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5月11日

【巍澜衍生/杨君】这辈子也好好活 洁癖和伪娘之卷

洁癖和伪娘之卷

洁癖和伪娘之卷 一

  这里是ZB杂志社,算是如今时尚圈小有名气的时尚杂志。而在时尚一部,有这么5个奇葩。

  正在拍照的这个人,叫胡杨,是时尚一部的专职摄影师。别看他长得人模人样的,大眼睛高鼻子白皮肤,看上去像是很有市场的样子,可实际上,这人从高中被初恋女友劈腿之后,就再也没有谈过一场像样的恋爱。至于原因……我们之后再说。

  胡杨把相机交给摄影助理,自己一个人坐到电脑桌前看成片,打算先做一边初筛,不好的直接删除,值得修的再拿回去做微调。这时,身边的空位上坐下一个人,那人没有一点儿坐像,一只脚先于屁股踩在椅垫上,接着才像没骨头似的陷进座椅里,伸长胳膊,朝着胡杨递过去一罐咖啡,“拍得还算顺利?”

  来人叫罗浮生,是时尚一部的修图师,由于两人工作总是连在一起,一来二去在私下里倒也成了好兄弟。只是和洁白如纸的胡杨不同的是,罗浮生可算是时尚一部的第一炮王,只要是看得上眼的姑娘,无论第几次见面,一个眼神,就能直接把人拐上 床。

  “这个不错。”罗浮生指了指画面上的模特,是个18岁中美混血,那较亚洲人更为立体的五官即使被放大了看也没有丝毫瑕疵。

  “我也觉得策划那边这次找的模特不错,很符合这次的时尚主题。”胡杨一本正经地说道,边说边动手修改了几张照片的亮度,更加方便后期修图。

  罗浮生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浮,“谁跟你说这个了,我是觉得这姑娘看起来很好睡的样子。”

  “你别乱来,人家才18岁!”胡杨刚要出声阻止,就看见罗浮生站起身来朝着卸完妆正准备回去的模特走去,边走还不忘回头对着胡杨说了句,“你难道不知道很多女模特的年龄都是虚报的么?”

  胡杨叹了口气,看着罗浮生用一个痞痞的笑容将那小美人勾得神魂颠倒,几句话下来,罗浮生便勾着那小模特的肩膀说是要去喝一杯。胡杨不自觉地摇了摇头,不仅感叹世上又一颗好白菜要被猪给糟蹋了。

  可话说回来,胡杨对罗浮生还是有几分羡慕的,至少他自己就做不到随便和个女生就能上 床。

  胡杨收拾东西回了办公室,这个点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办公室里漆黑一片,只有美编尤东东桌上的电脑还亮着。胡杨一开始以为尤东东只是忘了关电脑,一打开灯,才发现那人已经趴在显示器前睡着了。他走过去晃了晃尤东东的肩膀,对方便顶着一张睡眼朦胧的脸抬起头来,眼底是深得就像中毒的两个黑眼圈。

  “尤东东,你怎么回事?”胡杨吓了一跳,立马问道。

  尤东东挠了挠头发,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随后才慢慢回道,“最近接了几个外快,做些简单的设计和排版,所以有点缺觉。”

  尤东东好几天没有刮胡子了,明明是一部年纪最小的、最新鲜的小鲜肉,却把自己折腾得老了快十岁,胡杨不赞同地皱了皱眉,问道,“尤东东你很缺钱吗?实在不够用我可以先借给你。”

  尤东东脸色一变,他确实挺缺钱的,可这缺钱的理由有些难以启齿,就更加不好意思跟人开口借了。于是他打起了哈哈,拔了鼠绘板的连接线就往包里塞,“那啥,杨哥,我今天先回去了,我们明天见啊!”说完就像只夹着尾巴逃跑的犬科动物,一晃眼就溜得没影了。

  胡杨没多想,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继续专心筛选照片。这时,他一直挂在电脑上的聊天软件却弹了出来,那是一个特别漂亮的少女的自拍,留着清爽的齐耳短发,发尾微卷,带着几分小俏皮。女生的眼睛生得很好看,不是那种长睫毛双眼皮,而是细长的凤眼,眼头微勾,眼珠子又黑又亮,好看得紧。

  照片上的女孩化着淡妆,大地色系的眼影,裸色系的唇蜜,笑肌上刷着淡粉色的腮红,她穿着一身玫瑰红的雪纺连衣裙,显得青春可爱,和胡杨平时在摄影棚里见到的,那些穿着性感、浓妆艳抹的妖艳贱 货截然不同。

  君君:哥哥下班了吗?

  胡杨看着那弹出来的对话框,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慌张,他整个人不自觉地开始坐立不安,并下意识地伸手去拍身边的人,直到拍了个空,他才想起来,隔壁的罗浮生早就泡妞去了。

  可胡杨明显并没有放过罗浮生的打算,而是掏出手机转而打起了夺命连环call。

  接起电话的那人还带着明显的粗喘,语气非常恶劣,“你最好有足够的理由打电话给我,老子这边可刚脱了裤子!”

  “我当然是有很重要的理由啊!不对啊罗浮生,你是禽兽吗?你和那姑娘从见面到现在还没有两个小时吧!”胡杨忍不住骂道。

  “那又如何?我不过是要跟她上 床,又不是要和她谈恋爱,我需要知道这么多吗?”

  这话刚说完,胡杨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脆响,像是皮肉互相拍打发出的声音,接着,胡杨又听见木门被“碰”的一声合上,胡杨猜测,罗浮生今晚这一炮,八成是打不成了。

  电话那头的罗浮生嘴里轻啧了一声,低声骂了句粗话,随后又对着胡杨道,“说吧,我现在有足够的时间听你那瞎几把很重要的理由了。”

  “是君君、君君刚刚又给我回消息了!!”胡杨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点他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雀跃,引得罗浮生不自觉地翻了个白眼,“胡杨,你他麻的是小学生谈恋爱吗?你知不知道现在幼儿园里的小男孩牵小女孩的手都比你主动!?”

  胡杨在电话那头沉默地舔了舔嘴,一言不发。

  说到这个君君,也是挺神奇一姑娘,有一点神出鬼没的。

  胡杨这人吧,高中时一心一意爱上一姑娘。那姑娘是个标准的美人胚子,外表看上去简直就像语文课本里写得那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可实际上,却是个不甘寂寞的交际花。

  胡杨因为家教严,对于这个初恋总是小心翼翼,交往了三个月,也仅仅只到了牵手的阶段,连接吻也不过是嘴唇对嘴唇轻轻碰一下而已。胡杨一直在筹划着,要在女生生日那天给她送一份贴心的礼物,然后在特别浪漫的环境下,得到女孩真正的初吻。却没想到,在那之前,胡杨先从别人那里听来的闲言碎语。

  原来那女孩儿到处跟人说胡杨不行,甚至还有传言那姑娘因此脚踏两条船,勾搭上了校篮球队的王牌。更让人尴尬的是,那姑娘和那位王牌在体育器材室里激吻被胡杨逮个正着。

  据说,那天胡杨闯进去的时候,那王牌裤子都脱了一半,而那女生的衬衣扣子也已经全部解开,露出里面淡粉色的蕾丝胸衣。

  胡杨当场面红耳赤,出口的话都变得结结巴巴,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而那女生不但不知错,还反过头来骂胡杨不像个男人。从此以后,胡杨便有了那么点阴影,对恋爱产生了无比严重的精神洁癖,只愿意和处 女谈恋爱。

  这事原本是胡杨一个人的秘密,没敢告诉任何人,唯独有一次罗浮生带着他去酒吧蹦迪,因为被里面那淫 乱的氛围刺激得浑身难受,才忍不住跟罗浮生坦了白,想着一劳永逸,以后这种声色活动离自己能有多远就有多远。

  可不料,罗浮生却对此产生了兴趣,一心想着要帮胡杨找个女朋友开 苞。于是就给他注册了个交由软件的会员,而这君君,就是软件里推荐的,适配度最高的几个女生之一。

  这个君君其实是胡杨自己选的,主要原因是这姑娘看起来单纯可爱,直接点说,就是对方像个处 女。

  罗浮生在心底笑话胡杨太天真,可手里却主动帮胡杨加了对方好友。

  之后,两人一直断断续续地交流着,可问题也随之而来,胡杨压根就不敢单独和君君交谈,回复君君的每一句话几乎都是和罗浮生商量、反复斟酌之后才打上去的。

  罗浮生听了这理由,有点想骂娘,“她问你下班了没,你直接回她不就好了!?”

  “问题就在这啊!我要是回她我下班了,她来一句,晚上一起吃个饭,我该怎么办!?”

  “那就去啊!你们两个都网聊了快一个月了,不见面才奇怪吧!又不是婚姻诈骗!”

  “可……”胡杨有些犹豫地嘀咕道,“我还没搞清楚她是不是处 女呢……”

  罗浮生一双白眼差点翻上天,“那你直接问她不就好了!”

  “这、这样会不会太直接!?”

  “你不会委婉点问么!?”

  胡杨吞了口唾沫,有些期待地问,“怎么委婉点?”

  于是,罗浮生口述,胡杨打字,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问话就这么回复了过去——胡杨:抱歉,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唐突,但是真的困扰了我太久的时间,我很想知道,在我之前,你有没有,交过男朋友?

  这句话刚发出去,胡杨就开始坐立难安起来,几乎是每隔几秒就要去看一下屏幕右下角的那个聊天应用的标志。

  直到对话框再次弹出——君君:没有哦,胡杨哥哥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想试着交往的男孩子。

  胡杨只觉得心里绽开一朵巨大的烟花,五彩斑斓,绚烂夺目,将他过去30年那漆黑无光的过去都照得明亮了起来!

  自从胡杨摸清楚君君是个“处女”以后,两个人便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胡杨终于可以不依赖罗浮生就能十分顺畅地和君君聊天了。

  聊着聊着,胡杨意外地发现,两人的兴趣爱好和对时尚的品味都很贴近。

  胡杨是做时尚杂志摄影师的,对于当季的潮流有很高的的把握度,可他没想到,作为圈外人的君君也很喜欢潮流的话题。而胡杨虽然是个直男,却偶尔能对护肤品和穿着搭配提出一些自己的理解,这让君君也感到十分的惊喜。

  渐渐地,两人聊天的内容逐渐趋向生活化,这一天早上,君君还特意给胡杨拍了自己做的便当,色泽搭配鲜艳的番茄炒蛋和坠着辣椒碎的酸辣土豆丝,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开。

  胡杨:想吃!可是怎么没有肉啊,君君你够瘦的了,不用减肥。

  君君:哈哈,没有减肥啦,就是喜欢吃这些菜。

  胡杨:嗯嗯,你可千万不能再瘦了,不然我怕见你的时候都要找不到你了。

  君君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有些慌张的按了待机键,把手机藏进衣服口袋里,随后不自觉地叹了口气。没想到这叹气还能有回声。君君抬头,看着对面同样愁眉苦脸的尤东东,“东东,你怎么也有心事啊?”

  尤东东有些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一头乱发,抬起头试探性地问道,“君君,你身上还有存款吗?”

  “我哪有什么存款啊,东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除了房租水电生活费,我剩下的钱都拿来买小裙子和化妆品了。这个月都快月底了,我又月光了,身上总共还剩下200多块钱。”君君说完指了指桌上的便当盒,“所以才一点儿肉腥也看不见啊。”

  东东听了这话,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

  “我说东东,你又不像我喜欢乱买东西,怎么会不够钱花?你不是最近还接了不少外快?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我能出什么事儿啊!”尤东东一边说一边哈哈大笑起来,可这笑容怎么都有种强颜欢笑的意思,让君君更加担忧起来。

  不愿多说的尤东东拿起桌上的便当盒转身就走。开玩笑,就君君这幅软绵绵又好看的模样,对他瞪两下眼,尤东东这个死颜控八成什么都交待了!要是让君君知道他筹钱是为了去夜总会消费,不被他骂死才怪!

  因为一大早就和心上人聊了天,胡杨今天一天心情都还算不错。他过几天约了一个小网红拍杂志内页,这会儿正在跟对方的经纪人商量拍照时的布景和摆设,以及拍照前的注意事项。

  这时,罗浮生从外面抽了烟回来,用屁股带着转椅就到了胡杨身边,“哎,你和那个君君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挺、挺好的呀。”晚上都可以聊天聊到大半夜了!——这是胡杨理解的挺好

  看来很快就可以上垒了!——这是罗浮生理解的挺好。

  “那你们俩什么时候约出来见面啊?”罗浮生随口问道。

  “这个……”胡杨面上有些为难。

  “怎么?她不愿意见面?”

  “也不是说不愿意吧……就是,她一直逃避这个话题。”胡杨说道。

  “那就是不愿意啊!”罗浮生说着,脸色有些沉重地对胡杨道,“我之前一直在想,你说像她这样这么好看的小姑娘,还没谈过男朋友,总觉得不太现实。你说……这会不会是……”

  “会不会是什么?”胡杨语气变得有些冷硬。

  “啧,你发什么火呀,我这不是有理有据的分析吗?你看,你们俩聊得挺好的,她却不愿意出来,不是诈骗是什么?我跟你说,现在交友网站上的骗子可多了,大多数条件都不错的。你可注意点!”

  “滚滚滚,君君才不是这种人!”

  两个人聊得不欢而散,之后罗浮生被总编辑牧歌叫去改了两张照片,胡杨也忙着处理工作,这事儿就被两人很有默契地搁到了一边。

  看似风平浪静的到了中午,胡杨吃过饭,想到罗浮生的话,有些闷闷不乐地上顶楼抽烟,正好碰到在上头吃饭的尤东东。

  “东东,你也自己带饭啊?”胡杨随口问了句。

  东东点点头,特别乖巧地继续低头吃饭。胡杨便随着尤东东低头的姿势随便扫了一眼他手上的饭盒,没想到这一眼望过去却让胡杨吃了个大惊,这里面的菜色——番茄炒蛋,酸辣土豆丝,简直和早上君君拍给他看得一模一样。

  “东、东东。”

  尤东东听见胡杨的声音奇怪地抬起头。

  “这便当是你自己做的?”

  “不是啊。”

  之后,胡杨就不敢问了,他怕悲剧重演,怕君君脚踩两条船,他更怕的是,罗浮生说的是真的,君君搭上自己不过是为了骗钱,和尤东东才是真的一对!

  胡杨心神不宁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上,迎面还撞上同办公室的插画师杨修贤。

  “哎呦,胡杨你怎么走路不看路啊。”这话杨修贤倒是错怪胡杨了,胡杨那是看了路没认路,杨修贤才是真的边走路边低头看手机,没看路。

  “对不住啊,我刚刚在想心事。”胡杨说着,弯腰去捡地上杨修贤的手机,没锁的屏幕上连着跳出好几条微信,几乎都是约炮的,而且头像千奇百怪的都有,要说这些头像的共同点吧,就是都像男人用的,肌肉猛男有之、腼腆小鲜肉有之,正儿八经用风景图片的也有之。

  胡杨不敢乱看别人的隐私,立马把手机递了过去。杨修贤却是毫不介意,友好地对着胡杨笑了笑,眯起的两道弯钩像极了一只偷了腥的狐狸。

  胡杨忍不住心想,这个杨修贤长得真好看啊,罗浮生要是个弯的,估计早把他拐床上去了吧。

  这么想着,下午胡杨就真的把这话跟罗浮生说了。

  罗浮生听了倒有些吃惊,“什么,杨修贤是弯的?”

  “你怎么这么惊讶?”

  罗浮生扬了扬眉毛,“我看杨修贤第一眼就觉得他是个会玩的,本以为是同道中人,没想到啊没想到。”语气里还有几分痛失战友的可惜。

  胡杨懒得理他,犹豫再三,还是把自己中午的猜测跟他说了。罗浮生仔细一寻思,分析道,“你确定吗?这事儿可不能乱说,你想咱东东可不像坏人。可能只是室友呢?住两个房间,一起分摊房租那种。”

  胡杨摇摇头,“孤男寡女的,就算分开住两个房间,也不太好吧。”转而又道,“哎,不是呀,之前不还是你让我注意提防骗子的么,怎么这会儿我开始怀疑了,你却反倒来劝我了呢?”

  “这不是涉及到自己同事了嘛。总而言之,这事儿,你要不还是问问清楚?”

  胡杨探口气,“你不知道,最近尤东东也怪怪的,好像很缺钱的样子。我就怕,他们会不会……串通一气什么的……”

  罗浮生皱着眉思考了一下,“不会吧,就尤东东那傻里傻气的模样,还能动这坏脑筋?”

  胡杨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坐在对面的尤东东突然觉得鼻子痒痒的,打了个喷嚏。

  “东东,你是不是感冒了?”牧歌关心地问了一句。

  尤东东揉了揉鼻子,“不是吧,”尤东东试着清了清嗓子,“喉咙也没觉得很难受啊。”

  牧歌便递了包纸巾过去,“你最近工作太拼了,不是不允许你挣外快,但也要小心身体才行。”

  尤东东傻笑着接过纸巾,“放心吧领导,我身体好着呢,轻易不会感冒的。”

  坐在他边上的杨修贤听了这话,赞同地点了点头,“没错,傻瓜是不会感冒的。”结果遭到尤东东一记不轻不重的螳螂拳。

  胡杨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不得不同意罗浮生的观点,就尤东东这少根筋的脑袋,是绝对动不出什么歪脑筋的。

  可越是这样,胡杨越在意这件事的始末。于是,当天晚上聊天的时候,胡杨特意给君君发了条消息,打了个直球。

  胡杨:君君,如果可以的话,这个周末我们要不要见一面?

  这条消息发出以后,手机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保持在安静的状态,直到胡杨临睡前,君君才发来一条回复。

  君君:对不起啊哥哥,我这周特别忙,周末可能没有时间……

  胡杨直觉认为君君的这句话,十有八九是想要故意逃避,犹豫再三,还是把心里的话老老实实地问出了口。

  胡杨:君君,其实我今天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情。君君你,会不会是网上那种情感诈欺的骗子……对不起,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只是,你一直都不愿意跟我见面……

  这回君君倒是回复的很快,君君:哥哥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当然不是骗子。

  胡杨:我知道,我也是相信你的,只是,我今天看到我同事带的便当,和你今天早上发给我的照片几乎一模一样。

  君君:哥哥你同事该不是叫尤东东吧?

  胡杨:对啊,是叫尤东东。

  君君:我和东东只是室友啊。

  胡杨:君君啊,就算只是室友,你们孤男寡女的,住在一起是不是也不太方便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啊,我主要还是担心你……

  君君:……哥哥,其实我有事瞒着你。

  君君:我……

  手机屏幕上一直提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就这几个字牢牢地抓住胡杨的心脏,胡杨生怕下一刻,就会蹦出一行字,告诉他这个君君其实早有男朋友,尤东东是原配,而他胡杨只是一个小三儿。

  君君:对不起哥哥,其实,我是个男孩子!

  胡杨:???

  “男的!?”

  胡杨立刻一把捂住罗浮生的嘴,“你小声点!想让全办公室的都听见啊!?”

  罗浮生也自知有点过了,冲着胡杨招了招手,示意自己会冷静,胡杨这才将信将疑地松了手。没想到一得到自由的罗浮生立刻缠了上来,一把搂住胡杨的脖子,“哎哎,什么情况?”说着还主动点开胡杨电脑上聊天软件的对话框,将君君的头像放大,“啧啧啧,这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是个男人啊!”

  “可不是嘛,估计是P图P的吧,最近不是很流行那种美颜相机嘛。”胡杨说着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像他们这种做摄影师的,最痛恨美颜相机这种玩意儿,那磨皮磨得,将自然的美感都磨没了。

  “那怎么说?跟他byebye了?”罗浮生赶紧追问。

  胡杨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陷入了一种犹犹豫豫的沉默。

  “哎,这么好看的,多可惜啊!无论如何,先去见一面啊。男的又怎么样,你要知道,时尚圈子里,十男九gay,压根算不上什么大事。况且,长得那么像女人的男人,这干起来,得多来劲啊!”罗浮生越说越带劲,恨不得自己代替胡杨去和君君奔现。

  胡杨把罗浮生凑过来的脑袋推到一边,恨铁不成钢地骂了句,“你脑子里除了那些有颜色的,能不能想些正经的?”

  罗浮生抿着嘴,扬着眉毛,十分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你要知道,子孙繁衍也是人类社会非常重要的一件事,尤其是高龄少子化严重的今天。”

  胡杨轻笑一声,“得了吧,你能安定下来结婚生子?”

  罗浮生挥了挥手,“重要的不是结果,是过程!所以你怎么说?答应去见他吗?”

  胡杨沉着脸点了点头,“毕竟聊了这么久了,总有点感情的。”

  罗浮生一听,兴奋地撞了撞胡杨的肩膀,“可以啊胡杨,我对你刮目相看啊!”

  “你少恭维我,我还没过我自己那关呢,我连女朋友都没怎么认真谈过,一下子上来一个男的,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罗浮生不同意地摇摇头,“你该这么想,你这么久没有交过女朋友,说不定就是因为你喜欢男人呢?”

  “拉倒吧!你怎么不说你自己也可能喜欢男人呢?”

  “这你可就想错了,我不是不喜欢男人,而是我看上眼的,想勾搭上床的,刚好全都是女人而已。”罗浮生答得那叫一个光明磊落。

  胡杨不以为然,“那你看看杨修贤,难道不想把他拐上床?”

  罗浮生顺着胡杨的话向对面望去,杨修贤这会儿正在用鼠绘板画图,两只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卷曲的留海垂至眉间。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好看,更别说像杨修贤这种本来就容貌昳丽的美人。罗浮生看得目不转睛,嘴角浮起一抹淡笑,轻声对胡杨道,“你别说,这种倒确实挺符合我口味的。”

  这话让胡杨听了大惊失色,“你别乱来啊,这可是办公室!”

  罗浮生笑着回过头,用手背轻拍了胡杨的肩膀一下,“放心吧,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我是不会对办公室里的人下手的。”

  “你最好是……”胡杨小声嘀咕了句。

  直到后来,胡杨才意识到,当初自己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第三章

  周末,胡杨和君君约了在一家brunch见面。

  初次和网友奔现,胡杨心里忍不住一阵忐忑,他自己是行得正坐得端,可对面那个他还真的有点不太放心。一个女装大佬,照片被“高度修饰”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自认为对拍照十分了解的摄影师默默地端起面前的冰水喝了一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时,餐厅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门上系着的一串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胡杨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入口的方向看去,意外地看到一张和照片上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或许又有点不一样,真人还比照片要好看得多!

  高挑的“女孩”穿着一条粉红色的碎花长裙,一直拖到小腿,只露出两截细瘦的仿佛一只手就能握满的脚踝,齐耳的短发微微向内弯曲,呈现出一个可爱的弧度,发饰是同色系的大蝴蝶结发箍,显得俏皮又可爱。他在看到胡杨的瞬间便认出了对方,不自觉的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一双眼睛眯成两道弯钩。随后,或许是意识到这个笑容不够淑女,他有些局促地将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露出洁白可爱的耳垂和点缀在那之上的,莹润的珍珠耳环。

  胡杨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对方简直就是照着他的择偶标准生的,除开他的性别之外。

  “是胡杨哥哥吗?”

  那声音带着男性嗓音的粗哑,几乎是立刻就将胡杨从幻想打击到了现实。胡杨“蹭”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铸铁的椅子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让胡杨不自觉的脸红,他两步走到君君的身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拉开君君面前的座椅, 并礼貌的说了一声“请坐。”

  君君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裙摆,才在座椅上落座。

  胡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之后,又忍不住说了句,“你比照片上的还好看。”

  君君听了低着头,嘴角噙起一个淡淡的笑容,眼神里的笑意像是泛着光,让胡杨有些移不开视线,可随后,胡杨就看见君君围在脖子上的白色丝巾。虽然才刚过立夏,可龙城的气温已经飙到25度以上,即便这丝巾只是虚虚地搭在脖子外围,可还是看着有些热。

  然而胡杨很快就意识到君君这么搭配不过是为了遮掩男性较女性来说相对粗壮一些的脖颈以及那凸起的喉结。

  这个认知把胡杨迅速地从天堂踹到了地狱,他有些尴尬地拿起桌上的菜单,挡在自己的面前,也遮挡住自己看向君君的视线。

  向来对他人十分敏感的君君几乎是立刻就知道胡杨心里在想些什么,他低着头,落在桌下的两只手不自觉地相互搅着,小心翼翼地说道,“对不起胡杨哥哥,君君是不是让你感觉很恶心……明明是个男孩子,却打扮成这幅模样。”

  “不是的!”胡杨立刻放下手里的菜单,下意识地否认道,“我没有觉得你恶心,只是……可能……有些不太习惯。你很漂亮,这是真的!”

  这话其实并没有让人很高兴,但是君君仍旧勉强地挤出一丝微笑。

  一个早午餐吃得有些尴尬,君君总是有意无意地在找着一些话题,只是胡杨本来就不是多话的人,这会儿心里有事,回应也显得不怎么走心。

  直到君君放下手里的刀叉,胡杨才注意到这小孩有点挑食,一份套餐本来量就不大,盘子里却剩了一大块鹅肝还有不少作为配菜的烤南瓜片。

  “你不吃鹅肝和南瓜?”胡杨问道。

  君君似乎没有料到胡杨还会关心自己,抬起头的脸上带着些许意外,随后他有些羞赫地挠了挠脸颊,解释道,“我不吃所有内脏和南瓜。”

  “这鹅肝可是法餐里的代表,不吃太可惜了吧。”

  君君咬了咬嘴唇,有些纠结地看着盘子里的剩菜,正准备拿起叉子像吞药那样放进嘴里,却见半路杀出另一把叉子,先君君一步,把那鹅肝连着那些南瓜片串成一串,夹到了自己碗里。

  君君看着对面的胡杨十分自然地吃了自己的剩菜,意识到这有那么几分“间接接吻”的意思,一张白皙的小脸立刻浮上两坨绯红,“对、对不起!”

  胡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君君在为什么而道歉,“不怪你,每个人多少有那么点喜欢讨厌的东西。以后我就知道了。”

  说完这话,胡杨不自觉地心里一跳,以后?难道他以后还想和这孩子继续交往下去?胡杨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再次陷入沉默。

  买单的时候,君君几乎和胡杨同时拿出了钱包,却被胡杨拦了下来,“这次是我约你出来见面的,自然由我来买单。”

  君君有些惊喜地看向胡杨,等到服务生拿着信用卡离开以后,才对着胡杨说道,“那下次我约你出来,再请你吃饭?”

  胡杨听了这话又不自觉地陷入沉默,而这尴尬的沉默在君君的理解里便是礼貌的拒绝,君君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对着胡杨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

  吃完饭后,两人并肩走在路上。由于并没有下一个计划,两人便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随便走着,像是夏夜里吃饱了撑的,在街头散步的样子。

  两人一言不发,中间也空着大半个人的距离。

  这时,一对小情侣从二人身边路过,男的瞥了君君一眼,就被身边的女友拽着耳朵给拉了回来,“你看什么呢?”

  “没有,你不觉得,那女的其实是个男的吗?骨架怎么看都像个男人吧!”

  “你这么一说真的有点像哎,怪不得他旁边那男的都不敢靠近他!”

  两人的声音不大不小的,却刚好一字不差地传进君君的耳朵。原本垂着的脑袋又向下倾斜的几分,下巴几乎贴着胸口,一张脸也红到了耳朵根。君君只感到说不出的无地自容,甚至故意慢了胡杨一步,踩着胡杨倾斜的影子慢慢走。

  就在这时,君君突然发现那影子的位置发生了变化,接着,自己的腰被人一把搂在怀里,尽管只是很有礼貌地轻轻搭在皮肉上,却仍旧能感觉到这个动作间表达出的亲昵。

  “你走这么慢做什么亲爱的,是不是不舒服?”

  君君这才从尴尬中抬起头来,有些感激地看向胡杨,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直到那对情侣走远了,胡杨依旧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君君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热,心里像是有只迷了路的小鹿,四下乱撞,却怎么也找不到清晰的方向。

  “那个,你要不要吃冰淇淋?”

  半天,君君才听见胡杨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同时的,腰上的手被收了回去,胡杨又退回了安全的距离。

  君君点了点头,一抬头,才看见面前是一家肯德基甜品店,门口还写着巨大的“第二份半价”。胡杨只是看到有甜品店,为了缓解尴尬才随口这么一提,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一茬,着实有些手足无措。还没想着怎么开口,倒是君君先说道,“我请你吃,你想吃什么?”

  胡杨想着一份甜品也花不了多少钱,便同意了,随口点了份原味的冰淇淋。

  君君应了声,就去窗口点餐,只是一抬头,就发现对面带着黑框眼镜和白口罩的小哥哥无比熟悉,“东东,你怎么在这!?”

  尤东东也没料到随便打个工还能碰见自己室友,“君君!”

  胡杨在一旁听见动静也走了过来,“尤东东,你怎么在这?”

  尤东东看了看君君,又看了看一旁的胡杨,才发现有些怪异,“你们俩怎么在一起?”

  不知该怎么回答的君君再次红了一张脸,而站在他隔壁的胡杨脸上也显出几分不自在。

  尤东东的视线在自己的室友和自己的同事之间徘徊不定,也不知道怎么想得,突然就将君君的找零塞到了胡杨的手心里,并且郑重其事地说了句,“前辈,我们家君君以前吃了可多苦了!你以后可要好好照顾他!”

  “我们不是……”

  胡杨一句解释还没说完,就听见一旁的君君冲着尤东东发出一声响亮的狮吼:“尤东东,你别在这胡说八道!”

第四章

  周一,胡杨顶着一脸菜色去上班,那挂在眼下的两坨乌青简直就像被人一拳打了似的,让坐在他边上的罗浮生想注意不到都难。

  “你怎么回事儿?一开荤就纵欲可不行。”

  “你他么少胡说八道!我和君君就一起吃了顿饭而已。”

  可罗浮生并不相信,反而还做出一幅“我很懂”的模样,让胡杨看得牙直痒痒,恨不得不上去一口一口咬死这个浪荡子。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一见面看对了眼就上 床?况且,就算外表再怎么好看,君君也是个男的啊!”

  罗浮生嘴上啧了一声,皱着眉抿着嘴冲着胡杨摇了摇头,大有一种对方暴殄天物的意思。

  “你有话就直说,你别那副眼神看着我。”

  “谁跟你说,男人跟男人就不能做了。你要知道,有的时候男人比女人更懂得男人的需求。”

  胡杨听了不以为然,“比方说?”

  “咬啊。”

  胡杨被他这回答吓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厥过去,等到咳嗽停了,才红着一张脸道,“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这里可是办公室!”

  罗浮生撇了撇嘴,又凑到胡杨的跟前,“你就说对不对嘛,可不是所有女人都原意给你咬的,男人就不一样了,你们甚至还可以互相咬,看谁先受不住高 潮。”

  胡杨随着罗浮生的话,不自觉地脑补了一下君君高 潮时的脸,那张白皙的脸颊变得红扑扑的,染上情欲的艳色,嘴唇微张,露出抑制不住的呻 吟,饱满的红唇上满是牙印,有胡杨印上去的,也有那小美人儿因为受不住自己咬的。一想到那画面,胡杨就有些控制不住,差点原地起立。

  他掩饰着一把把身边的罗浮生推开,一边骂道,“滚远点啊,你个精虫上脑的东西!”随后便站起身,夹着腿往厕所的方向走。罗浮生坐在原地看着胡杨的方向偷笑,一抬头,就看见牧歌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见罗浮生的视线望过去,便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看得罗浮生心里一荡,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总觉得身上毛毛的,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而坐在他对面的杨修贤,见罗浮生低下头之后,就转着椅子,挪到牧歌身边,小声在他耳边道,“你刚刚在看罗浮生?”

  牧歌没有回答,只是半低着的脸上浮起两抹红云。这反应出现在牧歌这种一本正经儿的人身上实属罕见,杨修贤便忍不住揶揄了句,“没想到你喜欢这种类型的?牧歌,听我一句,罗浮生绝对是个花花公子,两条腿能劈叉,胯下都是船那种,你这么单纯的,不适合他。”

  牧歌听了,知道杨修贤这是误会了,立马解释道,“胡说八道,我不喜欢他。”

  “你不喜欢他,你紧紧盯着人家看?”

  牧歌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没有盯着罗浮生看。我是盯着他和胡杨看。”

  “啊?”杨修贤明显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牧歌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看就同时看上了两个。

  “不是,你想多了!”牧歌明显看出来杨修贤想歪了,便一五一十地说道,“你不觉得胡杨和罗浮生的相处模式很有意思吗?互相嫌弃又忍不住互相靠近,要是放在小说里就是相爱相杀的戏码,要是ABO世界观就是双A恋,罗浮生是浪荡公子哥,胡杨是嘴硬傲娇怪,两个人互相嫌弃又互相吸引……”

  “等等等等……”杨修贤忍不住出言打断道,“你这说的都是什么呀?”

  牧歌清了清嗓子,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了,便挥了挥手,表示不想多说,“跟你说了你也不懂,这都是小说术语。”

  “小说?”杨修贤眨巴了两下眼睛,“我还以为你喜欢上他们俩了呢!”

  牧歌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谈恋爱就算了把,还是小说刺激。”

  杨修贤不太认同地摇了摇头,心说你个小处 男,哪里知道什么是刺激!

  胡杨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正好迎面撞上尤东东。胡杨转身想走,却被尤东东拦了下来。

  带着黑框眼镜的大男孩有些腼腆地揉了揉头发,一脸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啊前辈,昨天耽误你和君君约会了。我是知道君君最近网恋了,没想到对象是前辈你啊,这下我可放心多了。”

  胡杨想说我不是,我没有,你误会了,我和君君没有谈恋爱,我们只是网友见面,连手都没有牵过!一想又不对,胡杨是没牵过人家的手,可他直接楼了人家的腰,那腰身真是不盈一握,手感特别好。

  胡杨的思想不知不觉又偏离了轨道,因此他也没注意尤东东把他的沉默当做了默认,“前辈,君君小时候吃了特别多的苦。他们这些性别认知障碍的患者,我想你也猜得到,总是被人当作异类,自己又活得特别辛苦。君君从小,他母亲就不愿意要她,他爸为了养家外出打工,君君从小就跟着奶奶过。老一辈人,观念也比较守旧,总觉得君君不正常。君君一直过得特别压抑,特别委屈,直到从家里出来,一个人来龙城上大学,才稍微好一些。”

  尤东东说着,有些感激地一把握住胡杨的手,“前辈,君君能找到喜欢他的男朋友,我真的特别特别替他感到高兴!”

  胡杨都不知道怎么回到座位上的,脑子里都是尤东东的那些话。胡杨不自觉地打开网页,去搜索关于“性别认知障碍”的相关信息,才知道,原来这个群体,在这个社会上活得这般压抑又痛苦。

  在和君君见面以前,胡杨一直没有理清究竟应该怎么对待这段关系,如今更加理不清头绪。理智上,他应该快刀斩乱麻,避免造成更严重的伤害,可感情上,他又特别不想伤害君君。一想到君君在餐厅里、在马路上露出的那受伤的表情便忍不住心里一阵阵泛疼。

  胡杨摇了摇头,决定再和君君见一面,想办法和对方说清楚,却遭到了君君的拒绝。

  君君:这周末不行,我有份临时工要做。

  胡杨:临时工?你最近缺钱?

  君君:其实……我想参加一个网络主播的面试,需要交一套写真,我查了下影楼的价格,都不便宜。

  胡杨:君君!

  君君:???

  胡杨:我可是专业的时尚摄影师。

  君君:哥哥原意陪我去?

  胡杨:我给你拍。

  君君:这怎么行!

  胡杨:有什么不行的?这周末,你来我家,我家有器材,有临时摄影棚。就这么说定了。

  君君:可是……会不会打扰你休息?

  胡杨:你不算打扰。

  捧着手机的君君看到胡杨的这个回答,忍不住红了一张脸,躺在床上,举着手机,不自觉地裂开嘴偷笑。

  胡杨:你需要我另外给你找化妆师吗?

  君君:不用啦,化妆我很行的!谢谢哥哥~~

  君君道完谢后,又发了一个“么么哒”的猫咪表情,看得胡杨不自觉地跟着笑,心里像吃了蜜似的甜。直到他反应过来,他才惊觉自己刚刚干了什么蠢事,他明明是想和君君说清楚的,可结果却把对方约到了自己家里来。

  登堂入室……这怎么想都觉得有些过于暧昧了!

  时光转瞬即逝,一眨眼就到了周末。

  君君拒绝了胡杨来接他的提议,只是让对方在家好好准备拍摄,自己跟着地图找过去。于是当门铃被按响时,已经将器械反反复复调整了几百遍仍旧在屋里坐立难安的胡杨几乎是在第一时间跳了起来跑去开门。

  “早安,哥哥~”君君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手里还提着一袋热腾腾的早餐。

  或许是因为要拍照的缘故,今天君君的妆容似乎要比之前胡杨看到的再浓一些,两颊上着粉色的腮红,眼睑上涂着亮晶晶的眼影,棕色的美瞳让一双眼睛看起来又大又亮,纤长的假睫毛随着君君俏皮的眨眼而上下翻飞,像一把轻盈的羽扇,撩起阵阵微风,直接刮进了胡杨心里。

  见胡杨正看着自己,君君忍不住有些害羞得顺了顺头发,“哥哥,我今天妆有点浓,你是不是不喜欢?”

  胡杨却摇了摇头,“嫌弃女生化妆的男人都是老古董,直男癌。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是时尚圈的人,因为参与过,所以我知道,镜头里的美,在镜头外,需要花去多少功夫。”

  这话让君君感动极了,似乎心里对胡杨的喜欢又加深了一些,他红着脸进了屋子,不自觉地打量了一翻。

  胡杨的家是三室一厅的格局,除了主卧之外,剩下的两个房间一个被他改造成了工作间,另一个则是衣帽间,屋子的装修是日式性冷淡风,简洁明了,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品,除了墙上挂着的各种风格的写真。房间很干净,也不知道是定期会有人上门打扫,还是胡杨自己干的,总之一眼望去还挺赏心悦目的。

  胡杨接过君君手里的早餐,又瞟了眼他手里拿着的大包,问了句,“你需要换个衣服吗?”

  君君点点头,胡杨便带着他进了衣帽间,自己则回到隔壁的工作室调试机器。这间工作室的面积很大,要比主卧还要大上一些,房间里装着三级遮光的窗帘,用以保证户外的自然光不会影响到棚内的拍摄效果。

  两人在拍摄前沟通过要用什么样的风格,君君希望是可爱童话风,胡杨便准备了白色砖墙布景,粉色北欧风的单人沙发,地上铺了羽毛地毯,还准备了一大捧干花、兔子玩偶等各种道具,算是相当尽心尽力了。

  胡杨正在打光,君君便从门外推门走了进来,身上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爱丽丝连衣裙,原本齐耳的短发被金色的长卷假发代替,头上还带着一个和原著几乎一模一样的黑色大蝴蝶结。脚上是一双雪白的及膝袜和一双黑色的绑带皮鞋,这模样简直就像是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好看得让胡杨几乎转不开眼睛。

  君君两只手上还提着换下来的衣服,站在胡杨面前忍不住有点紧张,“会不会很奇怪?”

  胡杨立马摇了摇头,“很好看!”说完才觉得自己有些失态,掩饰地清了清嗓子,“你要不要先站到灯光下面去?我打个光。”

  君君点点头,放下东西便走到幕布前。明亮的灯光照在君君的身上,让他整个人都带着一股不一样的仙气,更加贴合“梦游仙境”的主题,胡杨按了几下快门,即便君君只是笔直地站在原地,都让胡杨感到无比好看。

  “你不要这么僵硬,试试摆几个动作。先抱着那只胖兔子,爱丽丝里面不是也有只兔子吗?”

  君君听话地点点头,照着胡杨的指使动起来。

  工作中的胡杨认真又体贴,对于像君君这种初次参与拍摄的模特也会耐心地指导对方应该怎么摆姿势,用什么样的表情更加合适。

  等拍完了一组之后,胡杨突然有了灵感,“会不会化烟熏妆?”

  君君点了点头。

  “不需要太浓,眼妆的部分修饰一下,用黑色或者紫色的口红,没有的话,正红也行。现在先去化妆。”

  君君便照着胡杨说的去了隔壁,等再回来的时候,原本雪白的布景换成了混沌的黑色,童话风的干花也换成血红的玫瑰,胡杨手里正拿着一个一次性杯子,调着某种红色的颜料,见君君回来后,就走到他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翻,又慢慢点了点头,最后将红色的颜料用棉棒涂在君君的脸颊、手臂和大腿上。

  短裙和及膝袜之间露出的肌肤很白,胡杨只草草地在那上头画了两道伤痕便忍不住面红耳赤,蹲在地上抬头问君君,“你的袜子,能不能撕坏?”

  胡杨刚抬起头才发现这个角度不太好,君君的裙子不算太短,但是面料很轻,里面还有几层裙撑让裙子更加飞扬蓬松,再加上为了方便胡杨画伤痕,君君大方地抬起了一条腿,结果胡杨一眼扫过去就看到淡淡的白色,而同时反应过来的君君立刻压住了自己的裙角,一张脸红得冒烟,疙疙瘩瘩地说,“可、可以。”

  “对、对不起!”胡杨立刻低下了头,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变态痴汉,“我、我会赔你一双袜子的!”

  两句话连在一起说,也不知道这对不起到底对应的是哪一件事。

  最后君君的白色及膝袜被扯了几个破洞,胡杨便让他去幕布前待着了。

  新的风格是暗黑童话风,君君在胡杨的指引下,摆出冰冷的表情,配上脸上的血痕有一种嗜血的美,让人产生一种宛如飞蛾扑火一般的感情,明知危险,却仍旧被这种魅力吸引,想靠近。

  不得不说,镜头里的君君性感极了,烟熏的妆容将那细长的凤眼修饰得更加妖媚勾人,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一把割在心上的镰刀,君君像托着高脚杯那样托着一朵玫瑰,靠近嘴边亲吻,更加让人浮想联翩。

  君君坐在沙发上,细长的双腿交叠,隐隐约约露出大腿上带着血红伤痕的雪白皮肤,强烈的对比色冲击着人的眼球。而被撕破的丝袜则透着一种破碎的美,让人浮想联翩,产生暴虐的破坏欲……

  胡杨只觉得越拍越热,空调打得再低都止不住满头的汗,直到坐在沙发上的君君忍不住红着脸说了一句,“哥哥……你、你硬了……”胡杨才反应过来。

  第一次觉得自己特别没有职业道德的胡大摄影师把脸埋在相机后面,怎么也不敢露脸。而透过镜头,胡杨看到君君嘴唇开合,吐出的话语瞬间让胡杨如坠云雾。

  “哥哥,我帮你吧……用嘴的话,男生女生,都是一样的吧……”

  胡杨突然想到罗浮生在公司里对他说的话,该死的罗浮生!胡杨觉得自己好像更硬了。

第五章

  一大早,胡杨就一副丢了魂的样子坐在办公桌前,就连罗浮生跟他道早都没有半点反应。罗浮生见他这不对,半开玩笑地问了句,“咋了这是?又纵 欲过度啦?”

  只是这一次,胡杨非但没有恼羞成怒,反而一张脸憋得通红,转过头看向罗浮生的脸上写满了弱小无助但能吃。

  罗浮生一看有了兴致,一舔后槽牙,就把椅子挪到胡杨边上,“怎么回事儿?是你把人办了,还是人把你办了?”

  胡杨大咳了几声,两只手在空中乱舞,“别瞎说,什么办不办的,就是用了下嘴……”

  “呦呵,”罗浮生眉毛一样,“感觉怎么样?”

  “就,就很湿,很热,有点嗑……总之就……很舒服……”

  罗浮生忍不住想笑,使劲掐着大腿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错啊胡杨,你这进度还挺快啊!这刚确定关系就搞上了?”

  胡杨听了突然一脸菜色,这变脸变得让一旁的罗浮生看了都直呼厉害。

  “这就是问题啊,我本来是想着那天跟他说清楚的,没想到……就这样了……”

  罗浮生眨了眨眼,有点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你什么意思?还想始乱终弃啊,你这算不算占人家男孩子的便宜?”

  “我也不想的啊,谁知道那天发生了点儿意外……”胡杨说着,把前一天发生在他家的事情一股脑儿地跟罗浮生交待了一遍。

  罗浮生摸了摸下巴,“你既然对他有反应,你确定你不喜欢他?”

  “可,他是男人啊!”

  罗浮生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着滑轮椅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全没了要继续交谈的兴致。

  “哎,你怎么就回去了?”

  罗浮生摆了摆手,半天才幽幽传来一句,“我劝你善良。”

  胡杨一整天都坐立难安,午休的时候又在天台碰到了上来吃便当的尤东东,知道那便当是君君做的,胡杨又忍不住想去看一眼,这一幕被尤东东看在了眼里,“学长要尝尝吗?君君做的,这边的我还没吃呢。”

  胡杨顿时觉得有点尴尬,立马把视线移向一边,“不,不用!”

  “也是,是我多管闲事了,君君周末肯定给学长做了很多好吃的了吧!”

  实际上并没有,那天两人忙着拍摄,午餐晚餐都叫的外卖,由于下午发生了一点不可言说的事情,胡杨连晚饭叫了什么都没能记得。

  胡杨摇了摇头,为了转移注意力,随口和尤东东聊道,“那啥,东东啊,你和君君平时,都是君君在做饭?”

  尤东东点点头,“家务活基本都是君君在做,君君特别爱干净,擦桌扫地,洗衣做饭,基本都是君君一人承包的。我当然也会帮忙做,但每次都被君君嫌弃说不干净。君君以前一直跟奶奶住,奶奶年纪大了,君君很小的时候就帮着他奶奶干各种家务活,特别让人心疼!”

  胡杨本来只是想随口聊几句君君,可尤东东开了这个头之后,胡杨反而来了兴趣,他点了一支烟,坐到尤东东的身边,“能再跟我说说君君的事情吗?”

  “君君喜欢粉色,喜欢那些亮晶晶的小饰品,喜欢所有可爱好看的东西。他有时外表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思特别细腻,君君小的时候受过的那些异样眼光太多了,现在虽然看起来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但是没人的时候,却会一个人偷偷的伤心难过。”

  “还有呢?”

  “君君平时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其实他特别害怕洋娃娃。”

  “洋娃娃?”

  “嗯,就是那种金发碧眼人形娃娃。君君说他小的时候被村里的其他孩子欺负过,把他关在一间黑屋子里,把一堆断头断手的洋娃娃沾了红墨水扔进去吓他……”

  胡杨随着东东的叙述,脑海里模拟着君君的模样,小小的君君,用细胳膊细腿,站在小板凳上,洗那些要两只手才能捧起来的锅碗瓢盆,想象着年幼的君君蜷缩在黑屋子里,两手圈住自己,小声的哭泣。

  胡杨突然很希望能够早一点,再早一点认识君君,可以像哥哥一样,把那个年幼无助的君君抱在怀里,保护他,照顾他。

  是啊,不能做恋人,他可以做君君的哥哥啊!

  自以为找到了解决方法的胡杨开开心心地下了楼,准备约君君晚上一起吃晚餐。

  只是在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前,发生了一些小小的意外。

  胡杨这天下午要给一个新晋美食时尚主播拍一组照片,只是当现场所有的拍摄准备都做好之后,那位要出境的模特还没有到场。胡杨为此在摄影棚大发脾气,甚至还说要现场换模特。

  这时,一个穿着白色运动装的女孩匆匆忙忙跑了进来,不同于那些总喜欢把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女模特,女孩一头黑色的长卷发,高高瘦瘦的,168的身高在众多平面模特里也不算矮的。女孩生了一双好看的杏眼,鼻头圆润,鼻梁高挺,只是这会儿却眉头紧皱,着急忙慌的样子。

  “对不起,我迟到了,我是今天的平面模特,主播夏天。对不起对不起,路上出了事故,整条高速大塞车……”

  胡杨刚要发作,一旁的助理把手机递给他,上面及时交通新闻上,确实有着事故信息。胡杨只好点点头,“快去换衣服化妆,你有自己带化妆师和助理吗?”

  夏天点点头,“都在车上……”

  “那你怎么来的?”

  “我怕来不及,下了高速就坐地铁赶过来了。”

  胡杨听了,便实在不好意思再说什么,让助理带着女孩去换衣服,便继续调试机器了。

  整个下午的拍摄还算顺利,夏天虽然是第一次拍平面照,但本身长相有优势,再加上有胡杨这样的优秀摄影师加持,照片出来的效果简直堪比时尚大片。

  夏天看了满意极了,眉开眼笑地对着胡杨拍马屁,“胡老师,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拍得这么漂亮,真的很抱歉今天迟到耽误了大家的时间。不知道胡老师晚上有没有时间,我特别想请胡老师吃饭,给胡老师赔罪。”

  胡杨有些盛情难却,便答应去了,就这样,把原本打算和君君“说清楚”的计划抛之脑后……

  “你就这么去了!?还相处得不错!?”隔天听了这话的罗浮生忍不住惊叹道。

  胡杨点点头,“那姑娘倒是我感兴趣的类型,单纯、活泼……”

  “呵,网红主播,这看着可不像个处女。”

  胡杨啧了啧嘴,“也不一定非得是处女,这种看起来单纯可爱的,也可以。”

  罗浮生听了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什么意思?我以为你已经打算和君君在一起了,这突然又蹦出来个夏天,你这是想脚踏两条船啊?你听没听说过,鱼和熊掌不可得兼?”

  “你别胡说八道,我想清楚了,我对君君可是正儿八经的兄妹,不是,兄弟之情!再说了,现在你手里有熊掌了,哪里还会考虑鱼啊?”

  罗浮生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万一你不喜欢吃熊掌呢?好歹你喜欢吃鱼啊!”

  “我连熊掌都没吃过,我怎么知道我喜不喜欢吃!?这至少得吃过了才能判断吧!”

  “那被你啃过一口的鱼怎么办?再扔回盘子里?”

  “什么叫啃过一口?瞎说什么呢你,我跟鱼清清白白,顶多、顶多算是舔了一下,看不出来的!”

  罗浮生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懒得再跟这人多费口舌,“我罗浮生是个渣男我承认,反正我从来只上床,不谈感情。可我发现,你们这种号称正人君子的,渣起来,还不如我呢。”

  “哎、你怎么说话的!?”胡杨还想跟罗浮生理论两句,罗浮生却十分不高兴交谈的样子。正好杨修贤来找罗浮生要修好的图片配合着做些插画,罗浮生便两手插兜,站起身就走,丝毫没有半点想留下的意思。

  自从上次杂志照的拍摄之后,夏天似乎也对胡大摄影师有那么点儿意思,不仅三天两头发几条消息,这天还带着一堆慰问下午茶,直接来了胡杨的公司,美其名曰看看自己前两天拍得照片修得怎么样。

  这理由倒是挺充分,只可惜醉翁之意不在酒,嘴上说着要看看修好的照片,可压根没怎么搭理修图师罗浮生,而是全程几乎都和胡杨粘在一块儿。而且这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一直到胡杨下班,又接着顺水推舟要一起吃个晚饭。

  胡杨本想叫上罗浮生一起的,但罗浮生懒得看见这对狗男女,拿起烟盒火机就往外跑,搞得胡杨伸出去的手都有些尴尬。

  二人出了门,胡杨正在手机上查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餐厅,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君君今天穿得很漂亮,俏皮的短发往里卷曲,做成波波头的样子,随着君君的走动,露出耳垂上那颗晶亮的红宝石耳环。他今天穿了红色的碎花半身长裙,显得身高腿长,上半身是一件花瓣领的白色修身针织衫,低领的设计露出精致漂亮的锁骨。君君还在脖子上系了条红色领巾,漂亮的大花结遮住喉结的位置,让君君看起来就像个气质绝佳的T台模特。

  “哥哥……”君君小声叫了句,旁边有路人在,他不敢用太大的声音。

  “君君,你怎么在这?”胡杨大吃一惊,心脏砰砰跳,甚至下意识地就和身边的夏天拉开了些距离。

  “我今天去签约了,多亏你上次给我拍的照片,主播我选上了。我特意问了东东你们公司的位置和下班时间,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君君说完,又看了看胡杨身边的女孩,“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胡杨立刻就想解释些什么,不知为什么,他这会儿就是不想让君君伤心难过。只是这嘴边的话还没出口,一旁的夏天反倒是反客为主地说了句,“我们正要去吃饭呢,要不要一起?”

  夏天这话一出口,胡杨心里顿生一股怒意,当场撕了对方那张嘴的心思都有。

  只是胡杨这边还没来得及出手,就听君君道,“不打扰二位了,我就是来道谢的。”君君说着,向后退了半步,躲闪开胡杨伸到半路的手,对着胡杨鞠了一躬,“谢谢哥、谢谢胡老师了。”

  说完,没等胡杨反应过来,便转身走了。

  夏天见搅局的人走了,正想拉着胡杨去吃饭,却看见反应过来的胡杨直接甩开了夏天的手,带着怒意说,“你自己吃去吧”,便朝着君君消失的地方匆匆而去。

第六章

  等胡杨找到君君的时候,那孩子正一个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低着头,不时抬手揉一下眼睛。胡杨知道,君君就像尤东东说过的那样,总喜欢一个人躲起来偷偷难过。他正要上前,却发现三个混混模样的男人围了上去,一人占了一个角,把君君困在中间。

  “小姐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伤心难过啊?不如跟哥几个去开心开心?”

  君君红着眼睛抬起头,下眼睫上还挂着颗泪珠,要掉不掉的样子,看着最是让人心疼。

  那三个混混见了,更加兴奋,大声说道,“哎呦,这么好看的小姐姐是谁不长眼把您给惹生气了?不如告诉我们,哥哥们给你出出气啊?”

  君君板着张脸,没什么好气地说了句“走开。”

  他这一张嘴,对面那三个混混就听出了不对,其中一个向中间那人使了个眼色,“大哥,这不会是那边的人吧。”

  “男的又怎么样,就冲着这张脸,男的我也能睡。听说男人睡起来还更带劲呢,你们要是不要,那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站在两边的混子又看了眼君君故作凶相瞪大的眼,不自觉地露出个下流的笑容,“倒是可以试试看。”

  三人正要去抓坐在中间的君君,中间为首的那人却被人一把扯开,来人力大无比,被撞开的混子一时闪躲不及,向后连退了好几步,多亏了身边两个手下扶了他一把,才堪堪把身体稳住,“哪来的王八羔子,来坏小爷的好事!?”

  胡杨站在那混子先前站着的地方,背对着君君站得笔直,将君君挡得严严实实的,也隔绝了这三人下流的目光。胡杨没跟这三人多费唇舌,只开口说了一句“滚”。

  为首的那混子气不过,站出来指着胡杨的鼻子骂道,“嘿,你算什么东西,我们几个出来寻开心,关你鸟事?”

  胡杨听了,想也没想道,“我是他男朋友,你说关不关我事儿?”

  对方听了正要发作,被他身边两个手下拦了下来,“算了哥,为了个人妖,犯不着吧?”

  “你他 妈说谁人妖呢!?嘴巴放干净一点!”胡杨突然瞪圆了眼,抡起拳头,作势就要扑上来。

  那三个混子吓了一跳,他们平时惯会装模作样,真本事倒是没有多少,个子也比不上胡杨的高,心下一计较,也是觉得不要硬碰硬的好,便别转屁股就要跑,唯独中间那人还记得回过头来,对着胡杨耍了句狠,“你给我等着!”

  胡杨没去管那三个混子,转过头,对着君君便半跪下身子。君君哭起来特别安静,也不出声,就这么默默地掉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像断了线的珠子,可用手接却接不住。胡杨只能在一旁看着,心里又急又疼,“君君,你别哭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混蛋。”

  君君却默默地摇了摇头,半天才抽了抽鼻子,小声说道,“不是哥哥的错。我知道的,哥哥刚刚不过是在帮我解围,我不会当真的。”

  胡杨刚想张嘴解释,却听君君又道,“哥哥不选择我是对的,我是个怪胎,让人觉得恶心。就连我也觉得,今天和哥哥站在一起的那个女孩挺好看的,和哥哥……和哥哥也挺般配的……”

  君君说完还对着胡杨硬挤出一个笑容,随后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把掉在唇上的那滴泪珠子舔进嘴里,“哈哈,这眼泪可真够苦的……”说着,又抬起手,用手背在脸上擦了擦,只是这力道重得像是要磨掉一层皮。

  胡杨看不过去,板着脸捉住君君的手,从口袋里取出纸巾,小心翼翼地给君君把眼泪擦干净,“都哭成小花猫了,妆花了就不漂亮了。”

  君君噘了噘嘴,“瞎说,我用的都是防水的化妆品。”

  胡杨忍不住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君君柔软的短发,“对不起君君,能不能再给我点时间?”胡杨说着坐到君君的身旁,“我原本都打算好了的,以后把你当成自己亲弟弟,照顾你,疼你。遇见夏天,就是刚刚那姑娘,也确实觉得对方挺合适的。可是看到你哭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心都要碎了,我才突然发现,合适的,可能并不是喜欢的。”

  胡杨叹了口气,“可是君君,我没怎么正儿八经谈过恋爱,一上来就是……”话说到一半,胡杨又立刻改了口,并配合着摆了摆手,“我绝对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君君你很很漂亮,很招人喜欢,你绝对绝对不是什么怪胎!可是毕竟,我们都是男人,我、我就是还没过得了我自己这关。”

  君君听了胡杨的话,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接着站起身,面向胡杨道,“哥哥你说的没错,同性恋这条路太难走了,没有婚姻,没有孩子,我已经没有办法了,可是哥哥你还有回头路,我不应该这么自私的。无论如何,君君始终觉得,能遇到哥哥,真的是件很好、很好的事。”

  君君说完,转身就要走,刹那间,胡杨觉得心里似乎空了一块,他有一种预感,君君这一走,他可能就会永远失去这人,于是胡杨不自觉地伸出了手,一把握住了君君的手腕,“君君,再给我一次机会!”

  ……

  罗浮生不太懂胡杨最近是怎么一个情况,之前来过的那个网红模特再也没有在杂志社出现过,就连君君,这几天也没怎么见他提过,整天唉声叹气一副为情所困的模样,罗浮生看着都觉得烦。

  “怎么着,你终于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

  胡杨抬起头,用极度哀怨的眼神看向罗浮生,“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的。”

  罗浮生却摇了摇头,“我觉得你够呛,脚踏两条船,最是要不得。”

  “可我这一条还没上呢!”

  “你这是还没来得及。”

  “我这是及时悔过,回头是岸!”

  “你这都回头是岸了,还敢说自己没上船?”

  胡杨气得直瞪眼,就可惜没两撇胡子给他吹吹。

  罗浮生见把人气得够呛,又回来顺毛捋了捋,“咋回事儿啊?用你这张旧船票登上谁的客船了?”

  “你都说旧船票了,还用问么?”

  罗浮生挑了挑眉 倒是没料到胡杨会这么诚实,“你不是之前还嫌弃人家是个男孩么?怎么这会儿又改主意了?”

  胡杨伸手按了按自己心脏的位置,有些失魂落魄地说道,“君君哭了,我这难受,特别特别难受。”

  罗浮生用力拍了拍胡杨的肩膀,“看来你这领悟得还不算太晚!”

  “那啥,浮生啊……”

  罗浮生眼皮一跳,“你不要这么肉麻兮兮地喊我!”

  “不是……”胡杨疙疙瘩瘩地说,“我没追过人,不知道该怎么把君君哄回来……”

  罗浮生“啧”了一声,流里流气地用一只手抬起胡杨的下巴,一边嫌弃地撇撇嘴,一边摇了摇头,“你又没什么优点,也就这张脸,可能还有点用处。不如,来个美男计?”

  “啪”——重物落地的声音在办公室响起,接着便传来尤东东一声惊慌失措的大叫,“牧歌!你的笔电怎么掉地上了!?摔没摔坏啊!?”

  君君在正式开始做主播前,还在一家西餐厅里打工。胡杨特意在尤东东那里打听了下地址,就发现那家餐厅离杂志社还不远,从这走过去,也就二十来分钟的路程。

  胡杨为了罗浮生所谓的“美男计”,这天特地使劲捯饬了下自己,还把平时穿惯的T恤也换成了一件做工讲究的黑衬衫,临了在路边的花店还不忘捎上支粉色玫瑰,亲手选了白色的包装纸和粉色丝带包装得特别清新好看,一看就特别附和君君的喜好。

  胡杨忐忑地拿着花进了西餐厅,在服务员的带领下选了个靠窗的,没什么人的位置。这个位置他可以看见整间餐厅,可别人却不怎么容易一眼就看见他。胡杨随手翻了翻菜单,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一会儿伸手把玫瑰花摆成一个好看的角度,一会儿又把满手的汗在自己的裤子上蹭了两下。

  他抬起头随便打量了一翻,这间店规模倒是不小,虽然不是连锁店,全坐满估计也得有百来号人。这会儿是晚上六点半不到,正是下班高峰期,门外不时有客人三五成群地进来,明显都是附近下了班过来吃晚餐的白领。

  胡杨好不容易才在吧台边上见到穿着制服的君君,雪白的白衬衫搭配及膝的橙色制服裙,勾勒出君君窈窕的腰身和细长的双腿。胡杨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有些无法将视线从君君身上移开,他正在考虑要不要让君君到自己这一桌来点餐,就看见君君身旁多了个男人。

  那男人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样子,腆着个像是快要临盆的大肚子,整个脑袋上的头发也都掉的差不多了,只有几根夹杂着白发的杂毛贴在满是油光的额头上,说不出的猥琐邋遢。

  胡杨皱着眉,两只眼睛锁在那男人身上,深怕君君会吃亏受欺负。果不其然,只见那男人挪到君君身边,一只手先在君君的肩膀上拍了拍,状似一副和蔼可亲的领导模样,可胡杨却分明看见那人的手在离开时故意摸了摸君君裸 露短袖衬衫外的那截手臂。

  不仅是胡杨,作为当事人,君君自然也意识到自己被人吃了豆腐,他有些尴尬地把手臂连着整个肩膀都往里缩了缩,试图躲避那男人的骚扰,可男人却是变本加厉,不仅朝着君君故意靠近了一步,还抓起君君的一直手掌,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还用另一只手来回搓揉。

  君君满脸铁青,想把手收回来,可对方抓得太紧,君君只得小声求饶道,“店长,这样不好,这么多人……”

  “今儿怎么这么乖呀?那你晚上答应我,请我吃宵夜啊。你明天起可就不来了,我也算是照顾你这么长时间了吧,你是不是该好好谢谢我?”

  君君只得顺着对方的话道,“应、应该的,我一会儿看还有没有别的同事想吃什么的,我多叫点外卖送过来请大家吃……”

  这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给打断了,“诶,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呢,重点是宵夜么?”

  男人说完,又在君君的手背上揉了两下。君君急得两只眼睛通红,可又不敢叫,毕竟这里这么多人,他又身份特殊……

  “你看不出来这位小姐并不想和你去吃什么狗屁宵夜么!?”

  君君和店长同时扭头看去,就看见胡杨正一脸怒意地站在面前,他伸手,直接一把把君君拽到自己身后,接着又极其自然地朝前踏出一步,把君君完全挡在他的身后,“你要是继续缠着他,我就告你性骚扰!”

  店长却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反而轻蔑地笑了一声,“性骚扰?你看看清楚,他可是个男的。”

  君君听了,紧咬着嘴唇,有些难堪地低下了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胡杨却不急,反手就把君君搂在自己怀里,“我是他男朋友,君君是男是女,我可比你清楚得多。现在都0202年了,就是对男性进行性骚扰,也是可以提出起 诉的。”胡杨接着又道,“他今天不是最后一天上班么,那想必交接工作该做得差不多了吧。既然如此,我就带他先走了。”

  胡杨说着,拿起手机,对着一旁收银台上的付款码扫了扫,随手就转了一千块过去,“这钱就当是我代君君请各位吃宵夜了,感谢大家这段时间对君君的照顾。”

  君君羞得满脸通红,整个脑袋埋在胡杨的怀里几乎都不敢抬头。胡杨都怕把人给闷坏了,赶紧向后退了一步,拉开点距离,两只手做出环抱的姿势,绕到君君的身后,去结他腰上的围裙。

  作为摄影师,胡杨偶尔也会在摄影棚里给模特调整些服装啥的,自然是没觉得这动作有什么不妥,可君君却是一颗心砰砰跳,深怕胡杨再靠近一点就会被对方听见那有些挠人的心跳声。

  接着,胡杨又低下头,抬起两只手,小心翼翼地为君君解下胸前的名牌。名牌连着胸针,胡杨解得格外小心,两只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块金属牌子,也就没察觉到此时两人的距离多么的暧昧,君君仿佛都能感受到对方鼻息间喷出的热气。

  君君紧张地满手是汗,他想往后退,又怕胡杨察觉出什么异样,便只能僵立在原地,直到胡杨取下了名牌,君君才忍不住长吁了口气,这一口气还没喘平,又被胡杨牵着手,直接拉出了西餐厅。

  胡杨似乎还在生气,一声不响地拉着君君往前走,君君则默默地跟在身后,看着那相较于自己略显宽厚的肩膀,竟然意外地安下心来,似乎之前那些烦心的骚扰都变得不值一提。

  胡杨把人带进了旁边的一家快餐店,穿着一身价值不菲又格格不入的衬衫去柜台买只有几十块钱的儿童套餐,接着将两个不同模样的机器猫玩具都摆在君君的面前。

  君君拿在手里笑得见牙不见眼,却看得胡杨更加地心痛,他伸手揉了揉君君的头发,“你怎么这么乖呢,就这么任人欺负啊?”

  君君咬了咬嘴唇,“其实他之前没有这么明目张胆,也没有这么过分,顶多就是摸两下手臂……我到底也是男生,这事儿在店里没法找人去说……”君君叹了口气,抱起托盘里的可乐嘬了一口,“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没有什么地方原意雇佣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家餐厅,却发现店长是个老色狼……”

  胡杨把君君手里的可乐夺了下来,把那两只有些湿漉漉的手抓在自己掌间,“你可以告诉我啊,我会保护你的。”

  君君抬起头,两只眼睛对上胡杨的,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满写着真诚两字,让君君不自觉地笑出了声,“可然后呢?你会一直在我身边么?”

  胡杨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君君叹了口气,把手从胡杨的手掌间抽了回来,随后拿起桌上的玩具,和没有碰过的汉堡,统统一股脑地塞进自己的包包里,站起身,对着胡杨鞠了个躬,“谢谢你哥哥,谢谢你帮了我。可是我上一次就决定了,决定不再依赖哥哥你了。”

  君君笑着吸了吸鼻子,“哥哥值得更好的,普通的女孩子,而不是……不是像我这样的小怪胎。所以,请让我一个人一点一点适应没有哥哥的生活吧。”

  离开前,君君最后对胡杨说道,“虽然时间不长,但是我真的很感激,能让我遇到哥哥你。”说完,君君便推门离开了快餐店,留下独自呆坐在原地,如同丢了魂一般的胡杨。

  而出了门的君君,迅速用手擦干脸上淡淡的泪痕,拿出手机,将胡杨的名字列入了黑名单。做完这一切后,他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个淡淡的、势在必得的笑容。

第七章

  胡杨这两天就跟吃了枪子儿似的,跟谁都犯冲,尤其是离他最近的罗浮生,已经被他连着气了好几回了。罗大爷一生气,自然也不是乖乖挨打的人,直接抱起自己的笔电,嘴里叼着根烟,抬腿就往门外走。

  一办公室的人都盯着这大动静,牧歌作为办公室里最大的,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去哪儿?”

  “顶楼,抽烟!”说完便用脚合上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罗浮生这一关门就显得动静更大了,坐在门边上的尤东东只觉得心都跟着晃,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随后继续低头开始干手里的活。

  杨修贤就坐在胡杨和罗浮生的对面,牧歌见胡杨一低头,就忍不住凑到杨修贤的边上,小声问,“怎么回事儿?这俩不是关系特别铁么?怎么说吵就吵了。”

  杨修贤两只手没离开鼠绘板,只把脑袋往牧歌的方向凑过去,“好像是为了个姑娘,胡杨好像被一个正在追的姑娘给拉黑了,罗浮生让他向前看,还说啥下一个会更好,结果就把胡杨惹毛了,两个人就这么吵起来的。”

  “就为了这么点小事?”

  “不止,罗浮生说胡杨喜欢的那姑娘是在玩手段,搞欲擒故纵,胡杨不同意,说罗浮生‘狗眼看人低,淫眼看人淫’反正就骂得还挺凶。”

  牧歌叹了口气,颇为沉重地把座位转会自己的桌前,心想:哎,我追的CP已经BE了。

  胡杨这几天虽然像只刺猬似的,见人就扎,却唯独对一人例外。

  这边厢,尤东东刚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拿着个机车形状的马克杯要去倒水,那头,刚抽完烟进门的胡杨就从门口两步跑了过来,“东东,你要倒水啊?冷水热水?要不我给你叫杯星巴克吧,冰的热的?我记得你喜欢喝蔓越莓茶?”

  牧歌就坐在斜对角,听了这话不自觉地抬头,啥情况?胡杨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尤东东却是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前辈,你别为难我了,我都答应了君君了,你俩的事我真的没法掺和……”尤东东说着,绕过胡杨就要往外走。

  胡杨见了,侧了侧身,再次把人挡了个严实,“你别……东东,我也不用你怎么样,咖啡我照样请你喝,你就帮我劝劝君君,让他加下我好友行么?我现在根本没法跟他说上话,他把我都拉黑了。”

  杨修贤听了,忍不住抬起头,眉毛一扬,哇塞,这都拉黑了这么严重?

  尤东东站在原地狠狠叹了几口气,小眉头皱得都可以夹支笔了,他实在是抵挡不住胡杨的软磨硬泡,妥协地回道,“你也别逼我了前辈,我都不敢在君君面前提起你。你不知道,君君看起来脾气挺好的样子,真的生起气来,一点儿都不好惹,可吓人了。不过他过几天要来我们公司,到时候你有什么话可以自己跟他说。”

  “来公司?我们公司?”

  尤东东点了点头,“我们杂志这期时尚主题不是中性风,主打标题雌雄莫辩么,我推荐了君君来应征模特,然后就被选上了,过几天就来定妆和拍摄了。”

  胡杨听了,脸上瞬间就有了亮度,两只手用力拍了拍尤东东的肩膀,“太谢谢了东东!我请你喝星巴克,要喝什么自己点,千万别跟前辈客气!”胡杨说完,又在办公室里吼了一句,把全员份的咖啡都点上,还不忘给罗浮生叫了杯冰美式,毕竟这铁打的兄弟还是要挽留一下的。

  没过几天,胡杨果然在杂志社见到了君君。

  这天的君君穿得很不一样,他不像平时一样穿着长裙,而是换了一套驼色的职业套装,深V领的设计,让胸口处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腰间系着一条深咖啡的腰带,勾勒出动人的腰。君君今天没有选择甜蜜可人的粉色系眼妆,而是端庄大方的大地色,搭配金属质感的边框眼镜,处处透着一种职场女性的性感。

  胡杨目不转睛地盯着君君,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正想上去找人打招呼,就看见君君身旁还站着个碍事的。

  “君君,你这眼镜真不错,你脱下来让我试试啊!”杨修贤说着就伸手要去摘君君脸上的眼镜,一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

  君君倒也大方,直接把脖子伸过去方便对方取。杨修贤转而把眼镜戴在自己脸上,还不忘拿出手机,用屏幕照了照,“啧,确实不错!下次我去酒吧也搞一副,有一种斯文败类的性感!”

  “别瞎说!”君君笑着在杨修贤的肩膀上拍了下,转手把眼镜拿回来,又架回自己的鼻梁上。

  这动作太过亲昵,把在一旁看了全程的胡杨气得不轻,直接上去拉住君君的手就走。

  “哎,胡杨,你做什么呢!”杨修贤见了想要拦,却被胡杨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给制住了,他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有些为难地看向君君。

  君君的表情倒是没有多意外,相反还给了杨修贤一个安慰的眼神,半拖半就的就跟着胡杨走了。

  胡杨带着君君到了门口,手里的劲儿一松,立马就变了脸,刚才的凶狠劲退了个一干二净,满脸都是讨好的笑容,仿佛身后还有个不停摇晃的大狗尾巴,“君君,那个叫杨修贤的,你以后离他远点儿,他这人不正经,三天两头混夜店,私生活也挺乱的,还是个同性恋,别把你带坏了!”

  君君原本还乖乖地听着,一听到最后那句话,立刻就爆了,“什么叫同性恋把我带坏了,我虽然平时打扮得像女生,可到底也是个男人,真要这么说,我也是同性恋。你要是介意,也离我远点,别被我带坏了。”

  君君平时在胡杨面前一直都是软绵绵,体贴温柔又可爱的形象,胡杨哪里见过君君这幅凶巴巴的模样,一时还觉得挺新鲜,尤其是君君生气起来瞪圆的眼睛,竟然还透着几分可爱,让胡杨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君君见胡杨不说话,心里更气了,转身就要走。

  胡杨这才反应过来,又要动手拉人,这一次却被君君躲开了,“第一,我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没有权利干涉我的交友自由;第二,你还是不要跟我这种恶心的同性恋靠得太近,同性恋这种病,可是会传染的。”

  君君说完掉头就走,丝毫不顾胡杨脸色有多难看。胡杨想说君君误会了,自己那话是无心的,他一点也没有嫌弃君君的意思,可又担心越描越黑,一时也变得有些束手无策。

  君君的拍摄从下午开始,因为只是内页的几张插图,所以除了君君之外,同时拍摄的还有其他3位模特。

  人类骨子里总有那么几个劣根性,比如排异,比如妒忌。而这几点,刚巧就体现在除君君之外的那几个女模特身上。

  虽然同样是第一次进行杂志拍摄,可明显君君比他们更有灵性,加上摄影师胡杨喜欢君君,在拍摄时对君君就比对其他模特更花心思。不仅如此,就拍摄途中,那些女模特还看到插画师和美编都挨个儿来找过君君,心里的那点丑陋的妒忌心蹭蹭得往上涨,连掩饰都不高兴,那副难看的嘴脸直接就对上了君君。

  君君虽然心里难受,但到底还是个男人,也懒得跟小女生计较。

  只是有时候,你不找麻烦却不意味着麻烦也会同样避着你。

  这一天有一个拍摄场景,要求4个模特拿着同样的道具拍摄出不同的风格,为此,杂志社特意准备了四种不同颜色的巨型玫瑰假花,那花看上去特别真,高度却直接达到君君的腰际,为了不占地方,就统一摆在后仓库里。

  君君在拍摄的时候,其他三个模特就一同结伴去取了,唯独留下君君的那朵红玫瑰,没给他拿回来。

  本来嘛,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让君君自己去拿这道具倒也无可厚非。只是,这仓库在地下一层,平时没什么人去,灯光也昏暗不明,就让君君有些不安。

  另一边,胡杨正在进行其他三位女模特的拍摄,平时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的摄影师,这会儿却有些心神不宁的,似乎他的魂也随着君君一同离开了着个摄影棚似的。他趁着女模特补妆的空档,忍不住抬手看了看手表,君君离开摄影棚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了,照道理,这一来一回,凭着君君的步速十几分钟便绰绰有余。

  胡杨心里忍不住开始担心起来,他抬头叫来助理,正想让人去找君君,就听见旁边两个女模特聚在一起,正在说君君的是非,“真是的,拿个道具也不知道拿到哪里去了,最后还有个合照要拍,是打算让我们都等他回来呀?”

  “就是啊,我可一点都不想跟他一起拍,多奇怪啊,这叫男人还是女人啊,简直变态!”

  胡杨听了,心里腾得升起一股怒火。这话在胡杨听来简直刺耳极了,他喜欢君君,本来就受不了别人说君君的是非,更何况这话简直就是在戳君君的脊梁骨。胡杨简直不敢相信,君君曾经面对过多少诸如此类的非议和诟骂。

  一时间,胡杨拍照的心思也没了,直接两步走到那两个女模特面前,“这拍照的时候简直一无是处,这会儿躲在别人背后讲是非倒是挺熟练的?”

  两个女模特一看面前站着胡杨,哪里还敢吭声,抖抖索索地叫了句“胡老师……”。

  “别叫我胡老师,我可担不起二位的老师,也不知道是谁教出来的,一点教养都没有。”胡杨说完,还大声冲着自己刚招呼来的摄影助理道,“这次模特谁找的?能不能讲究点质量?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我这塞啊!?”

  那两个女模特更加不敢说话了,紧贴在一起,眼眶通红。

  小助理也害怕,哪里见过胡杨发这么大的火呀,可这照片都拍了一大半了,模特也不可能说换就换,小助理只能顺着气哄,想着先把照片拍完了再说。没想到胡杨压根就没有继续拍照的意思,把相机绳从脖子上摘下来,随手一放,就往门外走。小助理急得在身后大喊“胡老师”,可胡杨压根连个眼神都懒得理,直接踹门就往外走。

  胡杨也不管他走后整个摄影棚里是怎样个惊天动地法,一出门就急急忙忙地往地下室跑,他心里直发慌,总是担心君君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放假花道具的仓库在地下一层的最里面,门口有个电子锁,杂志社内部的工作人员用工作卡就能打开。不过因为今天有拍摄,为了方便拍摄人员下来拿拿道具什么的,一般来说,这门不应该上锁才对。就是不小心给锁上了,这门从里面也能直接打开。

  胡杨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用口袋里的工作卡开了门,门一开,里面便是黑蒙蒙的一片,灯也没有一盏,哪里像是有人的样子。

  胡杨没有多想,只想着随口叫一句,“君君”,若是人不在,他就再去别的地方找找,却没想到这声呼唤却得到了回应。

  “胡杨哥哥,是你吗?”

  君君的声音并不大,但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却能听得清明,胡杨立马就听出来,君君说话时带着颤音,语气里都是化不去的恐惧。

  胡杨立刻在墙壁上摸索起来,不一会儿就摸到了电灯开关,屋子一亮,映入眼前的那一幕更是让他倍感心疼。只见君君蜷缩着身子坐在屋子的角落里,他的身边堆着不少人体模特,都是之前拍照时留下来的道具,也不知为何这会儿一股脑的都被翻了出来,散落一地。

  君君抬起头,望向胡杨的眼神可怜又无助,他的两只手臂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可即使这样,身体仍旧在不自觉的颤抖。

  胡杨这才想起来,之前尤东东跟他说过,君君特别害怕黑暗的环境和人形的洋娃娃,而如今,君君就被人和这些比洋娃娃大上好几倍的人体模特一起被关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整整半个多小时,可想而知,君君该有多害怕啊!

  胡杨想也不想就走到君君的身边,一把将人圈在自己怀里,“没事了君君,我在这里,我带你出去,不害怕啊,这些都是假的……”

  胡杨安慰人的话还没说完,君君便直接扑到胡杨的怀里,“哥哥你终于来了,君君好害怕,门突然就关上了,灯也暗了,我一伸手就摸到一堆模型,就吓得不敢动了!”

  胡杨清楚地感受到,怀里的人儿仍旧在抑制不住地颤抖。胡杨心疼得不行,心里当即给楼上那三个女人定了死刑,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蛇蝎心肠!果然最毒妇人心!

  胡杨一边想着一边伸手给君君顺着后背,“宝贝,没事了,我在呢,我陪着你。我们先出去好不好……”

  君君把脑袋埋在胡杨的怀里,却是摇了摇头,“对不起哥哥,你再等我一会儿,让我缓缓……你要是不愿意跟我一起待在这儿,你可以先出去……”说完这话,君君忍不住顿了顿,接着语气艰难地说道,“你、你给我留盏灯就行,有灯我就没有这么害怕了……”

  胡杨听了,心里更加难受,圈着君君的手臂更加用力,恨不得就这样把人揉进自己怀里,再不让别人欺负了去,“我哪会不乐意陪着你,我是觉得这环境不好,会让你难受。君君,宝贝,你相信我,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也再不让你伤心难过了。真的,我看你这样,我自己都要难受死了!”

  君君吸了吸鼻子,又道,“可是哥哥,你不是讨厌同性恋么?”

  胡杨立马回答,“我不讨厌!我那么喜欢你,哪里会讨厌同性恋啊!我就是、我就是嫉妒你和杨修贤才那么说的。杨修贤长得好看,虽然我也长得不差,可他比我会多了,还能逗你开心……”

  君君把脑袋抬起来,红彤彤的眼睛看向胡杨,“可我不喜欢修贤啊,我跟他只是网友,他看过我的直播,私下里聊过几次天而已。我只喜欢哥哥这样的,能保护我,给我安全感。”

  胡杨看着满眼真诚的君君,忍不住问道,“那现在呢?现在还喜欢吗?”

  君君红着脸,细声细气地回了句,“喜欢。”

  “喜欢还拉黑我?”

  君君忍不住委屈地撅起了嘴,“那是哥哥不好,是哥哥先不要我的。”

  胡杨自知理亏,只得顺着这话哄道,“对,是我的错,我不好。你能不能原谅我,再给我这最后一次机会?”

  君君面上还是不太好心,可撅着的嘴却隐隐约约扬起一个弧度,这又娇又俏的小模样简直可爱透了,一时间,脑子里什么顾忌都没有了,他忍不住低下头,在君君的唇上狠狠烙下一吻。

  而在胡杨看不见的地方,君君忍不住给自己比了个耶,心想:终于搞定了!

  虽然发生了些不愉快,但拍摄总算是顺利完成了。拍摄完后,胡杨还想找那三个模特过来说教,却被君君拦了下来,“算了哥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以后也不会再和她们合作了,一个恶作剧而已,你这么去闹一闹,我这脸该往哪儿搁呀……别人都知道我这么大还怕黑了……”

  胡杨也乐得惯着他,看四下无人,就把君君圈在自己怀里,还伸手刮了刮他的小鼻子,“还知道害羞啊?我把你从仓库里抱出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害羞?”

  “那时候不是没人嘛……”君君说完还忍不住咬了咬自己的下唇,那本就丰润饱满的嘴唇立时染上一片艳色,看得胡杨忍不住直吞口水。

  这时,门外突然有人敲门进来,那人边走边喊君君名字,一进来,见两人搂在一起,便立刻转了个身,直接后脑勺对着君君,还不忘挥了挥手,“本来想带你去酒吧玩玩,劝劝你天涯何处无芳草的,不过现在看来,大概是不用了。”

  还没等君君回复,反倒是胡杨先出了声,“你一个人去,别带坏我家君君,你放一百个心,我这辈子都不会给你机会让你给他介绍别人的!”

  君君听了,忍不住直笑,而杨修贤也跟着笑,他出了摄影棚,在关门前,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冲着君君眨了眨眼,仿佛在说,这是只属于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洁癖和伪娘之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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