就算想救你也得你爸首肯呢

日天:放心吧,我觉得老头儿这次肯定会屈服的,毕竟他还是爱我的,得意.jpg

小白兔北了个白:那我就拭目以待

话说回来,白宇还挺羡慕刘昊然的,他总觉得朱一龙和他的相处模式很有意思,他给刘昊然的爱是严格的内敛的,刘昊然倒是把这份不坦白给读出了别样的领悟。这对父子的关系,独树一帜。

白宇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等来了杨修贤的晚饭,他边用大脑袋和肩膀夹着手机边用脚踢上了宿舍的门。

把带回来的炒面丢在白宇面前,杨修贤还在轻声细语地对电话说着听得人起鸡皮疙瘩的肉麻情话,什么“我打赌你肯定没有见过北极星最美的光芒”,还有“你飞过吗?想不想试试?”,白宇翻了个白眼,打开炒面一看都糊成了一坨,顿时食欲全无。

真是不比较不知道,感受过悉心呵护之后再回到自力更生的状态,落差大得白宇都不免有些悲从中来。

不过杨修贤也没给他什么伤感的机会,终于舍得挂了妹子的电话就扑在白宇的床尾和他开始诉说追求韩淼的过程。

白宇心不在焉地听着,脑子里却开始怀念起桂花的香气。

好不容易盼到了章远回来,白宇的生活质量总算得到了显著提高。不仅洗澡有人帮忙,吃饭也能吃得上热乎的了。

朱一龙把药油丢给了白宇,可白宇自己对自己是下不去手,杨修贤帮他揉是下了狠手疼到飙泪,换了章远又是轻得仿佛隔靴搔痒——总也不得劲。

这伸长了脖子期盼着,白宇掰着手指数日子等来了朱老师的选修课。

朱一龙端正地站在黑板前,身姿挺拔如同一棵扎了根的树。

白宇坐在教室的后排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左手边的章远在纸上不知道专心致志地画着什么,右手边的杨修贤一门心地和妹子发消息,嘴边挂着花痴的笑容。

“大家好,我是文学史的老师,我叫朱一龙。”

朱一龙说话的声音不高但足以令教室里的学生都听得清他在说什么,字字句句吐字清晰,声线醇厚,四平八稳地开了场,也没做过多赘述,就讲起了正文。

这是门无关痛痒的选修课,选了的人无非是觉得这门课容易糊弄过关,专心听课的人寥寥无几,除了奔着朱一龙来的女学生专心花痴他以外,像白宇这样听得那么仔细的估计没有几个了。

白宇觉得朱一龙是有魔力的。

朱一龙说的内容其实一点也不枯燥,相反的他用灵动的语言构建了一个文字的世界。

这个世界里的文人张狂,故事隽永,他们说时间任性唯有文字不灭,朱一龙的眼睛里闪烁着热爱的光,化作星星点点落在白宇的心上,心字成灰。

是对一个时代盛衰的哀叹,亦是对一个巨匠永久谢幕的悲伤。

白宇深陷故事听得已是心潮澎湃,等回神才恍然撞上朱一龙炙热的眼神,面对他温柔的笑容不禁老脸一热。

12.

“朱老师,麻烦你了。”

白宇自觉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这会儿却小媳妇儿一样地坐在教室办公室里翘着脚,等朱老师从隔壁洗手间洗干净手回来。

“你这脚估计还得断断续续疼上半个月,你每周都来我这里,多按摩几次利于活血化瘀,好得快。”

朱一龙一边安排道,一边开始倒红花油在掌心,捂热了药油拉过白宇的脚踝又替他细细地揉捏起来。

朱一龙的手指不算特别骨感,可灵活有力,指甲头圆圆的,食指的指甲边缘还有一丝毛边,当发现白宇用好奇的目光在打量他的手指时,朱一龙轻笑一声帮白宇解了困惑,话语间透出的腼腆全然不同于他在讲台上的闪耀,“我爱咬指甲,小时候我妈为了让我改掉还给我做过水晶指甲,我知道是坏习惯但总改不掉。”

你怎么像个孩子,白宇的吐槽到了嘴边又给吞了回去。

“是不是特别好笑?”朱一龙却仿佛读懂了他心里的声音,自嘲地笑道。

“这有什么,我现在还被我爹打呢。”白宇不在乎地一挥手,露出手心的一道疤,“你看,我写毛笔字我爹就在旁边监督我,写不好就一顿皮带炒肉丝,这个是他用戒尺打的。”

朱一龙定定看着那已经泛白的疤痕,下意识伸手摸上白宇的掌心,掌心温热的触感惊到了他,朱一龙才在脑子里蹦出一个后知后觉的感慨“应该不会再疼了”。

当然是不会疼了,陈年的旧疤痕早就和后长出的皮肤融为了一体,可白宇被触碰的手心收紧了一下,似乎一并牵连了心脏狠狠一紧。

朱一龙收回手,对白宇又是笑得腼腆。

“行了,你最近不要做剧烈运动,体育课的话我帮你跟彭老师请个假。”

“好咧,谢谢朱老师。”

白宇听见少了一堂课还挺开心,就算他平时也算爱运动的,但大一的体育课教的居然是太极拳,白宇生怕再多上两次课就要变成龟仙人了。

“对了……”朱一龙收拾好白宇特地带过来的药油,然后抬头想对白宇说些什么,可当他看见单脚蹦蹦跳跳兔子一样的白宇立马皱起眉头,想说的话到嘴边脱口成了严厉的责问:“你在干什么?”

“啊?”本来想去够拐杖的白宇被他这一呵斥吓了一跳,金鸡独立的姿势歪七扭八地晃了几下,就要往后倒去。

眼疾手快的朱一龙快步上前扶住了白宇的腰。

“……”心虚的白宇舔了舔嘴唇,嘴唇立刻像涂了层蜜似的,亮晶晶粉嘟嘟,朱一龙挪开了视线声音低沉,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朱老师,那个拐杖是你放到门边的。”一只手环上朱一龙的肩膀站稳身子,白宇委屈地眨眨眼——大哥,小弟冤枉。

“那你可以叫我。”朱一龙伸长了另一边的手臂把拐杖够了过来递给白宇,眉宇间是显而易见的自责。

“我以为我可以的……”感受到朱一龙的气压白宇辩解的声音越来越小,朱一龙又郁闷地看了他一眼,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记得你下午没课了,陪我去下商场。”

“嗯?”白宇受宠若惊,赶紧对朱一龙摆摆手,“不用不用,朱老师我不用买补品,多吃几个猪蹄就够了。”

朱一龙立刻被他给逗笑了。

“不是,陪我去选个烤箱。”

工作日的商场里人不多,白宇的脚肿得也没前几日那么严重了,他不想再用拐杖,觉得有点不符合他英俊的形象。朱一龙差点想去服务台借一台轮椅,给白宇给生拉硬拽地劝住了。

白宇害羞地捂住脸,对朱一龙小声说:“朱老师我真没事,已经不怎么疼了,我慢慢走也可以。”

“你……”朱一龙顿了顿,让白宇的手环上他的肩膀自己就搂住白宇的腰搀着他往前走,边走边说:“在外面就别喊我朱老师了,可以叫我龙哥。”

两个人一时间过分接近,简直就是亲密无间了。朱一龙说话的气息喷在白宇裸露出的颈项及耳侧,热得使人发汗。

白宇和朋友之间也有过亲热的打闹,也有过煽情拥抱,高中的那群死党在平时和他互相动手动脚开得玩笑比一个简单的搀扶亲近多了,可那时候白宇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脸红心跳小鹿乱撞的反应,怎么现在就觉得心脏有些响得不受控制呢。

感受到周遭人或同情或困惑的目光,白宇觉得这公开处刑还不如坐轮椅来得痛快。

好不容易选好了烤箱,朱一龙要送白宇回学校,白宇坐在车上左顾右盼了半晌,终于开口打破僵局,“龙哥?”

“嗯?”朱一龙每次回应他的声音都是轻柔温和富有磁性,白宇又不自觉地舔了舔唇瓣,“龙哥,那我周末去你家烤披萨?”

“如果你不方便,可以改天再来。”朱一龙说话的神情很认真,白宇生怕他误会自己的意思,赶紧摇头,“我方便,我当然方便,我怕给你们添麻烦。”

“是我们麻烦你了。”朱一龙唇边的笑更像是苦笑,白宇看得出来他目光中的真心实意,“你在家里住了两天,昊然脸上的笑容比我过去一个月见到的都多。我看得出来,他确实喜欢你也和你聊得来,既然你能考上龙大,我相信以你的能力,给他做个家教不成问题。”

“家教?”

“对,我会付给你家教的费用,正巧昊然有点偏科,我看过你的高考成绩,英语很突出,这也是我的弱项,我不会每周让你白来我们家给我们做饭吃的。”

朱一龙果然是大人,做事总得讲一个前因后果,他把方方面面都想到了,既希望满足刘昊然的小心愿又不能让白宇平白来做免费劳动力,这样一举两得的周全让白宇也舒坦了很多。

“好哇,我一定尽心尽力,不会白赚您的工钱的。”

白宇笑得眼角又堆起了令朱一龙发笑的褶子,“学生家长”白宇果真是名副其实。

根据约定,周六早上朱一龙会去学校接白宇。朱老师自认为是一个特别守时的人,他六点起来梳洗晨练,打完一套泰拳再洗完澡换套干净衣服,开车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不过八点,他和白宇约的是八点半,在路上的时候朱一龙还在担心白宇会不会赖床,毕竟周一到周五没课的时候估计这群野孩子都要睡到日上三竿,现在让他按平时上课的时间来过周末,是否过于苛刻了。

可车子开到校门口的时候,白宇正一手拎着塑料袋装的煎饼果子,另一只手抓着一个煎饼果子啃得正香。

白宇脸上架了朱一龙初见他时的那副黑框眼镜,天蓝色体恤衫搭配水洗蓝牛仔裤,干净的白球鞋和他洁白的牙齿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从偏好的角度,朱一龙确实对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青年没有任何的抵抗力。

同时,白宇在通情达理之外的鬼灵精怪是朱一龙不曾遇到过的,韩沉不是这样的,韩沉对于朱一龙来说是高不可攀的一个憧憬。

“朱老师早!”

白宇大喊一声一瘸一拐地想走到朱一龙的车子前,可朱一龙已经把车缓慢地朝他的位置开了过来,白宇明白朱老师细心,就乖巧地站在原地等待。站在校门口翘首期盼的他一眼就望见了朱一龙的车,毕竟周六早晨的学校门口冷清得很,这个点大多数学生还在宿舍里闷头大睡呢。

“真有活力。”朱一龙停好车子对白宇笑了笑,示意他上车,白宇拉开车门蹦上了副驾驶座,邀功似的把煎饼果子向朱一龙一递,“给你,这是给朱老师和昊然的早饭。”

朱一龙没接过那煎饼果子,笑着看了白宇两眼,俯身过去越过他伸手在侧边摸索,白宇两手都是食物呆愣愣的定在座位上不明所以。

朱老师的头发蹭过白宇的下巴上碎发还不时搔过他的脖子,手臂动一动都会碰到白宇的身体,白宇避无可避地僵直着身体不敢乱动,听见“咔哒”一声安全带扣入插销的声响,他才回过神发现朱老师在帮他系安全带。

“谢谢朱老师……”

朱一龙收回前倾的身体时又看了白宇一眼,白宇被这意味深长的一瞄看得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朱一龙的眼睛又大又深邃,眼窝的轮廓清晰,双眼皮一层压着一层如刀雕琢般的分明,这双眼睛会说话。

白宇咽了咽口水,闻着朱一龙身上传来的淡淡的烟草混合了桂花的气味,涨红了脸重新说道:“谢谢龙哥。”

朱一龙轻笑出声,面容上是显而易见的高兴,他终于接过白宇手中的煎饼果子,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我本来还想带你去吃那家特别多人排队的包子,不过看在你早起买煎饼的份上,我们的早餐就吃这个吧。”

“啊!是那个李记对不对?”要不是有安全带拴着,白宇几乎要从座位上弹起来了,他兴奋地望着朱一龙,一双黑亮的闪烁的期待不言而喻,“龙哥……我……”

白宇的伶牙俐齿这会儿是全不见了,他想央求朱一龙,可喊朱老师的时候许多话脱口而出都挺顺理成章的,怎么一换了“龙哥”这个称呼,他说什么话都仿若在撒娇,不由便犹豫了起来。

可李记的诱惑太大了,白宇尽量让舌头不打结,他一喊“龙哥”连语气都比平日软了三分,“龙哥你带我去吧,我保证能把这几个煎饼都吃完,一个也不浪费。”白宇是真想去,他都在好几个美食主播推荐频道里看到过龙城的李记包子,据说个大皮薄味美,一口咬下去还汁水横流,真是想想都要流口水的形容。

朱一龙听他这话又是弯起嘴角,白宇仔细一瞧又发现朱一龙笑的时候不仅嘴角是翘起的,连一双眼睛都弯成两道月牙,眼角眉梢浮现的是足够溺死人的温柔。

“那就下周去吧。”朱一龙平稳地发动了汽车,往家里开去,“下周带上昊然一起,我们得再早点,迟了包子都卖完了。”

说着,朱一龙趁着红灯又瞥了心满意足的白宇一眼,“你下周还能起得比今天早吗?”

“当然能啊。”白宇不服气地挺挺胸,绝对不允许有人质疑他对美食的热情,“为了美食,无所不能。而且,我就想尝尝看到底有什么神奇的,也许我还能研究出他的配方,以后我就包给你们吃。”

朱一龙点点头仍是在笑,白宇之前也没发现他这么爱笑,大约他今天的表现是真的好,白宇自我夸奖了一番,毕竟他可是设了三个闹铃才逃过迟到的命运。话说回来,一想到早上没睡到的懒觉,白宇就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抬手揉了揉眼睛。

朱一龙自后视镜望见他睡眼惺忪的模样,就有股想伸手揉头的冲动。

不过冲动归冲动,朱一龙丝毫不敢松懈地封锁起内心的那股与他为人师表不相符的小心思,温柔地对白宇说道:“你眯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好,辛苦龙哥了。”白宇也不挣扎,顺从地靠在座椅上歪过脑袋闭上眼睛打起瞌睡。

朱一龙把车速降到了四十迈,幸亏是周六的清晨,路上车辆稀疏,路过他的司机好几个都忍不住回头打量他几眼,估计心里在嘀咕他这个新手怎么能如此气定神闲。

13.

白宇第一天给刘昊然当家教,就发觉他上当了。

朱老师说的“偏科”也就是刘昊然的英语比理科稍微弱了一点,并非是那种在同学间有差距的弱,所以白宇感觉自己可以起的作用微乎其微,这所谓的家教做着他自认问心有愧。

不过刘昊然不认可他的话,他说自己现在才高二,到高考还有两年不到的时间,这期间压力大学业重,万一他中途心态不稳掉链子怎么办,有人陪着他督促他,他可以冲刺更好的学校。

白宇听得连连点头,也找不出不合理的地方。其实刘昊然从头到尾的计划就是考龙大,以他的能力考龙大基本是十拿九稳,不过他对白宇说的话也不是假话,有个算是同龄人陪他玩耍,以后的日子肯定有趣多了。

刘昊然在学校朋友不是很多,大概是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家庭构成和别人不一样,他也不爱把同学往家里领,也不爱去同学家看别人家的妈妈是怎么对待自己儿子的。

难得终于有一个可以同时融入朱一龙和他的世界的人出现了,刘昊然确实很高兴。

白宇就这么晕晕乎乎地感受到了自己的责任重大,他抬了抬往下滑的眼镜框,小眼神里透出了一丝迷惘,刘昊然笑了笑,从一叠试卷里抽出了一张,然后圈了一道题对白宇说:“小爸,这题我不懂,你帮我看一下吧。”

“好,我看看。”

白宇庆幸自己刚从题海的支配中逃脱没多久,刘昊然给他的题目他竟然熟悉得很,两人也算是正正式式开始了第一堂家教课的进程,白宇总算觉得自己名正言顺了许多。这堂课对于刘昊然来说,也是有意外收获的。他发现白宇的一些解题思路和学习方法确实比他惯常使用的方法要更为有效,而和白宇的交流让他一些心浮气躁的想法也改观了不少。

“咚咚”的敲门声传来,朱一龙的声音响起,“白宇你要的食材我准备好了。”

“好咧,我来了。”

正好讲完一段完形填空的白宇放下笔,刘昊然听了也是满脸的跃跃欲试,“小爸我也要学怎么做披萨。”

白宇一副长者风范装模作样地拍拍他的肩膀,“来吧,我教你。”

两人兴高采烈地走出房间,朱一龙环抱手臂站在厨房门口一挑眉,“昊然?”

“打住!”白宇翻了个白眼,习惯性地挨过去伸出长臂揽住面容严肃的朱一龙,“昊然今天是我的学生,我给他安排的课间活动,你不许插手。”

朱一龙被他这副煞有介事的严师模样给气笑了,一下子散了之前父亲的威严,又是那个软软糯糯的桂花糕似的朱老师,白宇侧头看向他,嘴角带笑,“龙哥,我看你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神经绷得太紧,你是不是平时过得特无聊?”

“无聊?”朱一龙从来不觉得自己过得无聊。

他觉得日子理所应当是这么波澜不惊的,而他过去也不曾期望自己和刘昊然的生活中发生什么转折点,除了……这凭空乍现的白宇。

白宇见他不接话,就权当他默认了,同情地搂紧了朱一龙的肩膀,大哥大一样地宣布道:“反正您放心吧,有了我白宇在,你以后只会觉得每一天都丰富多彩,并且还会回味无穷。”

刘昊然深有同感地点点头,白宇确实很有趣,有他在这个家就会有翻江倒海的变化。

白宇一时兴致高昂,回神发现自己和朱老师不仅称兄道弟,还与他勾肩搭背的,如此得意忘形。他收回手吐吐舌头,赶紧带刘昊然钻进了厨房里,想了想又回头推着朱一龙的背让他回自己房间去看书。

顺手给朱一龙的茶杯加满水,白宇深吸一口那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说了一句,“真想吃桂花糖年糕啊。”

朱一龙捻着书页的手指将书边角卷了卷,没接话。

“龙哥你安心看书,我做好了午饭喊你。”

朱一龙哪还有心思看书了,这白宇站过的地方还似乎留有他的笑容,回头远远就听见厨房里他和刘昊然打闹的声音,那开怀的笑声一阵一阵地往朱一龙的脑子里撞。

怎么和我在一起就没笑得这么放肆呢?难道还是我太凶了?朱一龙反省自身,我果然是太无聊了吧,没有乐子会不会让白宇觉得无趣?

朱一龙没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开始在意起白宇的想法,他眼前的文字像一只只密密麻麻爬过的小蚂蚁歪七扭八地逃走了,早已不成通顺的字句,他也想走进那间狭窄的厨房去参与到两个少年的欢乐时光里。

于是他喝干净杯子里的水,端起茶杯走到厨房门口,就倚靠在门框上,注视着乌黑短发上沾了雪白面粉的白宇在认真地发面,同时还细心地向刘昊然讲解前期的步骤。

朱一龙抿了抿嘴,把水杯放在了客厅的餐桌上,转身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白宇自然是开了直播的,他还特地让朱一龙给他买了两条可爱的围裙,他和刘昊然一人一条。

上次直播过后,白宇的粉丝数量极速增加到了两万粉,虽然感觉四分之一都是冲着他的“成熟助理”来的。

不过白宇仍是矜矜业业地做着他小主播的工作,当然他也不可能让朱老师陪他上直播,之前那次是意外,所以这次有机会,他觉得多一个刘昊然可能也是不错的噱头。

这次一开始直播,仍然只有几百人在线,白宇也不在意,他总归是把直播当做一项兴趣爱好在经营的,本来可以做饭给认可他的人吃就足够令人开心了。

“各位周末好,白主播我又又又上线了。这次我给各位做的是四喜披萨,以及这次我有一位助手,叫……小天。”

白宇卡了一下,一时间差点把刘昊然真名给暴露了,他对刘昊然摊摊手,这名字土也没办法一时间根本来不及去想,刘昊然淘气地对他吐了下舌头。

于是一瞬间白宇回头发现自己直播间的弹幕被刷爆了:

「小白兔这次又换了个cp?不是成熟助手了?我没有大灰狼×小白兔的cp可以磕了?」

「啊啊啊啊,这少年的小虎牙好可爱啊❤,这什么健气少年阿姨好想揉一下啊!」

「捕兔小分队感觉亚历山大啊,为什么小白兔身边都是豺狼虎豹的???」

「楼上,我也觉得这少年好像小豹子一样,精神抖擞的。」

「所以小白兔怎么也逃不过被吃的命运?」

「今天白主播戴眼镜了,斯斯文文的,还围了一条小兔子的围裙,真是太可爱辽!」

「这不是美食频道吗???我走错房间了???」

「姐妹们!大灰狼是什么梗啊???新人求科普啊!」

白宇在撒料的时候抽空看了一眼川流不息的弹幕,手里的配料碗差点给掉地上。

“喂喂喂,你们都在瞎说什么呢?这是我朋友,上次……上次那个是我老师,再说了,我怎么就是被吃的了?我是姓白,怎么就不能是白老虎呢?”

「白老虎?猫科动物?再大的猫也是需要宠爱的猫科动物呢。」

「小白你就别挣扎了,你哪哪都可爱,送你一艘火箭🚀别嘟嘴了,姐姐吃不消」

「那小豹子也是猫科动物呢,看来还是大灰狼是总攻」

「大灰狼总攻+10086」

「大灰狼到底是什么梗呀????」

「楼上姐妹快去看上期回播,有意外惊喜哟」

「捕兔小队长罢工中……」

「66666捕兔小分队罢工了,兔子肉要成了别人的盘中餐了」

………………

此时的大灰狼朱一龙正夹着根烟坐在车里用手机看白宇的直播,听他和别人胡扯八道,各种玩笑和嘻嘻哈哈,还没事哼唱一两句流行歌曲,整个人都生动活泼得不行。

这是朱一龙让刘昊然帮他找的app,帮他关注了白宇的房间,他的关注列表里就白主播一个人。

刘昊然在屏幕里也是被白宇逗得前仰后合,弹幕里的人也不时夸他帅,刘昊然就会害羞地回一句,“谢谢。”

白宇会对送礼物的人点名说感谢的话,朱一龙想到这里也想给白宇送点什么,可一按发现app里还得充值,于是手忙脚乱地跳出去返回来按了十多分钟,还被燃尽的烟头烫到了手。等他搞好了,才发现白宇的直播已经结束了。

可惜了,只能下次再送了。

14.

朱一龙回到家里,白宇和刘昊然正对着桌上香喷喷金灿灿的披萨流口水。

“龙哥你回来了啊,快来快来,你看我这个披萨,四种口味混合装,保证让你吃得打嘴巴子也不撒手。”

白宇得意洋洋地炫耀着他的成果,就像一个邀功的小朋友,似乎脑袋上还有一对长耳朵在摇啊摇的。

朱一龙也提起手里拎着的盒子给白宇看,“这是红杏楼的桂花糖年糕,还得麻烦你下午给煎一煎,当加餐了。”

“哇啊,龙哥你也太棒了吧,这个可是特别难买的红杏楼啊,你怎么说买就去买了。”

白宇兴高采烈地接过盒子,打开对刘昊然又是一番炫耀,“我跟你说,这个还是我小时候吃过一次,我爸出差从龙城带回去的,切片裹了鸡蛋液放油锅里一煎,那滋啦滋啦响声里桂花的香味就飘出来了。煎得金黄色捞出来沥了油,放嘴里一咬,简直幸福得飞上天了。”

刘昊然对他一番甜到蜜里的描述笑得意味深长,他瞥了朱一龙一眼,噘嘴不服气道:“怎么我小爸一说想吃你就去排队买,我说了五六次了也都没吃到过一回,每次都说人多买不着呢。”

“那是因为我曾经煎过一次,全都糊锅了,你说不好吃。还记得吗?”

朱一龙笑着对刘昊然解释道,面上是一点尴尬也没有,让白宇的一点忐忑又瞬间化为乌有了。

“记得……”刘昊然狡黠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嘛。”

“哈哈哈,龙哥你这么多年厨艺都没进步过呀。”

白宇对朱一龙笑得开怀,如不是亲眼所见白宇还挺难以想象在学校里行事笃定、举手投足均为谦和有度的朱老师是出得厅堂下不了厨房的一个人。

“唉,这个……人总有不擅长的事情。”

“小爸我们吃披萨吧,再不吃就凉了!”刘昊然逗完这两人又把注意力给放回了面前的事物上,那馅料满满的披萨里还有一份他的功劳呢,“老头儿你吃这个,我放的料。“

朱一龙拿起刘昊然指的披萨咬了一口,确实和在外面餐厅吃到的不一样,不仅底子薄脆馅料也是一等一的丰富。

三个人分一个十二寸披萨吃完竟然隐约还不觉得饱。

刘昊然就“嘿嘿嘿”地笑着去看白宇,白宇心领神会地把桂花糖年糕拿着去了厨房。

这加餐是等不到傍晚了,曾经清冷如嫦娥广寒宫的小厨房如今生动热闹得好似人间集市,有个人在那狭窄的空间与现实世界里来回穿梭,他一进入那个小领地,领地里就有油烟和香气飘散出来,勾人馋虫,惹人食欲。

同时现实世界里的人也有一分等待的心情荡漾在心间,等待美食大功告成的一刻,也等待那个尽心尽力的人回来与自己一同起筷。

翘首期盼。

“诶,爸……”刘昊然拐了拐朱一龙的胳膊,对他露出一副“你可瞒不过我”的表情,“你看我小爸直播了没?”

“看了。”朱一龙坐的姿势特别端正,他双肩平整,两腿微微分开,双手置于膝盖上,说话的表情也很坦然。

“那……”刘昊然看他这般严防死守的姿态就知道这个问题势必是问不下去了,再问估计老头儿得翻脸,看来还得是从长计议,“那我帅吗?”

朱一龙闻言对刘昊然微微一笑,“帅。”

那神情分明就是在说“我儿子能不帅吗”,刘昊然也算知足,就乖巧地岔开了话题。

其实刘昊然是想问朱一龙对白宇到底是什么想法的,可这老头儿的别扭性格他也不是看了一两天了,而且小爸也才刚和他们熟络起来,真让老头儿做点什么事把小爸吓跑了,他也划不来。

桂花糖年糕果然和白宇形容的一样,外表裹的鸡蛋外皮是又酥又脆,里面的年糕软软糯糯,吃起来一口清香,甜味不重却能甜到心里去。

“爸你确定你以前给我做的是同款的桂花糖年糕?”刘昊然的记忆里这玩意儿是黑不溜秋,吃起来硬硬的一种存在,和现在盘子里浅金色软乎乎的年糕仿佛完全不是同样的一种物质。

“行了,就你长嘴了,吃饱了饭休息一会儿,下午还得让白老师给你再辅导一下。”

朱一龙没忍住对刘昊然又念叨了起来,刘昊然吐吐舌头,钻回小屋子里去了。

白宇站起身收拾碗碟,朱一龙赶紧拦着他,“白……宇,你放着我来吧,饭都是你做的,我这光吃的人怎么也得做点事。”

“龙哥,你就喊我小白吧,贤仔和阿远都是这么喊我的。”

“行,小白你也去和昊然一起休息会儿,辛苦你了。”

既然朱老师都这么说了,白宇也就不再推辞了,放下碗碟跑去找昊然聊游戏去了。

刘昊然虽然不被允许玩游戏,但毕竟是个男孩子,他对游戏的了解还是和白宇旗鼓相当的。就算不能实际上线打游戏,但偷偷在手机上看主播打游戏还是可以实现的。

傍晚的时候,朱一龙来敲刘昊然的房门,让两个小孩出来吃晚饭。

因为白宇中午做的大餐让三人吃得都是很饱了,所以白宇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朱老师的清汤白水面,同时还努力向朱老师安利国民女神“老干妈”的魅力所在。

吃饱之后,朱一龙说要开车送白宇回去,刘昊然也嚷着要一起去,说是饭后散步。

其实朱一龙住的也是教职工宿舍,离学校并不远,只是平时还要从学校出去办事,所以惯常开车,现在既然叫“饭后散步”,那不如真的就走动一会儿,也让刘昊然和白宇这两个长胳膊长腿活动一下筋骨。

三人一路言语也不多,就白宇和刘昊然在聊天,朱一龙埋头走着路。途中路过网吧的时候,网瘾少年突然蠢蠢欲动了起来,白宇快走两步赶前拉住朱一龙的胳膊对他说:“龙哥,就让我和昊然打一局绝地求生吧,游戏不一定是玩物丧志啊,也可能是培养手脑协调性呢。”

朱一龙瞥了隔壁一脸正气凛然的刘昊然,总觉得这事情白宇是被怂恿了。但奈何他对白宇的笑脸总也抗拒不了,朱一龙皱着眉,再三思量对白宇竖起一根手指,“就一局。“

于是朱老师不得已带着两个雀跃的少年,进网吧开了一间包间,用自己和白宇的身份证登记了两台机子。

15.

“小爸你可得带我吃鸡呀。”

“那不是必须的必嘛。“

白宇一开始玩绝地求生的时候技术很菜,不过好在他也算在网络竞技游戏里摸爬滚打许多年,这段时间正好伤了脚,不能打篮球了倒是有大把的时间泡网吧。

朱老师环抱胳膊站在白宇的身后,看他登录上账号,没过多一会儿,白宇的账号上一个好友上线提醒响了起来。

白宇定睛一看,是刚开学的时候加的那个带他刚枪带他吃鸡的火爆大佬zyl123,而在隔壁刚登录上账号的刘昊然惊愕地愣了愣,飞快理清楚现状之后他回头望向朱一龙的眼神别有深意。

朱一龙一脸无辜地摊手表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听白宇兴奋地喊了起来,“原来是你小子啊,我儿子这么牛,没想到我们的缘分这么深,早就相识了却不相知。”

“……”刘昊然把这段话的主体重新代入了一下自家老头儿,顿时是想笑不能笑,只能憋得肩膀直打颤。

“刘昊然……”朱一龙在身后伸手捏住刘昊然的肩膀,声调下沉,刘昊然立马不笑了,旁边的白宇也是得意忘形之后发现自己说错话了,一不小心卖了队友。

“龙哥……朱老师……你别训他了,我和昊然只在一起玩过一局,很快就结束了,他很懂分寸的。”

朱一龙训刘昊然当然不是因为玩游戏的事情,因为这本来就是刘昊然帮他背的一个锅。他只是明白刘昊然在傻乐个什么劲儿,想让他适可而止。

“……没事,你们玩吧。”朱一龙抬手看了看手表,又对白宇比了一根手指,“一个小时,必须结束。”

“龙哥你去哪里啊?”白宇见朱一龙作势要走,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了。

“我去抽根烟。”朱一龙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安抚笑容,示意自己并未生气,转身走出了包间。

这里是无烟包厢,但说实话在里面抽烟的话也不会有人来管,可朱一龙还是出去了,大概是因为不想让尼古丁影响到屋子里的两个小孩。其实白宇也是抽过烟的,不过还没成瘾,大约就是毕业之后一群顿失方向的寂寞少年空虚无聊的尝鲜。

“诶,你爸抽烟多吗?”

开局的间隙里白宇问刘昊然,飞机“轰隆”飞过地图,一条航线上不断有人从飞机上跃出,白宇在地图上标出一个位置,“走吧,防空洞先搜一波。”

“还好吧,前些年不太多,这几年可能上年纪心事多了,就抽得有点狠。”

刘昊然服从白宇的安排,他毕竟不常玩这个游戏,虽然看多了主播讲解不至于一无所知,可实战操作仍是有些紧张。

“昊然你这波操作稳妥了很多啊……”白宇对昊然笑得俏皮。刘昊然闻言讪讪一笑,这缘由当然是因为他并非本尊呀。

两人在防空洞里撞到一队同样来抢装备的人马,白宇反应灵敏,三枪给放倒了。当然也是因为他们抢先一步拿到了枪和子弹,而这两个倒霉蛋连个防弹衣都没捡着。

朱一龙一支烟抽得也很快,他站在路边眯起眼睛盯着楼上那个包间的窗户透出的暖光口中喷出一口白烟,似乎隔老远都能听到两个少年开心厮杀的喊声。

抽完烟在隔壁超市买了两瓶鲜牛奶,朱一龙又回到了房间里。

两个少年鏖战正酣,谁也没空去注意他的存在。

只听白宇戴着耳机在喊刘昊然,“昊然你左边,左边有人!”

“杀了杀了,我们开车再往前跑一点吧?”

“就在这里蹲着,我有Awm,有人从这里跑毒我能秒掉。”

白宇特别满意这局的手气,昊然搜房子的时候捡到了一把信号枪,打下来的空投里有Awm和八倍镜,简直不吃鸡都对不起自己。

他从一而终地不喜欢横冲直撞,满地图找人杀,比起无差别扫射他更爱守在制高点一枪放倒一个还不被人轻易察觉的爽快。

朱一龙在后面看了许久,看他们一路杀进了决赛圈,心也是拎在了半空,跟随他们的节奏一起紧张着。

刘昊然就负责打掩护或者当诱饵,他枪法不错,但一反当初刚枪时的杀气腾腾,不过那时白宇才在低分段,能匹配到的队友估计也是低分段的,难度较低,能这么肆意妄为也实属侥幸。

现在再想那么刚,估计十有八九的概率都逃脱不了落地成盒的悲惨命运。

“小爸有人打我……”刘昊然还没说完就被人一枪爆头秒了。

白宇一看,那人用的是98k,这两狙相对,胜者为王。

决赛圈里就剩了白宇和那个狙击手,白宇紧张得手心里都出汗了,一时间找不到那人在哪里,这时朱一龙的手压在他肩膀上,一个温柔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北150度,那个二楼房间里。”

白宇深吸一口气,熟悉的烟草味就窜到了鼻子里,朱一龙手掌的热度透过体恤温热得让白宇心跳加速,也不知道是对枪的紧张还是别的原因,他不得不屏住呼吸……

枪声响起!游戏结束。

刘昊然高举起双手一声欢呼,白宇依然还有些懵逼。

“我们赢了!小爸你真牛!”

“我去……还真给我打中了?”

“真厉害。”

在背后称赞了一句,朱一龙好像是顺理成章的,没有任何其他想法的用手揉乱了白宇的头发。

白宇也不觉有异,他伸手去拉朱一龙的手,朱一龙往回抽的手就这么如水一般滑过他的指尖。

白宇微微一怔,再抬头看向朱一龙的眼神里有一丝怅然若失,可瞬间又湮没在了昏黄的暖光下。

白宇笑得眼睛弯成两条卧蚕,褶子让刘昊然好一顿取笑。

“呐,喝了吧。”

朱一龙把两瓶已散了冷气但尚不算常温的鲜奶放在两个少年火热的手掌中,两个人相视一笑,反正也习惯了朱一龙的养生之道,只觉得这份关心这也是种不一样的风味。

16.

赢了一局的两个青年自然想乘胜追击,白宇本来还要追求一下Kda(击杀率),终于朱老师不得不搬出家长威严,扮演了一回从网吧拎出两个小孩的家长。也幸亏有朱老师在后面鞭策着两个小兔崽子,不然两人嘚瑟下去估计白宇都要过了门禁时间,进不去宿舍门。

不过今天白宇和刘昊然真的很高兴,白宇也看穿了朱老师外冷内热的性格,虽然看似严厉可只要和他一撒娇,顿时就像是热油淋过的锅巴球,看上去是坚硬的可一口咬上去酥香软糯,十分可口。

这个时间点宿舍门口人还挺多的,低年级的宿舍门口不少成群结队出去玩的女生正嘻嘻哈哈地往院子里走,对面的高年级女生宿舍门口相反的大多是一对对恋恋不舍的小情侣在耳鬓厮磨,至于男生宿舍门前倒是门可罗雀,回寝室的男生多数是形单影只埋头赶路,而那些不回来的估计就是在网吧包夜了。

“龙哥,昊然……下周见。”

白宇站在宿舍门口对两人挥挥手,说实话这个时间点朱一龙出现在学校里挺奇怪的,可好在晚间的校园灯光暗淡,若不是十分熟悉朱老师的人也不至于一眼就能认得出。

目送白宇进了宿舍楼,朱一龙带着刘昊然反身往回走。

“爸,我约了小爸以后每周三和周六打一局游戏,周六的那局你监督我们在网吧,周三……”刘昊然一边和白宇在QQ上发着消息一边对朱一龙汇报道:“周三那局,我要是卷子多的话就辛苦您帮我打了吧。”

“昊然……”朱一龙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稍微讨论一下这件事,“那个游戏我之前是随机匹配到白宇的,后来我看到好友申请的时候随手就通过。还有,你是不是对我和白宇的关系有误解?”

“什么?”刘昊然抬头看向朱一龙,手里打字的动作也没停,发出消息之后他眨巴眨巴细长的单眼皮对朱一龙笑了起来,“老爸你什么意思?你和我小爸不就是师生关系吗?”

“……”朱一龙也是无解,这孩子这么精明也不知道遗传了谁,他抬手敲了刘昊然的脑壳一下,“你最好是这样想的,别胡思乱想,答应让你和白宇一起玩游戏是因为劳逸结合确实没错,但你别掉链子,成绩下滑了就不可能给你开绿灯,还有……”

刘昊然揉着脑门看朱一龙又抬手赶紧躲开,结果朱一龙只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语道:“我也应该给小白定个目标,比如拿个奖学金什么的,不然耽误了他的学业我这个老师还如何说得过去。”

刘昊然无语地低头继续给白宇发消息告状。

日天:小爸老头儿要给你下绊子了,你躲着点。

这一头白宇正坐在宿舍床上吃零食,收到消息的时候,章远正巧推门进来。

“你回来了啊,打水了没?”白宇听见章远回来的声音,匆忙趴在床边问他。

章远一手夹着书一手提着水壶,抬头温和地对白宇笑了笑,“我给你倒吧,你别爬下来了。”

被人伺候得很舒适的白大爷拿起手机慢悠悠地回复刘昊然。

小白兔北了个白:怎么了?龙哥还想给我给安排加班,请我给你们加做小时工?

日天:不可能,小时工是不可能的……他要给你提升难度,如果达不成他的要求不让你继续给我做家教。

小白兔北了个白:惊恐.jpg,你爸是魔鬼吗?为什么我做一个家教还得有附加条件?给我加buff?

日天:他说这叫:教学相长

小白兔北了个白:🙄🙄🙄

日天:别翻白眼了,他又看不到。小爸,为了我,你可不能屈服

小白兔北了个白:臣妾做不到.jpg

朱一龙:白宇你休息了吗?

白宇在和刘昊然打字的时候,朱一龙的消息突然闯了进来,白宇手一抖,就把那“臣妾做不到”的表情包发给了朱老师。

朱一龙:???

白宇赶紧撤回自己的消息,并附上一个大大的笑脸。

小白兔北了个白:朱老师😋

朱一龙:今天多谢你,昊然很开心。

小白兔北了个白:龙哥你客气了,我应该的,这网吧还是你掏的钱呢

朱一龙:以后我希望你来帮忙的同时,也不耽误自己的学业,如果你拿不到这个学期的奖学金,我是不会再请你来给昊然做家教了。

小白兔北了个白:朱老师……求饶.jpg,生活终于要对我这只小白兔下手吗

朱一龙:驳回。

白宇简直要被朱一龙这个脑回路给气死了,不过他也无所谓,这又不是竞争上岗,大不了就不做这个家教了……但回头一想,不能做家教他就不能和刘昊然一起玩了,再往后昊然的课业越来越忙,他是真心实意想陪刘昊然走上人生的一条坦途的。

丢下手机,白宇探头去看正在和异地恋女朋友打电话的章远,章远的眉头紧皱看上去两人并没有谈出什么好的结果。

白宇磨磨蹭蹭地下了地去洗漱,回来的时候章远还在打电话,突然熄灯时间到宿舍的灯一下子暗了,白宇对满脸忧心忡忡的章远比了比手势,意思他先去睡了,章远点点头。

回到床上的时候,白宇看见手机屏幕上静静地躺着一条信息。

朱一龙:晚安小白。

白宇勾起嘴角,眉眼被手机的微光蒙上一层淡淡温柔,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心情甚好。

小白兔北了个白:晚安龙哥。

朱一龙依然和平时一样上班下班,在学校开会科研上课顺便给新生进行新学年的活动安排,白宇呢,上课之外也不再没事就去网吧了,反而跟着章远没事就去泡图书馆。章远是一进学校就准备保研或者考研的人,而白宇则是在看高二高三的题库,顺便和章远一起预习专业课的知识。

白宇每周都按时到朱一龙的办公室,让他给自己按摩一下脚踝,眼见着腿脚越发的灵活,天气也就逐渐转凉了。

“谢谢朱老师。”

白宇将袜子穿好,这腿上穿的还是七分裤,细致的脚踝和毛溜溜的小腿看上去有些违和但又有些可爱。

朱一龙收回自己的视线,将药油给收好,用纸巾擦了擦手,对白宇嘱咐道:“你这脚最多再两周就应该可以不用再按摩了,这两周还是不要做剧烈运动。”

“好。”白宇点点头,站起身有些欲言又止。

朱一龙见他傻站着有些不解,“还有事吗?”

“新生联欢会,他们推选我唱首歌,我跟昊然商量唱什么歌的时候,昊然跟我说你会弹钢琴……”

“嗯?我是会弹可……”朱一龙的嘴角牵动了一下,可那个不成形的笑容明显僵硬得很,落在白宇眼里让本就在犹豫的他又更加退缩了一点。

“没……没事了。”白宇对朱一龙嗫嚅着说了一句,“……是我唐突了。”

白宇大概是被吓到了,他以为自己窥探到了朱一龙的隐私,转身出了办公室还觉得面红羞臊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厚着脸皮想让朱老师帮他伴奏。

“……小白!”朱一龙再跟出办公室去喊他的时候,这小伙儿已经溜得没有踪影了,朱一龙扶着额头心里还在担心他的脚,跑这么急万一再扭伤可怎么办。

他其实并没有责怪白宇的意思,可白宇真的是太在意他的想法了,或者白宇的心里就已经咬定了朱一龙会拒绝他,所以连答案都没等到就落荒而逃了。

朱一龙拿起手机给刘昊然发了条信息。

朱一龙:你跟白宇说了什么,他被我吓跑了……

这会儿午休时间,下一秒刘昊然的电话就拨过来了,“喂?爸你说了什么话把我小爸吓跑了?”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朱老师很无奈,他的无奈听在刘昊然的耳朵里不由笑出了声,朱一龙被他笑得头都大了,“昊然你和白宇说我会弹琴,然后怂恿他来找我做伴奏是吗?”

“爸你可是文学史老师,你别乱用词语,我可没有‘怂恿’小爸,我只是建议他。”

“可是你知道我……”

“我知道你手指受过伤,可早就好了。”

刘昊然的声音很是温柔,甚至还带点撒娇的意味,朱一龙也是发不起来脾气。这孩子自从跟了他之后就很懂事,不调皮也不惹事,除了偶尔考几次零分也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朱一龙明白了他的想法之后也就再没对他动过气,每次都好好和他商量着来,久而久之在朱一龙心里他们两人在父子之外更是良师益友的关系。

“爸你把家里的老钢琴卖了的时候,我一直在哭,你还记得吗?”

“……嗯,我记得。”

“那是因为我觉得为了我,你把唯一一点的爱好都丢了,特对不起你。”

“瞎说八道……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朱一龙倒真不这么觉得,反正钢琴也是以前母亲硬逼着他学的,他并谈不上什么爱好,而且母亲过世之后那架钢琴他不常弹,只是刘昊然小时候经常哭,晚上哭得不肯睡觉,他无计可施的时候只得给刘昊然弹琴。

那时候他也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为另一个人一边弹琴一边唱歌,谁能想道看似这么浪漫的爱情故事情节真相其实是一个心酸的育儿故事。

“爸,你就再试试看吧,我想听你弹琴,想了很久了。”

朱一龙挂了刘昊然的电话,脑子里回想起的都是之前白宇转身逃走的画面,一时间难以平复心绪。

17.

朱一龙打听到白宇的排练是在三号多功能教室。

三号多功能教室在楼道的最里面,朱一龙走过去透过门上的透明隔窗往里看,只见白宇正戴着耳机随意地坐在课桌上陶醉地闭着眼睛唱歌,一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搭在前面的椅子上。

朱一龙推门而入,白宇还没反应过来,仍然在唱歌。

“确定你就是我的唯一,独自对着电话说我爱你,我真的爱你……baby 我已不能爱你多一些,其实早已超过了爱的界限……”

白宇唱的歌听起来很耳熟,连朱一龙这个不怎么听流行歌曲的都能哼唱两句,听了片刻他就回想起也曾给刘昊然弹唱过,歌名叫《唯一》。

“……oh baby 你就是我的唯一……”白宇正唱着歌,一抬眼就看到了朱一龙站在自己面前,立刻惊得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咳咳……朱……朱老师……”白宇赶紧把耳机拿下来,跳下课桌站好。

“小白,你躲着我啊。”

“我我我……我没有。”

朱老师笑得让白宇挪不开眼睛,朱老师笑起来眼角向下弯的弧度真的好温柔。

“那你也不回我消息。”

“我……”白宇这两天确实是躲着朱老师,他今天还正在愁着呢,明天就周六了,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其实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感觉自己冒失了,白宇正处于脸皮薄好面子的阶段,感觉自己和追姑娘的小男生一样,告白没说出口就被人给隐晦地拒绝了,太丢份儿。

“行了,别跟个小姑娘似的,你再跟我说一遍。”

“什么?”白宇呆愣愣地望向朱一龙,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映出朱一龙笑意盈盈的脸,朱一龙补充道:“你之前是如何邀请我帮忙的?”

“朱老师……”白宇瞬间会了意,他的话到嘴边拐了个弯,“龙哥,我想在迎新联欢会上请你为我伴奏。”

“好。”

朱一龙对他笑着点点头,白宇惊讶地抬眸看向朱一龙,不敢置信能够得到这个回答。

“你那么慌慌张张,躲躲闪闪的,反而像是我的不对了。”

“真不是……没有……”白宇赶紧否认,年少清澈的脸庞上是一览无遗的抱歉,“我只是以为你对弹钢琴有不好的回忆,所以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哪有这么多狗血的隐情。我只是因为太久没弹过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好这件事一时有些为难……你们这些孩子啊,一个个都古灵精怪的。”

朱一龙轻描淡写的话却没有真正安抚下白宇一颗不安蠢动的心,他还是顾虑朱老师的感受,于是又此地无银地解释道:“因为昊然说很想再听你弹一次钢琴,所以我才想说试一试。”

白宇的敏感多心倒是让朱一龙挺感动,他伸手拍了拍白宇毛绒绒的脑袋,“那……就让我们尽力试一试吧。”

白宇的心微颤了一下,他不懂朱老师眼睛里的光为何让他心里发甜,但白宇憋着的一口气终于是松了下来。

“龙哥,谢谢你。”

朱一龙没有与他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转身走到多功能厅的角落那架钢琴前,掀开了钢琴的木质盖子,手指轻柔划过黑白琴键,一阵清脆悦耳的琴声流过白宇的耳边。

朱一龙唇角勾起,一抹怀念浮现在他的眼底,他在凳子上坐下,一脚踩上踏板,慢慢地寻找手感。

一开始确实是漏了几个音,但逐渐的,断断续续的音符似乎在朱老师的手指跃动间听话地列队在了本该出现的位置。

连续弹了两三遍前奏之后,朱一龙一抬手腕再落下时,完整的《唯一》的曲调就响起在白宇的耳边。

白宇没有打断朱老师的弹奏,也没有跟着伴奏唱起歌,他仅仅是安静地听着,同时一双眼目不转睛地停留在朱一龙宽阔的背影上,手指也在腿上轻轻地合着拍子敲打着。

回到宿舍时,白宇是吹着口哨走进门的,听到《唯一》的调调杨修贤一下子靠过来搂住白宇的肩膀,贱兮兮地向他问安道:“白娘娘您心情这是大好了啊。”

前两天白宇就尽没给他好脸色看,把贤仔给委屈的,跟个伺候慈禧的小太监似的。

“滚滚滚……”白宇推开杨修贤腻在他身上的胳膊,把带回的炒饭递给他,“一盒饭也堵不上你的嘴。”

“你别不承认,你是不是恋爱了啊,快给我说说,到底勾搭上了哪个小姑娘?”

杨修贤把饭盒打开闻着饭香顿时就想起来自己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赶紧扒饭也不多话了。白宇也把自己的炒饭给端着,两人好不容易吃了个半饱才有精神继续闲扯,此时章远正好也回来了。

“阿远这份饭是你的,你是不是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叫你回来吃饭的。”

白宇把饭盒递给章远,章远丢下书摘了耳机对他微微一笑,“谢谢。”

“诶,我说阿远你和你女朋友是高中同学是吗,那是不是得放寒假才能见到了啊。”

“嗯。”章远应了一声,谈论的兴致并不高,白宇白了杨修贤一眼,赶紧岔开话题,“你管好你自己吧,上次的韩淼处得如何了,你最近老是往外跑,可注意点安全啊。”

白宇说得意有所指,杨修贤讪笑了两声,也就结束了这个尴尬的话题,转而去讨论班上的八卦去了。

“小白我听说了,你这新生联欢会要上台唱歌,万一被什么班花校花看上了,可千万别假矜持。这理科男生各个如狼似虎的,你不先下手为强,好妹子都被人泡走了,别怪哥们儿没给你传授经验。”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离了妹子不能活啊,我看你这是病——得治,以后准有人能收拾得了你。”

白宇也不想和他念叨这些,转身拿了课本准备和吃完饭的章远去图书馆看书了。

“唉……这才大一呢,你们两个跟备战考研似的定时定点打卡图书馆,是没受够高考的摧残是吗?”

饭后杨修贤叼着根棒棒糖,长腿一伸搭在桌子上双手枕在脑后,舒展的肢体露出体恤下一截白花花的皮肉。

“这位公子哥我也拜托你收收心,我们大一下半学期开始专业课就特别紧了,还得考四级,龙大的校训是宽进严出,这还真不是开玩笑的。”

杨修贤被白宇训得没办法,只得不情不愿地拿起一本专业课的书和他们两人一同晃悠去了图书馆,也许图书馆还有学霸妹子可以让他瞧一瞧呢。

今天白宇心定了连看书的效率都出其的高,回到宿舍一想到明天早上还要早起去做家教,就自觉地先洗漱好了爬上床。

摸到手机的时候他脸上有点发烧,打开消息页面果然有一条朱老师的消息。

朱一龙:晚安小白。

在这条之前也有几条朱老师的消息,除了朱老师每天雷打不动的“晚安小白”,就是问他“有没有空,聊两句”这样的讯息,白宇是一条也没回。

其实前几天还是在躲着朱老师的吧,因为觉得自己太在意他的一言一行了。

白宇也弄不清自己的心情究竟为什么瞬间就狂风暴雨又眨眼间晴空万里,不过他倒是好好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孩子气。

小白兔北了个白:晚安龙哥

朱一龙:我弹得还是不好,得再多练练,争取不给你丢人。

小白兔北了个白:其实我觉得你弹得特别好,真的,我还怕唱不好给你拖后腿

朱一龙:小白,你唱歌的时候,是真的会发光,相信你自己。

白宇躺在床上仔仔细细地反复看了几遍朱一龙发来的话,然后把他的备注改成了龙哥。

龙哥:加油,小白。

白宇在梦里又闻到了桂花的香气,循着花香他找到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碎碎密密的金色星光点缀在墨绿色的叶片中,桂花幽香深远,沁人心脾。同时树后还传来钢琴的悦耳声响,白宇低头绕过月桂树影,一眼便瞧见桂花树下那个专心致志弹着钢琴的微弓背影,如梦似幻——他一走近,梦便醒了。

白宇迷迷糊糊伸手,却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醒来之后怅然若失。

18.

朱一龙不得不说,白宇真是个称职的家教老师。

刘昊然的成绩比之前分班考试的时候又提高了不少,本来他是不情不愿去了理科班,朱一龙还一度和他因为志愿的事情产生矛盾。现在倒好了,每周和白宇一起做题做出了兴趣,白宇甚至还把专业课的书带来和他一起看,看得刘昊然是兴趣盎然。

见两人这么积极,朱一龙自然没理由阻止他们偶尔的一次放松。

白宇和刘昊然约的游戏时间是每周固定的周三和周六,有时候周三朱老师也是同意刘昊然打一个小时的,但刘昊然打着打着就会说卷子写不完了,让朱老师代他打一局。

其实游戏打得多了,白宇已经回过味来,朱老师才是第一次带他吃鸡的那个横冲直撞的火爆大佬。毕竟朱老师的声音在耳麦里听起来和刘昊然青春期的少年嗓音差距甚远,再加上朱一龙那落地就刚枪的风格,白宇想不认出也难。

“诶龙哥龙哥,你别冲那么前,我们这是上分局,有玩家的,不全是电脑人,你这么硬冲马上就死。”

“上分局?”朱一龙不懂,他打游戏不多,难得玩一把绝地求生也是觉得枪打得过瘾,可以在一局游戏里体会枪林弹雨快意恩仇,大不了死了重头再来。

可白宇不一样,他走的是技术流,平时也爱看游戏直播,所以在他绝地求生的Kda越来越高之后,白宇自然是不愿意落地成盒的。

于是两人组队打游戏的时候就听白宇一直在喊“龙哥龙哥你离我太远了”“龙哥你过来这里有三级头,我不要你拿着”“龙哥你躲我屁股后面打药,对,正后面,你别蹦啦他在瞄你呢”“龙哥可乐有没有,喝瓶可乐再进圈”“龙哥你往坡子后面爬我来扶你”“龙哥来杀人,顺丰快递来了,你猫着,我们左右夹击”诸如此类的话。

朱一龙呢,则不情不愿地听从白宇指挥,偶尔还是会刹不住车冲出去被打掉一半血,蹲在角落打包的时候就被白宇念叨“怎么年纪一把了还和小青年似的性子那么急”,朱老师温柔地笑着说“不好意思、习惯了”,白宇又没办法地追上他给他打掩护清场子。

两人刚开始配合的时候,笑料百出,朱一龙甚至还有一次扔了颗手雷把两个人都给炸伤了,双双殒命在30名。最让白宇郁闷的是,一次吃鸡局的时候,他放了颗烟雾弹,结果朱老师在烟雾里误伤队友,害得他这局眼睁睁看着那人一枪爆头朱老师。看来朱一龙第一次带他在线吃鸡的威猛,纯属巧合。

朱一龙在打游戏的时候,真的又和平时沉稳内敛的模样看上去大不相同。白宇常常在想,到底哪一面的朱老师才是最真实的呢,可想到最后白宇不免心生遗憾地感慨:碍于年龄和身份的鸿沟,可能迄今为止他仍未能够触及到真正的朱一龙吧。

新生联欢会安排在了十一月初,开学也有一段时间了,由于龙大的传统是冬训,所以这是开学至今大一新生的第一次集体活动。各个院系也是挺重视的,各自是摩拳擦掌,从语言类节目到歌曲舞蹈表演是应有尽有。感觉这在高中里憋着的一股儿有力没处使的劲头,全预备在大学里燃烧个透彻了。

相较而言,白宇和朱一龙的表演就很简单了,非要夸一夸,那只能用“清新脱俗”来形容了。

“诶,小弟弟,你是来给朱老师加油的还是来给小白加油的啊?”

杨修贤是见过刘昊然的,所以他负责把刘昊然带到礼堂他们班级所在的位置上,一边走他还一边逗着刘昊然。

刘昊然那青葱一样水嫩的模样在一群大一新生中并不算显眼,可他瘦高的身形和可爱的小虎牙依然引起了不少女生注视的目光。

刘昊然对杨修贤笑得特别得意,“我是来给我爸加油的。”

两个都加油,他在心里补充道。

杨修贤被刘昊然笑得心里毛毛的,干脆也不没话找话说了。只是坐在他身边就觉得自己特显老,有点不爽。

表演开始了,一共十个节目,白宇和朱一龙的节目在第五个,居中得很,他们正准备在后台再配合一遍,也就没过来和刘昊然打招呼。

这开场的节目是民族舞蹈,然后是小品,完了是相声,白宇他们前面的是一首劲歌还配有热舞,整个会场的气氛顿时被推上了一个小高峰。

主持人在热烈的氛围中走上舞台开始报幕,“下面有请信息技术工程系的白宇,为我们带来自一首《唯一》。”

钢琴本来就在幕布后摆好的,两个担任志愿者的学生把钢琴推到了舞台上,另外两个学生搬上了钢琴凳,朱一龙和白宇两个人缓步走上舞台。

朱一龙穿了一身正式的黑西装黑皮鞋,刘昊然见状“噗嗤”一笑。这身行头他见朱一龙穿过两次,一次是来龙大面试老师的时候,另外一次是去给朋友做伴郎。

而白宇则是一件白衬衫配深色牛仔裤,脚踩白色乔丹篮球鞋,正可谓是“正值青春”,浑身上下透着恰到好处的少年感。

校园舞台的灯光幕布都粗糙得很,站在明晃晃的灯光下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白宇的呼吸不由乱了两拍。白宇拿起话筒,侧首看了一眼在钢琴前就位的朱一龙,朱一龙对他微微颔首,嘴角被明亮灯光描绘出的笑容给白宇传递来些许镇定,白宇深吸一口气。

钢琴的前奏轻缓干净温柔,一首歌的爱与伤被娓娓道来,从朱老师的指尖流出的情感克制而隐忍,而配合着钢琴声白宇唱得干净又投入,没有太多的转承启合,不用许多华丽的技巧和滑音,更多的是一份一心一意的倾诉。

“……baby 你就是我的唯一,两个世界都变形,回去谈何容易……确定你就是我的唯一,独自对着电话说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白宇唱歌的同时又扭头看了一眼朱老师在钢琴前随弹奏动作摆动的侧影,心头不由涌上一股热切。

可又不知这股急切的情意从何而来,白宇闭目唱上高音,又辗转低诉,用一种失落的语调唱完了最后一句,“其实早已过了爱的界限……”

那激荡的情意又匆匆消逝了。

音乐结束,白宇等朱老师走到他的身边之后,两人并肩而立,对台下鞠躬。

朱一龙回到后台的时候,刘昊然已经跑到了后台的过道上等着他们了。

“爸!真是太棒了!”刘昊然眼红红地看着朱一龙,又转脸用力拍了白宇的后背一下,“小爸你真是太全能了,连唱歌都这么好听,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白宇被刘昊然夸得这么直白也忍不住羞涩了起来,他暼了朱老师一眼,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眉飞色舞,“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以后再慢慢告诉你。”

朱老师也是淡笑着站在旁边看他们说笑,白宇觉得他穿西装打领带的模样很帅气,帅气得如同从电影海报里走出来的人物。

“朱老师谢谢你。”

因为有杨修贤在,白宇也不好意思喊龙哥,但他是真的很感谢朱一龙能陪他一起站上这个舞台。其实他本来是挺怯场的,还很紧张,但因为一扭头就能看到朱老师,他就不那么担心了。

朱一龙倒是没让大家看出来他的紧张,实际上他在开场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差点就要忘了第一个音符该从何弹起,是白宇的一个眼神让他定了下来,让他立刻就明白自己不能慌,他得给白宇起个头。

幸好没让他失望,朱一龙望着白宇的笑脸也是弯起嘴角,心情愉悦。

19.

白宇算不上一炮而红吧,但大小在学校的新生群里也算个小男神了。

杨修贤就整日打着他的名号,和打听他消息的妹子厮混在一起,享受这备受关注的光鲜。白宇倒是一点也不在意这些,依旧有规律地和章远泡图书馆,他的脚才刚好还不能做剧烈运动,空闲时间多了就只能在宿舍练毛笔字,有时候还会直播他练习书法的过程,虽然白主播本身是个美食主播,但不可否认他的大多数粉丝都是女性,女性对于模样俊俏的小哥哥的一举一动都觉得有兴趣。

不过白宇严禁杨修贤将他的直播号告诉其他人,同时也禁止杨修贤把他的手机号他们宿舍的情况和他的行踪告诉任何妹子,当然汉子也不行。

杨修贤本身也无意出卖白宇,同时他更希望女生关注点在自己身上,所以他自然信守承诺。

白宇没想过龙城的冬天来得这么急这么早,一天之间似乎过完了秋天,白宇甚至昨天还看着树上的橘色树叶在迎风飘摇,今天出门的时候再一看,那树枝上的叶子已经如狂欢节之后彩纸碎屑,戚戚然铺满了一地。

更过分的是这风不仅晚间肆掠,白日里也横行霸道的,白宇裹了件单薄的棒球服,下身居然还是那条九分裤,露出明晃晃的脚踝,脚踩白球鞋就蹦蹦跳跳地冲进了教室。

正在里面写板书的朱一龙一侧头,就看到白宇被冻得抖抖索索的模样,眉头一皱。

白宇被朱老师一瞪,下意识缩了下脖子。然后把裹得皱巴巴的棒球服给松开扯平,又把露脚踝的裤子往下拽了拽,假装自己一点也不冷。

“朱老师好。”白宇赶紧转身往阶梯座椅走去,找了个前五排的位置坐了下来。

杨修贤托他带了张请假条,章远说去买个早饭再过来。白宇坐下来才发现杨修贤的请假条忘了交给朱老师,又赶紧趁着还没打铃跳下椅子,跑过去把请假条拍在低头整理教案的朱一龙手边,朱一龙翻书的手一动正好碰到了白宇的手,白宇一惊,才发觉自己的手这么冷。

“你怎么穿这么少?”朱老师抿了抿唇,还是开口问了出来。

“我……我来龙城之前没研究天气,本来想迟点让家里把厚衣服给我寄过来的,没想到龙城的秋天一夜之间就过完了。”

撇撇嘴,被冻得不轻的白宇把手抄进口袋里,又反身三步并作两步走上了阶梯。

这堂课朱老师讲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游离在前五排的座位上,中间板书还写错了一次,是被同学提醒了才发觉的。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白宇磨蹭了一会儿也不明白自己要对朱老师说什么话,章远喊他一起走,白宇摆摆手,章远也就识趣地先走了。

白宇蹭到了还在收拾讲桌的朱老师身边,朱老师抬头看看他,白宇还没找到话题,朱一龙就轻声说道:“下午没课,陪我去商场买点东西。”

白宇一愣,又买东西?之前就和朱老师去商场是买烤箱,不知道这次要去买什么。

“走吧,早饭都冷透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我早上起迟了也没来得及吃早饭。”

朱一龙指了指白宇手里拎的鸡蛋和蒸饭,先前踩着上课铃响章远拿着给白宇捎带的早餐小跑进了教室,章远上课的时候偷偷吃掉了自己的那份,而白宇则没好意思在朱老师的课堂上吃饭,一直留到了下课。

“……好。”白宇笑了笑,两人并肩走出了教室。朱一龙拿过他手里的蒸饭丢入了垃圾桶里,又把鸡蛋放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里,“冷了的饭对胃不好,这个倒是可以吃。”

朱一龙带着冻得瑟瑟发抖的小白快步走到了校门口的早餐店里,因为时间晚了,早餐店的老板娘正在收拾锅碗,见到朱一龙来就热情地招呼他:“朱老师你来了啊,给你的留的豆花和蒸饺都在炉子上热着,今天外面降温,吃完再走吧。”

白宇闻言一愣,觉得这话好像哪里有问题,他愣神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朱老师早上来不及吃早饭又怎么会提前跟老板娘预定好早餐呢。

“朱老师……”白宇喊了他一声,朱一龙笑着回头看了他一眼,早餐店蒸腾起的热气氤氲了朱一龙的笑容,白宇跟在他身后小奶狗一样摇着尾巴坐了下来,朱老师摸出口袋里的鸡蛋在桌上敲了敲,慢条斯理地剥了蛋壳,递给白宇,”吃吧。”

白宇也不多话,他的肚子确实在“咕咕”作响,朱一龙喂了他鸡蛋之后又把豆花递到他的面前,“喝吧。”

白宇继续低头“呲溜呲溜”地喝豆花,朱一龙又给他倒醋,把蒸饺夹出来放在碟子里,推到白宇手边,“这家的蒸饺很好吃,都是老板娘每天早起现做的,限量,卖完了就没有了。你刚来学校估计对周边的馆子还不太熟悉,以后你早上赶不及就提前跟老板娘报我的名字,她会帮你留一盘饺子和豆花,方便你下课过来吃。”

朱一龙将一张写了老板娘电话的标签放在白宇的手里,白宇边吃边看,嘴巴鼓鼓囊囊的像只小仓鼠,一双黑豆一样的眼睛眨巴眨巴看着朱老师,连说句“谢谢”都勉勉强强。

看他吃得狼吞虎咽,朱一龙可能又觉得自己喂得多了,赶紧把豆花撤回来一点,又把蒸饺往自己这边拽了拽,“你慢点吃,我不饿。”

白宇也不会真的傻乎乎地让朱老师再吃东西了,再笨的人也看得出来朱老师这顿不算早的早饭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好不容易把嘴里的食物咽下了肚子,白宇把最后一个蒸饺放进嘴里细嚼慢咽,才真正吃明白了这蒸饺的美味。

“老板娘你做的蒸饺真好吃!”

白宇的美食细胞又在蠢蠢欲动了,他迫不及待想向老板娘取经,结果话没说完就打了一个喷嚏,白宇没想到这喷嚏一打就停不下来,连打三个之后他窘迫地捂住了嘴看着朱一龙,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

朱一龙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给白宇,白宇擦着鼻子满脸茫然,朱老师轻叹一口气,起身结账,又跟老板娘交代了一句,“以后就多麻烦您了。”

“朱老师你说什么客气话,我家孩子那时候拜托你做家教你也不肯收我钱。这个孩子以后的早餐,只要他愿意来,我都会帮他准备好的。”

“谢谢老板娘。”白宇鼻子有点堵,瓮声瓮气地对老板娘道谢。

“走了。”朱老师拍拍白宇的肩膀,把这抹着鼻子的人带出了早餐店,吃饱喝足了白宇就觉得头有点晕乎乎的,他晃了两下,朱老师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贴近白宇的额头。这突如其来的接近让白宇一下子慌了神,他没来由地往后退缩,可朱老师的手又很坚定,压住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了。

额头相碰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轻的骨头相撞的声音,白宇觉得这细微的声响震动着他的耳膜,朱老师纤长的睫毛感觉几乎要戳在白宇的眼里,近看他的皮肤也很好,一点也不像三十多岁的大人。

就在白宇懵懵懂懂沉迷美色的时候,朱一龙的脸终于离开了他的眼前,“没事,还没发烧。”

说完朱一龙让白宇在就近的超市里等他一会儿,他先去把车子开过来。

朱一龙把车开到超市门口才叫白宇出来,白宇飞速跑进车里,用手搓搓耳朵,觉得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被吹得冰冷。

忽然一个温暖的物体靠在白宇的脸上,白宇扭头就看到一瓶蜂蜜柚子茶,还是温热的。随着蜂蜜柚子茶一起过来的,还有一板感冒药。

“把药吃了。”

“哦。”

白宇恍惚觉得自己像是个被人捧在手心悉心呵护的小孩子,难得被人从头至脚无微不至地关切着,一时间除了感动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吃完药白宇又喝了口蜂蜜柚子茶,酸甜的味道盖过了药的苦味,他砸了咂嘴,鼻子是有点塞,便对朱一龙轻瓮声瓮气地说道:“龙哥你这么照顾我,我是不是得以身相许啊?”

“你啊,许了我可养不了。”朱一龙对他的戏言已然有了抵抗力,仅是一笑置之。

“那我们去商场买什么东西啊?”

“我想给昊然买几件衣服,他最近蹿个子,裤子老是短一截。”

“那我去是做什么?”

“你不是他小爸嘛,怎么也该去帮着参谋一下。”

此刻脑子有些不好使的白宇寻思了一圈觉得朱老师这番论调没毛病,于是放松了心神,靠在朱老师的车上又开始犯起了迷糊。

20.

白宇醒了的时候,朱一龙正站在车子外抽烟。车子开到了地下车库,所以朱老师将窗户开了两道缝儿,自己站了两米远在抽烟。

白宇离得远闻不到烟味,只看得到朱一龙夹着烟的侧脸,那手指轻捻猩红光点,唇间吐出的烟雾在昏暗的地下停车场里裹着朱一龙的身影,如梦似幻。

白宇的耳中微微一阵耳鸣,他捂着了耳朵稍微怔了下神,回神朱一龙已经反身走回到了车旁。

“怎么样?有没有头疼或者头晕?”

白宇嗅了嗅鼻子,在嗅觉已经变得迟钝的情况下居然还能闻到朱一龙身上淡淡的烟味,“我没事。”

“那辛苦你了。”

男人买东西还是迅速的,朱老师带着小白在男士品牌的柜台试了几套衣服穿得都不错,于是便爽快地付了钱。

“这条长裤和厚夹克就留给你了。”

“龙哥我……”

白宇正想推拒,可朱老师很认真地对他叮嘱道:“现在就去换上,你这要是受凉了还怎么做家教,如果生病了来家教传染给昊然可怎么办?”

白宇低头一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于是乖乖去试衣间换上了保暖的长裤,又穿上厚实的外套,顿时觉得身体由内而外地暖和了起来。

白宇想说给朱老师钱,可感觉他又肯定不会收,谁知道朱老师主动向他提议道:“你这衣服的钱我从家教的费用里扣吧。”

“行咧。”

白宇笑眯眯地应允,开心地回到了学校。结果还是不可避免地生了病,幸而没有发烧,只是一场感冒,还真的向朱老师请了假,没能去给刘昊然上家教课了。

白宇为自己的身体虚弱而羞愧,不过这么一休养他也等来了过冬御寒的衣服,同时脚终于好得七七八八了,躺得快要发霉的他决定恢复到日常的运动之中。

时间在日历眼看就翻到了十二月,近在咫尺的平安夜圣诞节立刻就让校园里的气氛活跃了起来。

杨修贤也筹划着说平安夜的时候要去酒吧嗨一晚,早早就在跟查寝的班委打好关系,准备把同一个宿舍的三个人一锅端了都带出去happy。

其实白宇和章远对此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可杨修贤也算是他们的好哥儿们,既然他对这个热闹的日子如此期待,白宇没理由去泼他冷水。

日天:小爸,你平安夜有什么活动呀?

小白兔北了个白:有人约了去酒吧happy,你呢?你爸让你休息一天吗?

日天:学校那天不安排晚自习了,不过估计也就我和我爸一起啃个苹果算应景了,真是凄凉啊……

小白兔北了个白:我可怜的儿子哟,可惜你是未成年,不能带你去酒吧😢

日天:小爸……你也才成年一年多吧,就去酒吧,小心我跟老头儿告状😤

小白兔北了个白:[惊恐/]别呀,顶多等你成年我第一时间带你去解锁新地图

日天:行,你说的

小白兔北了个白:一言九个鼎,四匹马也难追,give me five.jpg

于是在杨修贤的热切期待中,张灯结彩的平安夜终于来了。

杨修贤带着白宇和章远走进震耳欲聋的酒吧的第一时间,白宇和章远对视一下,志同道合地感觉自己像是穿越了。

这灯红酒绿之中的不论男男女女,没有一个是套着厚外套还裹围巾的,基本男性都是衬衫破洞牛仔裤小油头,女性就是小短裙小短裤,更短的小短裙和小短裤,吊带的小短裙或小背心。

“小白,现在是夏天吗?”

“不啊……冬天啊,没错的。”

“你们两个土老帽,我都嘱咐了要穿帅一点,结果你们还是……能不能别给我丢人了?”杨修贤看着他们两个裹得和球似的,不由啧嘴。他出门就穿了一件皮夹克,里面的白衬衫和下身修身的牛仔裤单薄得很,怪不得他死皮赖脸地求章远把围巾借给他,下了出租车又火速把围巾还给了章远,也是够厚脸皮的。

“这里太吵了……”更偏爱安静环境的章远有些想回去了,可白宇还是拉住了他,总归来都来了,也不好丢下杨修贤一个人在酒吧。毕竟他都在宿舍里喊了好久了,白宇也不想扫了他的兴致。

章远嫌吵地捂着耳朵点点头,最终还是跟着两人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杨修贤给他们两人各自叫了一瓶啤酒,就跃跃欲试地准备去猎艳了,“你们两个乖乖在这里坐着吧,我去跳舞了。”

杨修贤跟随音乐节奏摇摆着身体,往舞池滑去。白宇对跳舞不感兴趣,对他摆摆手,然后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男女纸醉金迷的模样,看他们在舞池中扭动的身体如蛇般水乳交融,不禁些微脸红。

而章远喝了两口啤酒,然后皱着眉说“好苦”,白宇对他笑笑,比起杨修贤的浪子风情,章远一直都是女生心目中的高冷男神,对陌生人高傲冷淡可对自己人也称得上古道心肠。

两人都只是出来凑热闹的,白宇是图个乐呵,章远则是已有女友。杨修贤离开以后他俩就悄咪咪地缩在角落里喝酒,期间也有女孩子过来问“小哥哥们这位置有人坐吗”,白宇和章远就装傻充楞小鸡啄米地点头,“有有有。”

打扮妖娆的女孩子们就失望地走开了——真是两个小傻子。

两人喝了一会儿,章远就说他尿急,想去厕所。白宇看他喝了不少啤酒,也没吃什么东西,当然会想上厕所,就挥手让他快去快回。

章远走了,白宇听着嘈杂的歌有点走神。

他突然很想知道朱老师现在正在干什么。

白宇摸出手机点开聊天页面找到朱老师的枫叶头像,这是他们去完“七公子”山回来朱老师换的,真是老年人的画风。

小白兔北了个白:龙哥平安夜可有安排?

手机那头还没回复,白宇就看见章远在焦急地向他招手,身旁还站了个文质彬彬的男子。

章远肯定在说些什么,可白宇根本听不清,这个场合太吵了。他站起身快走几步到了章远那里,就看章远对酒吧的后面指了指,然后贴在白宇耳边喊道:“我刚看到闲仔被人叫走了,这位先生跟我说那些人好像是当地帮会的,我们怎么办?报警吗?”

白宇愣了两秒,直觉如果报警的话,可能事情对杨修贤不一定都是有利的,万一他有什么不好的行为被警方知道了,不晓得会不会留下案底。而且他们在这里是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回头有点什么闹到学校去,他们三个都不一定能脱得了干系。

就在白宇发愁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攥紧手机的掌心已经满是汗水了。白宇低头一看,是朱老师的消息。

龙哥:你在哪?

白宇的脑袋懵了一下,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朱老师发了个定位。

小白兔北了个白:龙哥救命!

随后朱一龙那边就没了声响,白宇不知道他是看到消息还是没有,也不知道他对此的反应是什么,目前他只能心怀忐忑地跟章远说:“我过去看看,你要不就留……”

“我也去!”章远坚定地拽住白宇的胳膊,白宇大概是想能少一个人牵扯进去就少一个,可既然同伴出了事他也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我陪你们一起去吧。”章远身边的西装男突然靠在他耳边说道,章远敏感的耳朵顿时就红得发烫,这个距离也太近了。

不着痕迹地后退两步,章远正面平视对容貌英俊的男人高声回了一句,“不用了,谢谢您。”

然后转身推着白宇一起往酒吧的门口走去。

两人走出酒吧看到外面街上是人声鼎沸,白宇皱皱眉头,扭头看了一圈,正巧看到街对面杨修贤被几个人拉扯着走进了一条小巷子。

“那里……走。”

白宇和章远跑了过去,还没拐弯就听到里面有个男人冷笑了两声,白宇停下脚步也阻止了章远贸然冲出去,两人就蹲在墙边听着那人继续冷嘲热讽地说道:“你小子厉害得很,泡我罗浮生的妹妹也就算了,还敢一脚踏两船?”

“大哥……我真的不知道……我和您妹妹不过就是约了两次会,那个时候我也不确定哪个妹子会看上我……大哥您也是男人,肯定可以明白我的,对不对?”

“你这小子,油嘴滑舌的。仗着一副油腻的皮囊,睡了我妹妹还在这里大放厥词,我看你这满嘴牙是不想要了吧。”

“啊……大哥大哥你冷静……”杨修贤似乎真的被吓到了,说话磕磕绊绊带着哭音,“大哥我真的错了,我知错了……”

“现在知道怕了?你脱裤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这个后果呢?”

男人不知道要干什么,两声拳头击打皮肉的声音响起,随即就听杨修贤痛叫了起来,白宇连忙冲了出去,边跑边喊:“住手!”

白宇和章远跑了两步就停住了步伐,因为他们看到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一人一边用手按着杨修贤的后背,让他跪在地上像只鹌鹑一样动弹不得,同时还有另外三个凶狠的男人站在一个白净的男人身边。

白宇一时间也分不清刚才要对杨修贤下手的男人是哪一个,他看了看同样不知所措的章远,无奈地叹了口气。

“哟?你们两位这是走错路了呢,还是想要多管闲事?”

白净男人不屑地挑了下眉头开口问道,白宇想:看来这人就是老大了。

“我……我们是路过的,但是听到这声响……大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白宇咽了口口水,对着想向他们说什么的杨修贤微微摆摆手,制止了他出卖他们的身份。

“你们胆子不小,居然跑到老子的地盘上问我在干什么?”罗浮生又是歪嘴一笑,微卷的刘海遮不住他眼底的狠劲,白宇被瞪得缩了下脖子。

“大哥我求你了,你多打我几拳也行,就是别敲了我的牙……”

杨修贤虚弱地在地上哀求着,他可不想毁容,这事是他做错了,可万万没想到会惹上这么厉害的人物。

“大哥?大哥也是你配叫的?”罗浮生又抬脚在杨修贤的肚子上踹了一脚,杨修贤一下子疼得只能呜呜闷哼,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大哥大哥!你有话好好说,别伤人啊!”

白宇感觉自己腿肚子都在打转儿,可是他不能就这样跑了,看来这事确实是杨修贤做人有错在先,但再怎么说也罪不至死,“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大哥我刚报警了,你们快走吧,不然一会儿警察来了……”

“警察?”罗浮生像听笑话似的低头一笑,他把踩在杨修贤肩膀上的脚放了下来,赤手空拳地走到白宇面前,白宇见状把章远揽在身后,他只是比章远大几个月,可总觉得自己有义务保护他。

“警察来了又如何,你和这小子是认识的吧,我可知道你们是龙大的学生,在校外斗殴这事要是传到学校去,学校会处分我们还是处分你们呀?”

“大哥……大哥闲仔他知道错了,你刚才踢也踢了……出了气就放过他吧。”

白宇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也没有底气,这群混社会的人要能用嘴炮搞定就不需要警察了。

罗浮生捏了捏拳头,他就是一股邪气没处撒,杨修贤那个小子一点骨气都没有,踹了一脚就瘫软成泥,他这气正愁没处使,现在倒好,一个人送上门来给他打。

“不如你给我打一拳,别倒下,我就放过你们。”

“……”白宇又咽了口口水,他感觉章远抓住他胳膊的手一使劲,他还没说话章远就抢前一步,“打我吧,你这人不讲理,不过这确实是我们朋友的错,我愿意帮他还。”

“阿远你……”

“远……”跪在地上的杨修贤好不容易缓过了气,他想喊但是出不了声,眼角滑下一滴泪,是疼出来的,也是悔的。他不过是一时贪玩,结果没想到会给自己和身边的人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罗浮生也不再废话,反正打一个打两个都是打,他准备先教训一下那个强出头的小子,这些毛头小子闲的没事尽惹是生非,和那个姓杨的小子混在一起的人能有几个好胚子。

眼见罗浮生摆开架势,拳头就要砸过来的时候,白宇闭上眼睛,身体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狠狠撞向侧边墙壁,耳中是一声闷响,他以为是章远帮他挡了一拳,慌乱中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21.

熟悉的是朱老师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而陌生的却是他眼里的怒气,和嘴角的血痕。

“龙哥?”

白宇真希望这是自己的想象,同时又害怕这是自己假想出的幻影。

“你们这群孩子,乳臭未干就来这种地方,回去都给我写检查。”

朱一龙的话音很轻,听在白宇的耳中却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他看着朱老师用手背擦了擦嘴边的血迹,然后抿紧嘴唇对满脸诧异的罗浮生说:“你这个黑社会也是窝囊得很,对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下手,够无聊的。”

“很好,你们这些人真是有意思,一个个的都要给我火上浇油!”

罗浮生是彻底被激怒了,本来他妹妹被小无赖玩弄感情就已经够可气的了,加之这件事还被另一个帮会的人拿来嘲笑,他更听说这小子劈腿的另一个女生是个警察的妹妹,其他帮会的人就在传他的妹妹比不上警察的妹妹,这简直是让罗浮生坐在家里都觉得丢人!

他不管不顾地挥拳打向朱一龙,身后站的小弟看老大被人挑衅了也过来要帮忙,就被罗浮生呵斥住,“都别过来!”

说话间罗浮生已经和朱一龙过了三招了,一上手才发现这看似文弱书生的一个人竟然是个练家子。罗浮生又和朱一龙对了几招,两个各自挨了两拳,竟是打了个平手。虽然怒火中烧可罗浮生也不是卑劣之人,他并不想以少胜多。

就在罗浮生还要再打的时候,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后方响起,“警察!都别动!”

收住拳风的罗浮生透过朱一龙的肩膀看到一个英姿俊朗的男人出现在巷子尽头,一身警官制服和漆黑齐整的黑发,衬得他唇红齿白的——好俊俏的警察。

罗浮生见到警察也不发怵,毫不担忧地笑了一下。他然后退后了两步惺惺相惜地对朱一龙说:“你身手真不错,有空再过个两招。”

朱一龙没理会他的夸奖,侧身看向仍处于呆愣状态的白宇和章远,“你们没事吧。”

“没……没事。”接触到朱一龙的目光,白宇从石化状态中恍然回神,对他摇摇头。

朱一龙靠过去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杨修贤的情况,直至警察快要走到身边的时候,朱一龙才回身看向来人。

这一看,朱一龙的身体瞬间僵直定在原地。他痴痴地看着越来越近的警察,这幅场景如同电影中缓慢的长镜头在他的眼前反复播放,直到那个警察开口说话才恢复成正常的频率,“你好,请问是你报的警吗?”

“不是……”朱一龙摇摇头,然后艰难地开口轻声问道:“你是……韩沉?”

“……”表情严肃的警察这才抬眼看向他,仔细打量了片刻对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是一龙吗?”

“嗯。”朱一龙应道,韩沉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说道:“真没想到我们会在这样的场景下重逢,你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报的警?”

那边被放开的杨修贤在朱一龙的搀扶下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声音微弱地应了一声,“……是我。”

平安夜的晚上十点钟,朱一龙带着三个学生,韩沉带着五个黑社会一前一后地进了警察局。韩沉已经弄明白了这不是什么大事,可既然出了警,就得例行公事回局里登记一下前因后果。

走进警察局,在晃眼的白炽灯光下白宇才算看清了杨修贤的狼狈。再三确认了杨修贤的伤没有伤及内脏,章远这才从旁边的饮水机打了两杯水递给杨修贤和朱老师——白宇坐在冰冷的长椅上,身旁是对章远温柔说“谢谢”的朱老师。

杨修贤握着温水颓然地垂着头,不发一言。白宇则盯着朱老师端杯子的手发现他手指关节上竟有红肿的伤痕,白宇像是大梦初醒一般坐直了身体唐突地抓住朱一龙的手喊道:“龙哥你受伤了?”

朱一龙看了看自己被白宇握在手里的指头,不在意地笑了笑,却牵动了嘴角的伤,轻轻“嘶”了一声,他抽回手揉揉嘴角,又仔细看了两眼手上的伤才对白宇活动了两下手指,“没事,都是皮外伤。”

白宇还想不依不饶地给他看看,可一想到这事整个起因是因为他叫了朱一龙过来才会造成他受伤,就心有愧疚,“龙哥我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对不起。”

朱一龙漱漱口,把嘴里的血腥味吐了,抬手揉揉白宇的头发,“别傻了,我开过来估计闯了两个红灯,我这一年的违章记录就都在今天了。”

“朱老师……我混蛋!这事真不关小白和阿远的事情,都是我的错!”

杨修贤听了他们的的话方才如梦初醒,抓着朱一龙的胳膊激动地说道,朱一龙也安抚性地拍拍他的手,“你这小子惹出的事,回头我再和你算账。不过幸好今天没闯出大祸,不然我这个做老师的也是要负责任的。”

说完朱一龙长舒了一口气,看来是到现在才真真正正放下心来。

“一龙,刚才有位先生过来提供了一份口供,说你的这几个学生是被人找了麻烦,那几个黑社会的人也都认了,所以他们可以走了。”

韩沉警官走过来对朱一龙说道,唇边难得带着微笑。这个小学弟以前还差点要和自己报同一所警察学校,可惜因为视力不达标最后不得不改了其他志愿,没想到现在成了人民教师,还有模有样的。

“哪位先生?我去道个谢。”朱一龙站起身要去找那个好心人,结果韩沉还没说话,章远就站起身跑向了一个身穿英伦风衣文质彬彬的男人。

“先生!您好……”章远肯定地向那人背影喊道,听到他的声音男人转过身,看到章远的时候怔了一下,但随即就温和有礼地对他招呼道:“你好。”

“先生谢谢您,刚才是您帮我们作证的吧。”

男人倒是不将这件事放在心里,轻声说道:“举手之劳而已。”

朱一龙也带着杨修贤和白宇走过来,对男人同样道谢,男人也一一应对,言语间很有分寸和气度。

“朱老师,我想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再见面的。”

交谈之后朱一龙也知道了井然的名字,却不明白他那句话的意思,不过既然井然这么说了,那必定是有事出有因的。

“好的,那就后会有期了,井先生。”

送走了井然,朱一龙又走到韩沉面前和他说了几句话,也不知韩沉对他说了什么,朱一龙突然羞涩地笑了起来,白宇明显看到朱老师连耳朵都红了,朱老师回答了的话惹得韩沉笑着抬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然后两人一同抽烟,朱老师点着了香烟之后,韩沉就把嘴中叼着的香烟凑到朱老师的烟头上,两个人一吸一吐,烟雾就弥散了开来。

这是白宇难以想象的朱老师,他好奇什么话能让朱老师羞涩成少年模样,也更好奇韩警官和朱老师的关系。白宇伸长了脖子似乎想听清楚他们谈话的内容,奈何这一点距离并不足以让他拥有顺风耳的技能。白宇丧气地低头踹了一脚椅子腿,踢到脚指头的疼让他歪头又去看朱老师,朱一龙忽然投向他的目光让他心里莫名一紧。

朱一龙做了个手势让他们再等等,白宇感觉有什么在抓挠着他的心口,随着分秒的流逝变得焦虑了起来。朱一龙和韩沉说话的时间也不算长,可白宇觉得自己的脖子都僵得酸了。他还没开口去喊朱老师,倒是韩警官的同事喊他,说又有案子要他过去处理——这真是个不怎么平安的平安夜。

从警察局出来,朱一龙送三个心有余悸的小孩上了车,也没再多废话。三个人之前都已经和他轮流道过谦也致了谢,而且整件事尚算完整结束,朱一龙也感到疲惫袭上心头。

可是接下来朱老师又面临了一道难题,现在校门已经关了,他能把这三人带到哪里去呢?

这个夜晚就算想开房,以现在男男女女的热情程度估计也是难以找到空房间了。左思右想,朱一龙无奈只得把三个垂头丧气的孩子给领回了家。

朱一龙关好门,困得直打哈欠的刘昊然就推门从小房间里出来了。

“把你吵醒了啊。”白宇先迎上去和刘昊然打了声招呼,刘昊然不在意地摇摇头,“等了你们半宿,我爸冲出去的时候吓死我了,我给你发消息你又不回,这怎么睡得着啊。”

白宇这才想起来看手机,刚蹲墙角的时候他怕被发现就把手机调了静音,这一看吓一跳,刘昊然发了二十多条讯息,还有朱老师的几条问句和未接来电,看来这一晚真是把这对父子折腾得够呛。

“行了,都这个点了,我们先想办法睡一会儿吧。”

朱一龙无奈地看着这一屋子杆子一样杵着的小青年们,无言以对。

朱老师提出自己睡沙发,迅速地被三个学生给否决掉了。可除了白宇,另外两个是宁愿睡地上也不想和朱老师挤一张床,刘昊然果断地表示他也不想和他爸睡一起。

所以最后的分配就是杨修贤睡沙发,章远和刘昊然睡小房间,朱老师和白宇睡大房间。

进了房间朱一龙打开了暖气炉,看着那炉子中慢慢烧成通红的导热管,白宇才终于从一晚上的不真实感中回了神。他看向朱一龙的嘴角,又想起来了他的伤。

“龙哥你家有酒精吗?我给你把伤口消个毒吧。”

朱一龙被他提醒了才有空想起自己脸上的伤,出去翻箱倒柜了一会儿才找来一瓶没开过的碘酒。

“我这点小伤其实也不用处理,过两天就好了。”

“那不成,你这皮相可是万千少女的梦想,留疤了怎么办?”

“你是在夸我帅还是损我呢?”难得换了回位置是朱老师乖乖坐着让白宇来给他上药,朱一龙咀嚼着他这话被气笑了,反正他横竖是拿白宇没辙。

“诶,别笑,涂你嘴里去了。”白宇赶紧制止他,涂完了嘴角的伤口又把手上的涂了,等药水干透了两人都是筋疲力尽了。

白宇脱了外套是一件毛衣,毛衣下穿着棉布衬衫,脱了牛仔裤里面是一条红秋裤,压根忘了这一点的他对着自己的红秋裤老脸一红,这还是他妈妈说给他买了留着本命年穿的,母亲大多都太过未雨绸缪。

朱一龙本来已经困得有些昏沉了,看到这大红秋裤仍是被逗得一乐,“你这秋裤,真有个性。”

“您喜欢啊,下次让咱妈也给您买一条,买一送一。”白宇顺势和他贫了两句,踌躇了半天终是搔着脸忍不住吐出心里的疙瘩,“朱老师你……你和韩警官之前认识的啊?”

“嗯,他是我高中的学长,很巧吧。”

朱一龙也脱了衣服,穿着一身黑色秋衣就钻进了被子,并伸手关了台灯。

白宇睡在床的里侧尽力紧贴着墙壁,生怕自己挤到朱一龙。这床铺不足以铺上两床被子,再说朱老师家被子也不够多,两人盖着同一床被子稍一翻动就会碰到对方的身体,黑夜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幸好冬日的夜,黑得很厚实。白宇感谢此时没有月光照进来出卖他的脸,也没有桂花的香气翻过窗户来为这气氛火上浇油。

这是白宇第二次留宿朱老师家,又睡着朱老师的床,这次还附赠一个完整的朱老师。

“睡吧,别胡思乱想了。”

朱一龙的声音在漆黑的夜里传来,白宇屏住呼吸去感受他呼吸的起伏,却只能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接着一下。

紧绷着身体,白宇告诫自己别睡得太随性。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白宇以为自己今晚肯定是睡不着了。

可偏偏事与愿违,他在迷迷糊糊中睡去,并一夜睡到了天亮。

22.

白宇半梦半醒之间,只觉得自己身上很热,他下意识地去踢被子,结果被一个物体给压住了腿,只得作罢。

他又感觉置身在一个火热的空间里,于是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蹭来蹭去终于是把自己给蹭醒了。看到眼前的场景一时间还以为是在做梦,眨了眨眼就看清楚眼前放大到超级大的朱一龙的脸。

瞬间打了个激灵,白宇是彻底清醒了。

这个时间朱老师还在睡着。大概是昨晚太累了,又是开车找人,又是和黑社会过招,又是从警察局领人,惊心动魄的像是在拍电影。

现在回想起朱一龙和罗浮生近身格斗的那几下,简直是帅爆了!挥拳刹那爆发出的力量令人看着也心生畏惧,谁也没想过文学史老师打起架来也能拳拳到肉,虎虎生风。

可现在的朱一龙又很安静地睡在白宇身侧,似一抹暖阳烘烤着白宇的身体。白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枕上了朱老师的胳膊,两人相距不过咫尺,呼吸对着呼吸,仿佛被他拥在了朱老师的怀里。白宇想悄无声息地远离一点,可这一动就发现他们的下半身还纠缠在一起,四条无处安放的长腿相互交叠着——实际上是朱老师压住了白宇的腿。

朱一龙做了一个梦。

梦里阳光正好,春风拂面,韩沉笑得特别开心,他很兴奋地跟朱一龙说,他恋爱了。朱一龙也笑得开心,他是真心地为韩沉感到高兴……是挺高兴的……可怎么笑着笑着就哭了呢。

朱一龙直觉自己是不会哭的,毕竟不是小孩子了。得不到的就是得不到,哭并不能解决问题,也换不来任何的东西。

可他仍是难逃俗套地感到了心痛与难过。

然后朱一龙就感觉到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在揉他的眉心。

朱一龙迷蒙中睁眼,眼前的人恍惚间与梦中人相重叠,可眼前人开口的声音又将他自梦中彻底唤醒,“龙哥,你怎么哭了。”

朱一龙腾地坐起来,满脸惊愕,他伸手抹了把脸,是干的。

他回头去看撑着脑袋侧身躺在床上的白宇,白宇笑呵呵地说道:“我骗你的。”

“你这孩子……”朱一龙语带嗔怪,却不严厉,他投向白宇的眼神从游离逐渐变得清醒。

白宇的心动了动。

“龙哥,别老皱眉,我们以后一定乖乖的,不给您添乱,您这样容易老。”

朱一龙呵呵笑了两声,抬手按在眉心似乎在确认是否出了皱纹,心里想的却是刚刚触碰在眉心的那抹微热。

“快起来吧,我送你们回学校。”说完朱一龙利落地掀开被子下床穿衣服,白宇被冷得一哆嗦,朱一龙见状立刻把翻起的被子给捂紧了。

“你先别动,我给你把衣服拿过来。”

想了想,穿上自己的外裤和外套的朱一龙又把白宇的外套和裤子放在椅子上,推到电暖炉前烘烤着,“我先去洗漱一下,你等会儿再起床吧。”

龙城不像白宇的老家是个有集中供暖的城市,这个冬天原本冷得让他措手不及,都说南方城市的冷是魔法攻击,物理防御根本不抵用,可他此刻缩在被窝里手脚温暖,身体火热。

白宇看了看在红彤彤的电暖炉前被烘烤的衣物,他身子在被窝里舒服地翻了个身,把被子跟裹春卷似的缠在自己身上,埋头闻着被子上属于朱老师的味道偷偷笑了起来。朱一龙洗漱完推门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白毛毛虫在一扭一扭地拱着,他走过去在白宇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好了,衣服暖和了,你也别赖床了。”

“我是被床上的被子结节封印住了,龙哥你快帮帮我。”

朱一龙也是被他这幼稚劲儿给逗笑了,咧嘴笑着过来拆包裹,把白宇从被子里剥出来的时候,两人靠得很近,同时皆是一怔——朱一龙的笑容定格在脸上,白宇看见他嘴角还残留着褐色碘酒的伤口笑容也僵住了。

朱一龙反手把白宇的衣服裤子给拽了过来,丢在他身上,“快穿吧,不然热气就要散掉了。”

屋子外面杨修贤、章远和刘昊然都起来了,三个人跟小学生排队进校门似的在排队洗漱,当然刘昊然赶着去学校,他最优先。

简单洗漱完之后杨修贤实在是不好意思再让朱老师为自己奔波,即使朱一龙说他也是要去学校的,也再三推辞并确认收到为他和刘昊然定的早餐外卖之后杨修贤他们才安心离开。

白宇和杨修贤他们走出朱老师家之后,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相视而笑。这一夜过得真是曲折离奇,白宇拍了杨修贤的后背一下,“我说浪子,以后还敢浪吗?”

“怕了怕了。”杨修贤捂着自己一动就抽痛的肚子心有余悸,他小声跟白宇说:“我昨天晚上检查了一下,肚子上都紫了,你那红花油还在吗?”

“在,回去让阿远给你擦,他那手法对付你这肚皮应当是可以的。”

章远在一旁表现得有些闷闷不乐,杨修贤一眼看出来了,赶紧在旁边问他:“你怎么了?怎么不开心了。”

章远摇摇头矢口否认,“我挺好的。”

白宇大概能料想到章远的苦恼,于是拉着他们两人的胳膊边走边说:“走走走,反正今天就一堂思政课,翘就翘了吧。没翘过课的大学还叫什么大学啊,我们去打游戏吧。”

结果没想到章远不仅学习好,连玩游戏都是一把好手,带着白宇和杨修贤连玩十局吃了六次鸡,果然脑袋瓜好使的人干什么都厉害。

却唯独谈恋爱不太在行。

泡完网吧三个人又去吃了烧烤,大冬天的和兄弟们在烟雾缭绕的烧烤摊吃着肉喝着酒,也算是白宇过去憧憬过的大学生活的一个理想画面了。

章远难得喝多了酒失去了平日成熟冷静的自持,皱着眉头鲜少对两个兄弟倾诉了许多的烦恼。大概就是先前外婆生病需要人照顾,并且因为他的父母都不在本地,所以章远不得不两头跑,同时又因高考的失利,他不得不留在了本地的龙大,女朋友则考去了更远更好的学府。

章远透露其实在高考之前女朋友的妈妈就有找过他,表示不赞成他们两个的早恋行为,杨修贤听了憋不住为章远抱不平喊道:“人家两情相悦,哪里轮得到你这妖怪来反对这门亲事”,白宇抢走他手里的酒杯,觉得他怕不是喝多了。

章远说起和女朋友的恋情还有高考失利的事情那是一肚子的苦水,说着说着这么骄傲的一个男孩居然流下了眼泪,白宇看着也是心疼,不停地安抚他,可没想到这边的苦海还未平,那一厢又起了火。

“小白……小白我跟你说,哥儿们这次是真栽了……”杨修贤突然抓住白宇的手,跟他哭着说:“刚……刚韩淼跟我说……跟我说分手!”

白宇想起来他们从网吧出来以后杨修贤接过一通电话,没说两句就挂了,随后杨修贤就表现得怪怪的,章远说话的时候他就自个儿灌了许多酒,原因看来在这里了。

“怎么了?难道因为你昨天没陪她?”白宇眼见章远的眼睛还通红,杨修贤又要把鼻涕往他羽绒服上蹭,连忙抵住杨修贤的脑袋,“杨修贤!你把我衣服给弄脏了我保证打爆你的狗头!”

醉鬼杨修贤被他一训哭得更大声了,“因为……昨天那个韩警官……是韩淼的哥哥……她知道了我昨天的事情……”

韩沉——白宇的心紧了紧,他莫名对韩沉存有一些抵触情绪。

苦了白宇对着这两个难兄难弟,由衷感叹谈恋爱好麻烦啊,幸好他现在还是单身贵族。

23.

平安夜风波之后,杨修贤痛定思痛,难得的没有再偷溜出去玩耍,基本都是和白宇章远一起上课,打球,然后抽空玩游戏。

每周三的晚上,三个人还等刘昊然一起组个四排吃鸡。有时候刘昊然没空,朱一龙也会参与进去,这时候杨修贤就会无声的龇牙咧嘴地对白宇控诉,白宇耸耸肩,一脸的习以为常,章远则是淡定得很,老师也是人,反正他打小就是老师的宠儿,不像杨修贤一见老师就发怵,况且他一直觉得朱老师是个挺有趣的人。

游戏打得多了杨修贤也习惯了,偶尔还体会到了朱老师幼稚的一面,听到被白宇不小心用闪光灯闪过的朱老师在语音里对小白嚷着“你闪我干嘛,赔我可乐”,杨修贤的嘴角抽了抽,章远“噗嗤”笑了一声,白宇则是无辜地回他“好好好,赔你两听”。

可即使是四人打游戏打得如此火热,他们依然会喊朱一龙“朱老师”,朱一龙也从不会让他们喊自己“龙哥”,白宇边跟着喊朱老师边心里偷着乐。

接下来他们要面临的就是期末考试,放寒假之前的必经之路,大学开学之后的第一道考验。

相比其他宿舍的鸡飞狗跳、哭天喊地,白宇他们的铁三角组合显得平静得多。章远是学霸,自然对这种初级试炼不屑一顾,白宇托章远的福,和他一起上课自习,学习上也算是得心应手,只有杨修贤前面落下了不少进度,现在每堂课都诚心实意地去划重点,回来叽叽咕咕地背题,背了一半免不了要哭喊一声“苍天不公”就要去床上躺下,又被白宇一本书给砸回去,乖乖坐到桌子旁向专心画图的章远问问题。

终于熬过黎明前的黑暗,走出最后一门的考场,杨修贤无债一身轻地对白宇和章远提议道:“走吧,涮个火锅去。”

白宇裹紧羽绒服,缩着脖子往教学楼外走,边走边扭头对旁边两个人问着,“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回家啊?”

结果走到一半没瞧见前面就撞到了人——

“对不起对不起。”

“你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再扭到脚怎么办?”

被人扶着肩膀的白宇一抬头,就看到了近在眼前的抱着牛皮纸袋的朱老师。

“朱老师你监考结束了吗?”

“嗯。”

“朱老师好。”

迎面走来的学生看到朱一龙纷纷向他打招呼,自那次迎新联欢会之后,朱一龙晋级成了了大一新生眼中的名人,不少人羡慕白宇他们班可以有他做班主任,当然还是以女生为多数。

“朱老师你晚上有空吗?叫上昊然一起来吃火锅吧,我记得他前天就考完试了。”白宇对朱一龙发出热情的活动邀请。

“你们……是要准备回家了吗?”

朱一龙似乎听到了刚才白宇和他们闲聊的话题,答非所问地问道。

“嗯,我们都提前买好了票,不然根本抢不到。”

杨修贤抢答道,白宇则是舔了舔嘴唇,他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一回家就得一个多月见不到朱老师和昊然了,在这之前他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朱一龙意味深长地看了后知后觉的白宇一眼,爽快答应道:“行,你们定好位置了吗?把火锅店的定位发给我,我晚上带昊然过来。”

“那……如果方便的话……我们买了食材去朱老师家涮火锅?我正想试试新研究的番茄锅和香辣锅的底料。”白宇突发奇想地提议道,他最近忙着考试,是有快一个月没去朱老师家给他们做美食了,正巧也很久没直播了。

朱一龙一想到白宇手中变魔术一样层出不穷的美食,也不禁口中生津,“好,那就晚上家里见。”

约定好时间,白宇带着杨修贤和章远去菜场买了许多晚上的食材,在傍晚的时候打车来到了朱老师所在的小区。

老小区的生活气息像浓墨重彩的一幅画,画面的基调是橘色,夕阳像一颗黄澄澄的咸鸭蛋悬在天边,小区门口的各种卖烤红薯的、卖炸串的、卖麦芽糖的小商贩炊烟袅袅熙熙攘攘地点缀在画里,格外温暖。带着孩子或者小狗出门遛弯的老人家们只顾沉浸在与商贩你来我往地讲价的乐趣之中,可眼馋食物的孩子是半点儿也不想等了,恨不得立刻就把一颗乳白色的麦芽糖塞在嘴里品尝那满嘴的甜味。

白宇望了一眼不远处朱老师二楼的窗户口,不算高挑的桂花树在冬季余晖中只剩那光秃秃的树枝,兀自矗立在斜阳下等着度过来年的春风和炎夏,重新披上秋意的墨绿和星光。

杨修贤掏钱买了几个烤红薯说带过去先给大伙儿垫垫,白宇也是弯腰在老奶奶的摊子前买了一包麦芽糖,说想回忆一下小时候的滋味。

三人礼貌地敲门,朱一龙拉开门的时候热闹便如同潮水一般地涌进狭小的屋子里。

三个男孩子进门就开始热火朝天地说起话来,杨修贤献宝似的把热烘烘的红薯塞在朱老师的右手上,白宇则是把甜丝丝的麦芽糖放在朱一龙的左手上,当然章远的话少一点,他和刘昊然也算是同睡过一张床的友情,跟刘昊然倒是挺自来熟,两人就着游戏的话题开始聊起天来。

“乖仔来吃糖。”

白宇还不忘摸一颗麦芽糖塞在刘昊然的嘴里,然后看他笑得青春洋溢,又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脑袋。这种突然多了个想看他笑的人的心情真不赖,白宇侧目看了一眼正在吃糖的朱老师。

朱一龙对上他的眼神露出一个微笑。

白宇也笑了一下,转身进厨房开始架好自己直播用的三脚架和补光灯。

直播开始之后,这次是杨修贤在厨房里给白宇打下手,因为他乐于显摆自己俊俏的外表。

朱老师特地给章远和刘昊然开了绿灯,让他们在自己的房间里玩电脑,他则是一头钻进了刘昊然的小房间,关上门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白主播专心致志地低头做番茄汤底,身前围着他的兔子朱迪专属围裙,杨修贤拿着一根胡萝卜在对着他胸前的朱迪说笑话,同时还忿忿不平为什么自己的围裙是小猪佩奇。

原来朱一龙躲在刘昊然的房间里看直播。

他打开了刘昊然房间的窗户,对着窗外初升的月亮吐了口烟雾。冬天的天黑得迅速又彻底,不过三十分钟就从白宇眼中的温暖画幅切换成了朱一龙现下看到的萧瑟寂寥。小区里外活动的人早已各自回到家中,窗户下的桂花树嶙峋得有些诡异,放眼望去远处的点点路灯和稀稀疏疏分散的窗户里的灯火阑珊如同深海里的一片孤舟,彼此离得再近也难以相聚。

朱一龙眼前的烟头猩红光亮忽隐忽现,他听着手机里传出来白宇俏皮的话音,“嗯?问我狐尼克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啊。”

朱一龙低头去看弹幕,弹幕上依旧热闹得很,大家对白主播更新换代十分迅猛的搭档表示了热烈的讨论。

「这次小白兔的cp有点像狐狸啊……」

「我记得上一期小白兔的那个健气少年就穿的小猪佩奇,难道以后一期要换一个cp?」

「这个贤贤说话好苏啊!!!小白兔你把他收了吧,本宫准了!」

「本宫准了+1」

「小白兔是要扩充后宫团了吗?可我还是更喜欢“成熟助理”,大灰狼不在的第n天,想他😭」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番茄锅好好吃吗?白主播切番茄的手好好看,秀色可餐!」

「楼上我终于找到同好了!小白兔的手真的是我看美食频道里少见的男主播中最干净最好看的了!」

「我就和你们不一样了,我更喜欢白主播的嘴唇,粉嘟嘟的感觉很好亲!」

「捕兔小分队一级戒备,基隆警告!」

「捕兔小分队一级戒备,基隆警告!」

「捕兔小分队一级戒备,基隆警告!」

然后就是一堆相同的弹幕刷屏,之后又是一堆人对屏幕上即将大功告成的番茄锅底表示垂涎欲滴。

朱一龙抽完最后一口烟,给白宇砸了一辆兰博基尼,屏幕上有跑车开过,正在准备做香辣锅底的白宇抬头一看,下意识念出的感谢词绞在口中成了一团毛线球,好不容易缕清了思路,他突然眯起眼睛笑得可爱,大声念出了送礼人的ID,“谢谢zyl456哥哥送出的跑车!人美心善气自华!”

这声“哥哥”真的是脆生生地砸在朱一龙的脸上,砸得他脸颊发烫,心里犯甜。

白宇应该是知道了吧,知道这个是他送的——面对呼之欲出的答案,朱一龙不禁像个怀春的少年郎一样,竟然认真地思考起这个愚蠢的问题。

未想到送礼会被公开点名,朱一龙也不敢再那么大张旗鼓地送豪礼了,只能改变策略偷偷刷一些没什么存在感的小东西。

把之前充值的钱都刷完了,朱一龙心满意足地看着白宇在屏幕上边熬着辣椒油边打喷嚏的样子,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早知道他会被辣椒呛得这么难受,自己不吃香辣锅也是可以的。

杨修贤已经被辣椒的味道给呛出了厨房,朱一龙退出手机上的直播走回到客厅里,他进了卫生间抽下自己的毛巾沾了水又回到厨房门口。

他短暂地出现在了白宇的身边,镜头前看直播的人都同步瞧见了这细微的一幕——

朱一龙把湿毛巾往白宇被呛红的眼睛上轻轻擦了擦,而刚刚发现他过来的白宇下意识地扭头闭上了眼睛,微微仰起的脸庞上淡粉色的唇嘟得很可爱。

朱一龙帮他擦完眼睛,然后就帮白宇捂住了鼻子,示意他自己按住毛巾,随后退出了白主播的直播镜头。

直播间里的老粉丝瞬间就炸开了锅。

「啊啊啊啊啊?是大灰狼?」

「是啊!!!!侧脸好帅?比正脸还帅一万倍?那个鼻子是人间真实的吗?」

「大灰狼的眼神有问题!!!我感觉小白兔要被吃掉了!🥺舍不得!」

「舍不得兔子套不住狼!大伙儿快来磕糖啊,我今天搞到真的了👏🏻👏🏻👏🏻」

白宇还在捂着口鼻盯着屏幕里的弹幕出神,朱一龙就又回到了厨房里,身上穿着他之前没见过的第三条围裙。

「是狐尼克啊!!!!」

「是狐尼克啊!!!!」

「是狐尼克啊!!!!」

「是狐尼克啊!!!!」

弹幕已疯。

白宇不由发笑,原来他的狐尼克在这里呢。

朱一龙接替了被辣椒熏走的杨修贤继续帮白宇进行后面的工作,虽然厨房里是五味杂陈,可白宇仍然在先前朱老师递毛巾的时候闻到了他手指上的烟味。

“少抽点烟吧。”白宇轻声对身旁的人说道,朱一龙搅拌食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嘴角翘起一丝笑意,“好。”

活这么久还真是头一次被人说这句话,朱一龙觉得没来由的高兴。

火锅汤底准备得说快也快,说慢也慢,朱一龙觉得一眨眼白宇就把两锅底料给温在了炉子上,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是声嘶力竭,再也喊不动了。

幸好大伙儿有红薯垫底,才没有饿晕过去,期待已久的火锅终于是可以上桌了。

24.

为了吃得方便,朱一龙还跟隔壁邻居多借了一个电磁炉左右开弓,一个番茄锅一个香辣锅,任君选用,皆大欢喜。

白宇他们买菜的同时还买了一些啤酒和低度数的软饮料。

冬天真的是一个适合吃火锅喝啤酒的季节。

因为朱一龙不是主修课的老师,所以也不需要批改试卷。他的选修课成绩是根据学生交的论文和日常出勤来判定的,敬酒的时候杨修贤有心狗腿地讨好朱老师,被朱一龙四两拨千斤地避开了。

吃喝到一半的时候,杨修贤提议玩点游戏,白宇和刘昊然表示赞同,章远摊手表示不反对,朱一龙则属于没机会表态不得不随波逐流的那一个。

“那我们就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杨修贤觉得这个游戏适用于在任何场合下迅速拉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来,我们抽牌吧。”

他们只有五个人,所以分别用10JQKA来代表,老K是胜方即国王,J是输方。

第一轮是刘昊然抽到了K,白宇抽到了J,刘昊然问白宇,“小爸,你是要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啊?”

白宇看着刘昊然的小虎牙,胸有成竹地笑了笑,“真心话吧。”

“那……你交过几个女朋友?”

刘昊然问的还算是意料之中的问题,白宇诚实地回答道:“两个。”

白宇的眼神不经意地扫过身旁埋头吃肉的朱老师,仔细地补充道:“一个是小学的时候做游戏给配的对,还有一个是高中的时候,只交往了两周就分了班,再也没见过。”

“小爸你这算女朋友吗?怎么还没有我同学谈的恋爱多?”

刘昊然质疑道,杨修贤也露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让白宇别装,白宇就嘿嘿露齿一笑,“其实我挺羡慕阿远的,他能遇到一个值得他为之努力为之奋斗,用真心去搏的人,我觉得是一种幸运。”

章远抬眸看了白宇一眼,两人相视一笑,章远对白宇举起酒瓶,眼中闪过水光,他仰头饮下一大口啤酒,酒从他的嘴角流到脖子上,章远也只是用手拂去。

第二轮是朱一龙抽到了K,章远抽到了J,朱一龙眨巴眨巴了眼睛看向章远。

“我选大冒险。”

章远笑眯眯地说道,他一点也不担心朱老师会出什么出格的题目。

“你敢不敢……吃一口这个辣锅?”

“老爸!这个算什么大冒险啊!”

“朱老师这个根本就是放水!”

一群人边看着章远面不改色地吃下白宇特地为朱老师调配的香辣锅里的肉,边在那里吐槽朱老师不会玩。

结果就看章远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整张白净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还不停地咳嗽找水喝,“咳……咳咳……朱……朱老师……朱老师你这也太辣了吧!”

朱一龙又眨巴眨巴他的卡姿兰大眼睛,无辜地说道:“我觉得刚好。”

白宇他们都觉得章远夸张了,各自用筷子沾了一点那个辣锅里的汤放在嘴里,起先是没什么感觉的,可越回味那个辣意就如图穷匕见似的扎进了心窝子,白宇都不禁吐着舌头问朱一龙:“朱老斯……我辣椒好像放多了……你没事吧……”

“我真的觉得刚好。”

朱一龙看上去是真没事,白宇稍稍安心了一点。其实朱一龙也觉得挺辣的,可他觉得尚能坚持,况且白宇的调味确实好吃。

第三轮是杨修贤抽到的K,他特别开心地问道:“谁是J?”

朱一龙眨巴眨巴眼睛,举起了手里的牌,“是我,我也选大冒险。”

“……”酒意正浓的杨修贤摸着下巴上的胡渣子转了转眼睛,心想反正是个游戏,为何不能玩得奔放一点,“那就请朱老师亲吻抽到A的人!”

抽到A的白宇感觉后背一下子就冒出了热汗。

白宇看了一下朱老师的脸,朱老师的脸骤然变得通红,比他喝酒吃辣椒的时候更红。

“这……”

“朱老师你可不能破坏规矩,这就是个游戏,没事的,你随便亲哪里。”

章远一下子看出朱一龙的退意,立刻断了他的后路。他其实也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反正大家都是男人,亲一下也不会掉一层皮,并不算多大的事情。

“老爸你快点吧,我小爸等着你呢。”

刘昊然看热闹不嫌事大,喝了点低度数的软饮料这会儿正是酒精上头的当口,在一旁起哄道,被满脸通红的朱一龙很没气势地瞪了回去。

白宇确实在等着朱老师的反应。他也不清楚自己确切在等什么,可他明白这只是个游戏而已。

朱一龙的右手边坐着刘昊然,左手边就是白宇,他陡然坐直身子看向白宇,白宇也是一愣,一点温热的触感就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朱一龙快速地转过身体,对杨修贤认真地说道:“好了,我做完了。”

白宇喝了一口啤酒,啤酒的凉意压不住他心里蒸腾的热火,白宇觉得心跳快得有点超负荷。

接下来的几轮大家都学乖了,基本都是真心话,除了多了解对方几分也没更多精彩的故事了。

很快酒过三巡,不需要游戏,彼此之间也已经是称兄道弟的关系了。酒准备的也算是刚刚好,正临近喝多的时候,恰好喝空了最后一罐酒。

这一顿饭吃得很尽兴,章远白宇杨修贤乖巧地跟朱一龙还有刘昊然告辞,他们安排好去章远家住一晚,因为回家要带的行李不多,都早已经准备好丢在了章远家,随时就可以出发了。

临走的时候,刘昊然叫住了白宇,在他脖子上围了一条大红色的围巾。

“小爸,新年快乐。”

白宇抚摸着脖子上柔软温暖的围巾,喜笑颜开地对刘昊然打趣道:“这才什么时候啊,你就祝我新年快乐?”

“因为我想当面对你说。”说着刘昊然靠近白宇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我爸也是。”

听见刘昊然这句话,白宇下意识地看了眼中带笑的朱老师一眼,然后迅速地扭开头,他想起来之前朱老师对他冬天出门不戴围巾老缩着脖子的习惯颇有微词。

“你也新年快乐。”

白宇拍了拍刘昊然的肩膀,转身追着章远和杨修贤的步伐走下了老旧的楼梯。

冬日午间,朱一龙撑着伞信步走在寒假的校园里,又是一年中学校最安静的时刻。在学生们陆陆续续都放假清场之后,龙城才迟迟迎来这一年的初雪。

朱一龙来学校办点事情,天空中雪落得稀稀拉拉,开始看起来还洋洋洒洒,全城已经严阵以待准备应对积雪,结果这雪越下越小,最终落地之后通通化成了雨,又结了一层薄冰。

路面有点滑,朱一龙走得不紧不慢,侧耳听到男生宿舍楼下“喵喵”的猫叫。他举伞探头瞧去,是一只灰色的大猫缩在男生宿舍狭窄的房檐下喵喵叫,它瘦削的身体贴在紧闭的门扉前,朱一龙停下了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拎着的排骨和鱼汤。

大概是闻到食物的香气了吧,平时校园里的猫都有学生留下的各种食物喂养着,这一到假期学生们回了家就再也无人这些关心校园里的长期房客了。

朱一龙想了想,转身又往校门口的超市走去,回来时手里就多了一袋猫粮和一只从餐厅讨来的纸碗。

蹲身在灰色大猫面前,朱一龙把猫粮倒在纸碗里,看着猫低头吃粮的动作不禁想起了那个少年问他的问题,「朱老师,你的猫为什么跑了?」

因为它不喜欢我。

朱老师把空着的手抄在大衣口袋里,又将灰色的围巾给往上扯了扯遮住嘴巴和鼻子,留下一双多愁善感的大眼睛望着眼前突然凝聚起来的白色雪花。

男生宿舍前灰色大猫还在低头吃粮,全然不觉自己身前多了一把遮蔽风雪的黑伞。

黑色的伞面包裹着银白的伞骨营造了一方寸许的空间允许这无处依托的温暖短暂停留,同时也留了了一分无人可知的心意在这方寸之间慢慢回荡。

很快就到除夕了,今年的除夕夜一如往年,仍是朱一龙和刘昊然两个人吃着速冻饺子和定来的年夜饭套餐,边看春晚边准备跨年。

不过今晚刘昊然还是有一点不一样期待的,他小爸白宇答应了晚上和他视频,要给他看他家那里的烟花。

春晚依旧是一年不如一年,歌手在台上反串演小品,影视明星却是载歌载舞,朱一龙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没事还乐呵两声。

刘昊然吃了一口年夜饭套餐里的红烧猪蹄,对朱一龙撇撇嘴,“不好吃。”

朱一龙也吃了一口,皱了下眉头,对刘昊然一本正经地强行挽尊道: “我觉得还行。”

“老头儿你的味觉肯定是坏了,这个和我小爸做的简直天差地别。”

“那和白宇做的……肯定是不能比的。”

“老爸,我想小爸了。”

刘昊然食不知味地吃了口饺子,大概不曾拥有也是一种幸福,毕竟在面对得与失之间的鸿沟时连圣贤都难以免俗。

“唉。”朱一龙叹了口气,又对刘昊然笑了笑,也放下筷子,对着电视里热热闹闹的荒唐景象竟透出了一种憧憬,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昊然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很理解。可是或许你应该明白,可能从过去到以后,这个家都只会有‘我们’两个人。白宇他这个年纪,对事物的热情来的快去的也快,也许他只是一时脑热,觉得有趣罢了。”

“老头儿你也太小瞧我们年轻人了吧,我们哪有这么善变?我对小爸的喜欢就不是一时冲动,凭什么你就觉得他对我们不是真心?”

刘昊然说得振振有词,朱一龙一时间也是无力反驳。

不过半晌以后他垂眸又说了一句,“昊然,人是会变的,感情也是会变的。”

刘昊然哼了一声,没再接他的话,也许老头儿说得有道理,可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白宇的视频通话邀请来得很及时,就在两个人要相对无言的时候,刘昊然的手机响了起来。

接通视频,画面上陡然出现的白宇让人不由露出会心一笑。

只见他穿着一件巨大的白色羽绒服,蓬松厚实的衣服把他包在里面,像一只巨大的白熊。他的头上没戴帽子,已经沾上了白色的雪花片,鲜亮的红围巾在昏暗的路灯下是唯一的一抹艳色。

“乖仔!小爸想你啦!”

白宇的一句话让刘昊然乐得飞起,他对躲在镜头外的朱一龙挑挑眉,满脸的得意洋洋。

“小爸你吃完饭了?不看春晚吗?”

“傻儿子,看什么老年人才看的春晚啊,怎么不出去和朋友一起玩,这才热闹。”

被一箭穿心的老年人朱一龙在一旁笑呵呵的,刘昊然差点笑背过气去,“哈哈哈哈,小爸你真毒舌。你和朋友在外面玩吗?”

“对呀,我们出来放烟花了,知道你们肯定很无聊,我就是特地放给你和龙哥看的。”白宇在视频里笑得像只吃饱喝足的猫,下巴上又蓄上了朱一龙第一次见他时就有的性感小胡渣,“龙哥呢?龙哥新年好啊,龙哥你有没有想我呀?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很想念我的手艺?”

朱一龙听到白宇连说的两个“想”,心里确确实实地激灵了一下。

“嗯,想。”

朱一龙站在刘昊然的后面,对白宇招了招手,白宇听到他的回答,又是一阵前仰后合的大笑。

“我也想龙哥,没有朱老师在我旁边念叨,我居然还有点不习惯。唉,我真是欠操。”

朱一龙又皱了皱眉,他知道白宇习惯嘴贫,所以也不纠正他,反而附和道:“嗯,确实。”

刘昊然露出一副“我看不下去了”的表情,笑得眼睛都找不到了。

白宇那边的烟花还是很热闹的,街头一群少年的笑声飘过万里感染了龙城的这对父子,让这个冷清的家里也是热闹了起来。仿佛烟花就绽放在眼前,和那一抹耀眼的红色一起跳动在眼前。

25.

快乐的假期总归是短暂的,开学的日子临近了。

白宇在放假的时候也没少骚扰朱老师,除了之前已经养成习惯的每日晚安,还不时给他发一些家中趣事。

比如白宇的妈妈跟他絮叨的时候,白宇就把这段话录给朱一龙听,同时还对他吐槽:「龙哥您是唯一有机会战胜我妈的人」。朱一龙则用带笑的声音喊他:「白菜心」,白宇听到这句语音一下子就害羞了,忙不迭地对朱老师叮嘱道:「这是我家里人才喊的小名,龙哥你不许外传」。朱一龙又是发来一句声线低沉的语音:「好的,白菜心」。

听见这低音炮喊自己的小名,白宇简直害臊得不行。

还有就是白宇出去玩,看到好玩的好吃的就给朱一龙和刘昊然拍照。白宇有一天正巧在闹市街头看到一个人歌手自弹自唱很是动听,唱的正是《唯一》,白宇就拍给朱一龙看,还跟他说:「龙哥,真想你和我一起听到这首歌」。

后来白宇嫌两头重复发送相同的内容麻烦干脆拉了一个群,群里就朱一龙和刘昊然还有他三个人,刘昊然进群的第一刻就飞速改了群名称:我们仨。

日天:小爸这是我的第一个家庭群!

小白兔北了个白:这也是我的第一个家庭群!

龙哥:这也是我的第一个家庭群。

小白兔北了个白:龙哥你学我!

龙哥:我实事求是。

小白兔北了个白:龙哥新年好!

日天:小爸你怎么不跟我说新年好呢,我生气了,口亨

小白兔北了个白:昊然快来拜年,别破坏队形,你爸要发压岁钱了

日天:老爸新年好,红包拿来.jpg

龙哥:[QQ红包]

日天:谢谢老爸

小白兔北了个白:震惊.jpg,龙哥!!!你能不能发个拼手气红包,你发的是一个整额红包!昊然有了我就没有了[哭泣/]

龙哥:[QQ红包]

小白兔北了个白:……龙哥,为什么一个100的红包拼手气我领就是0.8,你领就是98.2呢?我的手气差到了极致[哭泣/]

龙哥:[QQ红包]

小白兔北了个白:哇啊,是个200的大红包!

龙哥:放心,你在我这里永远都是手气最佳。

日天:谁可怜可怜我,我才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孩子!(ಥ_ಥ)

白宇拖着箱子出了高铁站,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着。站在路边抽烟的朱一龙一眼瞧见他就赶紧把烟头给在垃圾桶里摁灭了掸掸衣角沾上的烟灰,长腿迈开步子走到已经对他露出笑容的白宇身边,理所当然地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

“辛苦了,昊然真的是太麻烦你了。”

“说什么客气话,龙哥你见到我一点也不激动嘛,我倒是还挺兴奋的,一想到要回龙城见你和昊然我昨晚差点失眠了。”

朱一龙被他这么一说,就停住了脚步,回身认真地对着白宇的脸打量了半晌,蓦然绽开一个宠溺的笑容,“嗯,挺好,胖了。”

白宇本来还因为朱一龙的眼神过于直白而微微觉得脸颊火热,这一下被他这句话给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白净的脸庞上又是笑出了褶子,朱一龙也同时被他的开心给感染了,眉开眼笑的。

两人边乐边走,白宇拉扯了一下脖子上的红围巾,露出干净的方下巴,眼巴巴地对朱一龙又撒娇道:“我可是为了龙哥特地收拾打扮了一下,龙哥你也不夸夸我。”

走在前面带路的朱一龙回头看了一眼白宇被红围巾衬得珠圆玉润的面庞,白皙的耳朵一下子红了,翘起嘴角对他温柔说道:“好看。”

“我这围巾……是龙哥挑的吧。”

白宇指了指朱一龙脖子上的灰色围巾,从款式来看和他戴着的完全就是一样的围巾不同颜色而已。

朱一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围巾笑了起来,“这两条围巾还真是昊然买的,他用自己平时攒的零花钱买的,说是给两个爸爸的新年礼物。”

白宇“嗯”了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朱一龙又补充道:“他当时问我想给你送礼物可不知道该挑什么,我说你好像很怕冷但又没有围巾,昊然才决定买围巾的。我往年也没收到过新年礼物,今年还是沾了你的光呀。”

白宇闻言抬头笑得特别得意,这种被人时刻惦记在心里的感觉真是好极了了。

“就知道昊然对我好,所以我特地给他带了礼物回来。”

两人聊着天,朱一龙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开车带白宇一路回了家。

“小爸!”

一听到开门的声音,刘昊然就扑到了白宇的面前,两个少年顿时像失散多年的兄弟一样抱在一起蹦蹦跳跳。

“乖仔,我特地为了你提前回来给你包饺子吃,有没有很感动?”

“感动感动,自从小爸你回家以后我瘦了四斤了。”刘昊然见到白宇就像地里黄的小白菜终于找到了靠山,忍不住向白宇控诉自己的悲惨遭遇。

白宇也是一下子给气笑了,对朱一龙半真半假地怒目而视,“龙哥你怎么回事,我好不容易给昊然养出来的三斤肉,居然还能被你饿缩水了?”

白宇这副护犊子的样子让朱一龙倍感好笑,他讨饶地拉开冰箱门给白宇看,“白大厨你看我肉和菜都买好了,就等你来调馅子。”

“好咧,我先把给我乖仔的礼物拿出来。”

白宇说完弯腰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大袋子,刘昊然兴奋地接过来心里是特别期待的,结果打开一看立马哭丧着一张俊脸对白宇喊道:“小爸你学坏了!!!”

打开的袋子里赫然呈现是一沓白宇高考时候留下的复习资料,看着刘昊然笑脸顿时变哭脸,白宇笑得不留情面,一副计谋得逞的狡诈样子。

随后在刘昊然玩笑的抱怨中,白宇又从箱子里摸出一个盒子递给他,“这个才是真正的惊喜。”

“是什么?”刘昊然这次是满脸警惕地看着白宇,一脸“我相信你才有鬼”的表情,白宇又是一阵好笑,对他露出一个“你安心”的笑容,“快拆开看看。”

拆开盒子后刘昊然看到的是一个手机适配的游戏手柄,他先是下意识地看了眼朱一龙,在看到他无奈的笑容之后“哇”的一声跳起来,又抱着白宇蹦蹦跳跳,“小爸你真棒,小爸谢谢你。”

“嗯,乖。”白宇笑嘻嘻地揉了揉刘昊然的脑袋,“来,陪我开直播包饺子。”

白宇的直播现在稳定在每次都有几千人在线的态势了,尤其今天还有昊然陪同,他一穿上那个朱迪的围裙就被弹幕疯狂尖叫淹没,白宇都忍不住皱眉头,“我是姓白,可我不是小白兔,我怎么就是被吃的那个啦?”

「小白兔奶凶奶凶的,好可爱啊!」

「小白兔奶凶奶凶的,好可爱啊!+1」

「小白兔奶凶奶凶的,好可爱啊!+1」

“我才不是奶凶奶凶的,我是真凶。”白宇对着镜头板起脸,可眉眼带笑的样子哪里还有凶意,实至名归的“奶凶”。

「我们家小兔子真的是可咸可甜,不仅人帅还贤惠,谁能把他娶回家,真是有福气啊。」

「妈妈粉不同意儿子这么早嫁人,我们家小白这么能干,一定要找个疼爱他的人才行!」

“喂喂喂,我可是立志要娶一个漂亮媳妇的人,以后我要天天给我媳妇做好吃的。”

听着白宇和直播里的粉丝回嘴,朱一龙躲在房间里捧着手机笑得合不拢嘴,还不禁在心里回应白宇:对,你不是小白兔,你是白菜心。

他依然不敢再砸兰博基尼或者火箭,就怕白宇又对他点名道姓地感谢,只是刷了好几波小礼物,却听见白宇在直播结束的之前突然笑眯眯地说道:“感谢zyl456哥哥的礼物,感谢各位关注白主播,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下期再见!”

于是在他没退出的时候底下一片人在刷:

「zyl456是谁!为什么你知道他是男的?」

白宇眨了眨眼,无辜地回答道:“我猜的。”

龙大的军训是安排在冬季的,提前两周开学,所以白宇在朱一龙家里只住了一晚,就回到了学校。他这次是和刘昊然挤了一张床,两人高兴地说了半宿的话,第二天白宇起 床都有了黑眼圈。

冬训的安排是在一个郊区的炮兵训练基地,朱老师作为班主任自然也要随行。

26.

冬训是龙大的一个光荣传统,不过无论是在酷暑下暴晒还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都不是令人愉悦的体验,所以接到迟来的军训通知的时候学生们依然是唉声叹气,可谓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炮兵训练基地的设施很简陋,住的是八人一间的宿舍楼睡的是摇摇欲坠的高低床,爬上铺的时候隐约觉得床架子都在晃。白宇爬了两步下铺的杨修贤就在“呸呸”吐口水,“这什么破床啊,直往下掉灰。”

“这衣服也是够破的,闲仔你走路的时候小心点,别一下扯破了裆。”白宇好不容易上了上铺,抖了抖刚领回来的军训服,对杨修贤打趣道。

“阿远你看这人嘚瑟的,诶,你和你女朋友寒假处得怎么样?小别胜……”

“分了。”章远简单扼要地说出两个字,杨修贤动了动嘴,话剩半截卡在了口中。白宇见状探头在杨修贤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你这人,话真多。”

白宇其实在寒假期间给章远视频聊天的时候就看出了一丝端倪,所以章远也是对他和盘托出。当时章远和女友已经谈崩了,章远说话的时候眼睛红彤彤的,白宇看着也挺难过。

章远倒是挺理性,冷静地分析了一通他和女友之间已经存在的问题与未来的各种可能,白宇也明白他只是借此来逃避痛楚,最终他对白宇说了一段话,「我愿意的,其实我已经规划好了以后,我每一步的计划中都写了她的名字,可惜她的计划里没有我……枉我以为在学业上拔得头筹,在感情上遇到问题也一定可以迎刃而解,原来聪明并不是无敌的。一段感情一条线,两端系着两颗心,可其中一端松动了,另一端还如何稳妥?」

白宇也明白,感情永远都应是双箭头,单方面的努力最终不过是徒劳罢了。

军训其实挺索然无趣的,但是冬训的间隙学生之间还是有一些趣事发生。比如龙城反常的在过完年还下了一场十年难遇的大雪,雪很快覆盖了白宇他们站立的地面,完全看不出停止的势头。

老师和教官紧急沟通了之后,决定暂停当日的训练,同时接下来的安排也要看天气情况来定夺。

于是少年们一起聚在宿舍里开始联机打游戏,直到朱老师来查房的时候,才像一群在广场上啄食的小鸽子轰得一下子四散开了。

当晚的时候,因为外面天气不好,就不再安排学生出来轮岗执勤,间或有老师或者教官会出来走动查看学生情况,除此之外四下便只有已经熟睡的学生的鼾声。

白宇摸黑下床去厕所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下铺的杨修贤,他迷糊之中“嗷”了一声,白宇连忙向他道歉,杨修贤既然醒了就和白宇一同去厕所撒尿。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看着窗外的地上又白又厚的雪,映得天空都比平日的夜晚更白亮。雪花还在不知疲倦地飘着,家住比龙城还要更南方的杨修贤不大有机会看到如此厚实的雪,一时兴奋就拉着白宇偷跑到了宿舍楼的后面,说要和他打雪仗。

两人打了十来分钟,因为不敢发出太大声响也无法尽兴,白宇想回去了,杨修贤还非要堆一个雪人,两人正在弯腰“吭哧吭哧”在地上滚雪球的时候,一道手电筒的光扫了过来。

“谁在那里?”

朱老师的声音让白宇的肩膀僵硬在原地,杨修贤哭丧个脸看着远处跟着光一步步走过来的朱老师,不禁无声骂娘。

白宇趁着位置可以挡住杨修贤,对他摆了摆手,示意杨修贤先走,正巧杨修贤身侧有个矮坡,只要白宇拦住了来的人,他就可以绕过矮坡返回宿舍楼。

杨修贤虽然不想丢下白宇,但一想到白宇和朱老师也算有几分交情,兴许可以蒙混过关,所以就咬咬牙不仗义地先走一步了。

“白宇?”靠近坡上的朱一龙终于看清了那个熟悉的背影,轻声对背对着他的白宇喊了一声,孤身一人留下的白宇慢腾腾地转过身,低头喊了一声:“朱老师。”

“你啊……”朱一龙看清了白宇的脸之后无奈地单手扶额,心里感叹幸好这个点是他值夜,不然被抓到偷跑出来可能是要受处分的。

“你在这里做什么?还穿得这么少。”

朱一龙看着白宇红扑扑的脸,心中涌上许多不忍。他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上前一步将白宇的脖子和小半张脸包裹好,就留下这人黑黢黢的眼睛在外面瞪着他。

“看什么,快回去吧。”朱一龙转身要走,白宇却一把拉住他的手,撒娇道:“龙哥,我这雪人才堆了一半,你陪我堆完吧。”

“胡闹。”朱一龙边斥责他边抬手在他脑门上扣了个毛栗子,“你知道要是被抓住你可是要被处分的,还敢在这里玩?”

“我保证很快的,而且这个点是龙哥你当值,我们堆完就走。”

白宇想到刚刚朱一龙对自己的亲昵态度,也能辨得清朱老师不是真的生气,就不知从哪里生出的胆子,央求朱一龙陪他在这寒冷的深夜里把雪球给堆好。

其实白宇对堆雪人并不是特别热衷,但眼下的此情此景也甚是微妙,他就想把这堆雪给搓成了形,似乎也能把纷乱的内心一同给理出头绪。

如果说思念可以有形状,那大概就似这漫天的雪花,又轻飘又精致,悄无声息,融在肩头。

白宇的心里是乱的,他表面上总是在强装镇定,可心里在见到朱一龙的时候,又会不由自主变得慌乱。

大约是从邀请朱老师为他钢琴伴奏开始,又或许更早也说不定。

朱一龙自我挣扎的时间很短,最终还是屈服于内心的那一丁点儿若有似无的浪漫,抬手看表确认了下时间后弯腰把手电筒放在一边,握着白宇冰冷的手放到嘴边呵了一口气,“你这孩子,总也让人放心不下。我从第一眼遇到你,就一直被你忽悠着,东奔西跑。”

感受着来自朱一龙手心的温暖,白宇一颗心蹦跶得厉害,可面上只是咧嘴一笑,不置可否。

两人俯身齐心协力地一同堆雪,大约用了十五分钟才把这雪人给堆了起来。

期间并无多话,手已经在雪中冻得麻木了,朱一龙尽力让自己干得更多点,一张嘴就呵出了白气在手电筒的光束中像一道道烟雾,白宇又想起来那天夜里弥漫在朱老师和韩警官之间的烟雾。

白宇拍了拍雪人扎实的身体,然后搓搓冻红的双手,站起身来看着地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的丑陋的雪人,笑着说了一声:“啊……真丑,没想到堆个雪人还这么难。”

“我以前也没有堆过雪人,以后若是有机会,可以堆个更好看的。”

朱一龙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弯腰拿起手电筒走到白宇身边,又体贴地帮他把膝盖和袖口的雪给拍掉,他下意识去握白宇的手的同时,白宇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龙哥,你喜欢韩沉吗?”

朱一龙整个人一怔,手也停在了半空中,当下是握也不是收回也不是。

白宇笑了笑,顺势伸手抓住朱一龙的手也放在嘴边呵了一口气,“龙哥,手真冷。”

朱一龙犹豫了半秒仍是牵住了白宇的手放在外套口袋里,拉着他慢慢往坡下走去。

“嗯,我喜欢过学长。”朱一龙平静的声音却好像从冰冷湖底浮上来的枯木,定格在白宇的脑海中,就那么漫无目的地漂浮着,上上下下,时隐时现,令人焦虑。

“那你喜欢我吗?”

白宇的大脑此刻是一片空白,他再傻也是个半大的成年人了,朱一龙对他的特别他要是再看不到蛛丝马迹那也是瞎了。所以朱一龙对韩沉的特别,他是一目了然,却也自欺欺人了好久。

这个寒假的分别让白宇在家思考了很多,虽然他表面上仍是嘻嘻哈哈的,可心里还是通透得很。

白宇不喜欢暧昧。

朱一龙也不喜欢暧昧。

朱老师回身看向白宇,两人靠得是那样近,白宇的鼻子里此刻闻到的都是朱老师的气息,他似乎都能想象到与朱一龙接吻的时候近在眼前的那双微闭的眼睛,那眼皮下凸起的弧度和拂过空气的纤长睫毛。

“白宇我对你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可那与对韩沉的感情不同。”

朱一龙的手心与白宇的手心间倒是不顾两位主人目前尴尬的局面,拼命向对方输送着热量,共同蜗居在一处遮风避雪的狭小口袋里,其乐融融得很。

“我知道了,龙哥。”

白宇也没有不高兴,他甚至对朱一龙笑了笑,然后抽出了依依不舍的那只手,背对朱一龙昂首阔步地走向了宿舍楼。

而朱一龙则定定地看了半晌自己空荡荡的左手,重新把它放回了外套口袋里。

先前还是火热的口袋竟然已经凉了。

27.

冬训的下半程,杨修贤十分难熬。

他不仅要面对冷如冰窟的章远,还得面对意志消沉的白宇。

两个人一个是大多数时候沉默不语,另一个则是不断地唉声叹气,杨修贤很想撞墙晕过去。

于是在冬训期期艾艾地结束之后,一从荒郊野外回到龙城市区,杨修贤就拉上班里的同学,让杨蓉用之前收缴的班费组织一次班级的聚餐和KTV包夜活动。

杨蓉想想开学以来确实没有办过一个正式的班级集体活动,这个建议可行。又想着说吃饭怎么也得叫上班主任,于是便去问了朱老师。

朱老师本来是要拒绝的,毕竟多了他这个老师在学生们多少会有点拘谨。可是回头一想白宇冬训那夜之后似乎就在躲着他的反常行为,于是就点头答应了。

聚餐照例吃的火锅,学校门口的火锅城一到晚饭时间就沸反盈天的,物美价廉一直是校园门口餐饮店的生存之道,所以量大实惠又可选性充足的火锅城正是学生们聚餐的首选。

朱老师和班长杨蓉坐在一起,白宇和杨修贤章远挤在一起,虽然分了两个饭桌,可白宇依然没逃过命运的安排被杨蓉叫住和他们坐在了一桌。

本来白宇想挤在杨修贤和章远中间的,结果一个同班的妹子把杨修贤给叫走了,同时另外一个女生趁机坐到了白宇的身边,白宇对这个女生并没有多少印象,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

整晚白宇和章远两人也没有吃多少东西,两人就闷头喝酒,朱老师坐的位置正好是白宇的对面,他身边不时有人来敬酒,朱一龙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一抬眼便看到喝得醉意熏薰的白宇和身边的女生侧头聊天,嘴边还挂着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

朱一龙又饮了一杯酒,低头的时候眼睛已经隐隐泛红,杨蓉见状示意他们不要再起哄给朱老师敬酒了,朱老师摆摆手,表示他没事。

其实朱老师也没有吃多少东西,这火锅图个便宜,味道自然不会特别好,至少跟白宇的手艺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况且心里压着事,他也没有余韵去和白宇说上一句话,徒劳地烦闷着,酒意不知不觉中上了头。

“朱老师我们要去唱KTV,你去吗?”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玩得开心点。”

朱一龙看得出来学生们还是因为他的存在而不太放得开,所以自觉地回拒了参与他们接下来的娱乐活动的邀请。

“那要我找个人送你一下吗?”

“不用不用,我走走就回去了。”

喝得脸颊醉红的朱老师脚下虚浮如逃命一般地疾步离开了,大学生们就喧闹着转战二场唱歌的地方。白宇身边的那个女生一直在跟他说着话,心不在焉的白宇实际上基本只听到一两个字,心里在想的却全都是关乎朱老师的事情。

唱歌的地方离火锅城也不远,被缠了一晚上的白宇在火锅店门口终于对那个喋喋不休的女生发了飙,“你别烦我了行不行!”

大伙儿一听这动静再看白宇摇摇晃晃的样子,大概都以为他喝多了,就识趣地赶过来把他给架走了。那个被冲的女生也是一下子红了眼,被杨蓉给带到了一旁安抚去了。

章远陪着他到一旁去醒酒,章远其实也喝了不少,两个人站在一起满身的酒气,白宇冲小跑过来的杨修贤招了招手,哑着嗓子问他:“有烟吗?”

杨修贤从兜儿里掏出一包烟递给两个兄弟,白宇抽出一根递给章远,章远摇摇头,白宇就自己叼在口中凑到杨修贤手中的打火机上,点燃了烟。

“小白你到底是怎么了?”章远环抱着胳膊看向他,酒意以外还带着一丝疏离的冷清,他对白宇最近的反常也是感到困惑,这会儿他失恋之后的心态调整也算是真正的尘埃落定了,才得闲看清了白宇的情绪。

“阿远你不应该是最能理解我的吗?”白宇抽了一口烟,吸得猛了还把自己呛了一口,咳嗽了两声自嘲地抹了把眼角咳出的泪光,“我好像也失恋了。”

“失恋?小白你是不是喝了假酒,你什么时候恋爱过?”

杨修贤忍不住对白宇翻了个白眼,合着他每天夹在两人中间看他俩脸色就是因为感情问题?这是天理循环吗,未免来得也太快了点吧。

“你才喝假酒。”白宇没好气地拍了杨修贤一把,皱眉对章远问道:“阿远,到底什么才是喜欢?什么样的感情是喜欢?”

“你是不是傻,喜欢还不简单,喜欢谁不就是想和他做爱吗?”

杨修贤的抢话又是招来白宇的一顿K,然后他看着章远,眼中的水光在霓虹灯的反射下盈盈晃动,章远俊朗的容颜上罩着一层显而易见的哀伤,他勾起坚毅的嘴角对白宇笑道:“喜欢啊,可能就是成长吧,当你想站在那人身边,牵住他的手,和他一同成长的时候,那你肯定是喜欢他的。”

白宇抬起自己的一双手,一只手中夹着香烟,烟烧至尽头将熄,一点微弱的光呼应着他胆怯的心。另一只手张开五指透着五彩斑斓的光亮,五指被涂上了黑色阴影,指缝间却淌着无尽的流光溢彩。

“我要追他。”

“啊?”正抽着烟的杨修贤被他这句话给吓到了,也不知道这人突发奇想要追谁。

章远倒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他把手抄在口袋里低头踩灭了白宇扔下的烟蒂。

“加油。”

白宇还是酒劲上头的,他晃了两下抱住章远拍拍他的肩膀,又抱住杨修贤捏了捏了他的胳膊,“我要去找他,先撤了,谢谢兄弟们。”

杨修贤虽是一头雾水,但还是为他打了个气,“加油。”

白宇转身就走,他眼里的光让眼前灯火阑珊的世界变得透明又梦幻,脚下生风似是要踏上波光粼粼的星河,追逐着朱老师离开的方向忍不住跑了起来。

跑了十多步晕头转向的本就路痴的白宇就有点迷糊了,在一个分叉路口徘徊不前,一时间有点记不清往朱老师家的路口是哪一个了。

白宇站在路边睁着迷蒙的眼睛在寻找指示牌,他甚至摸出手机想给朱老师发个消息打个电话,他迫不及待地想把心里的话跟他说。

“小白!”

白宇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摸了摸发烫的耳朵不敢置信,然后又听到一声熟悉的喊声:“白宇!”

白宇真真切切听到了朱一龙的声音,他回头看见了跑得气喘吁吁的朱老师,白宇觉得抑制不住酒精冲上头脑,他的脑袋在热水中沸腾,仿佛是被丢进了火锅里,全身在零下的气温里都烫得吓人。

“龙哥?”

“小白……”

两人原本还那么热切地互相找寻着,可当真正走近了竟是相顾无言。

白宇愣神片刻后一个箭步冲上前,伸长胳膊圈住了朱一龙僵住的肩膀。他把下巴搭在朱一龙的肩头,头发梢扫过朱一龙的耳朵,两人脸贴着脸,白宇的眼睛有些湿润。

“龙哥,我喜欢你。”

朱一龙觉得自己应该是喝醉了。每次面对白宇,他的界定总是在不断被推翻。

白宇的可爱在于他的全部。白宇的年轻阳光如同一把率直的利剑,割开了朱一龙一尘不变的生活。他横冲直撞,又伶牙俐齿,对人真诚且天真可爱,他确实是人如其名,是一颗超甜的白菜心。

可朱一龙固执得以为他认得清,他觉得他心里装着的应当是韩沉。他对白宇更多的是不由自主的靠近,控制不住的关心,更多是来自潜意识的行为。

“小白,你怎么跑来了这里?”朱一龙没有推开白宇,他的手掌拍打着白宇的后背,原本不安的一颗心从空虚中抽回渐渐踏实下来。

“我来找你。”

白宇一句简单的话就像一支高速射出的箭,“啪”的一声射穿了朱一龙不肯直视的虚伪。

他今晚总在为白宇提心吊胆着,不想看他多喝酒,也不希望那个女生与他亲近。可他说不出口,他走到一半回头也不过是想确认白宇喝完酒是否安然无恙,可他又有什么资格来关心他呢?

“龙哥你不需要回答我,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但我很清楚我的想法,我一旦认定了自己的感情就不会左顾右盼,也不想犹豫不决,我憋不住话,藏不住心事,你看……”

白宇终于放开了朱一龙,把眼泪在他面前擦掉,鼻子头红兮兮的像个小可怜,“我的心意都写在脸上了。”

朱一龙深邃动情的眼神长久地停留在白宇幼鹿一般水汪汪的眼睛上,看得白宇心头又是一软。

“确实。”

朱老师忽然笑了起来,眼里竟也闪过泪光。

“龙哥你真的不要有负担,我不想躲着你,也不想你躲着我,我就希望天天可以见到你,你再和以前一样对我笑,我也会对你笑的。”

白宇露齿一笑,灿烂又甜蜜。朱一龙也是牵起嘴角,回以一个无限温柔的笑。

站在深冬无人路过的街边,朱一龙不言不语,就听着白宇对他说个不停,他是真的喝醉了,他感觉到天旋地转。白宇的感情源源不断地向他这里汹涌,似是迫不及待地要将他淹没,而朱一龙回首已是没有退路。

冬夜很长,冬夜很冷,冬夜亦是温情脉脉,难以割舍。

“走,我带你回家。”

28.

白宇难得体会到了宿醉之后的头疼脑涨,他撑起身体就看到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间里。

“……龙哥?”白宇的记忆里只剩下了最后和朱老师的拥抱,可怎么到了酒店他是半点记忆也没有了。

应该是朱老师带他来的吧,可为什么不回家呢?现在朱老师人在哪里呢?

白宇捂着又在嗡嗡作响的脑袋倒回了床上,他侧头看到自己的羽绒服、毛衣和外裤被整齐地叠放摆在沙发上,一看就是朱老师的风格。

白宇顿时觉得自己传递的心意也一定会被朱老师仔细地折叠了,收藏在内心的某处角落吧——想到朱一龙认真的表情,他就忍不住用手臂遮住酸涩的眼睛低声笑了起来。

“咔嚓”一声门锁弹开的声音,本来昏沉的白宇立刻警惕地望向门边,一眼就看到了清爽精神进门来的朱一龙。

“龙哥,你去哪里了?”白宇再开口说话才察觉自己嗓子干涩得很,也不知道昨晚说了多少话。

“给你买解酒药和早饭去了。”朱一龙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对白宇笑着回答道。

“龙哥你真好。”从食物香气中汲取到一些能量的白宇快乐地在床铺上打了个滚,对朱一龙笑着道谢:“谢谢龙哥。”

“快起来把蒸饺和粥吃了,再把药给吃了。明天开始就恢复正课了,以后可别再喝这么多酒了。”

“嗯嗯,龙哥你居然买了蒸饺,我回家都想了一个多月了。”

白宇一听到有心心念念的美食,赶紧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就被朱一龙手掌一推,摁回了床上。

“龙哥?”白宇半躺在凌乱的被子里,眼带疑惑地看着他,同时也终是在乱糟糟的记忆里搜寻到几块破碎的片段,“龙哥你昨晚和我一起睡的吗?我们……”

“难道你认为我是睡地上的吗?”朱一龙其实根本没睡好,头仍是有些疼的,不过他已经吃了药,稍微缓和了些许,也更能明白现在白宇的不好受,“你昨晚喝多了一直在说个不停,我怕带你回去打扰到昊然,就在附近的快捷酒店开了间房,可是只剩下大床房了。”

“哦。”白宇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心里不免懊悔第一次和朱老师开房他居然是醉得不省人事的状态,现下醒来半点同床而眠的快乐记忆都不复存在了。

朱一龙又看到白宇睡在床上衣衫不整的样子,一时间有点心猿意马,咳嗽两声让他披着被子坐起来,“别下床了,我喂你吃吧。”

“龙哥你不回家昊然不会担心吗?”白宇乖乖坐在床上低头喝着朱一龙喂过来的粥,正是温热不烫嘴的时候,喝下肚不仅滋润了还残留酒气的喉咙,还给蜷缩的胃打了一剂强心针,白宇呼出一口气,打了个还带着酒味的嗝儿。

“我昨晚跟昊然交待过了,你就别瞎操心了。”朱一龙拍了拍他的后背,“你保证以后可不能再这样喝酒了。”

“好好好,我以后一定乖乖的,龙哥你可别生我的气,还有……”白宇刚想说话,就被朱一龙一口粥给塞了回去,他眨巴眨巴眼睛,瘪嘴有点委屈,不过转念一想可能是朱老师想让他少说点话,毕竟嗓子还是哑的。

朱一龙一勺一勺地慢慢喂着,然后又把倒了醋的蒸饺递给白宇,皱着眉头看他把所有的食物都吃光之后一颗心才踏实了下来。休息了一会儿,又把药给白宇吃下之后,他才坐在沙发上缓了口气,抬头就看到白宇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龙哥,我以后真不让你再为我担心了。你别皱眉头了,我想看你笑一下。”

朱一龙长叹一口气,笑了起来,本来是苦恼的笑,随即又似放弃了了笑得释然了,眼睛弯弯得很是温柔,“不过短短一学期,比起昊然你让我担的心真是多出好几倍。”

白宇一掀被子跳下了床,穿着秋裤光着脚,跑到朱一龙的身前,蹲下身伸出一双手握紧朱一龙放在膝盖上的手,“龙哥我可不是你儿子,我昨晚对你说的话我每个字都记得,我知道我现在还不够格让你把我当成一个大人来看,不过我会努力去碰到那个标准的。”

朱一龙深邃的眼中倒映出白宇亮闪闪的眼睛和眼中真挚的情感,他低头看见白宇白皙的脚踩在冰凉地板上,于是一弯腰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正在深情告白的白宇没想过会迎来一个突如其来的公主抱,他“啊”了一声抱住朱一龙的肩膀,朱老师在他耳侧轻笑一声,“别怕。”

把白宇给放回了床上,朱老师把衣服拿过来让白宇穿好,又伸手握住白宇一只光着的脚,触手可及像握到一块冰凉的玉石。

白宇下意识想收回自己的脚,总觉得被喜欢的人这样握着隐秘的部位倍感羞涩,同时朱老师的手很暖和,更显得白宇脚冷,他动一动又觉得被摩擦过的脚心怕痒就不敢动了,总归是被朱一龙这一握挠得心上发痒,他脑中一时六神无主了。

只见朱一龙不假思索地侧身坐在床上,敞开自己的羽绒服把白宇的一双脚给裹进了怀里。

“好,我等你。”朱一龙垂首看着自己怀里包着的一双脚,深邃的眼神凝聚在这真真实实的人身上,朱一龙也能察觉到自己内心的松动。

他爱过韩沉,就像追逐过一道光,韩沉启蒙了他的意识,一道微光留在他的心里。他是想过一直守候在韩沉的身边的,可在他的眼中韩沉永远是可望不可得的存在。

太过仰望,反而难以企及。

可白宇就像一只不知目的没有预兆倏然跳到他敞开的窗户前的猫,不仅粘人还爱撒娇。当然,朱一龙忘了其实是他更粘这只猫,他无时无刻不想让这个小可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调皮地爬上他满是花香芬芳的窗棱,最后又无计可施地“喵喵”叫着等朱一龙来把他抱回怀中。

可猫的骨子里又有一股骄傲,一股执拗,不因一餐一眠而动摇,只爱一眼认定的那个人——一只喜欢他的猫,多难能可贵啊。

一个真实可亲的陪伴在他身边的爱人,多难能可贵啊。

朱一龙平静无澜多年的内心也不禁泛起了一丝憧憬。

“你也等等我。”朱一龙抬头对白宇真诚地恳求道。他有他的顾虑,他有他的迷茫,他无法如白宇一样不计后果勇往直前,可他也有渴求的权利。

“好,我等你。”

白宇点头点得很用力,最终却仰起头把眼中要流出的水光给眨巴了回去。

朱老师听到他肯定的答复也是转头抹了一下眼角,站起身把袜子给白宇套上,“凉从脚起,年轻的时候不注意身体,以后身子会越来越差。”

白宇走出酒店的刹那,感受到明亮的光洒在他阖起的眼皮上,只觉恍若隔世。

他看了一眼身边对他笑得依旧温柔的朱老师,白宇的嘴角翘起,他手中似乎还握着朱老师掌心的温度。

大一下学期的课程明显比上学期安排得紧凑了许多。不过白宇为了可以名正言顺多见朱老师几眼,就在班上谋划了一个宣传委员的职务,没事就以处理班级事务的理由跑去找朱老师。

朱老师每次看到他在门边探头探脑的模样,就会不由会心一笑。

转眼就到了大地回春的四月份,白宇的生日也要来了。本来他也就只想和宿舍两个兄弟一起吃个饭简单庆祝一下,谁知刘昊然在他的资料里看到了他的生日,非要说和他们一起庆祝。

其实白宇是不希望刘昊然为他的事情分心的,但是更不希望剥夺掉刘昊然和他一起庆生的快乐。

生日餐定在了周日,白宇当然也请了朱老师,但朱一龙说那天他已有了安排,会尽量腾出时间赶过去的,让白宇他们先玩,不用特地等他。

白宇听到这个回复的瞬间还是难掩他失望的小情绪的,毕竟之前的朱一龙总是贯穿在他生活的各个节点中。

“龙哥你一定要来,多迟都可以。”白宇在电话里对朱一龙殷切地嘱咐道,朱一龙在书桌前看着书,手指卷着书页听白宇絮絮叨叨说各种趣事,毫不厌烦。

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最适合煲电话粥,在玩手游的杨修贤翻个白眼对和他联机的章远努努嘴,“这人是认真的吗?他要追的人是朱老师?真的这么刺激,一来就挑战高难度?”

“感情的事,哪分什么难易,你是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吧。”

章远勾起嘴角眯着眼睛瞥向杨修贤,这表情让杨修贤不由觉得他欠揍得很,但一想到自己之前荒诞的感情经历也是无话可说,只能叹服:“好好好,情圣你说了算。”

29.

白宇的生日餐自然不能让白宇自己来做。

可剩下的几位烹饪技术一经比较就呈现弧线滑坡趋势,白宇不忍心折磨自己的味蕾,所以干脆选择在外面的餐馆小聚一下。

三个大学生带一个高中生,吃饭的地点本来是要定在学校旁边的餐馆,可刘昊然说他们千辛万苦来龙城上学也不去了解一下龙城当地的美食,白宇当即痛心疾首表示他错了,身为一个美食主播他居然只在朱老师的带领下探寻过几次龙城网红美食,确实没有想起来去挖掘一下龙城本地风味。

于是就在刘昊然的指引下,三人来了一家小门面的餐馆,这餐馆的木质门头隐藏在闹市的小巷中,缺少霓虹灯的装饰看上去那么不起眼。白宇半信半疑地跟在刘昊然身后走进了对开的门扉,浓厚的民国气息便随着场景的交错在眼前铺陈开来。

脚踩青石板走进店内,枣红色的家具面上漆色斑驳,雕花的房檐上布满各式蝙蝠图纹。白宇整个人瞬间沉浸在了这穿越时光的氛围里,连什么时候有人出现在他身侧都没有察觉到。

白宇感觉到一个人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回头便撞见一个脸上涂了白色颜料和红色笑容的小丑,黑黑的粗眉毛嚣张跋扈地扬起,直冲鬓角。

真是个看上去一点也不快乐的小丑。

小丑穿了一身滑稽的戏服,格子马甲配上灯笼裤,在他面前一躬身,手中变魔术似的捏出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正是献给他身前站着的白宇的。

蓦然收到一朵花的白宇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反应,倒是杨修贤撺掇他赶紧收下,白宇才想起来伸手去接。

“啊……谢谢。”白宇莫名觉得这个小丑有点眼熟,尤其是他弯腰时露出的后脑勺上的小辫子。接过玫瑰花之后,白宇刚想和这小丑说两句话,可小丑一回身就爬上了古朴的木质楼梯,留下白宇的满腹疑问。

“小爸赶紧走吧,我定好了位置。”走在前面的刘昊然回头来拉白宇,再一瞧这人还神魂出窍地望着二楼的转角处出神。

四人来到一桌前坐下,白宇环顾四周,意外的发现整个小馆子里只有他们一桌坐了人。心里想着大概是还没到饭点,白宇就不去纠结这一点不同寻常了。刘昊然作为本地人自然给了不少点菜的建议,章远虽也是本地人,可这处隐世的小馆子他是从来没来过,对菜谱也全无了解,全凭刘昊然和白宇做主了。

这家店的菜色确实不同于寻常,有蟹黄鸡蛋姜丝炒做一盘金黄的金玉满堂,也有各种碧绿时蔬搭配的珠落玉盘,更有塞满软糯夹心捆成葫芦形状的八宝葫芦鸭。

吃得白宇、杨修贤还有章远是满嘴流油,白宇更是一边吃一边掏出手机做笔记,把自己舌头品尝到的味道反复咂摸,一一记下。

等菜走齐了,吃得半饱的白宇还不忘看看时间,等不及地给朱老师发了条信息:

小白兔北了个白:龙哥你到哪里了啊?这地方不好找,要我去接你吗?

似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白宇又捣了捣刘昊然的胳膊,低声问道:“你爸爸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还不来?”

“别急,我爸怎么跟你说的?”刘昊然给他又夹了一块肉,让白宇不要再白费心思,“如果我爸跟你说会来,就一定会来的,你就相信他吧。”

“我信。”白宇忙不迭地对他点头,点完头又稍作犹豫地摇了摇头,“我信他,可我就是想早点见到他。”

刘昊然对他这一句话露出了意味颇深的一笑,放下手中筷子认真地问道:“小爸……我这几日不见,总觉得拉下了什么关键剧情。”

“……”白宇迟疑了片刻,对刘昊然收起平时嘻嘻哈哈的模样,特别正经地说了一句,“我喜欢朱老师,我想追他。”

他原本以为刘昊然至少会有吃惊,结果这孩子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对他点点头,“原来为这事啊,你放心,我肯定支持你。”

“昊然啊……”白宇还想再为自己追加两句注脚,结果话没说完就被刘昊然拍肩的动作给止住了话头,“小爸我可不是两三岁的孩子,你们之间的感情我也看得明白,我爸这人啊面冷心热,我只是没想到你还挺迅速,把我爸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那是,我们做男人的明人不说暗话,心里有话就该敞开来说,有意中人了就得甩开来追。”白宇一挥手还挺得意洋洋,凑到刘昊然跟前对他献宝似的说道:“这还是我爸教我的,他追我妈就是这样追的。”

两人又说道了一阵子,白宇的心里还在惦记着朱老师怎么还不来,连嘴里的食物吃得都没了滋味。

正在焦急之间,尚算安静的餐馆里倏然响起一阵清脆动人的钢琴声。白宇他们循声望去,就看到一架古典的钢琴前坐的正是先前遇见的小丑,小丑送的玫瑰白宇插在了胸前的口袋里,正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小丑弹琴弹得投入,身体随着节奏轻微摆动,微微前倾的宽阔后背宛如在波涛堆叠的海洋中起伏的一叶方舟,随波逐流又似有方向。

那伴随钢琴独奏响起的还有一把低沉磁性的嗓音,唱着一首白宇不曾听过的歌。

“我从来不说话,因为我害怕,没有人回答……我从来不挣扎,因为我知道,这世界太大……”歌声一起,便似乎沉沉将白宇一把拽入深海,他在深蓝如墨的海里寻不着方向的时候就被一双手揽入了怀中,“时间向前走一定只有路口没有尽头,纷纷扰扰这个世界所有的了解,只要让我留在你身边……我愿意安静的生活在每个有你的角落……”

白宇的意识在那温暖的怀中闭上眼睛,逐渐肯定这声音的主人便是属于他心里的那一个人的,“如果生活还有什么会让你难过,别怕让我留在你身边,都陪你度过……”

“龙哥!”

白宇站起身向那小丑喊道,钢琴声和歌声同时止住,朱一龙自钢琴凳子上站起回身面对白宇。他面上的妆容仍在,显得那么荒诞戏谑,可一双眼睛依旧温柔动人,望向白宇。

“龙哥。”白宇的眼中动容,他走向拿起一块湿巾擦拭脸上油墨痕迹的朱一龙,看着他把浮夸的红唇笑容擦掉,露出下面一双单薄的浅唇轻轻勾起。

“小白,生日快乐。”

“龙哥你真是……”白宇一时也说不尽心中的感慨,他想伸手抱住朱一龙,可难免羞怯。谁知身后一力相撞, 他跌入朱一龙怀中,朱一龙也顺势圈住他的后背,轻声又在他耳边说道:“小白,又长大一岁了,这一年很高兴认识你。”

白宇也用力回抱住朱一龙的腰身,“龙哥,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刘昊然和杨修贤在两人背后互相击掌,两只小狐狸一时间志趣相投,章远在一旁喝着茶看得认真,心里却是七八分的羡慕——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幸运的是,感情风起云涌时生出的好与坏,今后回忆起来都会是甜的。

“龙哥你来,我的蛋糕等着你来切呢。”白宇拉着把脸擦出了原本模样的朱一龙坐到桌子边,让刘昊然把放在一旁的蛋糕拿出来。

刘昊然边拿出大蛋糕边往上插蜡烛,“正巧,今天的蛋糕我买了个大的,正好老头儿生日和你差不了几天,大家一起十八岁。”

“龙哥你的生日和我很近?”白宇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对朱老师的了解,一点也不细致。

朱一龙笑着回答他,“嗯,我们一个月份的。”

“真巧,这是老天定的缘分,怪不得我觉得和龙哥这么投缘。”

白宇听了对刘昊然笑得特别显摆,他笑了一会儿又有些懊悔,一拍脑袋才想起自己也没来得及给龙哥准备礼物。他四处望了望,最终就低头看到了自己胸口的玫瑰花。

白宇把玫瑰花摘下来递给朱一龙,笑得明媚,“龙哥,生日快乐。”

朱一龙接过这玫瑰花,也笑得开怀,“谢谢。”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白宇闻着手指间残留的香气,甜到心里。

30.

白宇的生日餐随着他和另外一个寿星朱一龙一同许愿结束而圆满落幕。

回去的路上,朱一龙先把三个学生送回了学校,又带刘昊然回家。

朱一龙刚一回到家,白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像是踩准了时间,分毫不差。

“喂?”朱一龙接起电话对刘昊然摆摆手,走进卫生间里打开灯,对着镜子看了一下自己还留有些许油墨痕迹的脸,又抽出纸巾沾水轻轻擦拭。

白宇听到朱一龙的声音站在阳台上深吸了两口气,才想起来要说的话,“龙哥你今天唱的歌叫什么名字?”

朱一龙在电话这头顿了顿,“让我留在你身边。”

本来朱一龙还挺紧张,谁知就听白宇在那头破坏氛围地噗嗤一笑,“好啊。”

朱一龙也跟着白宇笑了,随即他俯身向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仔细打量了一下眼角的细纹,内心感慨时光易老的同时,还不忘问白宇:“今天开心吗?”

“当然开心。”白宇望着挂在天边的一弯明月傻笑,他的心情好得没话说,“我真没想到龙哥你会给我安排一个这样的惊喜,我本来还在疑惑为什么口味这么棒的小馆子里居然从头到尾只有我们一桌人呢。”

“这家店,是我大学的时候打工的店,我当时就在店里端茶递水,表演节目。我今天特地跟店主借了这个地方,他老人家也很慷慨,遂了我的心愿。”

朱一龙的声音自电话那头传来,白宇也不想打断他,就安静地听他说。

“这家店是一个之前做过国宴的老师傅开的,他和他夫人一生没有儿女,只有这家小店,就叫‘家’。”朱一龙终于擦干净了脸,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没开灯就静静坐在床边,在静谧的黑暗里跟白宇讲述他人生中收获的一段故事。

“老师傅总说‘有人才有家,有美食才有人’,吃饱的时候人就特别想回家,所以他就想做一些美食给没有家的人,好让他们再忆一忆家的滋味。而我,那个时候刚好就是没有家的。”

白宇觉得自己呼吸的声音都太重了,他把话筒离开嘴边,让听筒更近地压在耳朵上,哪怕被手机压得有点疼。

“昊然,他不是我的孩子。我们是被阴差阳错组合在一起的两个个体,我是没了家的人,而昊然是不被他母亲接受的孩子。”

朱一龙说的内容,白宇其实一点也不意外,甚至说他早已有了猜测,并且刘昊然也从没对他隐瞒过他和朱一龙之间的关系。可他无法想象的是,朱一龙在与他一般大,正当无忧无虑的时候,独自面对这平地掀起的惊涛骇浪,要如何应对。

“父母的猝然离世和姐姐的出走,留下给我和昊然的只有无尽的伤痛。而面对比我更弱小的昊然,我所能想到的就与那歌词相同——‘如果生活还有什么会让你难过,别怕让我留在你身边,都陪你度过。’”

朱一龙回想起这段艰辛的时光,用的却是最风轻云淡的语气,“所以小白,我今天想告诉你的是,以后不论我们的关系变得如何,至少我希望还可以留在你身边,也许以老师的身份,也许以兄长的名义。无论如何我都祝愿你记得今日勇气,永远无所畏惧。”

时过境迁,对于过去的事白宇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但他从字里行间可以听出朱一龙越是淡然就越是吃了成倍的苦才磨出了今日的性子。

白宇聊天时抛出问题的顺序总是很跳跃,朱一龙也已习惯了他奇特的思维,比如白宇这才想起来说:“龙哥我其实一直都想问,你为什么要扮小丑?”

“这是我大学打工的时候特地跟老师傅提的要求,他当时也答应了我这个过分的要求。”朱一龙回忆起这一段有些好笑,但他的笑声和小丑的脸一样令人哀伤,“我那段时间极其畏惧与人接触,可我又确实需要钱,老师傅给我的薪酬很高,但我几乎无法在众多的陌生人面前开口说话,所以他同意我选一个角色扮上,我就选择了小丑。”

朱一龙又是轻笑了两声,轻飘飘的声音似火星溅在白宇的心上,他说:“至少,小丑是在笑的。”

白宇的心里突然烧起一团火,从他的胸腔开始,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痛恨自己出生尚晚,又责怪自己与他相遇不够尽早,竟让这人孤独度过这再度诉说仍旧如鲠在喉的时光。

白宇跳上出租车的时候,他的心因为跑动而剧烈地鼓动着,一下又一下,紧锣密鼓得让他难以平静。

白宇的脸颊火热,仿佛饮了酒,可他清楚,今天的他再清醒不过。

朱一龙则是倚着墙静静坐在黑暗里,像是浸泡在过去的那段记忆里。悲伤不动声色地将他包裹,晚间的欢乐倒像是成了假象,他暗自回想起初次遇到白宇时内心对他的吐槽,再相比如今的朝思暮想,这转瞬即逝的自我嘲讽竟也成了如此难得的小欢乐。

直到门外传来的砸门声将朱一龙惊醒。

他不解地站起身,走出房间的时候,刘昊然也从小房间里诧异地探出头来想一探究竟。

朱一龙示意他不要出来,自己先去猫眼里看,可一看到门外的人是白宇,朱一龙就再也淡定不了了。

朱一龙拉开门,扑到他身上的白宇让他吓了一跳。

刘昊然刚推门看到眼前的场面赶紧又把门关上了,等他从惊愕中回神还想再围观的时候,朱一龙和白宇已经各自分开,不再是刚刚他看到的画面了。

刘昊然不免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他爸和他小爸到底亲了没?

“龙哥……那个……我没带钱,你能给外面的司机师傅付个钱吗?”出门匆忙连外套都忘了穿的白宇狼狈地对朱一龙双掌合十恳求道,朱一龙也是无奈地笑着回屋里去拿现金。

朱一龙走了之后,刘昊然赶紧凑过去问白宇,“小爸!你刚和老头儿是不是接吻了!!!”

“……”白宇烦躁地一揉头,眼红红地对刘昊然抱怨道:“刚亲猛了,我给磕到牙了,压根不知道亲上的是什么!”

“我的天呀……”刘昊然也跟着揪头发,真是难为他为白宇这智商操碎了心。

听见朱一龙上楼的脚步声的白宇把瞎操心的刘昊然赶回了房间,然后乖巧地守在门前,等朱一龙回来。

朱一龙一拉开门,再度看到白宇的脸,心里提着的一口气才慢慢地落了地。

他真以为是自己错乱了。白宇怎么会出现在他面前?朱一龙下楼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思考刚刚撞在他下唇上的触感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那一瞬间像快速翻过去的幻灯片,只有一抹彩色的虚影,美丽得令他战栗。

当然疼也是真的疼。朱一龙摸着下唇火辣辣的疼着的地方,又在付钱时听到出租车司机声情并茂地跟他讲述穿着白色卫衣的白宇是如何从街边上突然窜出来,反光让白宇的脸也是模糊一片,大晚上的把司机师傅给吓了个半死的搞笑事迹。

再三对师傅表示感谢之后,朱一龙回到家里,再见到这个满脸惶恐不安的人的时候,朱一龙也不知为何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上扬。

大概真的是个宝藏吧,这个男孩。

莽莽撞撞地扑到他的面前,风尘仆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在等他来教训。

“这已经过了门禁时间,你是怎么出来的?”

朱一龙终于看清了男孩脸上的灰尘和单薄的卫衣,他的棒球服外套没有穿,白色卫衣上同样蹭满了灰尘。

“我……我翻墙出来的。”

朱一龙又进了卫生间,取了一条湿毛巾出来,把白宇脸上的灰尘细心擦拭着,口中说的话并听不出他的情绪,“那你大费周章地跑到我家来,是有话跟我说吗?”

白宇点点头,张了嘴,脑子里千头万绪,他却组织不出一句话。

毕竟所有的心意和勇气,都汇聚在了那一个不成功便成仁的吻上。

朱一龙放下毛巾对他一笑,忽然向前弯腰靠近侧脸紧贴在白宇的胸口,听着他仍未平复的心跳,龙哥的声音自下传至上方白宇的耳中,这回能听得出他声音里藏满的笑意,“小白你心里的话,我听到了。”

白宇又是一阵面红耳赤,他真的是被朱老师这些无意识的温柔天罗地网地罩了起来,再想脱身已是无计可施。

又是一个夜不归宿的夜晚,白宇如愿以偿和朱老师再次睡在了一张床上。这回他是真真正正睡不着了,脑子里飞速回闪的画面都是他之前舍身成仁的壮举,简直太悲催了。

白宇在心里盘算着这次一定要在朱老师睡着之后再睡,这样他还可以多看朱老师的睡颜两眼,也算弥补了他突袭失败留下的遗憾。

所以白宇尽量放平呼吸的节奏,他放松了自己的手脚轻轻依靠在朱一龙的身体边,保持睡熟的状态不敢动弹。

假寐中的时间流逝很不友善,白宇不耐烦地数了五百多只羊,祈祷朱老师赶紧睡着,可他偏偏事与愿违地感觉到朱一龙的身体开始翻动。白宇呼吸短暂地停了一下,又让自己保持着先前的规律重新平缓地呼吸着。

装睡的白宇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朱一龙在动,被子摩挲的声音使他心烦意乱。他无法描绘出朱一龙动作的样子,但他就是知道朱老师在他旁边起身,他心里悄然涌上一阵失望,朱老师怎么还不睡啊,朱老师不睡他的如意算盘就得……

“落空”这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在脑子里冒出,白宇的脑袋就噼里啪啦炸开了花。

因为处于静止之中,白宇的感官变得格外灵敏,这一刻覆盖在他唇上的热度,那柔软的触感,真实得让他握紧了拳头,掐住了掌心才死死咬住没蹦起来叫出声。

他的这点小动作,此时此刻的朱一龙肯定是无法察觉到的。

因为朱一龙的全副心神都凝聚在了这个吻上。

白宇实在是太可爱了。

朱一龙在躺下之后脑海里回荡的一直是白宇扑向他,同时脸庞在他眼前放大的画面。

白宇的想法赤裸裸写在他的脸上,焦急、担心、心疼还有最热烈的爱慕,他的眼神是朱一龙前所未见的,也是朱一龙一眼就读懂的。

也许谈情说爱真的是人类除狩猎以外,又一项与生俱来的本领。

黑暗里,白宇的气息无时不刻不勾引着朱一龙去胡思乱想。身边人手臂上的热度,腿与腿之间相互摩擦的触感,还有他那微微嘟起的唇,都如若有似无的影子牵动着朱一龙的心神。

一想到白宇那怅然若失的挫败表情,朱一龙不禁笑了——不如帮他完成这个吻吧,也许他今晚许的愿望就是这个呢。

在这个其貌不扬风平浪静的四月的夜里,月亮也羞得躲回了云层中。龙城大学文学史老师朱一龙,将珍藏了三十多年的初吻就在今夜献给了他的傻男孩白宇。而龙城大学信息技术工程系大一新生白宇,就这么稀里糊涂得毫无反抗之力得被他的意中人朱老师夺去了纯洁的初吻,心中还欢喜得开满了花。

31.

虽然偷亲了自己的学生,朱一龙在白宇面前依然是不动声色的冷静,且温柔。

白宇则是一看到朱老师就下意识舔舔唇瓣,似是试图再寻回当夜接吻的感触。

两人各自心怀鬼胎,见面的机会自然是有默契地减少了,白宇一时间又变得唉声叹气了起来。

这一天朱一龙喊了章远去他办公室,说有一些重要事情要与他商讨。

章远走到办公室门口前稍微停了一下脚步,他听见了里面人说话的声音,他直觉这声音是曾经听过的,可一时间又搜寻不到相关的记忆。

敲门之后,里面的对话声稍作暂停,随后朱一龙的声音响了起来,“请进。”

章远推门而入,抬眸看清里面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时,他的记忆终于匹配到了那张在夜色里分外俊挺迷人的面容,神奇的魅力自他深邃的眼神与朦胧的微笑中彰显,如谜一般的男人。

“你好,又见面了。”井然调整了一下坐姿对章远主动打招呼,章远也礼貌的对他回应道:“井先生您好。”

朱一龙其实挺欣赏章远的,这个孩子以专业课成绩第一的傲人成绩进入龙大,平时看着比较沉稳少言,总是戴个耳机独来独往的,可经过几次相处他也逐渐明白这个过去的天之骄子骄傲的背后也有独属于他的遗憾。

朱一龙开门见山地对章远介绍道:“井先生其实是业界有名的室内设计师,他想请你去做他的助手,一同参加最新一届的独立设计师大奖赛,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章远的手握成了拳,他诧异地皱起了眉头,看向井然,“为什么会想要选我?我并不是这个专业的学生。”

“原因你不必知道,先听一听我给你的报酬,再做定论。”

井然的话语带着隐秘低调的威势,他虽是态度谦和内敛,笑容令人如沐春风,可哪怕是高傲如章远这样的人,在他面前也不由想听从于他的意思。

井然报了一个章远无法说不的数字,他眼底里的自信和不容拒绝又在刺痛着章远的自尊。

章远咬咬牙,刚想开口回绝井然,却听井然对他说:“章远你如果今天拒绝了我,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真正走进设计的领域,我希望你想清楚,我有耐心得很,不着急。”

章远疑惑地一挑眉,总觉得这个井然可能对他的了解,比他所想所知的要更多。而他的以退为进也果然让章远更受用一些,章远对井然和朱一龙微微鞠躬,沉声回道:“谢谢朱老师,谢谢井先生,我想再考虑一下。”

送走了章远,朱一龙回身对井然不解地问道:“井先生为什么不告诉章远,你其实早就看到过他的作品,是真心实意相中他的才华,想助他一臂之力才来找他的呢?”

“不需要,我看中的就是他的这根傲骨。”说完扎了一个慵懒小辫穿着风衣的井然起身对朱一龙礼貌告辞,面上的笑容不减反深,在旁人眼里读出的竟是欣喜。

朱一龙默认这是种棋逢对手的感觉,也不再多问,把井然的名片收好,便送他离开。

就在白宇终于按捺不住想找个理由去见朱老师的时候,朱一龙的消息就这么划破他乌云密布的沮丧,如一道光般照射了进来。

龙哥:小白你周末有空吗?

小白兔北了个白:有啊,龙哥你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龙哥:见面说,那就周日不见不散了。

白宇丢了手机原地蹦跶了两下,然后又开心地拿起向刘昊然汇报道:

小白兔北了个白:昊然你小爸我又满血复活了!!!

日天:……爸,你这一蹦三尺高的样子已经在我眼中出现了画面感

小白兔北了个白:你爸突然约我,你说是不是很神奇[得意/]

日天:小爸恭喜你,终于枯木逢春了

小白兔北了个白:开花.jpg

白宇周六的时候去给刘昊然做家教,在刘昊然面前他完全就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全然没了先前家教时的稳妥。

刘昊然撇撇嘴,问他:“小爸你都不知道明天我爸找你干什么,你就高兴成了个傻子,我看你真的是没救了。”

白宇毫不掩饰他心潮澎湃的笑容,完全不考虑明天朱老师约他的目的,哪怕就是让他去当苦力他恐怕也是高兴的。

于是第二天,精心打扮的白宇来到和朱一龙相约的地点,他发现这是龙城市中心的购物广场,吃喝玩乐一应俱全,也不知道朱老师是不是又要找他来陪着买什么东西。

“龙哥!”白宇跳到低头看表的朱一龙身后一拍他的肩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特别可爱。

朱一龙被他吓了一跳,一回身看到戴着眼镜和渔夫帽的白宇就抚了抚胸口,然后捂住他的嘴,“小声点,我们今天是跟踪。”

白宇的鼻子和嘴唇贴着朱一龙的手掌心,一呼吸就更烫了。他下意识甩了甩脑袋,白净的脸颊白里透红,眨眨眼才看清朱老师不仅叮嘱他戴眼镜戴帽子,自己也是少见的戴上了一副黑色金属细边眼镜和黑色棒球帽,越发显得秀气斯文了。

“哦,抱歉抱歉。”朱一龙以为自己让白宇不舒服了,立刻放下了手,跟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跟白宇说:“我干了一件事……唉……不太光彩,我也只能跟你说了,我不小心……偷看了昊然的手机。”

白宇“哇啊”了一声,他是没想过朱老师还和其他普通的父母一样,干这种偷看儿子手机的事情。朱一龙被他这一“哇啊”脸瞬间就涨红了,磕磕绊绊地解释道:“我不是……是昊然那天把手机放在桌上,我恰好路过的时候,看到他和同学的对话……他好像早恋了。“

“早恋?”白宇也很诧异,他没听昊然跟他提过这件事,毕竟他和昊然之间真的是全无保留,当然朱老师偷亲他的事情白宇还没好意思跟昊然说。

“我也不确定,他们约在今天看电影,今天早上昊然跟我说同学让他一起来买辅导书,说是跟男孩一起,我就想来看看。”

白宇显得有些不赞同,他犹豫了两秒然后开口说道:”龙哥这个有点不太好吧,昊然长大了,我觉得他应该有分寸的,我们如果跟去了不就是不信任吗?”

朱一龙心烦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又看了眼时间,下了决心对白宇央求道:“走吧,我就去瞧一眼,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他难堪的。”

这点白宇自然是相信朱老师的,况且朱一龙喊他一同去,也就是说明把他当成了真正的自己人。言尽于此,白宇肯定是义不容辞。

两人走到电影院的那一层,白宇的眼神又被爆米花烤箱里黄灿灿金澄澄的爆米花球给吸引走了,朱一龙莞尔一笑,走到售卖台边买了一个情侣套餐。电影院为了配合最近新上的电影,还送了一个兔子形状的爆米花桶,朱一龙拿回来往白宇怀里一搁,“呐,小白兔你的礼物。”

白宇捧着爆米花跟着一手端一杯可乐的朱老师开开心心进了电影院。他们特地进的比较早,两人都是一米八以上的高个子一进放映厅就往后排跑,坐下之后也尽量压低身子拉下帽檐生怕被昊然看到。

结果直至熄灯,两人也没看到刘昊然的影子,白宇甚至觉得朱一龙可能是看错了时间,他拉着朱一龙想起身离开,可是电影已经开始放映,两人离开的方向被一对小情侣挡住了,朱一龙抬手按住了白宇的手臂。

“别走了。”朱一龙的声音压得很低,热气裹着低音吹在白宇的耳旁,吹得他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白宇放松心情看向大屏幕,屏幕上演的是一部校园爱情,初恋情动时两人心中除了说不出的甜蜜,还有猜测和误会留下的惴惴不安,因为各自的原因终于在误解和心痛中离别。

电影的画面很美,青草地白校服,夏日的萤火和小心翼翼的初吻,每一帧的延长镜头都在传递人生中最珍贵的初体验的怦然心动。

白宇的神思被撩拨得有点游离,他身边坐着的朱一龙是鲜活的,可在黑暗的环境中不言不语的他又像是虚假的。

他的初吻,真真实实的唇贴唇,呼吸相交的亲吻就是在黑夜中发生的——白宇又不禁舔了舔唇,歪头假装不经意地望向朱一龙的侧脸,那刀刻一般轮廓分明的剪影在灯光交错中忽明忽暗。

白宇的手指悄悄爬上朱一龙的手背。

他小心翼翼的,像电影里的男主角一样,拿出自己的心,“嘭——嘭——嘭——”如雷声鼓噪却又柔软得经不得一丝懈怠的心,交给心爱的人。

朱一龙放在扶手上的手在白宇的手中倏然翻了个面,他把白宇像受惊的脱兔一般随时随地准备撤回的手指一把抓在了手掌心。

白宇的心一下子蹦到了嗓子眼,他以为自己要完蛋了,就算朱老师亲了他,也不代表朱老师同意让他在公众场合冒犯他。

可朱一龙抓住了白宇的手,没有半点想要放开的意思。

白宇又忍不住得寸进尺,把手指交错挤进朱一龙的五指间。朱一龙的手上力量松动了足够的空隙让白宇与他十指交握。

白宇的拇指摩挲过朱一龙上的老茧,这是老师长年握笔和板书留下的痕迹。朱一龙也轻轻拂过白宇指节上练习毛笔字留下的印记,还有他掌心早已浅淡的疤痕。

白宇没看见,朱一龙嘴角此时噙着的笑意。

幸好电影的结尾是,两个有情人相隔十年,又再度重逢,彼此仍旧是愿得一人心,恰巧正是对方。

一个又老套又俗气的爱情故事,但娓娓道来时的各种情绪宛如潮水扑面而来,灌溉在白宇和朱一龙的心里。

也许,爱情就如一颗不知何时会发芽的种子,埋在你的沉默之中。

32.

直到电影放映结束,屏幕滚动演员表的时候,两人才不约而同地松开了彼此的手。

白宇感到手心汗津津的,也不知是谁的手汗,他握了握拳。

因为几乎大半程都是手牵手的,白宇抱着的爆米花也没怎么吃,可乐也仅喝了一两口。所以离开时也是原封不动的样子,一个捧着兔子爆米花桶,一个端着两杯可乐,并肩走出了放映厅。

走到影院出口的时候,还沉浸在电影情节中的白宇没留神,差点撞到眼前的男孩。他被朱一龙拉了一把,爆米花扑洒出来些许,掉落在两人身上,白宇赶紧道歉:“对不起……”

“诶,小爸?你怎么在这里?”

刘昊然的声音让白宇从恍惚中回神,他看了看刘昊然和站在他身边同样瘦高的男生,一脸的不可思议。

“昊然?你……这是?”白宇惊吓中心虚地回头向朱一龙求助,谁知朱一龙也是一脸的不明所以。说好的来抓昊然早恋的呢,怎么感觉情况反过来了。

“这是我同学,今年刚转到我们班上的新同学,叫吴磊。我们本来今天约了来买点辅导书,结果吴磊想看电影,我就陪他了。”

刘昊然说完还对吴磊大方地介绍道:“这是我爸,这是我小爸。”

吴磊的个头很高,脸小小的一双眼睛却又大又漂亮,他对朱一龙和白宇微笑问好:“叔叔们好。”

可怜白宇虽然和刘昊然他们差不了几岁,硬生生就被这称呼抬高了一个辈分。

“你好。”朱一龙对吴磊点头,白宇则是尴尬地笑了笑,抬手挥了两下,跟招财猫的动作很像。

“小爸……你们两人怎么在这里,难道是背着我来偷偷约会的吗?”刘昊然突然像逮到了两人的小尾巴,一下子瞪大了单眼皮的眼睛,嘴角却是要翘到天上去了。

白宇立刻害羞地用手摸了一把脸,跟猫洗脸似的,胡乱辩解道:“不……不是……”

朱一龙见状倒镇定自若得很,也不解释就把可乐递给了刘昊然一杯,“我喝不下了。”

刘昊然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大概也明白他爸的意思——喝你的别多话。

不过朱一龙也没再干涉吴磊和刘昊然的行动,他看得出,吴磊是那种家教很好自信又高傲的男孩子,既然他愿意和昊然做朋友,同时对昊然不会做出任何可能产生伤害的行为,朱一龙自然是不会反对的,甚至还挺高兴昊然终于有了一起玩耍的小伙伴。

朱一龙提出请两个孩子吃饭,但他们似乎更想自己去吃一些垃圾食品,朱一龙也没有勉强。

目送刘昊然和吴磊边聊天边走远的背影,朱一龙突然很想抽烟。

他让白宇在一个长椅上坐下,自己走向了楼层角落的吸烟区。

白宇捧着他的兔子爆米花桶,没坐两分钟就进了隔壁一个精品超市里。

朱一龙叼着烟靠着栏杆背光低头沉思着,他的脑子里还在消化“刘昊然已经长大了,有了更多的新伙伴”“独立是必然的,刘昊然再过两年也会离开他的身边开始崭新的人生”“刘昊然和白宇也没差几岁,白宇的新世界同样刚刚开启,朱一龙的存在对他到底是好是坏”这些纷至沓来的念头。

念头多如旋风,搅得朱一龙心间遍地狼藉。没有来得及弹掉的烟灰,掉落在了地上,溅起的火花稍纵即逝。

一只手伸到朱一龙的眼前,他感到唇上的烟被抽走了,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随后被塞进他嘴里的是一根棒棒糖,芒果口味的,又酸又甜,立刻覆盖了满嘴香烟的苦涩。

朱一龙下意识嗦了口嘴中的棒棒糖,把糖果卷到口腔的一边,牙齿咬住塑料棒磨蹭了两下。他嘴里含着糖,嘟嘟囔囔地问白宇,“你怎么过来了?”

白宇的口中也叼着一根棒棒糖,衬上怀里粉嘟嘟的兔子爆米花桶,一点也没有违和感。

“龙哥你答应我的,少抽点烟。以后想抽烟,可以吃点糖。”

说完白宇从口袋里摸出一把五彩缤纷的棒棒糖放在朱一龙的双手中。

朱一龙看着手心里从天而降的斑斓色彩,心里豁然开朗了许多。

他问白宇:“你说喜欢我,你有没有想过你是现在喜欢我,可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又该如何呢?”

白宇仰起脑袋咬着糖认认真真地思考了良久,然后又看向朱一龙墨色的眼睛,抽出口中的棒棒糖笑着问他:“龙哥,我们过的是现在呢,还是‘有一天’呢?”

朱一龙挑眉,白宇出人意料的回答让他同样笑起来,答案当然是:“现在。”

“所以我‘有一天’会不会不喜欢你我也不知道,可我‘现在’真的很喜欢你。”

朱一龙叹了口气,完全拜服在这年轻人的直线思维之下。他心里默念“喜欢”,多么可爱的词语,念多两遍都如口中的糖一般,甜得腻人。他听到白宇的“喜欢”时,心里每一次触发的情愫都显得猛烈而又陌生。

第一次白宇问他,“你喜欢韩沉吗?”

第二次白宇又问他,“那你喜欢我吗?”

第三次白宇跟他说,“龙哥,我喜欢你。”

第四次白宇跟他说,“我现在真的很‘喜欢’你。”

朱一龙像是转了一个又一个弯,他跌跌撞撞在名为“白宇”的迷宫里走不出去了。

朱一龙回想自己对韩沉的感情,他说过“我喜欢过学长”,可他的喜欢一点也不光明也不磊落,就藏藏掖掖的躲在韩沉光芒后的阴影之下,他以为自己对韩沉的是“爱”,是更为深刻的守候,结果还不如一个直截了当的“喜欢”更能击中人心。

想来,他不过是一个胆小鬼而已。

真是羡慕年少人的一腔爱意,莫问前程路,怜爱眼前人——这分明已不仅是“喜欢”了。

朱一龙把白宇给的糖果装进裤兜里,妥帖收好,然后又对白宇伸出手,“走吧,再去逛逛超市,看看你想吃什么就给你买什么。”

白宇惊喜地看着朱一龙,眼睛都变大了几分,又圆又亮。

“昊然不是说我们来约会的吗,那就得有个约会的样子。”

朱一龙牵着白宇的手走在商场里,两人一点也不嫌热,白宇走了两步就欢脱地奔向了货架,回头看见朱一龙晶晶亮的眼里含笑地望着他,又小碎步地跑回继续拉着朱一龙的手,抑制不住兴奋地东张西望。

期间刘昊然发来消息慰问他:

日天:小爸,我这出“偶遇”安排得不错吧,我都忍不住为自己鼓起掌来👏🏻👏🏻👏🏻

小白兔北了个白:今天是你特意安排的?黑人问号脸.jpg

日天:我的老天爷呀,小爸你可再迟钝一点吧,我为你也算操碎了心,你非得哪天被我爸吃干抹净了还自己给自己抹调料呢,允悲.jpg

小白兔北了个白:那不碍事,我手艺好得很,保证让你爸馋得口水直流[得意/]

日天:小爸你的节操掉地了!不管怎么说,我这脑细胞也死了千千万万了,你怎么样也得给我再炖点营养的给我补补

小白兔北了个白:这还不是一句话嘛,o98k

白宇这才算回味过来刘昊然的用心良苦,这一整出看电影约会的大戏背后原来是有精心设计的剧本的啊。确实得给昊然再补补脑子,好使。

朱老师这算是接受他了吗?

白宇想到朱一龙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心里就禁不住美滋滋的。他想到一句话,有时候恋爱最好的模样就在他看你的每个瞬间。

可能言语会骗人,可眼里最藏不住的是爱意。

白宇在梦里都在等着朱老师对他告白的那一天,更快地来到吧。

33.

令白宇做梦也没想到的是,他还没等到朱老师的告白,先等来了一个噩耗。

白宇接到杨蓉的通知,他的奖学金审核通过了,需要去朱老师那里填一下资料信息。白宇一听就乐坏了,正好可以去朱老师那里吐气扬眉一下子,也算兑现了当初和朱老师的约定。

可正走到办公室门前的时候, 就看到朱一龙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传出来朱老师的声音,“学长你怎么会想起来找我?”

白宇的小雷达立马就竖里起来,他不太光彩地贴在墙边偷听着朱老师和电话里的人说话,想扣出丝丝细节,结果没听两句那边电话就挂断了。

白宇想了想,总觉得这么偷偷摸摸的不符合他的性格,于是主动喊了一声,“龙哥。”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朱一龙立刻站起来走到门边,迎上白宇笑得有点心虚,“小白,你是来填奖学金材料的吧。”

白宇手抄口袋低头踢了下门框,抬头笑着跟朱一龙说道:“我还想请龙哥吃饭,庆祝我兑现承诺,获得奖学金。”

“庆祝不应该是我请你去吃大餐吗?”朱一龙对他这个邀请颇感意外,白宇把他的要求如此放在心上也是出乎了朱老师的预期。

白宇坚决地回道:“虽然我还没到独立挣钱养活自己的时候,就连家教费也是龙哥你出的,但我就想用凭自己努力挣来的钱请龙哥吃一顿饭。”

朱一龙了然,这少年在感情中一颗力争与他并肩而立的心,确实可贵。

“好,那我们吃什么呢?”

见他同意白宇便佯装神秘地勾起嘴角,“烛光晚餐。”

这四个字听着高大上的很,可实际是这样的——傍晚白宇把朱老师偷偷带到了男生宿舍,用偷拉私接的电磁炉和借来的平底锅涂抹了黄油亲自给朱老师煎了一块牛排。

白宇提前两天就开始逼着杨修贤和他一起打扫宿舍卫生,清除掉一切有异味的可疑物品,同时还翻出杨修贤珍藏的香水把里里外外喷了个遍,终于在残留的香味中迎来了朱一龙的大驾光临。

当然白宇的小浪漫在操办的过程中还是有许多违规和存在安全隐患的地方,朱老师在看到时一度想出声制止,可面对特地换了件白衬衫兴致勃勃的白宇,朱一龙紧皱眉头又把冲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不仅牛排是用小榔头捶打过的,这摆盘也是十分用心,白宇特地买来肯德基的土豆泥做装饰,还要了两包番茄酱用来画配色。

白色餐盘上点缀的薄荷叶用路边采来的四叶草洗干净替代,放在从学生会会议室偷来的绛色桌布上煞有介事,再把灯关了窗帘拉上点起四个女生宿舍要来的香薰蜡烛,真是有模有样。

朱一龙看着白宇学绅士动作为他拉开椅子,笑得合不拢嘴,这人实在是太有趣了,总能想出点子让他无可奈何又止不住的开心。

白宇安排朱一龙坐下后,自己也在另一方坐好,举起手中装满褐色液体的玻璃杯对朱一龙晃了晃,年轻的容颜在烛光闪烁的映照下朝气蓬勃,“龙哥,我们就用可乐代替红酒吧,我相信你是不会介意的。”

朱一龙也是举起杯子喝了一口冒着气泡的饮料,气体冲进他的胃里,抑制不住又往上翻涌,朱老师不秀气地打了个嗝。

白宇见他这模样笑得心花怒放,眼神压根就粘黏在朱一龙生动的眉眼间,半秒都不愿离开。

朱一龙也给予他同样的眼神,炙热又浓烈,像是小搪瓷碗中搁在文火上满满熬制的糖稀,既浓稠又粘牙,却使人含在口中欲罢不能。

白宇期待地看着朱一龙吃了口牛排,刀是平时用的水果刀,叉子是外卖里送的塑料叉,幸好朱老师手劲大,牛排也嫩,不然恐怕这切牛排的时候朱老师平日温文尔雅的形象又要碎了一地。

“嗯,好吃。”朱一龙吃着白宇秘制的牛排,发自肺腑地夸奖道,这用了心意的食物,从香气到味道都不会让人失望的。

白宇一颗心放了下来,更觉得自己这个异想天开的安排很有出奇制胜的效果,他可真是个无敌小机灵鬼。

吃完饭朱一龙也不便在宿舍里久留,白宇借着送他出去的理由又和他在校园里散起步来。

白宇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坦诚以待,他停住脚步面对身旁同样停下脚步的朱一龙问道:“龙哥你是不是要和韩警官见面?”

朱一龙打量了白宇的神情片刻,笑了起来,“是的,学长说有事一定要当面跟我说,所以我答应他了。”

虽说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可白宇对于朱一龙的直白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如果说朱老师对他转弯抹角一点,他也许可以生气,但对于不加掩饰的真相,白宇觉得自己并没有干涉的立场。

没想到告白没有等来,却等来了情敌的出现。

白宇挣扎了一晚上,最终拿定主意他要跟去看看。朱一龙真的是很爽快地告诉了白宇韩沉和他约好的时间地点,是一间离学校很近的咖啡厅,氛围不错,经常有许多小情侣在那里约会。

咖啡厅的两面都是透明的玻璃墙,白宇看得清韩沉和朱一龙坐在里面面对面说话的样子。韩沉的头发向后梳起,面庞干净冷峻,沉稳笃定和警察特有的刚毅果决体现在他的眉眼之间,那是时间和经历磨炼出的痕迹,根本不需要像他一样靠留胡子来凸显自己的成熟。

白宇突生一股深深的挫败感。

他想起来过去朱老师叫他把胡子剃掉的表情,也许……是因为这样更接近韩沉?

白宇的心狠狠揪成了一团,他无法冷静下来,这股想法越来越激烈地霸占了他的脑子,白宇有点喘不过气来。

突然有个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白宇吓了一跳,就听到一个痞气的声音响起在耳边,“嘿,小朋友,又见面了。”

白宇一侧头,就看到穿皮衣戴着墨镜和机车手套的罗浮生抱着胳膊站在他身侧,姿势懒散表情不满,眼神一直盯着靠窗的韩沉和朱一龙,仿佛两把刀要钉在那两人身上。

白宇下意识地往一旁挪了点距离,“你不会是来报仇的吧?我跟你说,你别想在光天化日之下犯法啊。”

罗浮生闻言扭头脱下墨镜看了白宇一眼,对他嗤笑一声,“你脑子坏掉了还是我脑子坏掉了,别搞笑了小朋友,我是来捉奸的好吗?”

“捉奸?”白宇听得一头雾水,他觉得这人眼神凶狠,会不会是要对朱老师不利啊?

“韩沉,我马子。”罗浮生指了指韩沉,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炫宝的模样。

被他指的韩沉好似心有灵犀,犀利的视线投向这边,白宇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心中升起落荒而逃的冲动。

可罗浮生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拽着他往前走,“小朋友你是不是喜欢你那个老师啊?喜欢就去追啊,跑什么跑。”

韩沉和朱一龙并肩走出了咖啡馆,一走出来身穿一身黑色衣服身形修长的韩沉就对罗浮生招了招手。

口中说着“捉奸”的罗浮生松开白宇似猎犬一般就奔向了韩沉,跑到韩沉身边伸手扣住他的窄腰一脸宣示主权的表情气势汹汹地望着朱一龙,嘴里却是对韩沉说道:“宝贝你怎么聊这么久,说好五分钟的呢?”

韩沉暼了他一眼,勾唇一笑,“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快?”

罗浮生被怼得没话说,只得气鼓鼓地拉着韩沉要走,韩沉也不反对,反正他要说的话也都说完了。

“一龙,再见。”

韩沉在罗浮生的身边对朱一龙道别,朱一龙也是回以一笑,露出他整齐的牙齿笑得特别灿烂,“学长,再见。”

朱一龙看着韩沉和罗浮生走了,又回头去看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白宇。白宇的表情很难看,朱一龙往前走了一步想去拉他的手,白宇也是躲开了。

在这大学城旁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朱一龙却难得地主动了起来,白宇闹着别扭,他就更强势地拉住了白宇的手,不让他挣开。

被朱一龙拽着走了两步,白宇变得顺从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朱一龙开始自言自语地说起话,“学长来找我,是跟我说他恋爱了。他前些天翻出来了高中毕业时的留言册,里面有一封我偷偷夹进去的信,你知道有多好笑吗,学长直到最近才看到我十多年前写的信。”

白宇的手握紧了一些,不再是松松垮垮不情愿触碰的样子,他的手指抓住朱一龙的手,用力握住。

“其实也不是告白信也不是情书,大概就是祝学长今后心想事成,早日实现梦想之类的话,现在想来我真是不如你,连说一句简单的喜欢也非得加上冠冕堂皇的外壳,还骗你说对学长的心意多么情深义重。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朱一龙停下了脚步,后面低头踩着他的影子的白宇撞在朱一龙的背上。

身边来来往往的人,有匆匆赶路漠不关心的,也有心怀好奇向他俩张望的,白宇通通都看不到了,他只知道朱一龙看着他,眼里独一无二只有他。

“白宇……小白……我不是个特别会说话的人,我这一生总是在遗憾中回忆,很多感情没来得及表达就失去了想要表达的对象,我现在真的不想再失去了。”

白宇的心,那颗如雷声鼓噪却又柔软得经不得一丝懈怠的心,终于交到了心爱的人手中。

他听见朱一龙对他说,“小白,你愿意陪我一起走到那个‘有一天’吗?当然我会竭尽所能让那个‘有一天’不要到来。”

这是白宇听过的最煞风景的告白,因为朱一龙说的那个白宇会不喜欢他的“有一天”,在白宇的心里现在是完全不可能出现的。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告白也很浪漫,它代表了一句不用华丽辞藻修饰的郑重承诺。

说不感动是假的,可白宇一想到朱一龙可能曾经把他当成韩沉,心里憋着的气就难以消除。

“我考虑一下吧。”白宇转身看到路边一个专门摆了一排抓娃娃机的店,天马行空的脑子里又生出念头,“你给我抓二十个娃娃,我再回答你。”

朱一龙看着那排与他平日气质完全不符的可可爱爱的娃娃机,无奈地看了白宇一眼,那眼神里文字无法形容的宠爱像过电一般让白宇浑身酥麻。

火气说散就散的白宇这时有点懊悔,怕万一朱老师完不成他的要求,这自己还如何有台阶可以下。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朱老师居然在抓娃娃这件事上天赋异禀,不仅连抓了十个,后来他一个人都抱不下了,白宇不得不分走一半才能让他继续抓。

这个神奇操作让不少其他抓娃娃的人发出一阵羡慕的感慨,白宇还看到有妹子盯着朱一龙发花痴,他却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朱一龙的肩膀上骑着一个粉红豹,他低头正专心致志地调整着机器的爪钩角度,刘海垂落的弧度刚好。白宇看着他刀刻一般的侧颜,心里又是一阵心跳加速。

认真的男人……是真帅啊。

“龙哥已经十九个了,够了,我们走吧。”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白宇很想快点离开这里,朱一龙的逆天行径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白宇看那些人关注朱一龙的表情就很吃醋,他有种自己的宝物被人窥伺了的感觉。

朱一龙却不为所动,他再度投下两枚游戏币侧首对白宇温柔且不容置喙地说道:“说好了二十个,就一个也不能少,不然你以后还怎么再信任我。”

白宇倒没他想得这么深,先前没有来得及回味的感动又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表白给掀起风浪,拍打得他心间起伏,脸颊又爬上红晕。

朱一龙成功地夹上第二十个娃娃的时候,周围的人都不禁一同为他发出了欢呼声,屏住呼吸看他抓的白宇也是一蹦三尺高,边跳边笑,“龙哥你真棒!”

朱一龙把最后一个娃娃夹在胳膊下,对白宇笑得宠溺。两个人这场鏖战下来都是满身的毛绒玩具,大概再挂上些彩灯和绿色的装饰就是两棵移动的圣诞树。

走出抓娃娃机的店,两人又可爱又可笑地往学校走去,走着走着白宇发现这条路有点陌生,人烟稀少,通往的是一片烂尾楼工地。

白宇诧异地看着朱一龙,“龙哥你带我来这种地方我可要喊‘破喉咙’了。”

朱一龙被他逗得想笑又故意板起脸,“先前人多不方便,你现在可以给我你的答案了吗?”

白宇抿了抿唇,不满意自己被朱一龙轻而易举就牵着鼻子走的事实,“你之前偷亲我的账我还没和你算呢。”

被点名的朱老师秀气的脸微红,他小声回道:“那我让你亲回来就是。”

白宇刚想说“这个不公平”就眼看着脖子上骑了只粉红豹的朱老师对他俯身靠了过来。他们的身体中间隔着数个软乎乎胖嘟嘟的毛绒玩具,托了两人大长腿的福脸倒是靠得越来越近,几乎就在咫尺之间的距离。

朱一龙笑着,鼻息洒在白宇的唇上,“你先告诉我,你愿意吗?”

“我……”完全被蛊惑的白宇脸涨得是红得不能再红了,他莫名觉得这个对话太容易想歪,可又见朱一龙眼睛越发的闪亮起来,白宇一个字一个字说出口的时候眼角已经泛起了泪光,“我愿意。”

朱一龙也是眼眶灼热,他闭上眼亲上白宇的唇。白宇偷偷地伸出舌头,舔过朱老师的唇瓣——

这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

内心呐喊的白宇还有心想继续探索一下朱老师的滋味,结果那个没有眼力劲的粉红豹忽然从朱老师的脖子上翻了下来,正好落在白宇的脑袋上。

偷袭被打断的白宇呆若木鸡地看着跌在地上的“第三者”满脸哀怨,朱一龙笑着捡起粉红豹拍干净放在白宇脖子上,“看来它也喜欢你。”

这个戛然而止的吻,在两人心里印下的是弥足珍贵的一个刻度——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对恋人了——白宇在心里铭记着这一刻的感受,爱一个人同时被他所爱的感受,他刚刚尝到。

34.

最近刘昊然的手机比以前热闹了许多。

白宇和朱一龙聊天也不私下聊了,就在他们那个“我们仨”的群里,光明正大地给他塞狗粮。

比如——

我小爸:龙哥今晚想吃什么啊?❤

老头儿:你不用特地为了我跑过来做饭吃,学业要紧。

我小爸:可我就想给你做美食呀,看你吃得香我就高兴[害羞/][害羞/][害羞/]

老头儿:你胃不好,自己也要好好吃饭,学校食堂的菜比较少,上次给你的饭卡可以去教师食堂打点炒菜,吃得要营养均衡。

我小爸:我有去吃,教师食堂一号窗口的那个炒菜师傅我还留了电话,以后龙哥去吃报我的名字,我已经提前跟他了说你的口味,他会单独给你开小灶[得意/]

老头儿:你真是到哪里都很受欢迎。

我小爸:龙哥你吃醋吗?我再受欢迎,也比不过你呀,你可是校园网上票选出的最受欢迎男教师前三名,哼( ´◔ ‸◔’)

老头儿:可我眼中看得到的,只有你。

我小爸:哎哟我的龙哥……你突然对我说甜言蜜语,我的一颗小心心要受不了了

日天:捂脸.jpg,没眼看……溜了溜了……

刘昊然虽然觉得最近糖分高得有点超标,但能每天见到老头儿被白宇逗得面红耳赤无可奈何的表情,也是一种乐趣。

不过恋爱中的白宇,也有他自己的烦恼,这应该是所有未经历过初体验的男孩子都会有的烦恼。

自从朱一龙对他表明心意之后,白宇日常也会跑来找龙哥和昊然玩,不再是固定家教日才来。但朱一龙考虑到白宇的学生身份,也不让他留宿,大多数时候都是吃了饭就和他散散步,送他回学校。

其实散步只是借口,想多相处点时间才是真正的目的。

每次走着走着,朱一龙和白宇都会心照不宣地拐到先前接吻的偏僻小路,朱一龙仗着身手不错也不怕有人摸黑打劫,白宇在他身边更是放心得很,只会为了自己内心一点“呜呜呜”开车的小想法而脸颊发烫。

二人起先还算相敬如宾,不过面对面给对方一个拥抱,感受彼此胸膛依偎肌肤相贴的温暖情意,幸而两人身量相仿,长久地抱着也不会累。

抱得多了,也算熟悉了对方身体,白宇这个小年轻自然是忍无可忍,他会侧头蹭过朱老师的鬓角用嘴唇去亲吻他的脸颊,如一只撒娇的猫似的不停地亲来亲去,直到朱一龙再也受不了这隔靴搔痒的感觉,主动扳正白宇的脸。

朱一龙两只手扶住眼前人可爱的脸,看他一双黑亮的眼睛里漫溢出的期待和羞涩,朱一龙的薄唇勾起,侧头吻住白宇丰润的唇。

是与浅尝辄止的吻截然不同的滋味——白宇小心翼翼地轻启唇瓣,他的呼吸急促,用嘴唇抿住朱老师的唇,朱老师心中一紧像是受教了一般,无师自通地手上用劲搂住白宇的腰身把他向着自己身体更紧地拉拢过来,嘴唇用力回吻住白宇的唇。

白宇和朱老师唇齿相依的刹那,感觉都找不到呼吸的节奏了,他所有的知觉都集中在了被反复亲吻吸吮的唇瓣上,他错觉自己是一颗鲜嫩多汁的蜜桃,朱老师就在享用他的汁水。

白宇不甘心自己如此逊,他想回击,他伸出舌头贸贸然地闯进朱一龙的口中,碰到对方舌头的时候,两人同时身体一震,白宇脑袋里瞬间空白一片身体酥麻火热,一股热源急促冲向下半身他顿时连伸舌头的目的都给忘了一干二净。

白宇下意识地咬了一下牙,被咬到舌头的朱老师才如惊醒一般放开了他,两人气喘吁吁地对视了片刻,朱一龙还未开口,倍感羞耻的白宇就转身快步往宿舍跑去,几乎是落荒而逃。

被自己过于容易兴奋的小弟弟吓到的白宇事后偷偷摸摸地问杨修贤:

小白兔北了个白:贤贤你……第一次……疼不疼?

浪子回头么么哒:[吃惊/]第一次不疼的,小白菜你终于要开窍了,嘿嘿嘿,让哥哥把十八般武艺传授给你,保准让朱老师对你欲罢不能,勾引.jpg

小白兔北了个白:啊?你又没和男人睡过,你怎么知道这些招式对朱老师有用

浪子回头么么哒:这睡男人和睡女人不是一样吗,只要你技术好,都得下不了床[得意/]

小白兔北了个白:够兄弟,请你吃饭,抱拳.jpg

白宇跟杨师父囫囵吞枣地学了几招,杨修贤甚至英勇就义地提出要牺牲自己给白宇拿来练练手,被白宇不留情面地拒绝了。

“我只对龙哥硬的起来,闲仔你要是暗恋我,就下辈子重新投胎再续缘分吧。”

“白宇你个小混球,拿大爷开涮。”

带着可能会迎来第一次的忐忑与激动,白宇这个周六做完家教,就久违地再次在朱老师家里留宿了。

洗漱完之后白宇在朱老师的房间里玩电脑,可此时的他根本心不在焉的,连玩最简单的扫雷也输得惨烈。

朱一龙回到房间里的时候,白宇正好翻中一颗雷,炸得满屏五颜六色,白宇回头看到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朱老师,忍不住咬了下嘴唇。

六月的天气已经很暖和了,白宇穿着白体恤和大裤衩坐在电脑前,洗过的头发松散散地盖在脑袋上,刘海垂在眉毛上方显得他愈发稚嫩。

“龙哥我来帮你擦头发吧。”

白宇为了强自镇定忙不迭地拉着朱一龙让他坐下来,抢过毛巾站在正面给他擦头发。朱一龙坐在椅子上双腿岔开,方便白宇更贴近他,白宇低头擦头发的时候,才看清了朱老师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小背心,露出线条清晰的肱二头肌和三角肌让令人垂涎欲滴。

白宇越看越是心猿意马,手中的动作逐渐偏离正轨,他的手摸向朱老师的脑后来回抚弄那略长的发丝。

这一方看似冷静的朱一龙实则也不比白宇的心思淡定多少,他的眼前白宇身上内里真空的大体恤衫一直在随擦拭的动作晃荡,衣衫下瘦削的腰腹近得触手可及。

朱一龙在白宇揽住他后脑勺的时候,配合地闭眼仰起头,接受白宇这个身随心动的亲吻。同时他的手也终是遵从内心的欲望探进白宇的体恤内,抚摸上这副单薄却结实的身躯,就如白宇本人一样令人着迷。

白宇的亲吻技术进步了很多,看来熟能生巧并非虚言,朱老师也在接吻时更加游刃有余地开始挑逗起白宇的身体,他自从那次白宇落荒而逃之后,每次接吻时都会圈固住白宇的行动,不让他再轻易逃走。

一个吻就欲火焚身的人,又不只是白宇一个人。

同为男人,朱一龙怎么会不明白白宇的心情。天知道那天一吻结束,朱一龙自己也很狼狈。可他还没来得及与白宇温存两句缓和一下,白宇就丢下他跑了,也是让他哭笑不得。

鉴于白宇先前激烈的反应,朱一龙的手也不敢过于造次,只在白宇的小腹上徘徊,他迷恋那块平坦肌理的触感。可仅仅这简单的触摸就摸得白宇小腹发麻欲望昂扬,他忍不住闪躲起来,鼻息间漏出了一声甜腻的呻吟。

“嗯……龙哥痒……”

朱一龙的唇与白宇的唇短暂分开寸许,两人额头贴着额头大口喘气,根本舍不得再多挪开半分距离。

白宇又咬住嘴唇,他想探索朱一龙,一寸一寸地分毫不漏地抚过他的肌肤,他的身体,他的欲望。也想朱一龙触碰他的身体,他的欲望,不错过他任何一分热烈燃烧的爱意。

“龙哥……摸我……”忍住羞耻心白宇隔着体恤抓住停留不前的朱一龙的手,把他的手往自己充血硬挺发痛的性器上引去。

朱一龙十分配合地任由白宇带着他的手探入禁地,白宇的手心即使隔了布料也很烫,微微颤抖,透露出他的紧张。朱一龙心疼白宇的不安,终于不再让他孤立无援,而是主动地伸进白宇松垮垮的大裤衩里,初次跟白小宇来了个亲密接触。

白宇禁不住仰头发出一声舒爽的轻呼,身体随动作向前挺去,朱一龙顺势张嘴咬住了白宇白体恤下凸起的肉粒,他已对这颗珍宝垂涎已久,终于将其裹进口中,朱老师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展着以表达他的心满意足。

白宇的一只手捏紧住朱老师的胳膊,他的身体随着朱一龙手上的动作而越发绷紧。被不断用舌尖牙齿舔弄啃咬的那部分体恤已经被口水湿透,朱一龙索性一手掀起白宇的体恤把头钻进去,舌头在白宇敏感的皮肤上划过一道亮晶晶的水光。初次感受到被人真正舔舐皮肉的刺激的白宇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他用力抱紧朱一龙罩在体恤下的脑袋不敢喊出声来。

也许是恍惚的几分钟,又或者仅仅只是刺激的几秒钟,白宇辨不清了,他的眼前如扫雷的屏幕一样炸开了烟花,脑子被煮成了一锅粥。

发泄之后的白宇不得不又去洗了一遍澡,顺遍销毁证物把弄脏了的衣服和裤子也一同给洗了。

白宇反思了一下这个突发的状况,不禁懊悔自己太过冲动,他设计好的和朱老师躺在床上之后一同亲亲摸摸的场景根本就没来得及发生,自己就率先缴械投降了,更别说用上杨修贤教给他的一招半式。

于是迫切需要吸取经验的白宇又去向杨修贤请教,却得知人算不如天算,就在他春风得意的这两天,杨修贤遭遇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他被人睡了。

他被一个男人睡了。

杨修贤痛心疾首地趴在床上对白宇愤恨地叮咛道:“小白!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一定要谨慎!你千万不要被朱老师睡了,你要记住!你是要睡人的人!为我报仇!”

白宇见他义愤填膺的样子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你傻了吧,又不是朱老师睡了你。你要真不服气,再睡回去就是了。”

杨修贤迎风流泪,发出肺腑之言:“小白……记住哥哥的话……第一次,真的疼!谨慎尝试,保重。”

白宇闻言只觉菊花一紧,倍感恋爱路上重重险阻,寸步难行。

35.

白宇那晚有试着想帮朱老师纾解欲望的,可朱老师只是抱着他让他别乱动。奈何力气比不过朱老师,白宇又累得发虚,不知不觉下就在朱一龙的怀抱中睡着了。

因为同床共枕的时机总是难得,所以白宇很喜欢在朱一龙的怀里醒来的时刻,他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男人的脸,就觉得特别幸福。

可这甜蜜日子没有持续多久,继寒假之后又一个分别的日子来临了。

这次白宇有了经验,寒假他是提前买的火车票生怕赶不上第一波回家的大部队。可经过和朱老师感情的拨云见月,白宇当然是不想分离的。

他磨磨蹭蹭赖在龙城,直到宿舍封闭又跑去章远家里搭伙,只为了和朱一龙多处几天。

可惜白宇的运气不好,哪怕是他煞费苦心,甚至想在暑假与朱老师安排一次策马同游的旅行,结果却抗拒不过老天的戏弄。

朱一龙在放假前接到一个任务,被分配去了山区支教,为期半年。

白宇恨得牙痒痒,可也是拗不过学校的安排,他只能含泪送行。

白宇和刘昊然送朱一龙到了机场,朱一龙和刘昊然简单交代了几句让他在家注意水电煤气,如果饿了就去彭老师或者翟老师家蹭饭或者叫外卖,暑假里补课不能翘,每次考试的成绩他已经跟刘昊然班主任沟通好了,直接告诉他。

刘昊然一一点头应许,同时让他万分放心,暑假过后他小爸就回来了,到时候他们两人互相照应,怎么也不会有问题的。

等到白宇走到朱一龙面前的时候,两人倒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白宇张开手面对朱老师,朱一龙靠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在他耳边轻声叮咛了一句,“要乖。”

白宇鼻子一下子就酸酸的了,他把下巴搁在朱一龙的肩膀上,双手搂紧朱一龙的腰身不想松开。

可再依依惜别也终究止不住时间流逝,白宇目送着朱一龙过了安检,他再踮起脚也看不见朱老师背着包推着行李箱的背影了。

“回去了。”

刘昊然把失魂落魄的白宇提溜了回家,回去之后白宇没了停留在龙城的理由,简单收拾了点东西就回老家去了。

暑假过了一半,白宇在家过得是没滋没味,他找了个暑期兼职来打发时间,本来和朱老师是约好了每天保持通话的,结果山区信号不好,他已经一个月没有听到朱老师的声音了。

白宇思来想去很不对劲,终于还是下了决心辞了暑期兼职,给刘昊然打了电话。

“昊然,我想去找你爸。”

刘昊然在电话那边毫不惊讶,甚至觉得白宇能忍这么久简直是个奇迹。

“小爸你等下,我把我爸在那边的地址和联系方式给你,山区没有信号,他给我寄过来的,昨天刚到。”

“好。”

因为自己一个念头就热血沸腾的白宇用兼职和之前家教存的钱买了一张飞机票,第二天就踏上了寻人的路程。

白宇是个路痴,与朱老师的相识之初也是缘于问路。多亏朱一龙写的地址很详细,甚至连中途转车的站点都细细列出,白宇对着刘昊然传来的照片不由咧开嘴角。朱老师这个人吧,平时总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可他的心思其实就藏在这些不易察觉的边边角角之中。

也许他不会主动开口跟白宇说想念,可他已经贴心地为白宇可能做的事情铺垫到了细枝末节上。

白宇下了飞机转了几趟车,他生得白净笑得阳光,路上遇到的村民都爱同他搭话,不过白宇也是看过社会新闻的人,遇人遇事都会多留几分心眼。

到了县城的时候,白宇就着越来越弱只残留了一星半点的信号给朱老师留的座机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那端的接线音响了好久,就在白宇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拨错了的时候,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喂?”

白宇的肩膀抖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真的是拨错了,有些战战兢兢想挂了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还在用一口乡音问他:“喂?找谁?”

“我……我找朱老师。”白宇硬着头皮开口说道,也不知道自己的话对方能不能听得懂,那边一时的安静之后又是巨大的吼声,“朱老师!有人找你!”

“……”电话那头徒留下了令人焦急的空白,白宇的手都紧张地打着颤儿,脸上的汗水使得手机屏滑腻腻的,他不得不把手机拿开在胸前的衣服上蹭了蹭,又紧贴在耳朵上。

“喂?”

这一声低沉熟悉的声音,让白宇的眼泪都要翻涌出了眼眶,他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颤抖的声线说道:“龙哥,我是小白。”

“小白?昊然终于收到我的信了是吗?真是太好了。你怎么样?还好吗?在家是不是一直玩游戏?好好吃饭了吗?”大概是真的很高兴,朱一龙在电话那头连问了几个傻问题,却温暖得让白宇哽咽。

白宇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越擦越红,像涂了粉色的眼影,委屈的模样惹人心疼得很,可惜朱一龙当下瞧不见,他撒娇地说道:“我不好,没有你在我过得很不好,所以我来找你了。”

“你在哪里?”朱一龙握紧了老式座机的话筒,旁边站着的村长见他突然抿紧嘴唇手臂发力的样子心头一紧,生怕这个文质彬彬的老师把这村里唯一的通讯设备给捏坏了。

白宇报出了之前和老乡问过的地址,他打听过这个县位于唯一一条进村的道路上,但是县里人不常去村里,要进村只得等村里人出来办事捎上他,或者是村里来人接他,否则靠他这个外乡人在山里绕个七八天也不一定能摸得到地方。

朱一龙反复叮嘱白宇就在县上的县委会门口等他,除非见到他,哪里也不要去。

白宇到达县里的时候,是烈日当空的正午,他打完电话总算一颗心踏实落了地,才发觉自己已是饥肠辘辘。背着个大书包戴了顶渔夫帽和黑框眼镜的白宇一看就是外乡来的大学生,县里人多数淳朴,所以他随便吃了一碗面,就坐在县委会对面街道边的杂货铺里,边喝水边拿着帽子扇风,等待朱老师来领他。

日头渐移,白宇眼看着那白晃晃的太阳慢慢地滚向了西边,颜色从刺目的金色逐渐柔和成亮油油的鸭蛋黄色,他咽了口口水,又觉得有点饿了。

朱一龙还是没有出现。

白宇心里生出了一丝后悔,他觉得自己来这一趟,或许给朱老师带来的不仅是惊喜,更有可能是麻烦。

不过木已成舟,白宇即使是要现在打道回府,怎么也得等见到朱老师才能甘心。

白宇正在无聊地看着街边的野狗互相追逐打闹,就听到一声喊声:“小白!”

白宇蹭地站起来,看着街对面跑到县委会门口汗流浃背满脸焦急的朱一龙,嗓子瞬间就哑了。

“龙哥……”白宇扑向还在寻觅着他踪影的朱一龙,他紧紧地抱着朱一龙瘦了一圈的肩背,闻着他身上暌违已久的气息,像一只无尾熊似的,恨不得长在朱老师的身上。

“龙哥龙哥龙哥龙哥。”白宇的声音埋在朱一龙的肩窝里,一迭声的呼喊软软糯糯粘成一团,像黏知了的粘钩似的一把黏住了朱一龙的心。

”小白,你还真是……太乱来了。”朱老师温柔的责备听在耳中都是亲切的,白宇好不容易松开了手让朱一龙有机会正面瞧清他一身风尘的狼狈模样。

这孩子冬天的时候还好,吃得多一点穿个大棉服还能唬人的像个大白团子,现在夏天里一露出长胳膊长腿,看着就瘦削得可怕,没有遮挡的四肢和脸蛋在太阳的暴晒下发红,汗水湿透之后又结了一层汗渍,整个人又红又白的让朱一龙看得心疼。

朱一龙在打量白宇的时候,白宇也在打量着朱一龙,朱一龙这一个月在山里吃得苦也是一目了然的。

“龙哥你瘦了好多。”白宇喜欢过去摸到朱一龙胳膊时那饱满扎实的肌肉的触感,虽然现在肌肉仍在,可瘦了太多。

“不碍事。”朱一龙对白宇摆摆手,然后接过他背后的背包,走到县里的熟食店买了许多的食物又在杂货铺买了几样零食,白宇闻到食物的香味,又咽了口口水。

“饿了吧,回去还有很远的路程,我再买几个馒头,你在路上就着吃。”

白宇跟着朱老师走到一辆烧柴油的小破三轮前,朱一龙将他的包放上去,一翻身爬上敞篷的车斗里,回身对白宇伸出手,“来,我们回去了。”

36.

白宇坐在车斗里,身边挨着他心心念念的朱老师,两人身上都是汗味,车斗里也不知道装过什么,还有一股隐隐难闻的味道。

不过在这些混杂的气味里白宇还是能得闻到朱一龙身上的味道,那他所受的艰辛似乎也就不那么难以克服了。

“吃点东西吧。”朱一龙从兜儿里摸出一块粗布的手帕,递给白宇擦擦脏兮兮的手,白宇擦完之后朱老师就把馒头递给他,还把熟食的袋子打开一个口子让白宇可以就着菜吃馒头。

白宇吃了两口馒头,觉得此情此景之下,一个馒头胜过所有的山珍美味。他狼吞虎咽吃了一半,又递到朱一龙嘴边,“龙哥,你也吃点。”

朱一龙就着白宇的手咬了一口馒头又吃了一口鸡肉,笑得很满足,“真好吃。”

安抚了空虚的肚子,白宇靠在朱一龙的身上感受着车斗在颠簸的山路上摇摇晃晃,路边的巍峨山野铺呈绵延俯瞰着渺小的他们,层叠如画卷的夜空中不知何时挂满了灿若银河的星子,白宇抬头一看,不禁发出感慨,“哇啊,真美。”

“不如你美。”

朱一龙的视线舍不得从白宇熠熠发光的眼睛上移开,他的眼中只有白宇。

“龙哥你说什么傻话。”白宇害羞地笑着低下头去,“我是男的,不能用美来形容。”

“那就是可爱。”

“也不能用可爱……”白宇的喃喃自语确实可爱,朱一龙忍着想在这里就亲吻他的冲动,假装不在意地挪开视线,不再盯在白宇的嘴唇上。

大概又颠簸了几个小时,疲惫的白宇靠在朱一龙的肩头睡着了,直到车子停下才被叫醒。

“小白我们到了。”

白宇揉了揉眼睛,出现在眼前的建筑是几座在小坡上连在一起的低矮平房,朱一龙手脚灵活地跳下车把白宇的包和吃的都拿在手中,白宇也跟着他跳下来,好奇地四处打量着。朱一龙给开车的村民五十元钱说了声“辛苦了”,村民乐得合不拢嘴,收下钱对朱一龙指指白宇又竖了竖大拇指,“小伙子真俊。”

朱一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村民不无骄傲地说道:“这是我的学生。”

“城里的娃娃就是俊。”

村民骑着破三轮走了,朱一龙带着白宇走上石阶,来到一间平房前,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入眼的就是一间寻常的十来平方小间,家具只有四件还都粗陋得很。朱一龙把食物和包放在桌子上,又拿了地上的桶和盆,盆里装着毛巾和沐浴露,跟白宇说:“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难受,先去洗漱一下吧。”

“这里还有澡堂啊?”白宇有些惊喜地问道,朱一龙对他摇摇头,“没有,现在天热,用晒过的井水随便冲冲吧。”

白宇跟着朱一龙走到洗澡的地方,这几乎是一处露天的凉棚,白宇简直是看得目瞪口呆。

“我给你打水,你洗吧。”

朱一龙和白宇两人就这样互相帮忙下,把身上的污渍洗了个干净,幸好都是男人,否则在这偏僻山野连洗个澡都要担惊受怕。

朱一龙洗完澡之后把脏衣服收起来,留着明天一起洗。他知道白宇饿得不行,他也是颠簸了一路,来回两倍距离,更是累得够呛。

“来,吃饭。”

白宇和朱一龙拆了熟食的袋子,两人头也不抬地吃了个底朝天。反正这个天气食物也是摆不住,朱一龙也是好多天没吃到这许多的荤腥了,这一回也算吃了个油光满面。

吃饱喝足后两人躺在一张床上,蚊帐是朱老师跟村民买的,席子用花露水擦过,躺上去就感到炎炎夏夜里的一阵清凉袭来。这村里没有空调没有风扇,多亏有从窗外吹进来的山风,晚间倒也不会热得大汗淋漓。

白宇是舟车劳顿了一路,困得不行,可躺在朱一龙的身边还不忘想亲亲他。想到就做的白宇翻身覆在朱一龙的身上,胳膊支在朱一龙脑袋两边,俯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龙哥我想你。”

看他一副困得睁不开眼,眼睛红红像小兔子似的还不忘刷流氓的样子,强忍了一路的朱一龙也是被他挑起了一丝邪念,倏地翻身以出其不意的力量把白宇给压在了身下。白宇还想挣扎,可朱一龙瘦归瘦了,力道一点也没减少。只见白宇上身被朱一龙的身体压住,双手也被朱老师十指紧扣住拉过头顶,半分也动弹不得。

朱一龙俯身,给了白宇一个绵长且强势的吻。

朱一龙压得用力,火热的身子与白宇贴得严丝合缝,两人唇齿相依。朱一龙的舌头灵活探开白宇的齿列轻轻扫过,激得他身下的白宇是一波又一波的战栗不止。

就在白宇情动抽手想要向朱老师的下半身摸去的时候,朱一龙一把拽住了这只想要煽风点火的手,抬腿将白宇的身子一压,“睡觉。”

确实困到极限的白宇一觉睡到了自然醒,他穿着体恤衫和短裤走到门口伸了个懒腰,瘦削的身子架着晃晃荡荡的衣服在山风中轻轻飘摇。

正想着朱一龙去哪里了,就听见隔壁平房里传来朱一龙的声音,白宇循声走到窗前探头看去,只见朱老师穿了一身严谨的长袖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正站在讲台前给孩子们上课。虽说现在是夏日,他已是热得衬衫都被浸透贴在了后背上,教室里也只有寥寥几个孩子在听课,可朱一龙用心以待的态度,使得孩子们自然不敢顽皮走神。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朱一龙一边字正腔圆地念诵诗词,一边在黑板上工工整整地写下板书,孩子们也一字一字地跟着朗诵诗句,脸上似懂非懂却格外投入的神情十分可爱了。

白宇不忍打扰眼前的和谐场景,只是倚靠窗边安静聆听,心想岁月静好不过如此吧,朱老师在转身的间隙对窗户外的白宇露出一个微笑,白宇突然感觉连周遭炎热的气温都似乎因为这个舒服的笑容而变得凉爽了下来。

“哥哥、哥哥,来陪我们踢毽子。”

不过处了两日,白宇就和朱一龙的学生们玩成了一团。本来孩子们还只会说乡话,经了朱一龙一个月的教导已经会说简单的普通话了。白宇借着下午给孩子们上体育课的名义,带着孩子们玩老鹰捉小鸡,又和他们跳大绳踢毽子。

朱一龙来的一个月,说服家长送来上课的孩子只有十人,可在白宇的玩闹之中不知不觉又多了三四个孩子加入课堂,让村长也是对这个城里来的大学生啧啧称奇。

“这娃子,神得很。”村长看着被孩子把体恤拉得变形了还笑得满脸褶子的白宇,不停地对朱一龙点头夸赞。

这日晚上白宇洗好澡睡在床上,闲来无事又开始翻来覆去,心生绮丽遐想。

经过几日休养白宇精神恢复了许多,这会儿每天睡在心爱的朱老师身边,怎么能还做得了柳下惠,耐得住性子。

洗完澡回来的朱一龙身上还留有沐浴露的香气,他掀开蚊帐钻了进来,刚在白宇身边睡下,白宇就手脚并用地缠了过来。

朱一龙感觉白宇贴在他身上的皮肤温温凉凉,很是舒服。山里的日夜温差明显,白天是热得人头晕眼花的,晚上倒是清风徐徐,透过纱窗吹动纱帐曼妙撩人。

白宇知道这里隔音效果不好,他也不多做废话。嘴唇凑上去亲过朱老师漂亮的眼睛,朱老师笔挺的鼻子,朱老师光洁的脸颊,朱老师性感的嘴唇,亲得是有滋有味,朱一龙也是被他撩得心痒难耐。

所以朱一龙忿忿不平地咬住白宇的唇,惩罚他如此撩人的行径,还把最近练习颇有成效的舔唇招式用上,舌头舔过白宇的嘴唇又去卷他软乎乎的舌头,两相纠缠,一触便难以分离。

朱一龙剥夺着白宇口中的氧气,把他逼得是气喘吁吁,又随后放开他因充血而娇艳欲滴的丰唇,去攻击白宇敏感的耳垂。

白宇是无论如何也没明白,平时看着老实单纯的朱老师怎么在这等事上也是精进神速,都同样是速成班的学员,怎么朱老师就似乎已经把他的敏感之处一一标记出来铭刻于心,而他还处于被动防守的状态,每次不出三招就被压在身下了呢。

白宇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失守的原因,朱老师已经借由他的敏感点继续攻城略地了。

白宇觉得自己胸前的肉粒是越发的敏感下流,不过被朱一龙轻轻用舌头舔弄两下,就已经自告奋勇地往人嘴里送去,白宇的呼吸拉了两个长长的八拍,喉间溢出一声急促的短音。他爽快到头皮发麻脚趾紧绷,于是不服输地把手从朱老师胸前背带的间隙伸进他身上的小背心里,也学着朱老师的样子用手指甲去拨弄那一颗乳头,那起先还是柔软娇嫩的一小点儿就慢慢如含苞待放的芽儿似的,挺立了起来。

好生有趣。

又极度色情。

白宇忍耐不住地想要朱老师舔完吸过,再用牙齿尖儿去磨一磨他心口骚痒发涨的那点火苗,他轻哼着“咬我”,还用手去攥朱一龙的乳头,也不大用力,可他能听到朱老师倒抽了一口气,发狠地在他胸前咬了一口,又快又准,还叼起他的乳头用牙齿磨了一下又狠唑一口。

白宇确切地感到自己的性器在裤裆里跳了一下。

他想要,想要让朱老师也一同沉入这欲望的深海。

白宇推开身上的朱老师,起身脱掉自己的短裤又开始去脱朱老师的短裤,一个恋爱谈到如今,他竟然还没好好跟朱小龙碰过照面,简直太不够人道了。

朱一龙也是被白宇的手点燃了身上的火,白宇一边脱他的背心和裤子,一边去亲朱老师的锁骨,他肖想这锁骨好久,没想到这还是朱一龙的敏感点,不过在上面吸吮两下,留了两颗草莓,朱老师就已是满脸潮红,下身性器也激动地流出湿漉漉的前列腺液。

在这煽情火热的氛围下,两人的性器都是如出一辙的昂扬,窗外的夜色正浓,村里通电的住户较少,这时外面只剩下月光皎洁,穿不透屋里的情色动人。

四处没有人声,此起彼伏的蝉鸣蛙叫让人安心。

白宇终于用手包住朱一龙的性器,上下撸动了两把,感受到那火热在自己手中又是变得更硬更烫,蠢蠢欲动,白宇轻笑了一声。

透出了十分的得意。

他得意自己对朱老师的吸引力如此强烈,可当朱一龙握着他的性器快速撸动了十来下他又笑不出来了,只剩下趴在朱一龙的身边喘息的份儿。

白宇把自己的性器和手中包着的朱老师的性器并在一起,两个火热的欲望相互摩擦,两人的手交错包裹着两根滚烫的硬物,感受着因摩擦和情动越发勃起的青筋,两人一言不发地选择用接吻的方式来传达这一刻内心的震撼和快感。

终于随着白宇的一声闷哼,朱一龙也轻声“啊”地低吼了一声,他把声音堵在亲吻白宇额头的动作里,两人紧贴的下身已是一片狼藉。

白宇眼前的眩晕长久而梦幻,他全身软绵绵的像是睡在云端,朱一龙在他柔软的眼皮上亲了一下,缓过那股劲儿起身先收拾了自己,又去打水来给白宇擦身。

白宇抱住重新躺回他身边的朱一龙心满意足地亲了亲他锁骨上的吻痕,又抱着他沉沉睡去了。

37.

朱一龙后知后觉地发现白宇叫他的方式变了,之前是喊他“龙哥”,现在被那群孩子喊白宇的方式所感染,也会叠着音喊他“哥哥、哥哥”。

孩子们喊朱一龙“朱老师”,喊白宇“哥哥”,白宇喊朱一龙“朱老师”,又喊他“龙哥”,最后白宇转头把孩子们用稻草给他扎的两匹小马给朱一龙炫耀,笑容纯净,“哥哥你看,这匹是你骑的小白,这匹是我骑的小龙,我们一起向前跑。”

朱一龙听不得白宇喊他“哥哥”,听到他明快的声音脑子里冒出的却是无人知晓的夜里竭力压制的喘息和靡丽动人的月色下如丝绸缠绵在指尖的欲望。

表面上成熟稳重内心却怀揣难以启齿的妄想的朱老师捂着脸,露出一双水波荡漾的眸子望向白宇。

白宇被他这一看,心里又像融成了一团浆糊,就想往朱老师的身上黏去。

这几日两人晚上是没羞没躁的,大多数都是白宇主动去惹火,朱老师呢,是理所应当的还击,不过当白宇开始黏黏腻腻地在他耳边说“哥哥我想做……哥哥你就答应我吧……”的时候,朱一龙才终于意识到,他们的关系确实需要有真真正正进一步的发展了。

朱一龙这天用座机打了个电话,回到房间里就看见白宇正靠在床头边看朱一龙带来的文学书边等他教完课回来。

朱一龙的心里蓦然抽紧了一下。

“哥哥。”白宇抬头看向他,笑得天真无邪的,朱一龙的心里更是紧得慌。但他既然已经下了决定,就自然得为这个决定负责。

“小白,我有话跟你说。”

朱一龙坐在床沿,手垂在身前,面部表情有些不自然的紧张,白宇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放下手中的书盘腿坐直身子问他,“哥哥你怎么了, 是发生什么麻烦事了吗?”

“小白……”朱一龙抬眼盯着白宇晒黑了一圈的脸庞,他下巴上的胡渣生得快,白宇懒得剃就又是浅浅一层,使得他更显精瘦,“小白我让昊然给你订好了飞机票,我明天就送你去县上,你回龙城陪昊然吧,他一个人我不放心。”

“你要赶我走?”白宇的表情起先是不敢置信,随后又是一脸受伤的表情,他咬住牙根眼神悲伤地对朱一龙又追问了一句,”哥哥你这是要赶我走是吗?”

朱一龙摇摇头,苦笑着抬手压住白宇的肩膀,白宇看着朱一龙轮廓分明的脸,感觉自己来了这段时间他似乎是更瘦了。

“小白你何必曲解我的意思。这里又偏又远,生活艰苦,我不舍得你待在这里陪着我吃苦。”

“可我不觉得苦啊。”白宇抓住朱一龙的胳膊像是溺水的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手指几乎掐着他的肉,“我和你在一起,不需要手机也不需要网络,还能够安心看书写字,我觉得很好,每天都很安心。”

“唉……”朱一龙又是一声无奈叹息,他被眼前这孩子给折磨得是舔着后槽牙,恨不得立刻把他给摁倒在床上好好同他讲讲道理,可理智告诫他他不能。

“小白,我想和你……我想和你做爱。”

一句话说得英雄气短,朱老师也顾不得自己的胳膊被白宇的手掐得生疼,身子向前挪了点距离,终于可以抱住他任性的少年,“小白,我也想和你做爱,也想拥抱你,也想占有你。每天你就这么真实地睡在我的身边,真实得像个梦境。我甚至这几个晚上都不敢睡着,就想一直看着你,才能确信你是存在的。”

白宇抽了一口气,他松开手,才发现自己居然捏得那么紧,不仅他自己手指发凉,朱老师的手臂上也是留下了指痕。白宇摸了摸一时半会消不去的红痕,抽了抽鼻子,“那你有没有趁我睡着,又偷亲我?”

朱老师被他逗笑了,诚实地点点头,把嘴靠在白宇的耳朵边吹气,“你觉得呢,我又不是什么圣人,就是个被恋爱冲昏头脑的普通男人而已。”

“怪不得我老觉得在梦里有人啃我,啃掉我一层白菜叶。”

“那大概那人是想把白菜心留到最后享用。”朱一龙笑的时候胸腔的震动传递给白宇,让白宇把他搂得更紧,佯装语调轻松却藏不住内心的委屈可怜兮兮得像只讨饶的猫,“哥哥我不想走,你想做爱那我们就做呗。”

“小白你既然喊我一声龙哥,我该做的就是保护你,不是伤害你。”朱一龙轻抚着白宇单薄的后背,摸着他体恤下形状分明的蝴蝶骨,语气温柔,“我想在一个准备充分的环境下,让你感到快乐,我事先查过资料,第一次如果不做好措施,很可能会发炎会感染,对你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朱老师说的话总是让白宇无法反驳,哪怕他原本脑子里浮现的场景都是他把朱一龙压在身下的姿势,可在朱一龙这番情真意切的真心话面前,白宇也只得服输。

朱一龙还是找的那辆小破三轮送他们去县里。孩子们对白宇的离开很是不舍,白宇把朱老师给他买的零食剩下的都分给了孩子们。

这一离开,也许今生都不会再见。

有的时候,人与人的缘分就是这么浅,浅薄如纸,一翻页就结束了。

两人颠簸在车上的时候,白宇全然没了来时的兴致,只是抱着包埋头不说话。朱一龙也不逗他,沉默着用胳膊护住白宇的身体,生怕他在车身摇晃时掉下去或者磕到碰到。

一阵折腾终于到了县城汽车站,白宇背着包站在街边踢小石子,朱老师又是去买了水和零食塞给白宇,让他带着路上吃。

白宇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呕什么气,反正这事朱老师没做错,可他就是觉得很难过。毕竟这一分别,恐怕就得音讯全无四个多月,他一想到还有将近半年的时间要等,就觉得异常难熬。

朱一龙从口袋里摸出许久不用的手机,开了机。这一有信号的县城里被打开,他哑巴了快两个月的手机就“嗡嗡”地震动个不停。

白宇也听到了这个声音,他低头去看朱老师的手机,朱一龙等手机震动停止,就把那些讯息一一看过来。

短信里基本都是垃圾信息和未接来电提醒,QQ里除了群消息以外,就只有白宇和昊然的消息最多。

朱一龙把白宇的留言点开,就看到从自下往上一溜排他每日乖乖发来的“龙哥晚安”,不禁勾起嘴角。他抬眸看向逃不过老脸一红命运的白宇,白宇想闪躲就被朱一龙一把抱住,朱老师又叹了口气,对白宇叮嘱道:“想我就给我打电话,村里的电话可以打通的时间你知道的,我不会跑远,村长一找我我立刻就会到你耳边。”

白宇也是忍不住回抱了朱一龙,摸着他衬衫下不再厚实的肩膀,心里一软,他唤道:“哥哥。”

“我在。”

朱一龙回应他。

“我爱你。”

白宇的声音像是飘散在空气中的尘埃,当阳光穿透而过时才看得见那灵动的尘埃欢欣鼓舞地跳跃着,几不可闻又如影随形。

朱一龙的脑海中总是在不可停止地重复着白宇的那句呢喃,他觉得一定是风偷走了这句话的声音,不然为什么他会听得那么虚无。

是真的吗?

他不禁又想把那个小坏蛋逮回身边拴着,好好听他把话再说一遍,务必要清清楚楚一字一顿的,给他再说一遍。

朱一龙坐在窗前摊开纸笔,窗外是城市里再也难见的漫天星河,暮色沉沉的视野里万物自有生机,窗台边静静睡着白宇留下的那两匹小马“小白”和“小龙”。他低头看着白宇在纸上反复抄写的诗句——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大概思念足够壮大,也可以化为有形的影子,钻进那字里行间的黑白之中。

朱一龙向白宇承认,他过去没尝过陪伴的滋味,就像不曾尝过巧克力的人就不会迷恋那苦涩甜美的可可香,不会在一个蓦然回首的时刻去想念那苦中藏着的甜。

因为,他不知道这就叫做甜。

白宇收到来自朱老师的信的时候,他已经正式荣升龙城大学大二学长两周有余了。

白宇展开信纸的时候,一片叶子从信纸中飘落了下来——还是碧绿的。

他明白,等到树叶由绿转黄,再等松针积满山岭,时间就越来越接近朱老师回来的日子了。

白宇之前的心思都放在了和朱老师谈恋爱上,这骤然空了下来,他感觉自己一时间全无寄托了。不过幸好大学里总也不缺那些可以打发课余生活的方式,章远做了井然的助理每周末都不待在学校,杨修贤也参加了一个什么心理学社团,没事就神叨叨的说要帮白宇催眠。白宇不胜其烦,就报名参加了一个话剧社,准备以此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当然刘昊然的家教还是要做的,而且他除了社团活动的时间,只要有空就会去刘昊然那里给他做饭吃,毕竟孩子已经到了冲刺的时候,再有一年不到就要面临高考大关了。

白宇给朱一龙的回信里,顶头两个字就“哐哐”砸在朱老师的心上。

他写“哥哥”,后写冒号,另起一行就是写着他身边发生的各种琐事,包括他参加了话剧社,认识了翟老师,翟老师多无聊老是和他说哥哥刚进龙大时的糗事。

朱一龙边看边笑,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

38.

白宇再次寄出的信,已经出发快要一个多月了,他在心里算着回信寄来的日子,觉得朱老师用鸿雁传情的方法真的挺好,等一封写满五页纸的信,比等一个触不到的恋人,要容易得多。

日历终于在白宇每一日的监督下,翻到了十二月。这个大二的上半学期白宇认真上课,定期去朱老师家给昊然做美食并固定上直播,还顺便给昊然庆祝了一次生日。同时积极参与话剧社活动,争取不露脸只管做后勤。

翟老师也跟他说过,感觉他挺有表演天分的,可以试着争取一下出演男主角的机会,白宇则是谦虚地摆摆手,一点也不为所动。龙大虽不是艺术高校,不过在寻常的理工科大学里,龙大的话剧社倒是属于出类拔萃的。大概因为有了前三代话剧社的优秀传承,再加上现在的话剧社辅导老师翟天临本人又尤其热爱表演,用朱一龙给白宇写的信里的内容来概括,就是“被生物学耽误的戏精”,没错,其实他本人是一名生物学老师,年纪轻轻却已经有了副教授级别的职称,本以为“教授”都是很死板的老学究,可他却跑来陪学生排话剧。因此,龙城大学话剧社十二月圣诞节的那一周还在校外的青少年宫剧场预定了三场为期一周的公演,剧目主题是人们心中永恒热爱的爱情,白宇一看剧本还挺眼熟,居然是改编自他和朱老师之前一起看过的电影《小幸运》。

翟天临不想放过白宇这棵好苗子,非要白宇背下男主角的台词剧本,说要准备一个B角,万一三场公演之中男主角有什么意外还有个备选方案,白宇莫名觉得翟老师特别不靠谱,但是这也确实是话剧社的常用流程,同样的女主角也备了B角,他也是只得认命跟着排练去了。

也不知道是翟天临的乌鸦嘴太灵验,还是男主角真的有命运的脚本,前两场公演很顺利,结果到了第二场,临结束还把脚给崴了。白宇翻了个大白眼,临危受命他简直恨不得给翟老师烧两柱香,拜托他不要这么皮,非得整出一个B计划。

第三场表演当天,正是圣诞节。

白宇虽然是个主播,可直播的时候他是看不到观众的反应的,在小剧场表演可不一样,他表演的时候,现场的观众可都是在场下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甚至靠得近的观众还能看得清他的表情。同时,学长的表演珠玉在前,他这个新手连表演完整出剧目的信心都是残缺不全的。

在这又漫长又短暂的四个月里,白宇分分秒秒都在期盼朱老师赶紧回来,而此时此刻他比任何的一分一秒都更加盼望着,朱老师如果在……如果在的话,他一双盈满爱意的漂亮眼睛会认真地看着白宇笑得温柔,并给他一个拥抱,毫不迟疑地告诉他的男孩:小白你很棒,你要更加相信你自己。

白宇想给朱老师打个电话,他拨了座机电话,可是没响起两声白宇又把电话给挂了。他暗自责备自己的胆小,并打开了QQ点开朱一龙的界面,点击语音,停留了一秒白宇对手机话筒说道:“哥哥我有首歌想唱给你听,我知道你现在听不到,但我还是想先给你唱一遍,唱一遍我就不害怕了。”

白宇上台之前,心里突然变得很空。他的脑子腾出了空间给剧本里的那个人,给那个不够勇敢的男主角,明明深爱着女主角,却因为自己的软弱而不断与她错过。

幸运是什么,幸运除了是命运中馈赠的那个惊喜之外,还得再加上本人百分之两百的努力,否则那么好的人,为何会最终只被你一人所拥有。

可白宇也明白,勇气真的并非完全来自于自身,再炽热的一腔奋勇无惧终将也会被对方的冰冷给浇熄,若不是有人接纳了那小小火种,怎会有最后的光明可言。

确实如翟天临所想,白宇是一块表演的好料子,他真诚又青春,身高外形声线俱是得天独厚。或许因在恋爱中,所以对感情的把握尤为精准,甚至比原本的男主角都更到位,虽然台词表达仍然稍显稚嫩,可作为新人的表现已极为抢眼。

表演临近尾声,白宇演到毕业十年的男主角最后回到阔别已久的高中学校教室窗边,清唱着女主曾经送他的一首歌。

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我听见远方下课钟声响起
可是我没有听见你的声音
认真 呼唤我姓名
爱上你的时候还不懂感情
离别了才觉得刻骨 铭心

为什么没有发现遇见了你
是生命最好的事情

唱到一半他发现命运给了他一次挽回的机会,女主角也回到了校园,正站在窗台外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离别更改了他们的年岁,同时也偷偷加深了他们思念。

结局当然是男主角帅气地翻过窗台,跑向女主将她一把抱住。

倒霉的学长就是在这里摔倒的。

白宇表面帅气可内心实际是慌得一逼,不过他打小运动神经就算是发达的,顺利地单手撑窗翻过窗台,白宇在心里小声地舒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将要落下,白宇的心“噗通”一下又把没喘顺的那口气给提了上来。

他看到了一个人。

白宇的目光扫过下面坐着的观众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一个人。

对,就是那种特别老套特别俗气的剧情,白宇的脑子乱哄哄的响起了高压锅沸腾时发出的尖鸣,他想着“这不可能”可内心的狂跳让他难以否认自己的猜想,可刚有了那么一丝念头就又想着“我特么怎么这么不争气”,因为他的眼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

翟老师在幕布后不断给白宇使眼色,就差冲上台把他给拍醒了。停在舞台中的白宇回神之后才如梦初醒地跑向女演员,一把抱住她将已经被泪水打湿的脸别向了内侧。

这幸好是已经到了尾声,不然就要造成演出事故了。白宇此时的脑子里已经盛不下台词了,他空了的心一下子就被塞得满满当当,白宇回到了他自己的身体里,被朱一龙生拉硬拽了回来。

翟天临指着罪魁祸首朱一龙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不过白宇还算争气,正常表演已经是超常发挥了,再加上剧情发展的阶段与他这喜极而泣的真情实感相互碰撞,正好营造了一个天然去雕饰的演技评价,也感动了不少看剧的观众,觉得他这段的表现比前两版更为传神。

白宇顾不上和气鼓鼓的翟老师再多说两句,他拉着朱一龙走到剧场的后台走廊,周围来去的都是身穿各式戏服的演员,还有搬动舞台道具的工作人员,白宇真心觉得他可能是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有朱老师在的场景里,然后工作人员正在有条不紊地将这个场景拆掉——

白宇惶恐地伸手去拽朱老师的手,生怕下一秒就会被时空的力量给卷走,他得抓住点什么。

“小白,我回来了。你都不给我一个拥抱吗?”

白宇试图开口回应眼前的朱一龙,他的嗓音有点哑,“哥哥你那里下雪了吗?”

“下了,大雪落满了山岭,寒冰封住了河道,蝉也不鸣了,鸟也不唱了,鱼也不跳了,我就回来了。”

这是朱一龙在信里和白宇约定好的,白宇原以为最早也要等到一月,他还计划好了去机场接他,甚至连接机的欢迎牌他和刘昊然都做好了,上面写了欢迎回家且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白宇被朱一龙用力一拉带入了怀中抱了个满怀,白宇踉跄着仿若当真跌入了另一个时空。但这次他一点也不慌张了,因为这个时空是真实的,这是一个名为“朱一龙”的时空。

“哥哥,欢迎回家。”

白宇的声音闷在朱一龙的肩膀上,朱一龙感觉到男孩的身体在他的怀抱中轻轻颤抖,他的心也随之一并颤抖着。本来只想悄然给白宇一个惊喜的朱一龙止不住自己此时眼泪滑落脸颊的窘状,迟来的喜悦还没来得及狂欢就要让路给蛰伏许久的伤感,长久离别的伤感和日夜汹涌的思念一同招摇过市地嘲笑着他内心深处的软弱。

他们如同两尊静默无声的雕像,与世隔绝地各自抚平内心的酸楚,然后最终留给彼此的是一个清清爽爽的笑容。

——小白我回来了。

——哥哥欢迎回家。

白宇回到后台准备区卸掉脸上被眼泪弄脏的妆容,然后向指导老师翟天临请假不去参加晚上的收官晚会了。翟天临原本还想调侃两人几句话,但一看到朱一龙和白宇两人哭过的惨样,话到嘴边也是只剩了两个字,“去吧、去吧。”

两人手拉手走出青少年宫小剧场,走到青少年宫外小公园的一个偏僻角落白宇才收拾好了情绪问朱一龙,“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你看到我的表演了吗?”

朱一龙答非所问地把手中手机给他晃了晃,打开之后点开白宇给他发的最后一条语音,一段令白宇羞耻的清唱就响了起来。白宇赶紧伸手去抢朱老师手上的手机,可惜他徒有一对大长腿在朱一龙的面前也敌不过力量上的悬殊。

白宇唱歌的声音还在从手机中传出,一首清唱的《小幸运》在安静的小公园角落里回响。实在抢不过的白宇不好意思地把朱一龙耳朵捂上,这歌当面唱也是没什么,可再从手机里放出来总觉得羞得很。而且在清唱结尾,白宇还说了一句话:「哥哥,其实遇见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幸运,我想你了。」

语音播放结束,两人一时间相顾无言。花园外的世界此时应是张灯结彩人流如织的,更衬得这一处静谧内气氛暧昧。朱一龙也是跟随这段语音重新温习了一遍感动的心情,白宇的告白再次听来依然是扣人心弦的温暖。

朱老师仗着手上力量霸道,一双长臂把白宇锁在胸前,俯身靠向他偷得一个吻,内心涌过一阵近乎后怕的情绪。他声音低缓地向白宇倾诉道:“小白你知道吗,其实你才应该是我这一生最想留住的幸运。在过去的人生中,我遇到的人都来去匆匆,却只有你愿意为沉默的我驻足,愿意成为我一日三餐四季流转的伴侣。谢谢你的勇敢,让我没有错过你。”

“哥哥你放心吧,我还想陪你过不同的春夏秋冬,给你做不重样的美食。”

白宇也回吻上朱一龙的嘴唇,却调皮地只在上面浅啄两三下,像只贪食的鸟儿似的在老虎嘴边又亲又舔却就是不肯让老虎再亲近一点,朱一龙终是忍不住一口咬在白宇的嘴唇上,用的劲儿不大不小,让白宇逃脱不得又不至于伤了他。

受制于人的白宇不满意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眉峰蹙起,朱一龙怕他疼便松开了牙齿,结果白宇不服输地又回咬了一下朱老师的嘴唇,两人你来我往间渐渐点燃了内心情热,本是戏耍的嘴唇触在一处互相啄吻缠绵悱恻便再也不肯分开。

“哥哥……”白宇又开始黏黏糯糯地喊着朱老师,这称呼平时在朱一龙听来就足够亲昵了,又何况是现在这种情动之时,“……哥哥我想你。”

“小白……我也想你。”

两人此时站在无光的小径尽头,朱老师把白宇的围巾解了裹住两人脸颊。拢起这一方的情欲之所,白宇肆无忌惮地伸手揽住朱老师的肩膀,伸出舌头探入朱一龙的口中,主动为这寒冬的空气更添一把干柴烈火。

两人一吻结束抵额相依,朱一龙靠近白宇耳边对他低声说道:“其实我已经订好了晚餐的餐厅,还有酒店的房间,我们先去吃饭吧。”

白宇的心里其实是一秒也不想等,可真正要临近发生的时候就越是近在眼前他越是不好意思,于是只好点点头,回神才发现朱老师竟是已经把所有的安排都想好了,他脸红彤彤地问朱老师:“哥哥你不回家昊然没事吗?”

“昊然并不知道我已回来。”

朱一龙理不直气也壮的回答顿时让白宇哭笑不得,白宇吐了吐舌头,朱一龙拍了拍他的脑袋,两人心里都同时对刘昊然说了一句“对不起”。

一顿饭两人吃得是各有心事食不知味,不约而同地加快了速度,浪费了这一桌的美味佳肴。不过圣诞节的当夜外面各家饭店都是人满为患,碰到他们这种吃完就走也不废话的自觉客人,店家倒是挺开心。

离开吃饭的地方,白宇跟着朱一龙回他定的酒店,站在酒店大门前,白宇跟个小傻子似的咽了口口水,拉住朱一龙的衣袖,“哥哥我们……我们真的要住这么好的地方吗?”

“你这个傻瓜,今夜……我想让你以后回想起来,一切都是美好的。”

39.

白宇在洗澡时就很紧张,差点把沐浴露错当成了洗发精,好不容易洗干净了满身的泡沫,白宇又在左右思量着要不要给自己处理一下。因为杨修贤和他的何医生正甜蜜得一发不可收拾,所以最近白宇也从杨师父那里学习了不少理论知识,但杨师父当时留下的一句“第一次,真的疼!”让白宇记忆犹新。

白宇涨红了脸给自己后面抹了点沐浴露,费力地尝试着把一根手指伸进去一点儿,他一手撑着墙壁一手探在身后,半踮起的脚使得腿部肌肉线条分明且更显修长,结实的臀部也因站立的姿势而紧绷着,勾出一道漂亮挺翘的弧线。他低头回首想要看一下自己到底距离成功还有多远,可就看到沐浴露已被水冲开膨胀成了一团白色泡沫,水流裹着泡沫翻滚往下,流过他的腿间又落在纤细的小腿肚子上最后散在白皙的脚边。

朱一龙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美妙画面。

朱一龙本来是见白宇迟迟不从浴室里出来,生怕他在里面给闷坏了,就想来看他一眼,结果……

白宇仍尚未察觉,兀自低头探索着身后,右手食指已没入后穴半指,他身上本是奶白色的皮肤早已被浴室里的水汽薰成淡淡的肉粉色,不知是汗水还是水汽从他的鬓角滑过,鼻尖上也有水滴落下,水顺着他刀刻斧凿般的下巴又滚到凸起的喉结上,大概是手指进得深了白宇不舒服地喘了口气,喉结滚动两下,勾得朱一龙的下半身瞬间就进入了备战状态。

朱一龙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浴室里,本想逗他一下,可他的身体刚一向前就被白宇发觉了,白宇意识到现下的姿势太过羞耻,但一时半会要脱身也不简单,正巧给了朱老师得逞的间隙。朱一龙还穿着衬衣和外裤,一走进水中就淋了个透彻,上身的白色衬衣下映透出了他一贯打底的小背心,潮湿的西装裤也是沉甸甸地勾出了胯下凸起的肉山。

白宇这会儿终于把手指抽出来了,可他后穴上还吞吐着白色的泡沫像个长了一团可爱的兔子尾巴。他放下脚跟站稳的时候才察觉到一双腿早已绷得酸麻不已,跌跌撞撞向后退了一步正好落入朱一龙的怀里。

朱老师从后面圈住白宇的身子,一双结实的手臂在卷起的袖子下呈现出青筋暴起的力量感,白宇自觉他现在赤身裸体的模样实在吃亏,可朱一龙觉得正是刚好,省去他再脱衣的麻烦。

“哥哥你……你先让我出去。”

白宇挣扎着想让朱一龙放手,可朱一龙只是笑着在他肩膀上亲了一口,又凑过去舔他的耳垂,“小白你想做什么,我来帮你。”

“我……”白宇被他这一挑逗腿都软了,也不能说他是在扩充自己为了方便一会儿和他做爱,白宇只好闭上嘴不去回答这个问题。知道白宇脸皮比较薄,朱老师也没打算再继续拆穿他,这会儿他自己也是尽力维持住微薄的一点镇定,只想给白宇一个美好的夜晚。

朱老师的一双手在白宇赤裸的身上游走着,他一手向上摸着白宇的颈项和锁骨,另一只手滑向白宇的胸前小点,白宇则舒爽地配合着往后倚靠在朱老师宽厚的胸膛上。湿透的衬衣摩擦着后背的皮肤在此刻就稍显碍事了,白宇被朱老师的手伺候得舒服,逐渐把羞耻心抛向脑后,转身开始解朱一龙身上的布料。

白宇一边解朱老师身前的衬衣纽扣,一边凑到他的嘴边又开始跟他讨吻,朱一龙的薄唇微微一勾,闭起眼睛与他亲吻。亲吻的时候一双手摸向了白宇的腰间,他捏着白宇细瘦腰上的皮肉,忍不住下了点重手,惹得白宇自鼻间发出一声轻哼,朱一龙被这声哼激起了更深的欲望,手又顺着那滑不溜丢的皮肤摸向白宇的臀部。那臀部肉紧而厚实,揉捏在朱一龙的掌中挤出一团好看的形状,朱老师边捏边加深了和白宇之间的吻,两人唇舌交缠,发出淫靡的声响。

沉迷在天旋地转的吻中的白宇忽然感到后穴里探入了一物,并不疼只是涨,可与他刚刚自己尝试的感觉不同的是,这只手并不受他的意念控制,更像是一条有灵智的活物,随着自身的心意在他身体里游离,白宇又忍不住扭动身体想躲开那怪异的感受。

朱一龙却不肯就此罢休,一手箍住他的腰身另一手多加了一根手指,这肿胀感让白宇失声叫了一声,朱一龙以为弄疼了他赶紧放了手。

可低头一看白宇反复蹭过他裤子的性器,那嫩红色的肉棒跟主人的身体一个色泽,顶端溢出的汁液在墨色的裤子上留下了星星点点的白斑,看来白宇惊呼并非是受伤,朱一龙的一颗心才算放了下来。

“哥哥你也脱了吧,你看我都这样了。”

白宇噘了噘嘴,脱了朱老师上身的衬衣和背心丢在地上,又去解他的皮带和裤子,嫌解得麻烦直接把手探入那裤子里,掏出一根火烫的性器,在手心里蹦跳了两下,活泼得很。

白宇对朱一龙挑嘴一笑,“哥哥你看它高兴得很。”

“我看到你,就哪里都高兴。”朱一龙把全部的裤子蹭了下来踩在脚下,精瘦的身上也是瞬间赤条条的了,他推门带着白宇出去还顺手抽了一条浴巾,把白宇和自己身上的水囫囵擦得半干,一同躺倒在床上。

两人又是拥抱亲吻滚在一处,朱一龙的手爱抚着白宇的性器爽得他又是从口中溢出一阵轻哼。意乱情迷的白宇从虚软中挣扎着也想让朱一龙快乐,他想起来杨修贤教他的,男人最懂得男人,除了可以用手还可以用嘴。

于是面色绯红的白宇双手捧住朱老师滚烫的脸庞,对他说:“哥哥你闭上眼睛。”

朱一龙虽是不解,但也乖乖听话闭上眼睛,躺在床上任白宇伏在他身上啧啧有声地亲吻起来。白宇亲得投入,他喜欢朱老师身上的肌肉,他喜欢朱老师身上的气息,他喜欢朱老师动情之时身躯绷紧的线条。白宇的唇舌一路向下,舌尖在朱一龙的小腹上打着圈儿地滑过,还一小口一小口地在光洁的皮肤上面嘬出印记。

终于来到已蓄势待发多时的朱小龙面前,白宇闭起眼睛一张口,那火热坚挺的硬物上带咸味的液体就沾在了舌头上,白宇皱了皱眉头,又狠狠心把那物什给再吞入了几分,喉间不禁犯过一股恶心,但白宇忍了忍,咽了两口要流下来的口水,又用力对那硬物吸了两口,牙关一打颤,不小心就把朱一龙下身即将灭顶的快感给咬了个一干二净。

“哎哟……哥哥我是不是弄疼你了。”白宇边擦着口边的口水边对朱一龙抱歉道,朱一龙看他狼狈的样子也是无可奈何,白宇见他又疼又想笑的样子自己倒是先笑了出来,“哥哥你快别笑我了,我可紧张了。”

“我也紧张。”朱一龙把白宇给拉过来翻身把人给压在了床铺上,俯身用双臂把他圈在中间,一个轻吻又落在他的唇上,“小白我紧张得都觉得小腹要抽筋了。”

白宇把手探向朱一龙的小腹,摸着他颤了两下的肌肉,又揉向那重新蓄势待发的欲望,“哥哥我们开始吧,我想和你真真正正地在一起。”

怕白宇受凉,室内空调温度开得高,酒店的灯光也是通透得很,照射在两人身上打出一层旖旎的光泽。朱一龙额头上已满是汗水,他从床头拿来润滑剂和避孕套,将润滑剂倒在掌心搓热之后一点一点地往白宇身体里送去。

那体内不知是饥渴已久还是被润滑剂给软化了,在润滑剂的作用下,朱一龙尝试放入三根手指竟也不会让白宇难受了。

套上避孕套,朱一龙将性器顶在白宇的后穴前,两人都是第一次,选择的是最最最保守的姿势,白宇面朝上躺在床上分开双腿,感觉这模样特别可笑,他想靠打趣一下自己来缓解紧张,可当感觉朱老师扶着他的双腿往前顶腰的时候,他神游的心思又全部聚集回了那被撑开的穴口上——啊、朱老师进来了。

“啊……”尽管是期盼许久可箭在弦上的时候白宇心里还是难免害怕,他下意识地想蜷起身子,可朱一龙的手像两个钳子用力地抓着他的大腿分向两侧,腰腹往前压来,下身那根滚烫的肉棒又向内沉入几分,确实是有撕裂的痛感从相交合的地方传来了。白宇又是一声低喘,他咬住牙,不想叫出声来分散了朱老师的心思。

朱一龙到底还是不忍勉强他,见他表情难受便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往后抽出了部分性器作势想要退出,白宇却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眼里盈满了生理性的泪水,还有一分不容拒绝的坚决,“哥哥别停。”

朱老师也是憋得难受,不仅性器长时间充血难受,在白宇死死绞裹着他的身体内部动弹不得更为难受。

白宇也是难受得很,这不上不下的要命感觉,从身到心都让他只想求个痛快。

朱一龙又在避孕套上抹了许多的润滑剂,就生怕会伤到白宇半分,可这亦如感情,疼痛、甜蜜、忍耐、快感始终是不可分离地混作一团的,无从剥离。白宇拉下朱老师的脑袋舔着他的嘴唇,当疼痛袭来的时候他咬住了朱一龙的嘴唇,那血腥的味道也不知道是谁身上流出的,白宇觉得自己被劈开了两半又被一团火热的肉给搅合在了一起,朱一龙停顿在白宇的身体中大口喘息着,这集中在下腹的快感使他连手臂都在战栗。

“小白……你没事吧?”

白宇的唇边沾了点血迹,多了些妖冶的气质,他眼角流下的泪让朱一龙心疼,可眼角眉梢的笑意又令朱一龙松了一口气。

“……哥哥你动吧,我没事。”

白宇的腿因长时间的抬起而脱力颤抖,朱一龙感觉到手中肢体的自然反应,用手臂将他双腿给托住,腿部使劲腰腹紧贴着白宇的下身,白宇半软的性器在这一撞击之下又颤巍巍地抬起了头,戳着朱一龙的小腹,让他的潮红迅速飞上脸蛋。

“啊……哥哥……”白宇无意识地喊着心头的称呼,一时间也不知想要他做什么,又紧紧攀住朱一龙的肩膀,在他耳边把哥哥二字翻来覆去喊得黏黏糊糊,又把朱一龙的心搓成了一团。

“我在我在。”

我在你心里,我在你身边,我一直都在。

40.

白宇在宽阔的大床上翻了个身,就感到一双手把他给圈紧了,拽回了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

“哥哥……”白宇抬手揉了揉眼睛,就觉得手臂牵动了腰身,酸得他哎呦一声,再想踢踢腿就感到腿更是酸得不行,半点力气也使不上。

“小白。”朱一龙喊着他,满心爱意地在白宇唇上落下一个吻,白宇的心不受控制地跳漏了一拍。

脸腾地就红了,白宇一想到自己和朱老师昨晚发生的一幕幕,心脏后知后觉地开始扑通扑通乱跳,少不了对自己的失态感到羞涩。

“怎么了?这都发生了,你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朱一龙打量着白宇面上表情显而易见的变化,听到他开口略显干哑的嗓音,自己也是一同脸红到了耳根,大概是回想到昨晚白宇胡乱唤他的模样,心里也是忍不住拎紧了一下。

“哥哥你……你觉得舒服吗?”白宇把头埋在朱一龙的胸前,感受到温热光滑的皮肤和脸颊相贴的亲昵,比他脸颊温度较低的胸口带来了一丝舒适的凉意,朱老师紧凑有力的心跳声让白宇心中如气球一般充满了充实膨胀的幸福感。

“舒服,就是苦了你。”朱一龙轻笑两声,让白宇的脸颊都感受到他胸腔内满足的震动,白宇也笑了,“我不苦,是甜的。”

“嗯……是,最甜的白菜心。”朱一龙的手顺着白宇的腰身往下摸,摸到那浑圆的臀上,白宇的身体绷紧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哥哥你做什么?”

“看看你后面有没有发炎,昨晚给你清理了也上了药,但我还是担心你会受伤。”

白宇赶紧反手想把他的手给捉住,可朱一龙的手还是比他快了一步探到了他羞于启齿的地方。

白宇紧闭眼睛不敢动弹,朱一龙也没多欺负他,摸了两下确认他没事就移开了手, 白宇才松了一口气,睁开眼从朱一龙怀里钻出来捂着肚子看着他。

朱一龙以为他又有不适,担心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闹肚子了?”

“哥哥你别老是把我当娇气包来看,我只是饿了,我饿了!”听到朱老师过于担忧的问题白宇把枕头拍得“嘭嘭”作响,佯装气愤地对朱老师控诉道,又不甘心地把枕头砸在朱老师身上,翻身下床想要穿衣服,结果这一动引来的就是腰间和大腿根上天雷勾动地火的酸痛。

朱老师赶紧把龇牙咧嘴的白宇抱回了床上,满脸愧疚地帮他揉着腰和腿,白宇感受着朱一龙指腹上的温暖和老茧摩擦过皮肤的酥麻感,赤裸的身子藏在被子下被这他这并非本心的撩拨给挑起了情欲,白小宇也偷偷在看不到的地方昂起了头。

白宇的心里痒兮兮的,俯身靠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朱老师刚想说话又被白宇趁机伸了舌头探入口中,两人唇舌一相触碰就难舍难分,吻着吻着便入了情。

白宇的手也不老实地在朱老师的小腹上划起圈圈,刚想去碰朱小龙就被朱老师制止住了动作,声音低哑地问他:“小白,你不是饿了吗?我们去吃饭。”

“哥哥我想吃你。”白宇伏在朱老师的耳边撒娇,朱老师的欲望几乎就要战胜理性,可一想到白宇昨天皱眉流泪的模样,朱老师咬了咬嘴唇还是没有依了他,“小白听话,等你养好了我们再……再继续。”

说完这话朱一龙自己的耳根又是红了个通透,白宇也是把头埋进了被子为自己的主动而羞赧不已。

两人经过一夜恩爱,终于想起来了家里还有个孤苦无依的留守儿童刘昊然。

朱一龙带着白宇在外面吃了饭就回了家,回到家刘昊然刚想扑过来拉白宇,就被朱一龙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刘昊然莫名其妙地挠挠头,白宇尴尬地对他笑了笑,等到朱老师不得不去忙自己的事情了,他才得空钻进了刘昊然的小房间和他去说悄悄话。

这经过几天的功夫,白宇身边的人也都知道他和朱老师好事已成,不免老是拿他来逗趣,惹得白宇每次都是面红耳赤地给他们捂嘴,捂完这个捂那个,结果一个也没捂住。

连刘昊然也会给他发消息说:

日天:小爸你说你和我家老头儿这么恩恩爱爱,会不会给我生出个弟弟或者妹妹来啊?

小白兔北了个白:胡说八道,我没那个肚子

日天:小爸你可以改名字了,叫龙骑士

小白兔北了个白:呸呸呸,刘昊然你太污了

日天:小爸你等着,我要给我爸和你改个备注

刘昊然改了备注之后截图给白宇看,白宇一看上面他的名字后面备注的是大白兔奶糖,朱一龙名字后面备注的是大白兔真甜。

大白兔奶糖: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我要下车!

朱老师回了龙大就正式投入到他的工作之中去了,他回来之前用手机给孩子们拍了许多照片,还洗了出来和买的几箱子零食、几大包教材交托给白宇让他一起寄给山区的孩子。

白宇收下了朱一龙带回来的那对小马放在了书桌上,小马被朱老师加固过,没想到他一双手还挺灵巧,竟把这稻草扎的小马打磨得精致了许多。白宇回到寝室坐在桌子前把玩自己的这对小马,越看越欢喜。

白宇心里想着朱老师身体就恨不得立刻飞奔到他身边去,这会儿宿舍已经临近熄灯,也不知道朱老师现在在做什么。最近临近期末考试,朱老师又接了一个研究课题,每天忙得是不可开交,发消息也发不了几句话,这眼看着期末考试已经结束了,白宇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

“哥哥你在家了吗?”

“我还在学校。”朱一龙接通了白宇的电话,低头在桌案前揉了揉眉心,轻笑了两声。

“那我来找你可以吗?”一听到朱老师在学校,白宇虽然口中问他可以吗,但身体已经自行站了起来,作势就要出门了。

朱一龙本来是忙于找资料忘了时间,这时候经白宇一提醒,看了手表才发现时间已经临近熄灯时间,他连忙站起身在电话里对白宇嘱咐道:“外面天黑了你走路小心一点,我来接你。”

“好。”

白宇像小白兔似的开心地蹦跶了两下,对章远和杨修贤使了个眼色,跑出了门外。他下楼跑到宿舍门口就听到舍管阿姨对他喊:“同学快熄灯了,你要去哪里?”

“我忘了拿书!”白宇挥挥手跑出了宿舍,一走到宿舍外的花园小径就看到朱老师正站在莹白色的路灯下,微弱的路灯将他身形与周边虚虚实实的夜色涂抹在一起,似真似假,白宇的心思一下子被这身影给拉了过去。

“哥哥。”白宇跑过去,一把抱住朱一龙的肩膀,“你真是过分,一点都不想我,还非得我来找你。”

“我……”朱一龙回抱住白宇的腰身,心里有自己的计划却不想现在就告诉白宇,不过他心里其实也很想白宇的,只是为了早日将手头的工作结束才不得不加班加点。

“哥哥我想和你待久一点。”白宇小小声地说出自己的心声,朱一龙的心中一动,搂着他的手臂一紧。

这日朱一龙也没开车来学校,两人走在冬日的夜晚也不是头一遭,白宇每次和朱老师走在一起心里都欢喜得很。然而今天天公不作美,两人走到一半路上突然下起了冷雨,雨丝戚戚冷冷,淋在两人身上很快便沾湿了头发和衣襟。

白宇用手臂给朱老师遮着脑袋,不解地嘟囔着,“怎么突然下雨了,我之前也没听说今夜有雨。”

朱一龙也没想到这时分还会有雨,连忙脱下了外套遮在两人的头顶,跟白宇说:“你看看路边有没有出租车可以拦?”

“哎呀,还拦什么出租车,没有几步路的距离,我们快跑吧。”白宇催着朱老师往前跑,两人像傻子似的一路埋头奔跑,白宇跑着跑着就笑了起来,朱一龙听见他的笑声也不由张嘴笑了起来,这暌违许久的年轻气盛的感觉也是叫他身心畅快。

两人好不容易跑进小区,在楼道里朱一龙抖了抖手上的外套,又回头借着灯光看白宇身上的水渍,摸到他手上冰凉一片,心中泛起心疼。

“快回去吧,洗个热水澡。”朱一龙用袖子擦了擦白宇的脸和头发,推着他上了楼。

两人进了门,朱一龙打开灯的时候,刘昊然就探出头来打了个招呼,“哟,二位爸爸来了,那我就先睡了。”

刘昊然刚想缩回脑袋,就又好奇地打量了一下他们满头湿发冷得发抖的模样,“下雨啦?瞧你们两个人和落汤鸡一样。”

“嗯,下雨了。”朱一龙进卫生间给白宇拿了毛巾,替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刘昊然“哦”了一声才一拍脑袋给他们说道:“哎呀,爸我忘了跟你说,今天白天水管给冻裂了,要明天才能恢复供水。”

“……”白宇心想,幸好我在学校洗过澡了,但淋了雨之后冷是真的冷。

朱老师对这突发状况也是无可奈何,赶紧摆手让刘昊然“回去睡吧”,他带着白宇进了自己的房间,把暖气炉打开,让白宇赶紧把冰凉的外套毛衣外裤秋衣秋裤都脱了,找了一身干净的睡衣给他换上。

换好睡衣的白宇缩在朱老师的被子里,闻着熟悉的气息,露出一双笑弯的眼睛看着朱老师在他面前脱衣活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其实白宇对朱老师的房间已经很熟悉了,他被朱老师从山区赶回来之后就一直借宿在这里,睡了小半个暑假。他当然也有想得熬不住的时候在这张床上做过不正经的事情,可当真正与朱老师这个大活人面对面的时候,白宇回忆起自己干过的事又觉得有一星半点的心虚,还有一点说不出的兴奋。

哎呀,这心思一活络,就又开始往不可描述的方向奔去。白宇咬咬牙,顿时心气浮躁,蠢蠢欲动了起来。

41.

白宇看着朱一龙脱了衣服跟着上了床,自觉地往里面挪了挪,让了一点位置给他。朱老师上床之前关了灯,一片黑暗里他温暖的体温让白宇打了个激灵,他自知身上的温度低会让朱一龙不舒服,可又贪恋朱老师身上的热度抱住了也不肯松开。

朱一龙倒不会嫌弃他身子凉,他不靠过来也会主动将这人束缚在身边的。一双手摸着白宇的手臂,摸到那双冰凉的手,腿也夹着白宇冰凉的脚,不让他乱动。

“哥哥你压着我了。”白宇不服气地给朱一龙抱怨道,一双脚还在他腿间乱蹬着,冰冰凉凉的脚心在腿肚子上蹭来蹭去,让朱一龙忍不住要伸手去够那细瘦的脚踝。

朱一龙一手抓住他的脚踝,另一只手压着被子对白宇低声安抚道:“别乱踢了,被子里的热气都要给你踢散了。”

白宇心想今天既然机会难得,他自然是不能放过。毕竟距离上次和朱老师同床共枕少说也有一月有余了,若不是中间见到朱老师的机会少,他恐怕早就把持不住要把朱老师再推倒个三四回了。

白宇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一边把脚往上抬,对朱老师撒着娇,“哥哥我脚冷,你给我捂捂。”

朱老师担心的把他双脚拉着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那冰凉凉的一双脚踩在朱一龙的肚子上,肚子因为凉意而缩紧了两下,白宇轻轻动动了脚,沿着那紧绷的肚皮往下滑了一些,朱一龙的身子颤抖了一下,白宇的脚又往下挪动了几分,朱一龙的手托着他的脚踝刚想叫他不要再动了,白宇的脚就已经落在了他的欲望上。

早在白宇的脚碰到他的小腹时,朱一龙的欲望便是悄然升起。如今被抓了个现行,他的心思在白宇面前也是无所遁形。朱一龙的脸在黑暗中红不红白宇不知道,可白宇的脸倒是红得实实在在。他的脚心在蹭过朱一龙的肚子时就已经热了许多,现在隔着内裤蹭过朱一龙的性器,那脚心下踩到的硬邦邦的触感令他的呼吸都重了许多,脑袋里混混沌沌的都是朱老师性器的模样,那根滚烫的肉身在他脚下任他辗转磨蹭,白宇感觉脚心都被烫得厉害,朱老师的鼻息也变得沉沉地喷吐在白宇耳侧。

用脚总归不是很方便,白宇换了个姿势用手去摸那布料下直挺挺的肉身和圆滚滚的肉球,嘴巴也寻到朱老师喘息着的唇,两人四唇相交亲得投入,被撩拨到这个份上朱一龙再不想吃了眼前的白菜心那就是假正经了。

白宇一双手不知何时就被朱老师反剪了束在身后,白宇本来主动的姿态一下子被朱一龙给反转了,朱老师翻身压住白宇伏在他身上亲吻他的唇,亲吻他的脖子,亲吻他的锁骨,白宇最招架不住他的亲吻,被这一番亲吻舔弄,身子立时就瘫软如泥,躺在床上也不挣扎了。

朱老师却不放开他,被欲望折磨催化的人并不是白宇一个。朱一龙这段时间不过是强忍着冲动用工作分散了心思,不想耽误白宇考试同时也考虑白宇初次之后要静养一段时间,所以这个月和白宇也就见得少了。

过了一段清心寡欲的生活又可以再度尝到白宇的滋味,朱一龙心里已是翻腾成一片热火锅,咕噜咕噜的热气上涌。白宇就是任他选取的一众美味,朱老师一会儿尝一尝他的唇,一会儿咬一咬他胸前的肉粒,甚至连那一起一伏的肚皮都是朱老师的开胃小菜,舔弄了一遍又一遍,让白宇的呻吟压抑在口中不敢溢出。

“乖,忍一下,昊然还在隔壁呢。”

朱一龙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让白宇听不清又恼得很。

在朱老师把白宇昂扬的火热含进口中吞吐的时候,他故意挺起腰身将自己的肉根往朱老师口里又送了送。朱老师抬眼瞥了他一眼,白宇正沉浸在这情欲上头的醉意之中,也看不到朱老师的深情,只知被他用心抚慰熨帖,身体的官能全都被推向了小腹热源,白宇咬着唇不能发出声音,他扭着屁股抓住朱老师的头发感受他脑袋在自己手中上下律动。

“……哥哥……”白宇咬着牙哼着两个字,朱一龙的动作停了停,感觉到他的不耐又把吞吐的速度加快了,坚持着口中吸吮的力度,硬是把白宇给逼得射了出来。

白宇的身体在被窝里高热不退,还颤抖了几下,他神志迷糊地去摸朱一龙的脸,一时间也分不清自己到底射在了哪里,直到察觉到朱老师钻出热气腾腾的被子去拿东西,才有了点模糊的意识。

“哥哥我……我是不是弄脏你了?”白宇的声音几不可闻,可朱一龙还是听到了,他温柔地靠过来亲了亲白宇的唇,“没有,你怎么会脏。”

“那你刚才拿什么去了?”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白宇迷迷糊糊之中被朱老师翻了个面,他下身射了一回正在疲软的时候,前端湿哒哒的,白宇怕趴在床上会沾湿床单,于是撅着屁股隔了段空隙不碰到床单被褥,正好方便了朱一龙掐住他的腰身将他往后一拖,屁股上就被一个热乎乎的肉物给顶住了。

“哥哥……”感觉到探到身后的手指上温热润滑的触感白宇就知道他拿什么去了,这人真是细心如发,都到这个紧要关头了还不忘照顾着他的感受。

“嘘,安静。”朱一龙俯身贴合在白宇的后背上,唇瓣摩挲着白宇的耳朵和颈项,热气呼在他敏感的皮肤上让白宇撑在床上的胳膊都软了。

白宇上次做爱还能看得见朱一龙的表情,这次又是摸黑又是在他背后,眼前的雾蒙蒙让他的视觉变得迟钝,相反的其他感官就更加敏感。

身后朱一龙在他肩头又啃又咬,必定是要留下细细密密的齿痕了,白宇感觉到朱老师的性器在进入自己的身体还是免不了吃一点苦,他下意识紧绷了后背。朱老师用手捂住他的嘴,身下寸寸逼入的劲儿分毫不减,口中却声音温柔地在他耳边轻声哄道:“放松,小白放松一点,不然我进不去,我怕伤了你。”

白宇喘着气努力让身子变软变松,上身更低地伏下靠在床上,朱一龙则是捏着他结实的臀瓣往两边分出一道间隙让自己可以嵌入得更深。

两人大腿挨着大腿,毛发摩擦,相系之处濡湿一片。朱老师挺腰用力向前撞了一下,搂住白宇小腹的手拉着他的腰身顺势后靠,白宇一声激烈的闷哼让朱老师又给捂在了手掌心里。白宇初次的时候疼得有点麻木,一身的筋骨都被撞得像是散了架,肌肉酸痛也品不出个乐趣,但这不妨碍他见到朱老师仍旧见色起意。也许是真的休养好了,这一回倒没那么疼了,白宇被朱老师的肉棒又是给撞了个摇晃,身子往前蹭了几分,朱老师见他咬住牙齿不会胡乱发声,便放了捂住他嘴的手改为拉住他的两只胳膊将他上身扶起令白宇靠在他胸前,这个姿势让朱一龙的性器更深地挺入白宇甬道,白宇又是无声地张开嘴,意识瞬间坠入了欲望的深海。

朱一龙拉扯着白宇柔软的身子开动攻势,白宇的身体顿时也像是被抛进了掀起狂风巨浪的海中央,浮浮沉沉半刻也停歇不下来。

白宇感觉自己如同这身下的床单一样被揉成了一团,朱老师的肉刃劈入他的体内一遍一遍地开疆拓土,白宇方才知道自己的身体韧性这么好,可以被朱一龙从里到外揉捏成各种形状。而他也是在肉刃的反复侵入中领略到了战栗的快感,那丝丝入扣的快感如涓流随着血液奔向他的四肢百骸,白宇闭着眼睛鼻息紊乱,呻吟压抑在他的口中吐露不得,热欲几乎要将他蒸发。

朱老师身体挺动的频率加快了,手也快速撸动着白宇流着汁液的性器,白宇又觉得自己就是被朱一龙放飞在天上的风筝,拉拉扯扯跌跌撞撞都任由他左右。

“小白……小白我要射了……”

“哥哥……一起……”

白宇手伸向后方摸到和朱老师相连接的地方,扭头吻住了朱老师的唇。这一摸一亲让朱一龙根本把持不住,本还想控制住力道但最后还是俯身向前压在白宇身上,只想把全部欲望挤入他紧窒火热的肉体里。

被这最后一击撞到精关失守,白宇的一番煞费苦心也是白费了。他倒在床上的同时射了朱老师满手的,又蹭到床单上满是他的精液——看来还是免不了得洗床单啊,白宇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42.

白宇第二天起床之后蹲在厕所门口看朱老师把换下来的床单放进洗衣机里时,少不了回想起昨晚痴缠的情事又是羞红了脸。

今早本来白宇还想和朱老师温存一番,结果被家里人一个电话给打断了,让白宇很是失望。

他托着脑袋等朱老师放完床单衣服回来摸了摸脑袋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嘴里还念叨着,“哥哥我不想回家,回去又要一个月见不到你了。”

朱老师笑着看他嘟嘴不情不愿的模样,内心里觉得很感动并且是真的不愿让他离开,可嘴上还得拿出为人师表的派头对他劝解,“话虽如此,可是你父母快半年没有见到你,肯定想念你,你不想他们吗?”

“我想他们呀,但是……”白宇嘟着嘴反复撕扯手中的纸,把纸都揪成了碎屑,就如同他的一颗心,一想到又要和朱老师分开就碎成了一瓣瓣,拼凑起来也是七零八落的,“但是我也想你。”

朱老师看着他一脸哀怨的表情,又不禁敲了敲他的脑门,“你还记得去年回家过年的时候你可是头也不回的,连个招呼都没跟我打,今年就这么依依不舍的了?”

“哥哥你别用话来挤兑我,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不同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发生了何种变化。”

白宇白了他一眼,心中不爽,还责怪朱老师不解风情,把他的一番心思都当做白费。其实并不是朱一龙不理解他的想法,但他真心希望给白宇留一个惊喜,不得不硬起心肠对他说道:“小白走吧,我送你去车站,再耽误就要撞上春运高峰了。”

白宇作势冷着脸站起身就走,“算了,看来朱老师也不愿意我留下来,我就不强人所难了。”

朱老师也不去解释,只是笑着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没预料白宇只走了两步却停了下来,跟得紧的朱一龙一下子撞在了白宇的背上。

“小白?”朱一龙伸手扶住白宇的肩膀,困惑地问道。

白宇沉默着转过身来,脸上气鼓鼓的看似还在生朱老师的气。他比朱老师稍微高了几公分,两人站得远看不出来,这离得近了他恰好可以抢占一点先机,稍微一低头就吻到了朱老师近在咫尺的唇。白宇低喃的声音又轻又甜,宛如在朱一龙的心头泼翻了一勺蜜,惹来爱吃甜的蚂蚁成群结队地在朱老师的心上密密地爬过——

“哥哥你要想我。”

“当然。”朱老师低沉的嗓音藏在白宇的脑海中,他自然是相信朱老师的,这番无赖耍小性子不过是不愿分离的小儿女心思在作祟罢了。

踏上回家的归途,白宇望着车窗外旅人登车后空荡荡的月台心中也是越发空洞洞的,没想到朱老师竟然一点也不挽留他,使得他连心里徘徊许久的邀请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白宇原本心想既然自己不能留下,那他或许可以让朱老师带着昊然来他的家乡做客,但一想到这过年本就是阖家团聚的日子,万一朱老师不想离开自己出生成长的城市,他更会担心自己是强人所难。

其实白宇的那点小心思朱一龙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他何尝不感慨两人相处的时光太过短暂,他刚从山区回到龙城,便换了白宇要离开。所以朱一龙送完白宇去车站,回到家就对还有学校补课安排的刘昊然说:“我会帮你和老师请两天假,我们提前出发,今年去找你小爸一起过年。”

刘昊然当然是高兴得不行,不过因为受了朱一龙的叮嘱,不能对白宇先透露半分,所以不得不对着长吁短叹的白宇装傻充愣,还安慰他寒假比暑假短得多,很快就过完了,并忍不住揶揄他两句:小爸你肯定是全龙城最期盼开学的学生,谁说师生恋不好我肯定拿你做例子怼得他哑口无言。

朱一龙和刘昊然是坐飞机来到白宇的城市的,越临近年三十火车票基本就是不要想了,刘昊然还是头一次坐飞机出远门,虽然前一天收拾完行李兴奋地睡不着,可现在仍是劲头足得很,在飞机上还不忘发语音给吴磊,说一定会给他带特产回来的。

朱一龙则是在“我们仨”的群里回了白宇的消息,便关了手机。

刘昊然切回去看了一眼群内的消息,也是笑了笑把手机关机了。

大白兔奶糖:龙哥你看我做的新菜式,耦盒茄盒混合改良版,可惜你吃不到咯

大白兔真甜:那可不一定。

白宇看着QQ群里朱老师回的那条语义不清的消息发了会儿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那条消息之后不管他再在群里说什么,朱老师和昊然都不再回复他了。

刘昊然可能还在上课,白宇在心里盘算着,昊然在补课所以朱老师肯定不会跑远,这会儿如果不回消息那大概是在忙研究课题开题报告的事情,偶尔朱老师忙的时候也是会忘记看手机的。

白宇自我安慰着,连妈妈跟他说话也是听得心不在焉的。

“白!菜!心!我跟你说话呢,你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白妈妈一手提溜起白宇的耳朵,一手拿着手机问他,“这个手机发红包怎么弄啊,你教教我。”

“妈、妈、妈放手,疼!”白宇护着自己的耳朵,赶紧从老妈的铁钳下挣脱出来,边给妈妈捣鼓着手机边视线还不停地往自己的手机上飘。

白妈妈看他这副模样,做母亲的小雷达立刻就“滴滴滴”地竖了起来,“我说白菜心,你是不是在学校里处对象了啊?”

“啊?没……没啊。”白宇惯常不会对妈妈扯谎的,但他和朱老师的事情他暂时还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这一被突然提问还有点心虚。

“没有?”白妈妈学会了发红包的基本操作,又瞥了白宇一眼,也许是来自于母亲的直觉吧,她虽然平时陪伴白宇的时间也不多,可对于他的性格还是一眼便能看透的,“白菜心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就跟妈妈说,别在外面受委屈了回家还憋着,咱老白家的孩子不受这个气。”

“妈……我真没有。”白宇被老妈这一番表白还弄得心里挺不好意思的,本就是他自己给自己添堵,而且还对老妈没说真话,再被这一通感动,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明白他的情绪了。

“没事,我就是太贪心了。”白宇抓了抓脑袋,然后傻笑了两声,回过头敛了笑容就是一脸失落,他真的是太贪心了,贪心地希望所有他看重的心爱的人都可以围在他的身边,像个孩子似的哪一边都舍不得丢。

飞机的速度比火车还是快一点的,朱一龙和刘昊然落地之后打开手机看到的便是白宇一连串的留言。刘昊然对朱一龙吐了吐舌头,眼神里满是打趣,“老头儿你看你把我小爸给急的,我觉得你如果再不告诉他你的打算,他见到你的时候可能感到的就不是惊喜了。”

朱一龙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大概先前真的是让白宇等了太久。

所以朱一龙打通了白宇的电话,白宇看到手机上来电显示的时候,差点要从沙发上跳起来了,他慌慌忙忙地跑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才接通了电话。

“哥哥你刚才在做什么?都不回我消息。”

“我刚才在飞机上,手机关机了。”

“飞机?哥哥你去哪里了?”

“小白,给我地址,我来找你了。”

白宇是有想象过很多种再与朱老师相见的场景,哪怕在梦里也梦到过朱老师站在他的房间里,站在他的床边,笑着过来吻他。可当朱老师真的带着昊然来找他的时候,白宇仍觉得这是梦。

朱一龙将地址报给出租车司机的时候,出租车司机还特别热情地与他们搭讪聊天,说他们的口音不像是本地的,难道是带着孩子来找媳妇儿的。

朱一龙听到这话笑了笑,刘昊然倒是自来熟地对司机师傅点头,“没错,我是来找我小爸的。”

司机师傅听了刘昊然的回答更加热情地向他们介绍起当地的美食和风土人情。无心与司机谈天说地的朱一龙则安静地侧首望向车窗外不断倒退变幻的风景,看着这一路上将他淹没的陌生的街道和景象,出租车的广播里正巧播放了一首朱一龙过去很喜欢的歌,有几句歌词颇为应景:

我来到,你的城市
走过你来时的路
想象着,没我的日子
你是怎样的孤单

小白我来了,你就不会再孤单。

43.

白宇跟爸妈说下楼买个可乐,老白家两口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听到一声门关上的响声,正在剥毛豆的白妈妈看了一眼在看报纸的白爸爸,问他:“刚才小白出去了?”

“嗯,谁?小白刚才在吗?”白爸爸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让白妈妈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问你也真是白问。”

白宇等着电梯带他下十楼,两台电梯却一部卡在了一楼一部停在十二楼,半天都不见反应。把按钮都要按爆了的白宇实在等不了这慢腾腾的电梯,转身走了安全通道的楼梯“噔噔噔”地就往下跑。

恨不得在脚底安上风火轮,白宇最后到了一楼的时候是三步并作两步蹦到了地上,他推开大厦的防盗门冲出大楼,跑了两分钟就看到在小区大门前那对无家可归似的站在光秃秃的树下的父子。

朱一龙站得笔直,身上穿了一件黑色的长羽绒服将他一身笔挺的躯干包裹在里面,身后背了个大包,低头时略长的头发垂下遮挡住他漂亮的眼睛。刘昊然坐在行李箱上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在地上摆动着,骑着行李箱滑来滑去。

“哥哥!昊然!”白宇喊着两人,火急火燎地跑到他们面前却又不知道第一句话该开口说什么了。

“小爸!新年快乐!”刘昊然倒是爽快得很,他本来就当做这是一次度假,见到白宇自然是欢天喜地,再者他还有戏可以看,刘昊然更是心情腾飞。

白宇把不知所措掌心满是细汗的手在腿边擦了又擦,胳膊举了举又放下,抓抓头发对朱一龙和刘昊然笑着说道:“……新年快乐。”

朱一龙被他傻乎乎的样子逗笑了,大方地走过去抱住呆若木鸡的男孩,在他耳边笑着说了句,“新年快乐小白,今年我们一起过。”

“哥哥你终于来了。”白宇抱住朱一龙的腰,软彭彭的羽绒服下仿佛裹着朱老师的一颗心,白宇埋头陷入那颗心里,义无反顾。

“哟,小白菜你在干什么?老白在家吗,让他一会儿来和我下一盘棋,下完正好吃饺子。”

白宇还抱着朱老师在兀自感动呢,突然被他家邻居赵叔叔这么一喊,什么情绪都没有了。他赶紧放开朱老师看了一眼隔壁赵叔叔,不好意思地转身把朱老师挡在身后,“赵叔叔……新年好,诶……我、我马上就回去跟我爸说。”

“新年好新年好,我刚还没在意,这是你朋友啊?”手里拎着半斤饺子皮的赵叔叔像是后知后觉刚刚看到了白宇身边的朱一龙和刘昊然,对白宇又热情地招呼道:“来来来,待会儿一起去我家吃饺子啊。”

“谢谢赵叔叔,回去帮我向张阿姨问好。”

白宇乖巧懂事地目送着赵叔叔走远了才回头对着朱老师和刘昊然手舞足蹈地慌张了起来,“完了完了完了,被赵叔叔看到了,他这个大喇叭回去就得跟我爸妈说。”

“小爸你别怕,说了你就说是见到同学了高兴,你要是担心叔叔阿姨说你,我和你一起回去给叔叔阿姨拜年去。”

刘昊然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搭着白宇的肩膀,对他安慰道,白宇回头瞥了朱老师一眼,脸颊如微醺一般泛红,“没关系,只是你们两个大老远跑来找我,住的地方有吗?你们有什么计划安排吗?”

朱一龙拉过刘昊然骑着的行李箱让刘昊然站起来,对白宇笑着说道:“住的地方刚我们问了人,附近就有一家快捷酒店,我和昊然一会就去办理入住,你先和家里人吃年夜饭去,其余的安排等你有空再说。”

“对,小爸你先上楼吧,你看你鞋子都穿错了,这衣服也是穿得歪七扭八,还怎么陪我逛街啊。”

白宇这才想起来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脚上,真的是穿了两只不一样的鞋子,随便披了件羽绒服的拉链还错了位,里面套着的就是件家里穿的棉睡衣,裤子是破洞牛仔裤还透出里面的红秋裤。

“哎我……我刚太着急了,你们先去把住宿安排好,我一会儿就来找你们。”

白宇羞窘地推着朱老师让他转身往小区外的街上走,没眼看自己一身邋遢的样子。走着还从后面把手往朱一龙羽绒服的口袋里伸,朱老师也把手放进口袋里捉住白宇的手。

白宇把脑袋靠在朱一龙的肩膀上,朱老师反手摸了摸白宇的脸,“别太着急,我们都来了一时半会也跑不了,你和家人吃完了饺子再来找我们,要乖。”

“好。”

看着朱老师带着昊然往快捷酒店走去,白宇裹了裹自己的羽绒服返身往家里走,走回去才发现停在一楼的电梯确实是坏了,另一台电梯下来了白宇走进去。回到家里只有白妈妈在,他脱了鞋子和羽绒服走过去洗了手帮白妈妈搅拌饺子馅儿,白妈妈瞧了他一眼也不主动开口,反正他这儿子也瞒不住事情。

果不然过不了几分钟白宇的手中活儿就慢了下来,他又看了一眼白妈妈,开口小心地试探道:“刚我在楼底下看到赵叔叔了。”

“哦,你赵叔叔刚来喊了你爸,来的时候说在楼下见到你了,你和一个朋友正抱在一起,那黏糊劲儿,是谁也瞧不见。”

白宇只觉得脸上又是一阵火辣辣地烧得慌,不过他横竖也没做错事,只不过是丢了点人,他得先把正事给敲定了,“啊……对,那是我的朋友,来找我玩的。我待会儿吃点饭就走了,我先给您老申请一下。”

白妈妈被白宇的胳膊肘拐了两下子,又听他甜甜地撒着娇,哪还能说个不字,又瞟了他两眼,“你刚不是买可乐去了吗?可乐呢?”

白宇见老妈准了正乐呵着呢,经这一提醒才给想起来了刚刚用来下楼的借口,“啊……我给忘了。”

“嗯,你是得都忘了。脑子里估计只有一门心思的想着谈恋爱了吧,还跟我说没处对象,没处对象这一天天的魂不守舍的。”

“妈呀……”白宇一声长叫,但求他亲妈住嘴不要再摧残他细小的神经,从小到大他也没什么感情经历可以让他妈来念叨的,他妈忙着工作的时候就关注一下他的考试分数,再没事给他量一下身高,厨房门框上的一道道横杠比白妈妈的记忆要更清晰地记录了白宇的成长历程。

“别喊妈,喊妈也没用。不过你赵叔叔还真以为那是你朋友,连你爸也被误导了,只有你妈我英明神武,一眼就看明白了,甭管男女你这熊样绝对是恋爱了。”

“老妈英明,老妈威武,老妈你先替我保密着,我爸就净爱瞎咋呼。”

“停停停,我才不要你给我戴高帽子。”白妈妈把饺子皮分开在桌上,看着白宇埋头双手细致包饺子的模样,内心也不免有所触动,或许她的白菜心真的是长大了,“等你想好了,就把人带来给我看看,我帮你把把关。”

白宇看他老妈一脸大白菜终于卖出去了的表情,不禁也勾起嘴角笑得开心,“行。”

白宇溜出门的时候,他妈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且还友情提供了一只保温桶,让白宇可以带一些饺子走。白宇不仅换掉了自己的红秋裤,还特地找出了新牛仔裤和粉色的新毛衣,穿着他最喜欢的白色羽绒服拎着保温桶去找朱老师和昊然。

朱一龙和刘昊然今年的年夜饭伙食并没有变得更好,反而因为是身在外地附近的饭店要么就是年夜饭爆满要么就是新年放假,最终两人在最近的KFC吃了一顿不健康的炸鸡年夜饭。

白宇在KFC找到他们的时候,两人正在用手机联机打游戏,白宇把饺子一搁,抢过刘昊然的手机就说:“昊然你先吃饺子,我调的馅儿,你尝尝。这局我和你爸一起打,保准能赢。”

刘昊然本来就没吃饱,一听有白宇包的饺子立刻来了精神,打开之后还把保温桶搁在他爸的鼻子下晃了晃,显摆地说道:“这么香的饺子,我就先开动了。”

朱一龙抬眸看了白宇一眼,那眼神似乎比起打游戏他对饺子更有兴趣,白宇笑得脸上开花,对刘昊然吩咐道:“昊然你喂你爸一个呀,看把他馋的。”

刘昊然嘴里塞了两个,手里抓着一个刚想往嘴里放,被白宇这一喊只能忍痛割爱地把饺子放在朱一龙的嘴边,“喏。”

朱一龙也是不客气地一口咬进嘴里,边嚼着饺子边和白宇打着游戏,虽然环境不怎么美好,可他觉得这已经是过得最充实的一个年三十了。

吃完了饺子走出KFC天已是完全地黑透了,白宇说带他们去本地香火最旺的一座庙宇烧香,虽说三人都不是那种求香拜佛的人,可凑个热闹图个喜庆的事情,不就该在这种时候来做吗。

三人走在去烧香的路上,这时候去烧香的人很多,交通工具基本都戒严禁止了,只能徒步前往。他们走着走着就开始下起了鹅毛大雪,本来前一场雪刚化了一半,看这大雪纷飞的趋势看来明天又是满地的积雪。

刘昊然走了两步,突然一手抓着朱一龙一手抓着白宇,三人都是鹤立鸡群的身高,这么并排一站能吸引不少行人的目光。

白宇不解地看着刘昊然,刘昊然对他露出小虎牙笑得正是符合他年纪的阳光明媚,“小爸,其实我小的时候特别羡慕那些在路上走着的一家三口,爸爸妈妈牵着孩子的手说着笑着往前走,那些背影时常都会出现在我的梦里。不过我爸他也是真的尽力了,他从来没有放开过我的手,一直努力地牵着我,把他的青春都锁在了抽屉里,只为了活得更像是一个爸爸。”

白宇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眼前模糊了,他感觉刘昊然抬起和他相牵的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有泪水沾在了白宇的手背上。

“大概是我每年许的愿望都特别专一,而且又很心诚,心诚则灵。所以我今天才能实现愿望,能够左手和右手都能牵着一个我爱的人。”

白宇没想到眼泪决堤的点不在朱老师的出现,也不是朱老师的告白,反而来自刘昊然的一番话,让他控制不住内心的感动,泪流了满脸才想起来去擦。

刘昊然抱了抱白宇,白宇刚想说话又被另一个胸膛给圈入了怀中。

“别哭了,臭小子占了你那么多便宜还弄哭你,真是够讨厌的。”

朱一龙的声音分明已经带上了鼻音,白宇也是破涕为笑,然后离开朱老师的胸前,拉住刘昊然和朱一龙的手,“你们父子俩,也是我现在最重要的人,和爸妈一样重要的人。”

朱一龙看白宇眼睛红红鼻子红红头上落了白雪的可爱模样,是无数次他都想去亲吻的样子,可惜以前隔着手机隔着万里,也只能想一想无论如何是亲不到的。

刘昊然这孩子还真是讨厌,非抢在他前面在踮起脚在白宇额头上亲了一下,“小爸我爱你。”

朱一龙敲了刘昊然脑袋一下,然后顺理成章地靠过去在白宇的唇上亲了一下,“小白我爱你。”

白宇又是笑起来,眼里有光。

44.

朱老师和刘昊然也只是待了五天就回龙城了,虽说白宇和朱一龙都是有寒假的人,可是刘昊然还是一个身负高考冲刺任务的学生。

白宇帮刘昊然挑给吴磊的新年礼物的时候,还一脸八卦地问他,“你和那个巴掌脸的小帅哥怎么样了,你在我和你爸这件事上居功至伟,你真要有啥早恋情节我会肯定帮你保密的。”

“我和他,只是同学。”刘昊然面不改色地继续挑礼物,白宇切了一声,扒着刘昊然的肩膀又对他撒娇,“小天你这样一点也不可爱,那个小弟弟生得这么标致,你不早点下手肯定要被人捷足先登。不然小爸帮你啊,你有什么需要我出谋划策的地方,我义不容辞。”

刘昊然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了白宇一眼,这小爸还真是敢说,要不是他一直在里面推波助澜,他和他家老头儿还不知道得磨蹭到何年何月才能水滴石穿呢。这会儿还想给他做恋爱指导,也真是勇气可嘉。

“行行行,我算是怕了你了。他对我有意思,我对他没意思,行了吧。”刘昊然挑挑选选终于相中一个水晶球的音乐盒,白宇见他付钱去付钱了皱皱眉头,“你送他这么梦幻的东西?”

“你不觉得他这人看上去就挺梦幻的吗?”刘昊然笑了笑,低头看着店员把水晶球左一层又一层包装得精美,又对白宇补充道:“就是那种梦中人,镜中花水中月似的,很容易就不见了。”

“……”白宇的脑子里浮现出吴磊一张略显疏离的脸,有点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感觉自己的傻儿子这回可能是要栽在一段无疾而终的初恋上了,这可不行啊,没想到平时刘昊然看上去挺聪明的,怎么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就又和他爸一个德行了呢。

“你们买好了吗?”朱老师也顺便买了点特产准备回去带给同事,走回来的时候就看白宇皱着眉头一脸心事重重,他还以为是白宇舍不得他们回去呢,刚想安慰他两句,就听刘昊然告状,“老头儿,刚我小爸夸别人生得标致,我觉得要么就是他飘了要么就是你的刀提不动了,你快治治他。”

“刘昊然你个小白眼狼。”白宇用眼刀剜了刘昊然一眼,赶紧把脑子里胡思乱想的计策放了放,把刚买的糖葫芦递到朱老师嘴边让他咬了一口然后拉着朱一龙的手对他说:“哥哥我买好票了,会提前一周回龙城,你到时候有空来接我吗?”

“把车票的时间告诉我,我提前去等你。”朱老师说着又给了白宇一大堆他用心选的礼物,让白宇带回去给家里人。并且告诉白宇这次时机不合适,以后一定会约好时间,再专门前来拜访白宇家人。

白宇这次送他们两人到机场的时候倒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毕竟很快就能再见到面了。

白宇大二下学期开学的时候,朱老师又投身到了新的一轮科研项目之中,白宇忙着功课还忙着应付老给他出难题的翟老师,日子过得算是充实得很。

这一年白宇和朱老师的生日依旧是安排在一起过的,除了白宇的兄弟章远和杨修贤,还把朱老师为数不多的朋友彭老师和翟老师一起叫上,大家一起又是在“家”吃了顿热闹的生日餐。

这次白宇有幸见到了之前照顾帮助过朱老师的老师傅,老师傅甚至答应收白宇做关门弟子。白宇在向朱老师保证了不耽误学习的前提下拜了师,以后的时间安排中又多了一栏,将他的大学生活是填得满满当当。

白宇好奇地问师父,为什么不收朱一龙做徒弟,老师傅笑得无奈,“一龙这孩子,我是很喜欢,但是他在做菜上真的是……”

老师傅没说完的话把大家伙儿都逗笑了,大概这也是一种福气,不会做菜的人倒是找到了一个十项全能的爱人,朱一龙笑得尤为骄傲。

转眼春天走了便是炎热的夏天,刘昊然也迎来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试炼。当他结束最后一门考试从高考考场走出来的时候,白宇率先迎了上去,“感觉如何?我们先去吃一顿大餐吧。”

“考上龙大没有问题。”刘昊然一脸轻松地站在白宇和朱一龙面前,脸上倒没有什么解脱的神情,反而有点说不出的失落。

“昊然你去哪里,我们要一起去庆祝一下,你参加吗?”刘昊然的同学在他身后喊他,白宇就一眼瞧见了站在人群里的吴磊,正盯着刘昊然的背影,眼神复杂。

“我不去了,我家里人来接我,我们要一起去庆祝。”刘昊然转身对同学们说道,眼神闪躲开吴磊的视线,他们刚要走白宇就听见吴磊也跟同学们说:“不好意思,我也不去了。”

“怎么这样啊?你明明之前说了没事的。”

白宇听到吴磊被同学们又拦住的声音,忍不住拉住刘昊然,回头喊吴磊,“诶,巴掌脸的小子,你过来。”

吴磊被他一喊也很自觉,赶紧离开众人跑到他们三人身边,看了看默不作声的刘昊然,又看了看白宇和朱一龙,礼貌地打招呼,“叔叔们好。”

辈分跳级的白宇忍住满脸黑线,对吴磊笑着说道:“巴掌脸啊,我们要一起去吃饭,你来吗?”

“这……”吴磊看了看白宇身后的朱一龙,明显这个才是刘昊然家里正牌的话事人,不过见他们三个人虽是各有心思可也没人反对,自然是巴不得可以和他们一起去的,“好,那就麻烦叔叔们了。”

“你喊他来干什么?”刘昊然别扭地往前走了两步不肯和吴磊并排,白宇走在他旁边觉得难得看刘昊然不自在的模样挺可爱的,“你和他不是好朋友吗?我听你爸说从小到大能让你介绍给他的朋友不多,怎么和他闹别扭了?难道是因为他追你,让你讨厌了?”

“不是。”刘昊然否认道,但也不想跟白宇说太多,白宇也就不再多问了,只是笑眯眯地搂着刘昊然的肩膀一副财迷心窍的样子,“那就当是为了我,那个巴掌脸这么帅,拿来做直播肯定能涨粉,比买水军有用。”

“小爸你真是……服了你。”

刘昊然也是被他一句话逗笑了,回到家里白宇答应了今天要给刘昊然做一桌他爱吃的菜,正好借此开一次直播,给粉丝一些福利。

白宇打开直播,今天做的是跟他师父新学的泡椒鸡还有老妈蹄花汤,这些家常菜式在他师父的改良之下烹饪的方法简单又实用。白宇带着他的小天和小石头一起上直播,效果确实惊人,两个小鲜肉站在一起就是风光无限好,底下的弹幕都要爆了:

「啊啊啊,这个小石头太帅了!是不是明星?哪来的贵公子,我可以鸭( •́ θ •̀ )」

「既然姐姐可以,那妹妹也可以!」

「白主播到底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身边环绕着这么多小帅哥?」

「新粉有很多疑问,请问是直接开叫吗???」

「美食与美色果然不可分割,小白兔做什么都让我觉得秀色可餐!」

「我一个嗅觉残废看了小白兔的直播都觉得自己可以立马变身厨神了,小白兔姐姐爱你啊!!!(*ノωノ)」

「我上次按白主播的方法做了藤椒酸菜鱼,真的超级好吃,而且很好做,姐妹们都做起来,别浪费了这门手艺。👏🏻👏🏻👏🏻」

「求捕兔小队大队长大灰狼上线」

「求捕兔小队大队长大灰狼上线+1」

「小石头是不是喜欢小天,切个红椒眼神都没离开过小天,阿姨老是担心他切到手233333」

「小石头你这样子好像jpg,半天都不带动的,光盯着小天,这是定格了吗?」

白宇凑过去看弹幕的时候嘿嘿直乐,他这些粉丝一个个都是高手,看吴磊切个辣椒都切得心不在焉的就想逗他:“小石头你高考完,父母怎么没来接你啊?”

白宇边给鸡拆骨边问吴磊,切完了红椒继续切青椒的吴磊抬头看了一眼刘昊然,对白宇淡淡一笑,“我父母都已经在国外了。”

刘昊然也没抬头,在帮白宇把猪蹄过水煮干净,仿佛没有察觉到吴磊的目光,白宇的视线在两个少年之间徘徊了一下,似乎有了点眉目。

“其实吴少爷根本不用参加高考,他家里希望他一起移民的,现在还在这估计也就是想留下来体验一下人生吧。”

刘昊然的声音透着一股倔强的劲儿,他把处理干净的猪蹄交到白宇手上,抬眼暼了吴磊一眼,吴磊闻言像是终于找到了机会,开口抓住刘昊然刚开的话头接下去解释道:“我参加高考是因为我想参加高考,我知道你的志愿,我已经做好决定了。”

说着吴磊抬手擦了一下眼睛上滴下的汗,谁知他给忘了手上刚切过青椒,这一下把他给辣得,眼泪一下子就淌出来了。

白宇手里还抓着鸡走不开,他让刘昊然赶紧把吴磊带去卫生间擦一下眼睛,这时候朱一龙才有机会穿着他的狐尼克的围裙来给白宇搭手。

白宇此时显然对八卦的关注比做泡椒鸡更有热情,他让朱老师跟去看看两个小青年在说什么,朱老师也了解白宇这小孩心性,装模作样地走到客厅就听见两小孩的对话。

“你不是要出国吗?陈老师早就跟我说了。”

“那是我父母的安排,我没有答应过好吗。”

“可你也没说不去啊。”

“因为你一直不答应我,我也没机会跟你说。”

“是不是我不答应你你就准备走了?”

“其实我已经准备好了志愿就填龙大,我不想出国,我还没追到你呢。”

“三石你是不是脑子秀逗了,非得是我不行吗?”

“是,非你不可。”

“你喜欢我什么呀?”

“我喜欢……我不告诉你,你答应我我再告诉你。”

“想我答应你,你得做我女朋友。”

“凭什么我就是女朋友啊?”

“凭我比你高。”

“就那三公分?”

朱一龙忍不住笑出来,他转过身回到厨房,斩头去尾地把听来的在白宇耳边小声地概括了一下,白宇听得是津津有味。不过朱老师没把那个三公分的小故事说出口,毕竟他可是和白宇也差了三公分,负的。

45.

白宇这个暑假跟老妈报备了,准备在龙城待一个月再回去。

可惜朱老师在闭关忙一个科研项目,一时半儿也没空陪他。不过白宇自己同样忙得很,天天在“家”帮忙,跟着他师父研究新菜式,一副势必要把“家”发扬光大的架势。

正值刘昊然放暑假,吴磊又是无家可归的小破孩,成天就想黏在刘昊然身边,两人就来“家”帮忙,义务打工,招揽人气还不收费。

白宇问过吴磊,和昊然定下来没,吴磊摇摇头,刘昊然就爱逗他玩,一直不肯给他一个准信,非说要看分数出来报了志愿再定。不过白宇分明看到两小孩在“家”的后巷里亲嘴来着,而且还是刘昊然主动的。仗着身高优势,刘昊然把吴磊框在墙壁和身体中间,两个笔直的瘦高个儿阳光少年面贴着面,唇对着唇,接吻都带着阳光的清新味道。

白宇觉得这果然是父子传承,刘昊然亲人的姿势都和朱一龙一个样。

转眼白宇再开学就是大三,刘昊然和吴磊也正式成了龙大的学生,白宇正儿八经的师弟。朱老师忙了一个暑假,开学了才终于得了时间有空闲陪陪白宇。白宇听说朱老师的选修课又开了,所以他偷偷翘了半节课跑去朱老师的教室,从后门溜进去看他上课。

讲台上的朱老师穿着一身正装,藏青色衬衣和黑色西装裤黑皮鞋,头发梳得工整一如他刚遇到白宇的那一天。

白宇看着他的样子,蹲在课桌边忍不住想炫耀一下。打开直播间他录了一个小视频,就大概一分钟,是朱老师上课的直播。视频里朱老师身姿俊朗,站在讲桌前一身傲然正气用性感低沉的嗓音演绎着文人骚客的古往今来,眼中闪烁着热爱的光芒和平生的气度。

没想到他这个小视频点击量和转载量疯了一样地上涨,白宇本来只是想嘚瑟一下“见过这么帅的文学史老师吗?”,谁知道所有人都在转发说“如果有这么帅的文学史老师让我再高考一遍我也愿意!”。

白宇赶紧把视频删了还跟自己吃醋,明知道朱老师这么优秀还非得给自己拉扯一大把情敌。

朱老师的爆红似乎就是一个美丽的误会,白宇也庆幸自己没把朱老师给大范围暴露了出去,不过学校论坛上讨论朱老师的帖子显而易见地增多了,白宇都想找个计算机系的把论坛给黑了。朱一龙对此倒是毫不在意,毕竟他的精力除了给热爱的工作,就是让白宇霸占了。

白宇回头想想自己除了相信缘分还应该谢谢韩沉,要不是因为韩沉他恐怕也很难从这大海捞针的人堆里脱颖而出,让朱老师一眼就给相中。

所以白宇请了韩沉,章远和杨修贤吃饭,结果三个人一人带来了一个拖油瓶。白宇也不介意,谁让他的拖油瓶更多,一拖三。

人多一点才热闹。

在饭桌上,杨修贤这个安分不下来的人又想着给大伙儿找点乐趣,所以就说道:“我们这次人多,再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他们这次是十个人,所以分别用十个数字来代表,A是胜方即国王,10则是输方。

“诶,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你们玩归玩,最好别搞事,大家都是有家有口的,搞出问题来别怪我不客气。”

罗浮生首先按耐不住跳出来把规矩先给立了,就怕有人轻薄了他家韩神。这他平时给捧在手掌心里的人,万一被哪个混小子碰了,他可是要翻脸的。

“知道了……”杨修贤还是对罗浮生有些畏惧的,他往何开心身边躲了躲,何开心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没事。

韩沉瞪了罗浮生一眼,罗浮生的气势瞬间就没了,也不对杨修贤嚷嚷了,开始乖乖地摸牌。

第一轮开局便冤家路窄,偏偏是杨修贤抽中了A,罗浮生抽中了10。杨修贤苦着脸问罗浮生,“生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啊?”

罗浮生看了看身边的韩沉,随便地摆摆手,“真心话吧。”

“生哥,是你追的韩警官还是韩警官追的你啊?”

杨修贤心想这个问题应该很安全了吧,不管怎么发生的正反都是他们两个人的故事,他这小脑瓜子真是聪明呢。

这问题确实问得挺好,罗浮生突然嘴角勾起一抹笑,笑得让杨修贤背后发毛,“当然——当然是韩警官追的我。”

听了这话白宇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朱老师,看到朱一龙是温润如玉全不介怀的模样他不免觉得自己真是小肚鸡肠了,还担心朱老师会因为韩沉追罗浮生的事情而难过。

韩沉听了这话轻哼一声,笑了起来。他这一笑罗浮生缩了缩脖子,嘴巴还硬得很,“因为韩警官要抓我嘛,他抓我我就跑,我一跑他就追,这不最后被他给锁住了,是再想跑也跑不掉了。”

白宇和其他人都没忍住,一时间被逗乐笑了起来。只有杨修贤靠在何开心的背上,想笑不敢笑,憋得难受。

“笑屁。”

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罗浮生白皙的脸一直涨红到脖子根,这定睛一瞧他脖子根上还有半个可疑类似吻痕的印记,大伙儿笑得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别笑了,赶紧下一轮吧。”

罗浮生把大家手中的牌都丢到桌子上洗混了再让他们抽,这次是白宇抽中了A,章远抽中了10。

白宇开心地问章远,“阿远你是想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啊?”

章远似乎都能听到白宇不怕死的内心雀跃,他一挑眉,“大冒险吧。”

白宇得意地笑了笑,一拍大腿指着章远,“那你就亲一下井哥吧。”

“这算什么大冒险啊?”其他人都在抗议,不过白宇知道这对章远来说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当着众人面接吻,这个如果换做杨修贤肯定二话不说就上去了,可章远那骨子里就是一个骄傲的男孩子,他特别不喜欢公开表达自己的情绪或者情感。当然白宇也不是要强人所难,真做不到章远只要自罚一杯就好。

章远盯着面前的酒,又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身侧西装革履的井然,还没做好思量脸就已经先红了脸。

这井然平时看着慵懒,可一穿起正装扎起小辫子再冲人不经意地笑一笑,杀伤力绝对超群。

这可怎么亲得下去啊?

章远刚想端起酒杯喝了杯中酒的时候,井然比他率先一步拿起杯子干了章远的一杯酒,并一手捞过章远的后脑勺把他的脸向自己这边压过来,章远只觉得一股酒精的味道混合着井然的气息向他袭来。

井然吻起来总是霸道得很,大概是他天生的强者姿态和长期缺乏安全的个性造成的。直到章远感觉大脑快要缺氧的时候,井然才把他给放开。

章远捂着通红滚烫的脸,对井然是又爱又恨。

大家对于井然的做法当然是给予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成年人的魄力让吴磊和刘昊然都不禁看得脸红。甚至连挑起端头的白宇也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拉住朱老师的手,看得是心潮澎湃。

有道是天道好轮回,白宇刚做了一次国王下一会就抽到了10,而这次的国王还是朱老师。

“既然是哥哥的话,那我选择真心话。”

白宇扭头看着身旁的朱老师,眼里带着光。

朱老师磨了磨后槽牙,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严肃,他皱着眉问白宇,“我听说你想接下“家”,你是不打算继续考研继续读书了吗?”

白宇眼里的光闪了闪,像一盏微弱的萤火,像朱一龙过去在山区的树丛之中看到过的,无数盏微弱得萤火也能汇聚成壮观的灯河,可白宇的眼中只有那么一盏将熄未熄的光。

朱一龙的内心揪紧了,他还是不该问的。但他不得不问,也许现在的时机不够好,可他觉得这个话何时开口问出来都会将白宇推得离他远一点。

白宇笑了笑,利落地端起了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对着朱一龙说:“哥哥对不起。”

朱一龙也喝了自己的杯中酒,抓紧了白宇牵住他的手,“没事小白,我会等你想明白,等你到想跟我说的时候你再告诉我。”

其余人也都各个是人精,在两人默契的三缄其口之下,各位又继续玩了几轮游戏,有说也有笑,还算是气氛融洽。

46.

白宇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白宇知道朱一龙在忙着校内职称评定,也知道朱一龙希望他可以继续读研深造,可是白宇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白宇想留在龙城,龙城是朱老师的家,龙大是朱老师工作的地方,如果白宇要在龙城留下,通常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考研或者保研,还有一个就是就业。

白宇的同学们有的已经在算绩点,准备保研申报材料,或者看各种考研的辅导书做题,选择继续深造,也有在投简历找实习单位,准备大四没课的时候就正式出去磨炼能力融入社会。

但白宇有自己的计划。

他大一大二时给刘昊然做家教的钱都攒了下来,再加上在“家”打工做助手师父给他开的工资和老妈每个月给的生活费,他手里大概有五万左右的存款,正好可以作为接手“家”的启动资金。

当然这五万肯定是不够的,不过他师父的身体越发孱弱,越来越不能长期站立,更别提说掂起那沉重的炒锅,恰逢师父有心退位,也有意把这间小店交给白宇接管。白宇在帮着打理“家”的时候,越来越能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这才是他真正想要做的事情。把一个简单的兴趣专研发展成事业,并以热爱的事业来谋生,这是多么浪漫的一个选择——这就是白宇的打算。

不过白宇还没毕业,他这么多年上学读书肯定是不能白白浪费了这段时间的。毕业证还是要拿的,可是读研对于现在的白宇来说是没有太大意义的事情了。

他确实不想再读研了。

可朱老师还是希望白宇慎重考虑,也许现在在他看来文凭不是那么重要,可是作为一个成熟的过来人来看,他是觉得技多不压身,白宇是有能力再继续深造的。本来他以为烹饪只是白宇的一个兴趣爱好,能让老师傅一手好手艺传承下来也是皆大欢喜的事情,但令他没想到的是白宇居然认真了。

朱一龙不想干涉白宇的决定,因为他不会总是正确的。在这之前,他给白宇做决定之前也会再三在心中问自己“这样对吗”“这样好吗”,可很多时候,答案其实是白宇给他的。

白宇站在人生的十字路依然是遵从内心,无所畏惧,只是朱一龙为白宇的未来思虑前后,心怀忐忑。

白宇忙着学业忙着“家”已经基本上顾不上话剧社了,所以白宇准备退出社团。翟天临在这件事上和朱一龙是统一战线的,他也觉得白宇应该先专心学习,并且享受校园里的一切美好体验,毕竟社会永远都在,而一旦走出校园,他就很难再回来了。况且翟天临还希望白宇可以再排几出新的剧目,不希望他就这样离开。

但是白宇主意已定,尽管他确实从演话剧这件事上收获了许多,可这归根到底这不是他现在最喜欢最想做的事情,所以他只答应演完最后一场告别演出,就正式退出话剧社了。翟天临知道已是覆水难收,就给了他一本新剧本。剧情主旨是逆转人生,讲了主人公一场失败的人生在自我了结的时候得到了一次逆转的机会,重生之后的人生是处处按照他过去没有选择的想法又重新来过了一次,结局却是殊途同归。

这是一个讲述选择的故事,大概是平时人人都会面临的情境。“如果”是一个很诡辩的词语,人人都希望可以有“如果”,如果我选择了另一个……又会是怎样?

人生的道路上,处处都有如果。

当你真正试过了,才会最终发现“可惜没如果”。

总归有一条未知的路在等着你,而走过的路上必定会留下难以完美的遗憾。

当白宇演出完成,谢幕之后从舞台上下来的时候,白宇看到了从观众席来到后台的朱老师和刘昊然。

“哥哥,昊然。”

白宇跑过去,刘昊然把手里捧着的一束花递到白宇的怀里,笑着向他恭喜,“祝贺你小爸,圆满收官了。”

“谢谢。”

“小白你真棒。”朱老师抱住白宇的肩膀拍了拍他的后背,“你真是我的骄傲。”

“哥哥,我希望可以一直是你的骄傲。”

白宇的话中有话,朱老师加大了拥抱的力度,直到白宇的花被挤着了,他才退开了身体。

翟天临又是没请得动白宇和他去参加收官的庆祝晚会,不过他临走的时候凑在白宇耳朵边上说了一句话,让白宇的眉头一下子蹙紧了。

出了青少年宫小剧场,刘昊然就看到来接他回学校的吴磊,他向朱一龙和白宇挥挥手道了声“我走了”,就跳下楼梯往吴磊身边跑去了。

吴磊也是笑着对朱一龙和白宇打了招呼,牵住刘昊然的手两人说说笑笑地转身往学校走去。

走了没两步,也不知道刘昊然说了什么,吴磊作势要打他他赶紧一溜烟地往前跑,没跑两步就被吴磊给跳上了后背,两人打打闹闹笑声依稀可闻。

白宇就定定地站在那里看着,内心感叹:青春真好。

而他也曾体会过这青春年少的时光——年少不知愁滋味,多好。

朱一龙碰了碰白宇的手臂,白宇回神看着今天西装革履的朱老师,不仅穿了西装还打理了头发,正式得很可爱,让白宇不禁为他的一本正经而感动。

白宇推着朱一龙往台阶下走了两步,然后站在他的背后往他背上一跳,凑在朱一龙的耳边撒娇道:“哥哥背我。”

大概是受到刚刚刘昊然和吴磊他们的影响,或许朱一龙也想起了曾经背着白宇把他驮回家的情景,顿时各种滋味涌上心头。

白宇一下子跳上朱一龙的后背,朱一龙温暖有力的双手托着白宇的大腿向上抬了抬,并向前弯腰方便身形修长的白宇可以趴得更舒服一些。比起两年前的白宇,现在的白宇与朱老师的肩宽差距已经没有一掌那么鲜明了,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逐渐变得更成熟身形也更为宽厚,越来越接近他过去憧憬过的朱老师的身形,这说明他也在日渐长大。

朱老师背着白宇走过他们曾经接过吻的小公园,他低头就着月光和灯光看白宇长裤下露出的一小截赤裸的脚踝——骨骼纤细皮肉单薄,透着脆弱的美感。

在朱一龙的心里,白宇再成长,也是那个他时刻都在惦念和烦忧的男孩。这是一种习惯,他这辈子恐怕都无法改掉的习惯。

“翟老师跟我说,那个逆转人生的剧本是哥哥写的。”

白宇的声音在黑夜里轻轻的淡淡的飘在耳边,朱一龙点了点头,“是的。”

“哥哥,人生没有如果。但是我的人生有你,有你在我就觉得做什么都特别有底气,所以你可不可以相信我一回,相信我可以做一个不后悔的选择。”

白宇说的话很巧妙,在可以逆转的人生面前,不存在对或者错的选择,有的只是“不悔”二字。

“好。不论你选择的路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走的。”

朱老师自然没有背着白宇走一路,好歹白宇也是个货真价实的一米八三的大个子。两人开车回到家里,一进屋白宇阻止了朱老师开灯的动作,他把朱老师往沙发上一压,没有灯的屋子里,只有面对两间卧室的门那边投过来的光落在地上。

室内很安静,静得似乎只剩下白宇和朱一龙相互呼应的呼吸。朱老师的眼睛经过一分钟的适应隐约可以看清眼前白宇的脸,白宇眼里的光似灯河,影影绰绰,微光闪耀。

又是桂花的气味从敞开的窗外飘进来。

白宇闻着鼻息间朱老师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空气里的丹桂甜美混合之后的味道,一时间便心醉神迷。一段时间没有发泄过的欲望如星星之火,瞬间燎原到了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将他烧了个透彻。

“哥哥我想和你做爱。”

白宇的低吟在黑夜里仿佛精灵的魔咒,朱一龙拉下他的脑袋用力吻住那张唇,心头一片滚烫。

47.

白宇还记得那个吻。

四月的春分时节,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气息,因为身边躺着心爱的朱老师所以白宇记得那天连月光都像从天上流淌下来的乳汁,乳白的甘甜的,流过他的唇边。

白宇忘不了朱老师的唇悄然贴过来时,那柔软的触感。无论再重新亲吻多少次,白宇都不会覆盖掉那一夜的记忆,而每一次的亲吻又会在白宇的心中留下一个新的触感。

或许是干燥的,或许是湿润的,或许是甜蜜的,或许是苦涩的,他们也有过拌嘴的时候,也有过互相拉扯生气又重新接吻和好的那几秒,短暂的分崩离析也是难以避免的,但从不会留到下一个天亮。

白宇偏爱接吻时的沉默,朱老师做一件事总是认真得很,自然连接吻时也不会例外。朱一龙被白宇压在沙发上,白宇两条长腿分开跨坐在他的腿上,居高临下地捧着朱老师的脸庞吻得投入,他在停顿换气的间隙睁开眼睛看朱一龙的面容,看他额前碎发垂下,看他一双眼里满是柔光,像是一汪看得到底的潭水,水底下映出的正是凝视着他的白宇。

白宇笑了笑,亲了朱老师的眼睛一下,“哥哥,你眼里有我。”

朱老师把手伸进白宇的衬衫下,摸着他瘦削的小腹和腰身,眼神离不开白宇半分,“小白你这样看着我,我想把你藏起来。”

朱一龙搂着白宇的腰肢把他拉得更近,靠过去亲着他解开的两颗纽扣下露出的皮肤,舌头轻轻舔过的地方被风一吹就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白宇边躲着他的挑逗又是一阵轻笑,“哥哥你只要把眼睛闭上,我就被你藏在眼睛里了。”

朱一龙闻言笑了起来,嗓音低沉,“那可不行,我闭上眼睛就看不到你了。”

“看不到,就用摸的。”白宇解下朱一龙脖子上系的领带,然后把朱老师的眼睛给蒙上,在他脑后系了一个夸张的蝴蝶结,白宇感觉到朱老师的手在他身上更猛烈地探索了起来。

大概因为被剥夺了视物的权利,朱一龙起先是有点不安的,他双手十指紧紧地扣着白宇腰上的肉,气息沉重地喷吐在白宇的胸前,白宇不知道朱老师此刻黑沉沉的视野里投射出的是什么画面,也不清楚他此时脑海里循环播放的又是何种场景,但白宇清楚地感觉到朱一龙的下身一根火热坚挺的欲望直抵着他的股间。

人在一处感官被剥夺的情况下,其他的感官就得分担这一处感官的职能。朱一龙看不见眼前的场景,他不得不去靠听觉和嗅觉来弥补视觉消失带来的不协调感。鼻子前闻到的是白宇的汗味,混杂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他漆黑一片的脑海里描绘出一副画面——月下星河,浩瀚缥缈,还是在他们曾经交颈而卧的低矮平房内,一张挂了白纱幔帐的床上交缠着两具皎洁如月的身体,他们在月光下交合,抵死缠绵不知疲倦,放浪的混乱的喘息回荡在朱一龙的耳边,炸开了他体内如窜流不休的岩浆一般的欲望。

朱一龙的手也因脑中遐想而变得肆无忌惮起来,他看不见自己的行径便不想再压抑内心的冲动,他在白宇的胸上揉搓着,又急切地把白宇的衬衫扯掉,纽扣绷脱弹跳在他的手臂上,白宇低叫一声“我的衣服”便被朱一龙的吻吞下了后面的话。

白宇本来就是坐在朱老师挺立的性器上的,只要他一挪动身体,就仿佛是用结实的臀部在磨蹭那越发昂扬的性器。白宇本想换个姿势,可朱一龙不给他机会,把白宇的衬衫脱掉就一双手自上而下伸入白宇的裤子里,边解开他的拉链边握住白宇的命根。

“啊!”白宇又是一声惊呼,朱一龙过去在情事上大多是温柔缱绻的,这样疾风骤雨一般的节奏颇为新鲜,他一副要将白宇生吞活剥的姿态,在白宇的胸前用力吮吸,宛若要将白宇皮肤上破出一个口子将他的精气神都吸个干净。朱老师双手已经将白宇的裤子扒掉了半边,白宇也是配合,毕竟他的命根还在朱老师的掌心里,朱一龙的一只手揉捏着白宇越来越硬的欲望,拇指还不断扫过白宇软嫩敏感的的淡粉色龟头,另一只手就探在白宇的肉洞上,他把手指往里一顶白宇的腰身自行抖动了一下,牵动着朱老师手中温柔握着的性器,前后双重感官刺激着白宇,白宇的腰又是一颤,身后的肉洞把朱老师的手指绞得是更紧了。

朱一龙持续了一阵双管齐下的折腾,白宇单薄的胸膛都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轻浅的呻吟如同相互拍打的珠帘发出了“叮叮咚咚”的脆响落在朱老师的心头。朱一龙含住白宇的乳珠,把这小巧精致的一点皮肉细细咂摸,让白宇的后背紧绷。他向后仰去,一双长腿支撑不住地终于不再蹲坐在朱老师的腿上,落下的瞬间朱一龙的两根手指更深地摸进白宇体内,刮过了一点让白宇的呻吟终于成了一把被扯断的珠帘,铺天盖地的热潮像滚珠落地时的起此彼伏,错落无序地砸向白宇和朱一龙的心上。

朱一龙实在忍不住,但他还想着放下白宇去拿避孕套,却被白宇拦住。白宇一手摸索着将他青筋蓬勃的性器解放出来,一边就将这杆热枪的枪头磨蹭在自己迫不及待的肉洞上,“哥哥进来吧。”

朱一龙眼前的领带还在,他的耳中听着白宇甜腻的邀请,腰杆就似乎有了自己的意志,他大脑还没来得及下达命令,被肉欲主宰的身体就自发大刀阔斧地闯入白宇的体内,那火热的禁地就是亚当和夏娃痴缠的伊甸园,朱一龙只想每时每刻都沉沦在其中,宁愿一生也不复清醒。

白宇的体内又是流窜过一阵舒爽的战栗,少了一层橡胶的隔阂,他初次体验到朱老师完完全全的热度,体内洪流奔腾的欲望被彻底释放,他挺着腰一双长腿勾着朱老师的腰,连脚趾都紧绷着用力,一心想要和朱老师的性器更紧密地贴合。

朱一龙就觉得腰部被白宇的腿毛扎到的地方酥麻不已,他眼前的领带也不知何时滑落的,适应了黑暗环境的他现下能将白宇的一副痴态看得更清。双手用力托起白宇的臀部,朱老师对闭着眼睛享受快感冲击的白宇说道:“抱紧我。”

白宇惊吓中睁眼,一双手臂抱紧了朱一龙宽厚的肩膀,嘴唇贴着嘴唇,他在喘息之中又是一声尖叫,让朱老师不得不用吻堵住他的声音。

朱老师站起身的时候,确实能感觉到白宇随着他的动作将自己的性器吃得更深,咬得更紧。他也是稍稍稳了稳心神,才抱着白宇走进了卧室。

他每走一步白宇就向下滑一分,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白宇若不咬紧牙关恐怕声音早就起起伏伏让旁人听了个干净。

白宇庆幸朱老师的客厅和他房内书桌的距离不远,白宇好不容易把屁股靠在那桌子上时,两人均是一身的汗水。

朱老师抚摸着白宇张开的双腿,摸着他大腿上结实的肌肉,再摸到他整根没入白宇体内的性器,激动得眼角一片赤红。

他俯身去吻白宇的唇,吻得昏天暗地,两人体液交缠,分不出你我。

朱一龙在吻中睁眼,看见窗外景色。他心中一动,抽出粘黏着两人体液的性器将让白宇翻身站在地上,令他被推得不得不上身撑在桌子上,探着小半个身子在窗边往下看。

朱一龙看着眼前白宇在月光下皎洁无暇的后背,看着他后背上凸起的蝴蝶骨似是要破茧而出,内心一阵虚空。

他人像是要一脚踏空般眩晕,可这时白宇一手扶住他的性器,撑着自己的身体臀部往后用力,满当当嵌入体内的踏实感让白宇咬牙喘息,而重新被卷入现实的朱老师眼眶发热,眼泪便悄无声息地落下了。

“哥哥你不专心。”

白宇的笑声让朱老师俯身亲着他的肩膀胯下用力,再也不敢半点走神。自讨苦吃的白宇被他撞得在桌上是越伏越低,目光所及的那株桂花树也是越来越近,那挂满枝头的莹白碎花就像是那天上掉落下来的星星碎屑,浸透了白宇最美的梦境。

白驹过隙,转眼又到了下雪的季节,白宇已经是一名大四的学生了。

不过大四的时间主要是留给学生自行安排的,白宇的主要精力都是投在“家”的经营上,他的成绩一直不错,大一大二连续两年都有获得过奖学金,专业课知识也是过硬,顺利毕业对他来说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章远的目标一向明确,考研一直是他的首选目标。不过受到井然影响,他准备留在龙城,报考龙城的建筑系研究生,看他有勇气成为本系唯一一个跨专业挑战的选手,白宇和杨修贤对他表示了万分的敬佩。

至于杨修贤,学心理学是玩票的,他是属于样样都会,样样都不精通,所以听从何开心的安排,准备考本专业的研究生,以何开心的说法是让他再在学校里再沉淀个几年,白宇和章远觉得这变相就是让杨修贤再浪个几年。

朱一龙已经不再劝白宇多做思虑,他尊重白宇的决定,就如同白宇尊重他的决定一样。

又是临近圣诞节,“家”这几天的生意都很好,早早就被预定满了,朱老师和刘昊然有空就会来帮忙,不能帮忙的时候,也会来接他回家。

白宇和刘昊然收拾好店铺,关门的时候朱老师带着满身风雪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

“小白,昊然,你们好了吗?”

“老头你还真是会掐时间,我们刚弄好准备关门了,你就来了。”

“抱歉,我刚有点事。”

朱老师说着拍了拍肩膀上的雪花,这一年的龙城特别冷,雪反常得下得又早又大,昨夜下了一整夜今天就四处银装素裹满地积雪,给圣诞增添了不少应景的氛围。

“没事,我知道你最近有论文要发表,哥哥你其实也不用特地来接我。”

白宇把收银柜台锁好,转身对朱老师笑了笑,眉眼里的喜悦可不像他说出的话那般口是心非。朱老师看着穿了一身白色厨师制服的白宇,嘴角也是带笑——看他有模有样地迈出自己人生中重要的一步,心中除了为白宇感到喜悦,还有难以描述的紧张。因为朱一龙也想迈出自己的这一步,向着白宇。

白宇换好衣服之后,三人看着电闸门落地,才转身踩着雪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外走。

刘昊然在前面走着给吴磊发消息,突然身后羽绒服上传来一声闷闷的“嘭”的一声。他刚懵懂地回头,就又被一把雪塞进了脖子里,冻得他直跳脚。

“小爸你别跑,别以为老头儿在我就不敢打你!”

刘昊然弯腰捧了一大把雪在手里,揉捏成一个巨无霸的雪球,然后砸向白宇。这种大雪球根本是华而不实,白宇轻巧地蹦跶了两下就躲开了,他躲着还对一旁傻笑的朱一龙喊道:“哥哥快来帮我。”

“老头儿你不许帮他,我还是不是你儿子了?感觉我在你们两个面前就是一三无产品。”

虽然刘昊然嘴上说着怄气的话,可是脸上笑得格外开心,和白宇两人凑在一起绝对不超过十八岁。

三人打了一会儿雪仗,全身都热乎了,走在路上嘴里喷着白花花的雾气,头发上还沾着化了的雪水。

突然白宇脖子上一凉,他还以为是刘昊然报复他塞的雪球,伸手一摸,却是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

白宇心里一瞬间就有了猜想,可他不禁想嘲笑自己偶像剧看多了。但当打开那个盒子的时候,他就听见朱老师微微颤抖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小白,我们结婚吧。”

白宇一抬头,朱老师就站在他面前,穿着他惯常的那件黑色羽绒服,围着刘昊然送的灰色围巾,双手背在身后,一张英俊帅气的脸上满是显而易见的紧张和无比真诚的期盼。

白宇再低头看那小小盒子里躺着的两枚戒指,银色的微光在夜灯下闪烁,好似点点希望,在呼应着他响亮的心跳。

刘昊然着急地用雪球砸了白宇一下,催促着:“小爸你快答应他!”

白宇张了张嘴,笑着流下了眼泪。

擦了擦流到嘴角的泪,白宇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灯光下比划了两下,他将自己的那一枚戴好,伸手给朱老师看,嘴里说的话让朱一龙也是笑着把眼角的泪抹去,他说:“这位同学,我以后的路可就都跟着你走了。”

朱老师看着白宇把属于他的那一枚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忽然觉得好笑,他和白宇总是这样你来我往地互相牵绊着,分明是他求的婚,现在倒是反过来了。

朱一龙戴上戒指之后拉着白宇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过去干涸土地里开出的小花如今在雪中绽放得绚烂,朱老师嘴角的笑容里酿满了幸福的蜜糖,“这位家长,你现在答应了我从今以后就再也不能放开我的手了。”

人生的路,踽踽独行,茕茕孑立的时候总是那么漫长又寂静。所以在这条不知方向没有路标的道路上,能遇到一个能和你同行目标一致的人,又是多难能可贵的小幸运。

白宇拿出口袋里朱老师送给他的彩色毛线手套,自己套了一只,又给了朱老师一只。没有手套可戴的两只手牢不可破地相握着温暖彼此,无惧寒冬也无畏风雪。

“走吧,我们回家。”

春日暖阳,夏日鸣蝉,秋日丹桂,冬日飞雪。

人生四季,我愿与你一同在春日的午后躺在青葱的草地上打盹,任由夏日暖阳轻拂过年少的眉眼,如梦中人羞怯的一吻。

人生四季,我愿与你一同倾听夏日蝉鸣烦忧,追逐蜻蜓在池塘荷叶间飞舞低徊,享受青春大汗淋漓的畅快。

人生四季,我愿与你一同在秋日仓惶的落叶里寻觅一味桂花的香甜,拿起画笔涂抹出成熟果实缤纷的色彩。

人生四季,我愿与你一同站在万里冰封的山林,遥看飞雪自苍茫天地间飘下,为来时路裹上洁白新衣,也陪你我走过暮雪白头。

白宇和朱一龙的婚礼定在了秋天。

秋高气爽,丹桂飘香,怎么看都是个好日子。

年岁渐长的白宇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留起了小胡子,他时常得意地摸着下巴的胡渣,和朱老师玩闹时还会故意用胡渣去扎他。

白宇已经不再会因为自己的外貌而苦恼,或许朱老师曾偏爱过他干净年少的模样,不过现在的朱老师也喜爱他外表胡子拉碴内心却青春正盛的可爱就够了。

毕竟再绝色的容颜也会褪色,而唯有相濡以沫的岁月历久弥新。

白宇毕业之后就正式接手了“家”的经营,他本身就是一个人气火爆的直播平台美食主播,再加上过去在龙大话剧社叱咤风云了一年半,“家”这个小小的隐世门店托他的影响力在龙城吃货的心目中已然成了一处颇有名气的圣地。

白宇做的是私房菜,本来“家”就是老爷子毕生心血凝结出的一块璞玉,虽不华美但历久弥新。所以白宇不想把它做成大众化的产物,他依然传承着师父最初始的信念,“有人的地方才是家,有爱的地方就是家”。而一道有故事的美食往往可以勾起对不同人不同事的回忆。做一道菜,想一个人,都应该一心一意。

白宇依旧不定期地上着直播,教大家做私房菜。自从刘昊然上了大学住校比较多,白宇的直播通常都是中规中矩的画风,粉丝们虽然日夜期盼看他和各色鲜肉的互动,不过白宇一个人也是足以hold住全场,弹幕区里也算是其乐融融。

但是偶尔也会出现这样的场面——

白宇正在客厅里直播做牛肉丸,家里的门突然被打开了,刘昊然背着书包走进来,伸着脑袋出现白宇的直播镜头里,白宇两手搓着肉丸子回头看了一眼叼着冰棍的刘昊然表情诧异,“嗯?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我们宿舍的保险丝烧了,今天估计要停电一天,这天热死了,没有空调简直待不住啊,我就回家住一晚。”

刘昊然把钥匙放进鞋柜上的钥匙碗里,边拉扯着白衬衫的领口边走进白宇的直播区域内,探头对着白宇搓好的牛肉丸垂涎三尺,“小爸我今天是赶巧有口福了吗?我想吃你的菜想得眼睛都要绿了,你看看我,是不是已经冒着绿光了?”

白宇打量了一下他一直都挺瘦削的脸,点点头,“嗯,看把我儿子给饿的。”

刘昊然笑了两秒恍然回神,赶紧摸出手机给吴磊发消息,让他火速下课了来家里找他,今天有饭蹭。

白宇对他这种吃里扒外的行为笑了笑,顺势回想起了朱老师当时带着他大有吃遍龙城网红美食完全忘记自己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儿子的事迹,不禁又感慨了一遍子承父业的神奇力量。

不过比起他们两个一气呵成的互动,屏幕那头的新粉顿时就不淡定了——

「这是谁???这小鲜肉喊白主播什么?小爸???」

「楼上淡定,这是白主播捡来的崽,叫小天。」

「有生之年啊!!!我居然有这个运气见到传说中的小天????」

「这就是“你最期待的小白兔后宫排名”中第二位的那个小天?」

“……”白宇扭头看了一眼疯狂暴走的屏幕,突然扫到的一句话让他忍不住“噗”了一声,“你们真是亲生的粉丝,还给我编排了一个后宫?”

「白主播好,白主播妙,白主播腰细腿长好推倒;小白兔好,小白兔妙,小白兔后宫佳丽呱呱叫。」

「白主播好,白主播妙,白主播腰细腿长好推倒;小白兔好,小白兔妙,小白兔后宫佳丽呱呱叫。」

「白主播好,白主播妙,白主播腰细腿长好推倒;小白兔好,小白兔妙,小白兔后宫佳丽呱呱叫。」

这成群结队飘过的顺口溜差点让白宇一口老血喷在屏幕上。

“你们这些伪粉,我哪里好推倒啦!”白宇跟粉丝逗着嘴的时候,刘昊然已经回房换好家里的白体恤和宽松的篮球裤出来了。他一看弹幕上的评论乐了,凑在白宇耳边小声说:“你这后宫老大只要往那里一站,谁还敢对你有非分之想啊。”

人吧,有时候真的很不经说。

刘昊然正勾着白宇的肩膀嘚瑟的当下,家门又被打开了,一身西装拎着公文包的朱老师走进门。

他放下钥匙扭头看着站在餐桌前两个一脸心虚的人,眼里闪过疑惑。

“哎呀哥哥你怎么回来这么早,我还想说你回来就正好可以开饭了呢。”

“会议改议程了,明天早上再继续。怎么臭小子也在家,是翘课回来的?”

“我没有,我不是,我今天下午没课。”

刘昊然自证清白地放开了白宇的肩膀,乖巧地和他隔开了一个人的距离。朱一龙走进摄像头的区域,把公文包摆在沙发上,就背对着他们开始脱西装,解领带。

白宇回头盯着朱老师脱衣服的动作,一颗心不受控制地“噗通”了两声。

朱一龙现在已是龙城大学赶得上翟天临的最年轻副教授之二,他虽然还负责教课但已经不再做班主任,白宇这一班是他带过的最后一届学生。

朱老师授课以外还会参加一些学术交流会,并且做一些项目的顾问。所以需要穿西服和正装的场合比以前是多得多了。白宇赚到的第一桶金就给朱老师置办了两身合体的西服,一套靛蓝一套灰色格子,区别于过去古板宽松的黑色西装,两身衣服量身定制,完美修饰出朱老师常年锻炼出的好身材。

可朱老师穿上之后白宇又后悔了,这朱老师本来就是学校最受欢迎男老师排名前三的,这还是在他为人低调深居简出,知道的人还不多的情况下,现在他不仅是龙大年纪最轻的副教授,还生得一副好皮囊,再加上白宇这新衣服把他衬得是气宇轩昂,立马成了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前阵子朱老师在学校里开了一场惯常鲜有人关注的文学史主题讲座,那来占座听讲座的学生比混选修课学分的人都要多。

朱老师真的是越来越有男人味了。

白宇回神才发现自己的男人正在摄像头前宽衣解带,赶忙用身体将他的位置挡住。再一看屏幕上短暂的空屏之后爆炸一般喷涌出的惊叫——

「大灰狼哥哥!我可以!!!」

「啊啊啊啊啊?这又是谁?吐血.jpg 我的血不值钱,谁帮我叫救护车」

「这个好像是白主播的文学史老师,老师操我啊啊啊啊啊(小声bb)既然姐姐可以妹妹也可以.jpg」

「你们都在说什么???我这看的到底是什么直播???本来正在饿肚子呢,为什么一下子被荷尔蒙闪瞎了眼!!!」

「呵呵……楼上的我要给你开启预警模式,等下就不是荷尔蒙炸弹了,而是巨型狗粮。冷漠.jpg」

“小白你开直播了?”朱老师回到房间里也换了身宽松的家居服,走过来之后才发现白宇正在直播中。

白宇指了指挂在厨房门口的狐尼克围裙对朱老师说:“是啊,哥哥来帮忙。”

朱老师听话地戴好围裙走过来站在白宇身边,专心地帮白宇打下手,而刘昊然就凑在旁边和看直播的群众唠嗑。

这白宇的后宫不仅在直播平台上很火,在“家”的食客圈中也是名声赫赫。

“家”凭借着一间返璞归真的门面特立独行,从独一无二的装修风格到手艺绝佳风度翩翩的主厨,更是口碑爆棚。面对慕名而来的众多食客,白宇又多聘请了两个师傅帮他一起打理,同时他采用的是预约制,并且当日菜式由白宇决定,这种“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的神秘感意外地又为他博得一些当地美食推荐栏目的免费宣传。

同时熟客更向往去“家”的一点是,“家”的服务员总是不固定,但老天作证各个都很帅。

因为白宇每天都是限时限量供应菜肴,所以他的餐馆里是没有聘请服务员的,食客大多数都是吃完美食自助买单,上菜也是他和另外两个厨师轮流去做。但挡不住总有人为了蹭一口美食,就自投罗网来他这里出卖体力来换取味蕾的满足。

今天可能是刘昊然带着吴磊来约会,明天也可能是和何开心吵架的杨修贤跑过来蹭吃蹭喝,当然还有实在是被井然的糟糕厨艺逼得不行想改善两天伙食的章远。

这其中最不可缺的就是偶尔会一身正装来白宇这里等他下班的朱副教授。

总之,“家”的几位兼职服务员中,还是以朱老师的人气最高。

朱老师在去年圣诞节向白宇求了婚,一个没有仪式突如其来的求婚,刘昊然作为唯一的见证者,至今仍记得当时内心的感动。

毕竟对于他而已,这是发生在他的“两个爸爸”身上的一段爱情,那一刻也是他最爱的两个家人之间最浪漫的瞬间。

漫天白雪也止不住恋爱中的人浑身的热血沸腾,求婚成功的朱老师把白宇一把抱起来,白宇也是跟猴子似的一双长腿都盘在朱一龙的身上,抱着他大呼小叫,“哥哥我爱你!哥哥我爱你!哥哥我爱你!”

因为下雪天多数人已经躲避进了温暖的室内,就算在路上的人也是裹紧了羽绒服帽子和围巾,顾不上去旁观这对心甘情愿跳入爱情长河走进婚姻坟墓的眷侣。

朱一龙脸上此时洋溢的笑容刘昊然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那种真正开怀的笑容,如释重负又满心踏实的笑容,让刘昊然都忍不住为之热泪盈眶。

人就是这样,或许童年的时候感受到的才是真正的快乐,因为那个时候个子小看到的世界也小,一颗在阳光下五光十色的水果糖看在眼里也胜过价值万金的钻石。

糖多好啊,颜色看着漂亮,嗦在嘴里也是甜的。

而朱一龙的这颗糖,来得太迟了。

非得他尝透了人生的苦和涩,经历过曲折的风和雨,才奖励给了他一颗乳白色的吃完仍会唇齿留香的大白兔奶糖。

不过大概作为弥补,幸运的是他得到了一颗不一样的糖。

白宇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这颗糖。

白宇和朱一龙的婚礼定在了秋天——时间是白宇和刘昊然选的,朱一龙没有异议。

白宇喜欢这个季节,秋天是他遇见朱老师,和朱老师故事开始的季节。

秋天还有桂花的香气。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结婚前一天白宇还照常工作了,朱一龙来接他下班的时候牵着他的手走在回家路上,问他:“你紧张吗?”

白宇笑了笑,抹了把脸,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如实地回答道:“我紧张。”

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仪式,这也是他们的婚礼。

如果按照旧时礼仪来说,他们结婚前一晚是不该见面的。不过朱一龙想,怎么能不见呢?若非是工作的迫不得已,他时时刻刻都想见到白宇。

结婚那天,他们选了一间偏僻人少的酒店,秋风吹荡过酒店里的桂花树,浓烈的丹桂气息被卷入窗棱斑斓的长廊里。窗边白色的轻纱被风吹拂开,一身白色西装的白宇转过身来,对父亲笑着喊了一声,“爸。”

今天这身白色西装格外衬得白宇气宇轩昂,帅气逼人,白爸爸看着下巴留着精心修饰过的胡子的白宇,见他头发梳成了背头,举手投足间已然透着成熟男人的气度,不禁心上涌过复杂情绪。

以前觉得儿子还小,总把他当成调皮捣蛋的臭小子来看,在家里时嫌弃他吵闹,可他去上了大学之后家里少了白宇的声音,又没了白宇准备好的各式各样的饭菜,陡然才发现这个儿子在家的时候还挺管用。后来知道白宇想留在龙城经营饭店,又在龙城给他找了个漂亮儿媳妇的时候,白爸爸才体会到人生的分离一旦来了就近在咫尺,无论再怎么准备都是猝不及防。

白宇带着朱一龙回家的情景今日回想仍旧历历在目,两个人心里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白宇爸妈会不同意他俩的婚事。

朱老师坐得端正,白宇也是挺直了腰板,白宇的手偷偷在桌子下勾住朱老师的小手指,大概在说“有我在,放心”。

朱一龙心中苦笑,风水轮流转啊,没想到他还有得依仗白宇给他撑腰的一天。

“听白宇说你是他大学老师?”

白爸爸喝着茶,没说话。白妈妈单刀直入,切开正题。朱老师毕恭毕敬地作答,仿佛在进行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面试。

“是的,我是白宇当时的班主任,现在只负责教学工作了。”

“妈,朱老师已经是副教授了,他……”

“白菜心,你闭嘴。我问你了吗?”白妈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白宇一眼,白爸爸在旁边乐呵了两声,完全一副看戏的状态。

“阿姨,对不起,我作为一个老师确实不应该和学生之间产生感情。但是白宇真的是特别好,我想能够教育出白宇这样的孩子的家庭一定是个温暖的家庭。”

朱老师握紧了摆在膝盖上的双手,白宇的手心包着朱老师的拳头,看他说话时隐忍不发的模样心情就像又回到了那一夜在电话里听他说起过去的事的时候,心疼又难受。

“两位现在质疑我的心意也是很合理的,但我恳请两位可以给我机会,时间会是最好的答案。我会照顾白宇,哪怕不如二位照顾得好,但我会竭尽全力去让白宇永远不必经受风雨,一直保持住他一颗无所畏惧的心,证明他的选择没有错。”

“我肯定不会错。”

白宇追着朱老师的话表白道,仿佛他心里沸腾的热情总是使也使不完。他才不会让朱老师一个人承担风雨,不是两个人一同去面对风雨的生活叫什么婚姻。

白宇挺着胸昂着头,下巴上好看的线条印在朱老师的眼里,朱一龙对他笑了起来,眼中含泪。

白妈妈喝了口茶,又暼了白宇一眼,对白爸爸吐槽道:“真是儿大不中留,这还没结婚呢就半点委屈也不想让朱老师受,我家白菜心也算是懂事了。”

其实白家父母对儿子的这段感情从来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只是本来总也想不到白宇照顾人是个什么模样,但看到朱老师人前人后对白宇的细心照顾,和白宇时不时望向朱老师的满是依赖的眼神,白爸爸和白妈妈两人的心就彻底地放下了。

白妈妈甚至还说,这白菜心的名字取得好,可以招得猪来拱,白宇被她这无厘头的思维给逗得直喊妈,又被她无情地无视了,朱老师则是在一旁看着他们拌嘴笑得温柔。

两人顺利通过父母的审核,就带着老两口回了龙城。

白爸爸在“家”尝过白宇的手艺之后,也是对他这些年的成长颇为欣慰,再也没有理由反对他创业的决定。同时在习惯了朱一龙刘昊然和白宇的相处模式之后,更加觉得白宇这孩子吧,看着大大咧咧不靠谱,眼光倒真是不错,不愧是他的儿子。

当《唯一》的音乐响起时,白爸爸牵着白宇的手,出现在草地上的红地毯这一头。红毯两边悬挂的白色纱帐随风飘动,将四周景致都装扮得如梦似幻的。白宇和白爸爸两人均是腰杆笔挺,迎着日光,满脸的幸福洋溢。

红毯的这一头是穿了一身黑色西装的朱一龙,白色衬衫裹在修身的黑色马甲和西服里得体又帅气,半长头发也是向两侧梳得工整,露出一个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双眼皮清晰如刀刻的月牙眼。

他身后站着伴郎刘昊然,而白宇的伴郎是吴磊,两个青年人也是身穿西装,一黑一白,面庞如玉,丰神俊朗。

白爸爸将白宇的手递到朱一龙的手中,拍了拍朱一龙的肩膀,此情此景下亦是有些动容,“小白以后就交给你了。”

“我会好好照顾他的,爸爸。”

“诶,好孩子。”

白爸爸抱了一下朱一龙宽厚的肩膀,终于在心里叹了口气,承认自己是真的老了。

朱一龙拉着白宇的手上下打量着近在眼前的爱人,不由发出感叹,“你今天真的很帅,特别帅。”

白宇的脸微红,他也全神贯注地看着朱一龙,说出心底里的夸赞,“哥哥你才是最帅的,帅爆了。”

参加婚礼的人很少,除了家里人以外就只有熟悉的朋友,韩沉罗浮生、杨修贤何开心、章远井然。

每一个都是带着对他们最真诚的祝福,来见证这对爱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男人们都是统一穿着各式合身的西装皮鞋蹭亮,站在一起也是一道羡煞旁人的瑰丽风景线。

他们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支玫瑰花,在朱一龙和白宇互相交换戒指亲吻拥抱的时候把玫瑰抛向两人头顶青空。

这是一场不需要誓言的婚礼。

誓言不过是“我愿意”三个字,既然已经交换了信物,白宇和朱一龙更愿意用这一生去履行自己的承诺。

可朱一龙还是想说:“小白以后如果我要是生病了,你一定要去寻找更好的人,过更好的人生。”

“你想都别想,你在我的照顾下会健健康康地长命百岁,会变成一个真正英俊帅气的老头儿,别想骗我离开,也没有比你更好的人。”

白宇吻着朱一龙的唇,眼里满是不容拒绝的霸道。

何其有幸,此生有你。

朱一龙爱的白宇,像一道光破开雾霭穿透进他平静寂寥的人生中。

朱一龙吻完白宇从刘昊然的手中接过一个小方盒子,在白宇面前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个项链,白宇看着那细碎的钻石在太阳底下闪着光芒,是一条造型别致的十字星项链。

朱老师亲手把项链给白宇戴在脖子上,白宇微微低头靠近他方便朱一龙动作。

戴好以后朱老师摸着白宇颈上的项链,眼里闪着光,动情地说道:“白宇,你就是这颗启明星,引着我共同成长。”

“哥哥我没有那么好,是你让我变得更好。”

朱一龙托着他性感的下巴,又再次吻了上去,“白宇,你是我一生的骄傲。”

两旁的亲友把手里的礼花拉动,一片绚丽多彩的礼花喷洒向蔚蓝晴朗的天空。

这将是一个全新的篇章。

“新婚快乐!”

“祝你们永远幸福!”

在大家的祝福声中刘昊然也揽着吴磊的肩膀,一脸骄傲地说:“看,这就是我爸。”

也许他曾经会自卑,会觉得自己的家庭构成和别人不一样,会觉得孤单,但从此再也不会了。

因为,他有两个爸爸,两个世上最好的爸爸。

新考了驾照的刘昊然开车送白宇和朱一龙去飞机场的路上,不忘叮嘱白宇,“小爸给我带礼物回来,听说那里的水果不错。”

“水果哪里没有。”坐在后排看书的朱老师慢悠悠地对刘昊然说了一句,让刘昊然无奈地看着后视镜里对他吐舌头的白宇,一脸哀怨。

白宇在手机上给刘昊然留言:

大白兔奶糖:想吃什么水果小爸给你买。

刘昊然把车子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跟着朱一龙和白宇上楼的时候才有空给白宇回复:

日天:小爸你先保重身体,老头儿这憋了三十多年的存货怎么也得在这几天里尽情挥霍一下吧

大白兔奶糖:突然开车,猝不及防,惊恐.jpg

大白兔奶糖:我一直很好奇,你和巴掌脸弟弟到底有没有……

日天:停停停,刹车

大白兔奶糖:你个熊孩子,就整天套我的话,你再这样我可要对你采取打击报复了😤

日天:小爸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吹枕边风这一套上不了台面的做派了🙄🙄🙄

大白兔奶糖:我凶起来六亲不认,奶凶警告.jpg

日天:……有。

大白兔奶糖:哇哦.jpg

日天:您快点带着老头儿上飞机吧,我要回去过二人世界了,再见!

白宇看着在安检通道对他们使劲挥手的刘昊然,就是一脸坏笑。

朱一龙大概也能猜到刘昊然和白宇凑在一起不会聊什么正经话题,只是专心地推着行李箱搂着他的腰带他往前走,这样就算白宇埋头玩手机也不用担心会在走路途中磕着碰着。

飞机起飞之前白宇很兴奋,朱一龙检查了一下他的安全带,看着他闪闪发光的眼睛也笑了起来。

“开心吗?”

“开心。”白宇伸了一下胳膊,然后握住朱老师的手对他弯起嘴角,“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哥哥一起坐飞机。”

之前两人最多是一起坐火车去白宇的家乡见家长,可怜白宇自大一暑假就在各种期待和朱老师一起出游的机会,可惜一直事与愿违,所以这次旅行也是他们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

而更重要的是这次旅行还有另一个甜蜜的称呼——蜜月之旅。

一想到之前刘昊然开玩笑时说的话,白宇的心里免不了是烧起了一阵火热。

这次旅行他们选择的是海滨城市,一下了飞机临海城市潮湿温热的风就扑在了白宇的身体上,裹着他几乎要连带他的渴望一起飞离地面——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海,心情也飞扬了起来。

“二位是办理住宿的吗?请出示身份证,这里登记。”

到了酒店之后白宇兴奋地把身份证拿出来,然后接过朱一龙的身份证一起交给服务员。登记好之后白宇跟在拖行李箱背书包的朱老师身后,进了房间。

这是一个豪华蜜月套房,朱老师在关于白宇的事情上总是很舍得花钱。当然白宇这回也是出了赞助费的,既然是两人的“蜜月”自然马虎不得。

进了房间白宇四处看了一番,又回到广阔通透的阳台上看着金色的沙滩和蓝白相间的海面,他张开手臂感受着海风特有的气味吹拂脸庞。

朱一龙就站在他身后看着白宇的格子衬衫被海风扬起,看他发丝舞动,内心如这风景一般安宁开阔,只觉完全可以看这幅场景看到天荒地老。

“哥哥我饿了。”

看完风景的白宇一头滚倒在宽大柔软的床上,像个陷在里面的团子似的滚来滚去,让朱老师忍不住就想把他捉住,压在身下好好亲一亲。

但是白宇饿了,自然还是要先去吃饭的。

两人在酒店随便吃了点东西,白宇就迫不及待想要换泳裤去海里游泳了。谁知两人穿着泳裤披着毛巾来到海边,正想下海就被工作人员给拦住了。

“不好意思,马上要起风了,浪太大,暂时禁止游客下海。”

“……”白宇顿时有种无语问苍天的冲动,这还没开始玩呢怎么就开启了困难模式,白宇回头嘟着嘴问朱老师:“哥哥我怎么这么倒霉?”

“没事,我们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傍晚的海滩应该更美。”

朱老师知道白宇虽说是留了胡子外表好像成熟了不少,可内心里依然是个爱笑爱闹的孩子,对着外人倒是能唬得住人,在他面前就原形毕露了。

不过朱一龙就是喜欢他这样,白宇如果可以永远在他面前活得像个孩子,那这就是他最得意的成就了。

面对大自然的不可抗力朱老师能做到也只能是安慰白宇两句,白宇悻悻回到酒店房间冲掉了腿上的沙子,又躺在那柔软的大床上左挪右滚,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我想出去玩我想去游泳我想去冲浪。”

朱老师倒是很心平气和,他拿出一本书靠在沙发上看了起来,正对着他的窗外海平面上确实涌过来浓厚的乌云,眼看着前一刻还风平浪静的海面顿时席卷上一波灰色的波浪,蔚为壮观。

随后便是雨水倾泻下来的磅礴声音,朱老师赶紧走到落地窗边检查了一下,发现这个房子的设计已经考虑到了热带暴雨突袭的情况,有一段防水的距离,即使他现在站在窗边,也不会被雨水打湿,只是与这气势汹汹的雨水似乎隔了一道无形幕帘的感觉使他觉得很新奇。

朱一龙喊白宇,让他也来看一看这番神奇的景象。毕竟他们是趁着寒假出来度蜜月的,这热带的天气在龙城可是见不到。而且白宇一直喊着要看海,所以他特地选了的海景房,才有现在看风景的便利。

白宇从床上不情不愿地坐起来,踩着拖鞋磨蹭到了朱老师的身边。可当他看到眼前海天一线被雨幕相连接的景色,也是震撼地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你看太阳就在乌云后面,等雨云被风吹走,海浪恢复平静,我们应该就可以下海了。”

朱老师指着远处一轮影影绰绰的躲在云后的金色影子,对白宇说道。白宇点点头,撅噘嘴,转身回到房间里,一时间也不知道这空闲用来做点什么好。

感到无聊的他东看看西看看,正好看到卧室床头柜上摆着的东西。似乎有一种预感,白宇踢踢踏踏地跑过去,一看那说明就眉开眼笑地来了主意。

“哥哥你过来,你躺下,我发现了一个好东西。”

不明所以的朱老师放下手中的书走到白宇身边,看着白宇一脸嘿嘿坏笑的样子,唇边却是泛起一抹笑。

白宇一旦这样笑,最后受累的大概还是他自己。

白宇从那盒子里抽出一张一次性的防水床单垫在床上,朱一龙就大概猜到这是什么了。他皱了皱眉,没想到现在的酒店还这么人性化,提供这等助兴的玩意儿,看来蜜月套房还是有蜜月套房的特别之处的。

朱一龙听从白宇的安排脱去了上身的体恤,只穿了一条没换掉的泳裤趴在了冰凉的塑料床单上。

听到身后白宇打开某种瓶口的声音,朱一龙肌理分明的后背下意识地紧绷了一下,随后又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朱一龙屏住了一口气。

白宇挤动手中的瓶子,琥珀色粘稠润滑的精油便像流淌出蜂蜜似的,缓慢地滴到朱老师形状美好的腰窝里。白宇的手握着瓶子自朱老师的腰眼往上,一直移动到他肌肉饱满的肩背上方。

白宇挤完手里的一瓶精油,有模有样地搓了搓手,温热的手心甫一触碰到朱老师的肌肤,朱老师就忍不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这一声轻软且悠长,听在白宇耳中余音绕梁,更加激发起他手下挑逗的热情。

朱一龙是真的被刺激了一下,本来正觉得身下冰凉的塑料质感硌得他难受,白宇这温热的掌心恰好推开油腻腻的润滑油在他后背上划了一道欲望的弧线,顺利推动了他体内欲望的走向,这奇妙的肌肤相亲的感觉,朱一龙过去从未体会过。

过去都是他把润滑油送入白宇的体内,感受他狭窄紧窒的入口一点一点将他裹满润滑油的手指给吃进去,越吃越深越吃越多,越吃越贪得无厌。

朱一龙咽了口口水,把下半身的姿势调整了一下,没勃起之前趴得倒是毫无阻碍,可是现在他身下那一团蠢蠢欲动的肉被泳裤勒着,又被困在身体和僵硬的塑料床单之间,十分不舒服。

白宇的手稍微用了点力,把朱一龙向上挺起的腰又给按了下去,朱老师又是一声闷哼,他的欲望在突然的下沉中顶端蹭过身下床单,这个刺激让他也是好生难受。

“哥哥你别乱动,我给你好好放松一下。”

白宇说着舔了舔嘴唇,眯着狐狸一样的眼睛瞧着朱一龙的身体在他手掌下被涂上一层泛着美丽光泽的琥珀色外壳,他的手推着那顺滑的精油在朱老师的身上游走,开始时还算中规中矩地帮他捏捏肩膀,又滑到后背揉捏两下,没按到两三分钟就居心叵测地奔向了朱老师的腰部和泳裤都已经陷入缝隙里的臀部。

一想到朱老师在操他的时候这腰腹和臀部就不断地会用力收紧的画面,白宇的手邪恶地在朱老师的臀上拍了一把。他听见一声脆响,被包裹在紧紧束缚住朱老师欲望的泳裤中的肉细微颤抖了两下,朱老师又想抬起身,白宇转身趁机把手伸到朱老师身体与塑料床单的间隙之中,继续把手上的精油涂到朱老师的胸前,他还不怕死地捏住朱老师的乳首揉搓了两下,这恼人的羞耻感让朱老师咬着后槽牙,恨不得现在就把他就地正法掉。

可是朱一龙现在浑身都是湿滑滑的,想立刻就翻过身来也不容易,白宇倒是贴心,协助他把身体翻过来,还对着他脐下三寸那竭力顶着弹性极好的泳裤的肉根吹了声口哨。

“哥哥你这里怎么肿了,我给你也按摩一下吧。”

白宇状似轻佻地笑着,一张脸依旧是朱老师心中的少年模样,可手上做的事情可是放浪下流得很。

朱一龙一双眼里蓬勃着欲望的火焰,灼灼得似乎要将白宇拆吃入腹。

白宇也是对他莞尔一笑,手拉扯下朱老师的泳裤时还倾身过来吻朱老师的唇。朱老师对他这种自投罗网的行为表示很满意,伸手摸向白宇光滑的大腿根,又拉拽着他同样被欲望顶起的泳裤,让那陷入股沟的布料勒得更紧。只要朱一龙稍一使劲拉动松紧,弹性极佳的布料就会在白宇的臀缝里摩擦,让他发出一阵好听的呻吟。

白宇的双手滑不溜丢地在朱老师充血膨胀的肉物上撸动着,还不时揉搓过他敏感的龟头,这种顺滑刺激的感觉不常能体会到,朱一龙也忍不住有些爽得迷离。

他一边吸着白宇的舌尖一边把手摸上白宇的后穴,那里果然已经在情欲蒸腾的等待中变得柔软又温顺,真真是贪婪无比地等着活物去填满这沟壑。

朱老师把白宇的泳裤往下一拉,那前端早已湿漉漉的白小宇蹦蹦跳跳的就窜了出来。

看着白宇的脸颊都因情动染上了绯色,朱老师握住他仍在抚摸自己性器的手,声音低哑地说道:“好了小白,你坐上来吧。”

白宇也是依言抬腿上了床。

他屈腿坐在朱老师的身上,感受到身后那根顶着他后穴的欲望,再次舔了舔唇,眼睛明亮的狡黠地望着朱一龙,“哥哥不带套的话记得射外面,一会儿我还要去游泳呢。”

“好。”朱一龙含糊地答应他,就捏着白宇手感柔韧的腰把那被涂满了精油的性器往白宇身体里送去。

被拽入欲望沼泽的白宇不仅是脸上,连身体都被熏染上好看的色泽,他仰着头露出性感的窄下巴,眼睛微微闭起似乎在仔细感受被这熟悉的硬物再次光临体内的满足感。

“啊……哥哥进来了……”白宇过去也不太会在做爱时说出过于直白的言语,但或许这次比较特殊,毕竟是他们的蜜月之旅,白宇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被朱一龙填满的快乐,那种使他头皮发麻浑身颤抖的快感。当他感觉到那坚挺一寸寸分开他的肉壁,猛烈撞击和高速摩擦搅起的欲望和窗外海面上掀起的波涛汹涌的海浪一般惊人。

外面的雨声疯狂且具有穿透力,使得沉浸在这个激烈氛围里的白宇可以肆无忌惮地叫出声音,他的身体就是这海上的一片浪,被雨水激打在风中颠簸,朱老师每一次的抽出和插入都那么竭尽全力,仿佛没有止境的冲撞不偏不倚地对着白宇那一处叫他欲仙欲死的敏感点,榨出白宇的满身汁水。

白宇尖叫着被硬生生操射了出来,而朱一龙也没忘记答应白宇的,射的时候还记得抽身而出几股浓稠的白浊射在了白宇因高潮而绷紧的屁股上。

事后的白宇瘫软地趴在朱老师的胸口,侧头看着外面不知何时不再乌云密布的天空,数缕金色的阳光破开云层直射在海平面上,方才还是凶狠狰狞的海平面现在竟是波光粼粼,仿佛铺满了金丝的顺滑绸缎。

虽然朱老师没有射在白宇的身体里,但经过这一番大动干戈的折腾,白宇今天想去游泳估计是痴人说梦了。

白宇闭上眼睛,身体被操弄以后是绵软无力,靠在朱老师的胸前是连一根手指也不想动。朱一龙的气息包裹着他,他的意识缓缓沉入海水的温柔裹挟之中。

他似乎变成了海中的一尾鱼,就畅游在名为“朱一龙”的海域中。

白宇确实有点遗憾第一天竟然没有机会下海,不过蜜月还长着呢,明天再游泳也不迟——

当然前提是,如果明天他可以下得了床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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